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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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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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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童】飞行轨迹

Summary:

正缘和孽缘会同时出现吗?

BGM:鸢尾花-段弋

Work Text:

————————————————

 

01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乘坐中国国航CA174航班前往北京,本次飞行时间约为11小时45分钟……”

踏上回国的飞机,童禹坤感到困倦无比,昨天他开会开到凌晨,回去又看了会儿方案,现在是上午十点,他即将因为被家里逼着相亲而仓促回国。

相亲这件事他本来要严词拒绝,但家里开出的条件很丰厚,母亲极尽所能哄着他回来见一面,说无论结果怎样都只安排这一次,又说一年没见到他特别想他云云。

“想我?那你们怎么不过来看我?”童禹坤一秒就识破了母亲的糖衣炮弹,半开玩笑地说,“你这几个月都在旅游吧?围着悉尼玩了个遍,就是没落地到我面前?”

电话那头的母亲一边笑一边假装严厉,岔开话题让他别说那么多,赶快回来就对了。

想到这里童禹坤叹了口气,一屁股坐进自己的座位。他打开手机确认了一遍航线,飞机落地是北京时间凌晨22点25,他已经订好了酒店,先倒两天时差再回家去见人。

过少的睡眠对童禹坤来说简直是最大的精神折磨,为此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耳机,眼罩,手握玩偶,平板,毛绒帽子,他睡眠所需的一切都已经就绪,他最理想的状态是在飞机起飞之前直接昏睡过去,这样就能无感渡过拔高时的不适。

旁边的座位还没来人,商务舱座位宽敞,童禹坤的位置靠窗,在空乘温柔的语音广播中,绵绵睡意很快向他袭来。在最后一丝清醒流走之前,他打开了平板上提前准备好的图片:

我吃海鲜烩饭,谢谢。

这是他坐飞机的必备物品,这种一起飞就放饭的航线最让他难受,每次从睡眠中被吵醒后他一口饭也吃不下去,不仅后续睡眠会不踏实,还有极大概率触发偏头痛,所以他会在航班起飞前提前看好餐食,再通过这样的方式告诉空乘人员,把饭留给他,但别叫醒他。

劳累过后的睡眠很沉,童禹坤甚至没感觉到飞机的波动,沉寂的大脑没有产生任何梦境,直接陷入了深度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漆黑的空间开始摇晃,童禹坤的意识逐渐被唤起。

什么鬼,超强气流吗?

他伸手搓掉眼罩,视觉复苏的同时听觉也跟着醒了过来,耳机里的音乐开始夹杂进空乘说话的声音,笑容温柔的空乘正等待着他的回答。

“……什么?”童禹坤一脸懵。

“请问您需要什么餐食?”空乘耐心地重复着刚刚童禹坤错过的问题。

刚睡醒的脑子像生了锈一样根本不转,童禹坤不明白,他不是写了需要什么吗?为什么还把他叫起来?眉头不自觉皱起,睡梦被打断让他烦意涌上心头。

“哎呦,不是我说,你可真难叫起来。”

一个陌生的男声从身旁传来,童禹坤偏过僵硬疼痛的脖子循声看去。

黑色针织帽,黑色金边墨镜,银色粗项链配黑T,瘦窄的脸颊上是削薄的嘴唇和高挺鼻梁。

飞机上还要戴墨镜?

装货。童禹坤想。

“为什么叫我起来?看不见我平板上的字?”童禹坤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质问他。

黑衣人把墨镜往下放了一点,露出一双窄长眼睛:“小哥哥,你平板上哪有字啊?”

童禹坤愣了一下,看了看怀里抱着的平板,屏幕上赫然展示着自己前两天的浴袍自拍照。

“我c……”脏话从嘴边擦过,童禹坤顿时面红耳赤,仿佛一颗红烧兔头。

身旁人毫不掩饰地笑了一声,童禹坤顾不上理他,再三跟空乘道歉并双手接过自己的海鲜烩饭。

一定是刚才睡意来的太仓促,允许放下小桌板的时间到来之前自己就睡着了,童禹坤恼恨自己的同时忍不住责怪起旁边这个人,都看见自己误触了照片,难道就不能给他锁个屏?

仿佛能听到他的心里话一样,黑衣男语带安抚地说:“其实也不是没想过帮你锁屏啊,但万一……你是专门要这样展示自己的照片呢?”

这绝对是挑衅吧?童禹坤在火上心头之前跟自己反复确认。

对方略微上扬的嘴角肯定了他的想法。

童禹坤把帽子摘下来,露出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对方,一脸跟他死磕的表情反击道:“你会这样想我,难道说明你就是这么变态的人吗?”

黑衣男笑得更开心了,童禹坤的话好像正中他下怀:“还真不是我变态,是你自己一直在展示啊,睡个觉的功夫换了好几张照片,我以为你是故意的呢。”

这下子童禹坤彻底失去了力气。他现在很想低头检查一下自己前前后后到底都误触了什么照片,但他自认没那么厚的脸皮。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童禹坤抛下这句话重新套上帽子,把眼睛鼻子一起盖了进去。

“哇,你这人,好心当成驴肝肺啊,我不说话你哪来的饭吃?”黑衣男似乎也很不服气。

“一顿不吃我饿不死!”童禹坤恨不得给他两拳让他闭嘴。

这是他近年来最社死的一次,偏偏还碰上一个这么贱的同座。

经过这场酣畅淋漓的丢脸,睡眠已经彻底离童禹坤远去了,他硬闭着眼睛倒向一边,实则气得呼吸都难平稳。

“喂,你睡不着别硬睡了,还得飞八个小时,起来聊会儿天呗?”

烦,真烦。童禹坤假装没听到,把自己朝窗户的方向埋得更深。

“其实你照片拍得挺好的,好看,真的。”

比蚊子更讨厌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传来,童禹坤忍无可忍,终于伸出手狠狠锤了他一下。

“请问我跟你很熟吗?!”他坐直身子质问旁边这个陌生魔丸。

“不熟,可是我很无聊。”魔丸把长手长脚摊开,几乎侵占了童禹坤的空间。

果然不应该轻易答应母亲回国,童禹坤绝望地想,还没落地第一劫就来了。

“你很无聊就要拿我开涮?”他耐着性子,用最后一点理智问。

“没有哇,我只是觉得你都这么主动了,我也应该有点表示。”对方大言不惭地胡说八道。

“我主动?我……”

“你好,我叫黄朔,很高兴认识你。”

突如其来的正经自我介绍打断了童禹坤的话,他真的怀疑这个叫黄朔的人脑子到底正不正常。

“不是,我哪有主动?我只是……”

“我都介绍过自己了,你也要告诉我你的名字才行啊。”黄朔又一次用自己的霸道逻辑打断了童禹坤,“告诉我呗,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你想知道我就要告诉你?!”童禹坤彻底火了,顾不上什么礼貌什么尊重,把手里的东西全都朝黄朔丢过去,最后不解气又把帽子薅下来打他。

谁知道黄朔眼疾手快,竟然连帽子和他的手一起抓住了。

“别生气呀!别生气。”贱兮兮的语气让人越听越来火,“你看看,你的海鲜烩饭还在等你呢,凉了吃了要拉肚子。”

“放开我!”童禹坤抽回手,顾不上他的东西还散落在黄朔身上,解开安全带站起身,“让开,我要换座位。”

一听他这话,黄朔终于把墨镜摘了下来,顺毛刘海搭在眼前,童禹坤这才看清他长了一双内双的小狗眼。

不知道为什么,没了墨镜的黄朔瞬间比装逼的黄朔显得乖了很多。

“你别、别换座位呀。”黄朔把长腿暗戳戳挡在童禹坤要出去的过道上。

“为什么?”

“我真没恶意,我是想跟你做朋友。”黄朔仰视着站起来的童禹坤,语气放得很软。

是错觉吗?童禹坤觉得说完这两句话的黄朔好像没有刚才那么讨人厌了。

反而更像一条小狗。

“……”童禹坤重新坐回位置上,系好安全带,“从现在开始,刚才的事情一句也不许再提,最好从你脑子里彻底删掉。”

“没问题。”黄朔把手指对准太阳穴,又向外甩了一下,扬起一侧嘴角笑,“那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好吧,我叫童禹坤。”

“雨?下雨的雨?”

“治水的禹。”

“好名字,好听。”

童禹坤没管他,开始拆封面前的饭菜。

“你吃完会和我聊天吗?”黄朔一边问一边也开始吃自己的饭。

“不一定,因为我今天打算看完哈利波特电影系列。”童禹坤很无奈。

“哈利波特!我也喜欢!可以和你一起看吗?”黄朔的兴奋劲儿堪比哈利波特第一次见到魁地奇。

看来今天无论如何都甩不掉这个人了。

“好吧,那请你保持安静可以吗?”童禹坤说。

黄朔右手拿着叉子,左手比出OK的手势。

旅途的后半程终于如了童禹坤的愿,昏暗的机舱里是更昏暗的哈利波特,才看到第三部半,困意就再次席卷了他,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靠在黄朔肩上睡觉。

“……不好意思。”童禹坤一下弹起来离开了黄朔的肩膀,晃得自己有些头晕。

“没事,你是不是没休息好啊?睡得那么沉。”黄朔微微活动着左肩膀。

“有点吧。”童禹坤浑身僵硬,今天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在闹笑话。

“还有两个小时就到了。”黄朔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太好了。”童禹坤从心底发出感叹。

他讨厌长途飞行,这也是他回家少的重要原因之一。

“加个联系方式怎么样?看在我们都喜欢哈利波特的份上。”黄朔突然把自己的微信名片摆到童禹坤面前,用让人无法拒绝的眼神看着他。

“……”

尽管觉得没什么必要,但童禹坤也不好意思刚刚枕过人家的肩膀就翻脸不认人,只能连起机上网络把黄朔放进了好友列表里。

“那我们就是朋友咯。”黄朔露出一种小孩子般的笑。

“嗯。”童禹坤含糊着。

下飞机之前,酒店给童禹坤打了一个电话来确认他的行程以及接机安排,沟通好一切后,童禹坤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你平时在北京吗?”飞机落地滑行的时候黄朔问。

“不,我长居悉尼。”童禹坤说。

“我也是诶,好巧。”黄朔眼睛亮起来。

“是啊,那回悉尼再联系吧。”童禹坤敷衍着,觉得自己这也不算是答应。

悉尼那么大,他又那么忙,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就拒了,黄朔也不会知道真假。

不是他讨厌黄朔,而是他没有轻易交朋友的习惯。在旅途中认识的人大多都只是匆匆一见,等真的深入接触后往往就幻想破灭,不如留下一点美好记忆算了。

虽然和黄朔这段也算不上很美好的记忆。童禹坤暗自吐槽。

机舱门终于打开,新鲜干燥的空气涌入鼻腔,童禹坤拿起自己的行李准备离开,重新戴上墨镜装起帅的黄朔黄朔似有若无地碰了碰他的手,对他说:

“要记得联系我哦。”

 

好像有点可爱啊,童禹坤想。

 

02

坐在酒店接机的车后座,童禹坤终于鼓起勇气检查自己平板里的照片,除了那张浴袍照,后面还有几张睡衣照,但在浴袍照之前有一张他半裸上身截至锁骨下方的照片,那是他为了看清皮肤上的一个红印才拍照确认的,结果忘了删除,没想到还有今天这一出。

童禹坤不愿回想,闭起眼睛。

他告诉自己算了,反正黄朔也不一定看见了这一张,别想那么多了。

然而社死的场景总是格外难以驱逐,懊悔的感觉直到童禹坤住进酒店房间还萦绕在他心头。

越尴尬的事越难忘,这到底是什么定律?

不知道是在飞机上睡得太久还是有时差,童禹坤这会儿觉得格外清醒,他决定去喝一杯再回来睡,好让自己忘掉这件事,再顺便催个眠。

本来童禹坤只想自己随便喝点,没想到刚进酒吧就被旁边的人搭讪,说之前在某个大会上见过他,今天同桌的人都是相关行业的朋友,问他要不要一起喝一杯。童禹坤虽然对他没有印象,但看名片上印的确实是他感兴趣的公司,于是他离开吧台来到卡座,和里面几个人聊了很多工作相关的事。

不知不觉间,童禹坤已经喝掉了好几杯特调,当他准备回房的时候,脚步已经相当不稳了。

他想趁自己还能维持清醒时快速洗个澡,然后直接倒进被子里痛快地睡一觉,然而走到卫生间摘耳环的时候他才迟钝地发现,自己右手中指上戴着的戒指不见了。

那枚戒指是母亲买给他的,不仅价值高而且心意重,平时他不怎么戴戒指,这次回国为了让母亲开心,他专门把这个戒指掏出来戴上了。

居然搞丢了吗?童禹坤顿时烦躁不已。他一边洗澡一边回忆,到底是什么时候丢的?不知是不是酒精的缘故,他现在一点记忆也没有,连戒指什么时候从手上消失都没印象了。

黄朔。

这个名字突然出现在脑海里。

应该问问黄朔吗?童禹坤犹豫着。

白天黄朔跟他一起经历了将近十二小时的飞行,万一对那枚戒指有印象呢?

洗完澡的童禹坤一边吹头发一边给黄朔发消息,问他知不知道戒指的下落。

-是这个吗?【图片】

黄朔飞快发来了戒指的照片。

-居然在你那?

-嗯,下了飞机才发现在我包旁边的口袋里掉着。

-好吧,你先帮我拿着,别丢了,明天约时间我去找你拿。

-905

-?

-宝格丽酒店905。

–……你在宝格丽?

–对啊。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

-你下飞机的时候打电话了。

-……

-要现在来取吗?我在房间等你。

童禹坤的脑袋越来越晕,手机上黄朔发来的消息他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来吗?

黄朔又问一遍。

-来。

童禹坤的房间在912,走不了几步就能到905,于是他没换衣服,系好身上的浴袍就出了门。

站在905房门口,他还没抬手去敲,黄朔就从里面打开了门。

“又见面了,欢迎啊。”

一头湿发的黄朔穿着宽大的白色短袖,下半身是灰色睡裤,居家休闲的模样比白天那身黑衣服看上去清爽不少。

“请进。”黄朔侧过身请童禹坤进屋。

“不了……我拿了戒指就走。”一阵更强的晕眩袭来,童禹坤单手扶住门框摇了摇头。

“你喝酒了?”黄朔轻轻抓住童禹坤的手腕摇晃,童禹坤果然只是轻轻扶在门上,一点外力就让他失去了平衡。

童禹坤双腿一软,趔趄着向前摔去,黄朔忙将他接在怀里。

童禹坤脸上此刻正泛着薄薄的红晕,说话声音也不再稳得住,他似乎还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已经非常迷离,这一切看在黄朔眼里都是一种无形的刺激。

怀中湿润朦胧的人让黄朔喉咙一阵干渴。他发誓他原本的目的真的很单纯,他只是想和童禹坤从朋友做起。

但或许今天真的是他和童禹坤的缘分之日呢?

酒意正浓的童禹坤只感觉自己抱到了一个异常温暖的发热体,酒店沐浴露的香气钻进他鼻息,让他格外安心。

视线左右摇晃,童禹坤嘴里还在碎碎念:“就是……刚刚酒吧遇到几个人……聊了会儿天……”

“怎么不叫我一起?”黄朔嘴上嗔怪着,抬手关上了房门。

“嗯……?”童禹坤大脑已经思考不到他要的答案,只发出一些暧昧模糊的声音。

黄朔的身体和思绪已经快要烧起来,他知道不能趁童禹坤酒醉肆意妄为,但现在童禹坤明显抱他抱得更紧。

天旋地转中,童禹坤微微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了黄朔小狗一样单纯的脸。

他脑海里浮现出白天那个闹着不要他换座位,安静地和他一起看哈利波特,一动不动地让他靠着肩膀睡觉的人,现在这个人正对他散发着最纯粹的荷尔蒙引力,其他嘈杂的念头都已经离童禹坤远去。

好可爱。他又一次这样觉得了。

他听朋友说过,如果你觉得一个人漂亮或帅气,那都没什么,但如果你觉得一个人非常可爱,那你大概率就是要完蛋了。

也许黄朔真的看到了他的照片,那也无所谓了,现在的黄朔在他眼里就像一块淋着金黄色蜂蜜的松饼塔——

童禹坤被甜蜜的想象勾出一丝笑容,抬头轻轻吻住了黄朔的嘴唇。

果然柔软又好味。

童禹坤不知餍足地吮吸着、啃食着。

黄朔被他一吻整懵了脑袋,理智轰轰然落败,什么戒指,什么克制,黄朔这一刻只觉得自己必须抛下一切,做一个合格的共舞者。

两个人就这样交缠着倒在床上,一切都水到渠成,童禹坤穿着浴袍到来也成了仿佛注定的条件,黄朔此刻轻轻一解,便获得了一个纯然天成的童禹坤。

散发着檀花香气的春夜里,性与爱都令人沉醉不已。

相较清醒时的性爱,飘摇欲坠的溃乱能将人送上更高的巅峰,火热的空气一浪又一浪,童禹坤把自己完全交在黄朔手中,什么都没多想。

两场酣畅淋漓的纠缠过后,童禹坤彻底失去了力气,泛着红晕的脸埋在柔软的双层枕头中轻轻喘息,光裸的背脊潦草地盖着被子不知哪一角。

黄朔在柔和的灯光下用视线抚摩童禹坤肩胛的轮廓,他从未觉得和一个人做爱能令他如此满足。这如同高空坠落般的失控感是什么?难道他真的就这么突然地喜欢上了童禹坤吗?

黄朔拿起床头放着的童禹坤的戒指,温柔地套进他纤细修长的手指。

认识第一天就上床,事后甚至还为他戴上了戒指,这算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暧昧吧?会不会太郑重了点?黄朔脑中满是多巴胺带来的胡思乱想。

冰凉的金属感唤醒了童禹坤涣散的意识,他翻过身,刚好躺进黄朔臂弯里。

一个今天刚刚相识的陌生人就能让他有这样安心的感觉吗?童禹坤心里暗暗自嘲,或许是在外漂泊的孤独和寂寞捣鬼,他可能是太累了,竟然允许自己把身体付与一个丝毫不了解的人。

算了,睡都睡了,何必想这么深刻的事,一夜情也不可能发展出以后,现在他只想在晕眩中好好睡上一觉。

童禹坤睡着了,在他的梦境里,黄朔似乎一直就这样抱着他,温暖持续了整个漫长睡眠。

他感到幸福了。

即使仅此一次。

 

03

第二天早上童禹坤醒来想回房间时才发现昨天自己出来没带房卡。

好在酒劲已经过去了大半,童禹坤决定先在黄朔房间冲个澡,洗去昨晚留在身上的黏着痕迹。

镜子里的自己虽然一身凌乱,但面色却异常好看,只是皮肤上有星星点点的红痕,是黄朔昨晚用力亲吻和摆弄的遗留物。

童禹坤对这种事看得很开,虽然这发展并不是他预想之中的,但睡就睡了,黄朔也的确是个不错的伴侣。

等他收拾利索打开浴室门,黄朔正端着一杯温水站在门口等他。

酒醒的童禹坤看着睡饱了的黄朔歪着头扬着嘴角笑的样子,又觉得他有点犯贱。

“昨天晚上……”

黄朔刚开口,童禹坤就飞了一个眼刀过去。

睡过就睡过,老提什么昨晚?

黄朔一脸温情被浇灭的不甘,心里更不情愿。难道童禹坤睡了他就要跑路?

“一会儿我收拾下东西就走了,这几天在北京我还有重要的事,等回悉尼我们有空再见。”童禹坤接过他手里的玻璃杯,将水一饮而尽,“谢谢。”

果然是这样,黄朔哑口无言。

眼看童禹坤要开门出去,黄朔长臂一伸,用力揽住了他的腰。

“嘶……痛啊!”

被黄朔这一抱,童禹坤才发觉自己整个腰上的皮肉都酸痛的厉害,黄朔似乎很喜欢他的腰,昨晚做的时候一直在他腰上用力掐揉。

“你这就要走?”黄朔把他转向自己,用一只手臂就环住童禹坤整个腰,另一只手轻捏着他的下巴。

“怎么,你想要钱?”童禹坤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懂装不懂。

黄朔听出他言外之意,也不和他恼,只学做乖顺的小奶狗,低下头把鼻尖埋进童禹坤侧颈撒娇:

“你怎么这样,这样一点都不负责的啊。”

童禹坤被他弄得一阵轻颤,身子软下来。亲热总会留下些后遗症,即使只有一晚,黄朔也聪明地把握到了他的敏感处。

“那你说我要负什么责?”童禹坤软着声音问,像逗弄一只顽皮的小狗。

“当然是对我负责了。”黄朔闷闷不乐。

“还要负责啊……”童禹坤故意拉长音调,“那早知道就不睡咯。”

“童禹坤你!!”

黄朔一气之下抱起童禹坤就往床边走,童禹坤怕他真的要硬上,连忙求饶。

“我错了!错了!你放我下来!”童禹坤紧抱着黄朔的脖子,肋骨紧贴着黄朔的胸膛生怕摔下来。

“那你不能就这样拍屁股走人。”黄朔站在原地猛地转了半圈,假装要把他飞到半空中。

“好好好!我不走!”童禹坤惊叫着求饶。

黄朔终于满意,把他抱到床上让他站稳,自己则把头贴近他平坦的小腹处。

“你回北京来什么事啊?”黄朔语带撒娇。

“家里的事。”童禹坤从顶上用力揉搓着黄朔顺滑的头发,思考该如何处理这段突如其来的关系,“你呢?”

“我也是家里的事。”黄朔环抱着他,手不安分地在他腰臀处游走。

“够了嘛,昨天好累。”童禹坤轻微摆动身体拒绝,希望黄朔能会意。

“你不喜欢我吗?”黄朔不依不饶。

喜欢?不喜欢?童禹坤听见这个问题就头大了,睡一觉的事,能扯上喜欢不喜欢吗?

更何况要是让他妈知道他还没见过相亲对象就被一个年下男缠住,那是绝对不可能放过他的。

一想到相亲,童禹坤的心情又郁闷起来。

相亲相亲,说到底还是想让两家强强联合,对方要么就是哪个合伙人的孩子,要么就是业务发展中的老板的主要亲戚,到现在他连照片也没见过一张就巴巴地飞了回来,这何尝不算一种倒贴?

童禹坤不喜欢太主动,也不喜欢太被动,而相亲这件事恰好就在最难把握主被动权的分界线上。

未知的发展离他尚有距离,而昨夜的春宵和眼下的温存却触手可及。童禹坤决定先把烦恼抛下,及时行乐。

“那好吧,我今天准备去逛逛街买点东西,你要和我一起吗?”他用手指捏住黄朔的一对耳垂揉搓,暧昧的氛围又起。

“好哇,我也喜欢逛街。”黄朔虽然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但童禹坤的邀约暂时安抚了他。

或许这就是两人关系推进的第二步呢?

两人又缠绕着彼此换洗收拾了一阵,在酒店吃过午饭后出了门。

三里屯开了很多悉尼没有的品牌,童禹坤逛得心情大好,进门挑选试穿刷卡一气呵成,没多久就提了满手的购物袋。

两人逛进一家潮品店,童禹坤打量着货架上的装饰品,转头对黄朔说:“送你个礼物吧?”

“啊?”黄朔跟在后面,有点小期待的样子。

“领带怎么样?总能用到的。”童禹坤在一排颜色款式各异的领带里挑选了很久,最终选中了一款深蓝色带星星纹饰的,问黄朔是否中意。

“你挑的我就喜欢。”黄朔眼中闪着光。

“戴一下试试?”

童禹坤把领带交给他,黄朔却摇摇头:

“我不会打领带,先收着吧,我回去学学。”

童禹坤流露出一点惊讶,随即把手里的东西都交给黄朔,拿起那条领带绕过他的脖颈,温柔地为他系好一个漂亮领结。

“别动,我看看。”童禹坤退出两步,离远了一点观察他,“还不错,感觉挺符合你的气质。”

“我什么气质?”

“大部分俏皮,小部分正经。”童禹坤笑着点评。

黄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休闲服打领带的样子怎么看都有点怪异。

“好啦,这样你下次和人约会的时候就能戴上了,可别说是我送的。”童禹坤拍拍他的肩,从他手里接回自己的购物袋。

黄朔瞬间心梗了一秒,原本的热情与期待统统被这句话浇灭。

原来童禹坤送他东西并不代表想和他继续发展,而是为昨天画了一个句号。

童禹坤背对着黄朔,但他能感觉到黄朔的失落,黄朔沉默的这一刻,他的心也揪痛了一瞬。

“去看电影吗?我想看电影。”童禹坤打破了沉默,但没有回头,他怕看到一只失落的小狗。

“可以吧,我好久没看电影了。”沉默半晌黄朔才回答。

“有什么新片子吗?”童禹坤又问。

“你喜欢看哪种电影?”黄朔走到他身边,掏出手机开始搜索。

“轻松搞笑点的?”童禹坤说。

“最近好像没有这种,你自己看看。”黄朔把手机递给童禹坤挑选,自己则从身后凑近他后颈,视线越过耳廓和脸颊,落在手机屏幕上。

身体和心理都是诚实的,自然而然的动作就这样发生在两人之间,好像他们不是昨天刚刚认识的床伴,而是在一起多年、熟悉对方一举一动的爱侣。

不知是不是决心享受最后一点类似情侣的时光,黄朔的双手轻轻环上童禹坤的腰,而童禹坤依然滑动着屏幕,仿佛没有感觉到他的小动作。

这是一种默许,也是一种纵容。

即使嘴上已经划清界限,但两人的身体仍然亲密,他们不了解彼此的任何事,却先适应了对方的接触。

“那……就看这个吧,冒险的,评价还可以。”童禹坤在他怀里转了个身,抬头询问他的意见,暧昧的距离让黄朔晃神一瞬。

“好,就这个。”

黄朔私心选了最后一排的情侣沙发座,检票进场后牵着童禹坤一路沿着台阶向上走,放映厅的黑暗掩藏着他的小心思,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舍不得童禹坤,明明知道对方只是想维持短线关系,却还是不想结束和他共处的时间。

电影全程音效非凡,视觉爆炸,童禹坤看得很专注,但电影和黄朔两不耽误。黄朔揽着他,他就歪着身子靠在黄朔怀里,黄朔去牵他的手,童禹坤就乖乖把手交给他。黄朔猜不透他的心思,两个小时心猿意马,结尾主角和爱人驱车行驶在荒漠里潇洒非凡,童禹坤表示酣畅淋漓,只有黄朔被情绪困在小小的双人沙发里奈何不得。

散场后黄朔本想约童禹坤吃顿饭再走,但童禹坤抢先表明了自己不饿。

“我有话想跟你说。”两人坐在电影院外的长椅上,黄朔决定还是明白告诉童禹坤自己的心意。

“我也有话说,要不我先说?”童禹坤把电影票握在手里反复对折又展开,一张票被弄得皱皱巴巴。

见黄朔没出声,童禹坤郑重地说:“大家都是成年人,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可能你也要明白我的意思。”

“我不明白。”黄朔不看他,低着头抠手指。

“你得明白。”童禹坤说,“对不起,我有无法抗拒的理由,所以没有办法和你恋爱。”

“你到底有什么理由?我真的想知道。”黄朔听到这里,按捺不住情绪越过桌子握住他的手,他不信童禹坤对他只有欲望。

童禹坤狠下心板着面孔将手从黄朔手中抽走,低垂的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绪。

“不关你的事。”他说,“如果你觉得昨天睡得还愉快,那我们悉尼见,如果觉得我是个烂人不想再见我,就直接删掉我的微信吧。”

说完,他没有再看一眼黄朔的脸色,起身径直离开了电影院。

黄朔没有追上去,他知道这样就是结束了,情侣游戏本来就是他强行延续的,童禹坤主动退出也情有可原。

下一场电影已经开始检票,黄朔在人流旁边呆坐了一会儿,思考着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黄朔掏出手机查看,读过消息内容后,他陡然恢复了神采。

一切都是缘分。

他和童禹坤之间一定是注定的缘分。

 

04

 

童禹坤回家后,少爷还没当够24小时,母亲就开始明里暗里地催促他赶快干正事。

“我又没说我急着走,干嘛催我。”童禹坤躺在沙发上吃零食。

“你上次也说你不急着走,结果我下午一出门你就告诉我你临时有事要回澳洲去。”母亲边穿外套边吐槽,她对儿子的信任岌岌可危。

“我都答应你要去相亲了,肯定不能还没见人就反悔啊。”童禹坤把一颗巧克力球丢进嘴里,同时给母亲吃了一颗定心丸。

“你最好是真的哦。”一身运动装的母亲戴上遮阳帽和墨镜对他交代,“我把对方小孩的微信推给你,你加一下。”

“知道了。”童禹坤含糊不清地答应,接着又关心起母亲的行程,“你今天去哪啊?网球课吗?”

“对,你要跟我一起去吗?”母亲问。

“不,婉拒了。”童禹坤摆摆手,他不怎么喜欢运动。

“就这样懒吧你。”

母亲说完潇洒甩门出去,留童禹坤一个人在家犯闲。

电视里还在继续播放母亲刚刚看的综艺,但没有母亲在旁边笑,童禹坤觉得反而有点吵。

他起身关掉了声音,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回家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一个人在澳洲大多数时间都是辛苦和疲惫的,而在家里他总能安心做个小孩。

童禹坤躺回沙发,把手里的零食也放在一旁。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全是黄朔的影子。

他的人生里遇到过很多人,同学同事、亲戚朋友、合作伙伴、也曾有过亲密爱人最终匆匆路过,有时他下意识觉得是自己感情太淡,因为身边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薄情的人,而时间久了他自己也分辨不出,自己究竟是将这些看得太轻还是太重。

黄朔并不是他唯一一个床伴,但或许是最后一个,现在他已经接受家里的安排,这个决定是他思索良久后的结果,其实如果当初他自己不愿意接受,那任何条件都无法撼动他,之所以答应,童禹坤知道是自己的心动摇了。

他自己在外打拼的那点东西对家族的生意并不能有太大的加成,近几年的经济形势并不好,有些事需要他做出贡献。除此之外,他明白母亲还有一点私心,儿子在国外离她实在太远,看着每次视频电话里童禹坤更加削瘦的脸庞,她都希望儿子能回来自己身边。

如果没有遇到黄朔,这一切也许他都会平淡地接受,但与黄朔在一起仅仅一天,童禹坤的心竟产生了如此大的波动。

明明还是陌生人,黄朔却可以开朗地和他玩笑,明明被拒绝,却还是忍不住贴着他黏着他给他当枕头靠,明明都知道只是一夜露水情缘,黄朔却还是努力想让他看见自己的心意。

童禹坤鼻尖一酸,即使闭着眼睛,泪水还是湿润了上下睫毛。

他知道,自己不够勇敢,不够坦然,面对黄朔这样浓烈的感情只想要逃跑,他害怕得到,更害怕失去,可也正是黄朔给了他第一次想要变勇敢的冲动。

没有人是傻子,没有人会甘心为了坏结果付出一切,他看得出黄朔的局促,也看得出黄朔的渴望,但对童禹坤的喜欢终究战胜了心里的不安,黄朔率先选择了勇敢。

童禹坤突然觉得自己像个逃兵,明明是两个人垒建的高地,自己却先溜走了。

他好想要一点上天的指示,告诉他究竟应该怎么做。

手机提示音响起,母亲发来了相亲对象的微信名片。

他点进对方的信息,头像是一棵一本正经的大树,名字是一串意义不明的字母,童禹坤看了半天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要和这样可能很普通无趣的人尝试过一生吗?

他不确定。

没想到是对方的好友申请先来,童禹坤愣了一下,点了同意。

简单聊了两句后,双方把第一次见面的时间定在了今天晚上,童禹坤提出去吃日料,对方同意了。

还好,第一关说得过去,如果对方连他爱吃日料这种喜好都表示迟疑的话,那他彻底连面都不想见了。

童禹坤又想起黄朔,从那天他在电影院门口转身走掉之后,这个人没有再给他发过消息,他看过黄朔的朋友圈和别的社交平台,也没有发过新的动态。

童禹坤无法坦然地承认,自己竟然真的那么想念他。

也许是自己马上要去做一件痛苦的事才会这样吗?人总会在痛苦到来之前怀念曾经幸福的时刻,虽然也许那是虚假的,轻缈的,如同漂萍般不可把握的,但他仍然急迫地想要从中获得一点慰藉。

童禹坤犹豫着打开黄朔的对话框,两人的对话时间还停留在取戒指的那个晚上。

原来他们只聊了这么少的几句话吗?可现在童禹坤心里却有那么多话想对他说。

不该联系他的,真的不该再联系他。童禹坤把头埋进沙发抱枕里,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怀抱着逃避心理去联系黄朔是对两个人的不负责。

童禹坤一咬牙退出对话框锁了屏,把手机丢在地毯上下定决心不再去看。

但下一秒提示音就在安静地空气中响起,童禹坤用指尖摸索着捡起手机,屏幕上竟然是黄朔的消息。

他从沙发上弹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

-在忙吗?

黄朔发来三个字,看起来冷静又疏离。

-没,不忙。

-帮我个忙行吗?作为朋友。

-什么忙,你说。

童禹坤从嘴唇到喉咙都紧张起来,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显示在最上方。

-帮我挑一条合适的领带。

屏幕前的童禹坤一愣。

-什么场合戴呢?

-约会。

黄朔轻飘飘的两个字跳出来,童禹坤感觉自己的心狠狠被击打了一下。

即使问的时候已经有了不太好的预感,但真的听黄朔这么说出来,童禹坤还是感到呼吸困难。

-怎么了?不方便吗?没关系,我再去问问别人。

-哦,没有,刚刚洗了个手。你有哪些备选?发来看看。

童禹坤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手机里话回得很平静,心中的苦涩却已经泛上舌根。

黄朔现在要和别人约会也是人之常情吧,毕竟是童禹坤先拒绝了他。

-【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四选一,哪个合适?

不知是否故意为之,四张图片里有童禹坤送给黄朔的那条领带。

-嗯……对方有喜欢的颜色吗?或是今天你们两个可以搭配的元素?

童禹坤装作平静地问。

-还没问,这不好意思直接问吧,恋爱就是要慢慢了解啊。

看到这句话,童禹坤心口一滞。

……黄朔是在影射他吗?影射他们俩那么草率地就能发生关系,仿佛没有暧昧,没有矜持,只有欲望。

凉意爬过童禹坤双臂的皮肤,他有点难过,但又有点庆幸,庆幸是黄朔比他先发来了消息,没有让他陷入更难堪的境地。

-【图片】

-这个吧,稳重又带点活泼,适合你。

童禹坤带着最后一点私心,没有选择自己送给黄朔的那条领带。

消息发回去,黄朔却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回复了。

童禹坤把手机关了静音丢到一旁,明明今天什么也没做,此刻却疲惫得直不起身子。

舌根到舌尖一直在泛酸,童禹坤用牙齿咬住自己的舌头,用疼痛来抵消心痛。

他暗笑自己的脆弱,前几天黄朔对他示好时自己拒绝得大义凛然,以为能干脆利落地断掉,到头来人家翻了篇,自己反而痛得七死八活。

所谓缘分就是这样,你不抓住它,它就会飞快地溜走。

颓萎了好一会儿,童禹坤想起自己晚上的约,用手敲了敲自己脑袋,逼迫自己站起来去洗漱收拾。既然已经这样了,那自己刚好死了别的心,专心完成家里的任务吧。

 

05

 

原本打算随意应付的童禹坤决定认真对待这场相亲,他洗了个澡,给头发吹了简单的造型,又用发喷抓了几下,选衣服的时候在衣帽间挑了又挑,折腾了好久。

只是也许他还有一点私心,刚刚他给黄朔挑的是一条银灰色领带,现在他也选了一件灰色系西装。

穿衣镜里的童禹坤很精神,还有点小帅气,他抬了抬眉毛,又扯了下嘴角,尽量摆出了不那么难看的微笑表情。

他本想自拍一张,拿起手机打开却看到两条消息,一条来自黄朔,只有一句“OK,谢谢”,另一条来自那位相亲对象,他说自己预定了餐厅顶层的景观位,会早点到那里等待童禹坤。

童禹坤庆幸自己刚刚的认真准备,不至于在对方的隆重安排下失礼。

他喷上香水,出门去车库开了自己的车前往约定地点。

北京的道路交通一如既往的糟糕,童禹坤越开越不耐烦,一想到有个没见过面的人在等他,他的焦躁就更加翻涌。

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没看过这个人长什么样,履历倒是听过几句,也是在不知道哪里留学,以后多半是继承家里的产业。但童禹坤有个底线,对方万一是个丑八怪,那自己恐怕真的是很难委曲求全。

前方一片红色尾灯的海洋,童禹坤觉得缺氧,把空调开大了一点。又一次堵在路口时,他拿起手机给对方发去消息,说他太堵了可能要晚一点到。

-没关系,时间还早,安全第一。

童禹坤放松了些,从简单的沟通看来,对方至少是个礼貌又体面的人。

四十分钟过去,前方道路在交警的疏通下加速起来,童禹坤居然比预计的最晚时间早到了一点。

走进大楼,电梯一路向上攀升,城市的景观慢慢在他脚下呈现全貌,童禹坤又在习惯性地咬嘴唇,很痛,但紧张时只有这样比较有效。他又不合时宜地想起黄朔,这人做爱时像条狗,喜欢嗅闻和啃咬,把他弄得遍体鳞伤,痛,但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不知道黄朔今天会和什么样的人一起度过呢?

总之一定是比他更好的人吧,童禹坤想。

轿厢在顶层停下,童禹坤迈步出去,服务员微笑着引导他来到露台。

露台风景卓越,童禹坤脚踩着透明玻璃,明明不是冷天气,一阵风吹过他还是打了个寒噤。

他环视四周,只有一张桌子上单独坐了一位年轻男士,他着干练的偏分头发,身着黑色西装,目光一直在城市高楼间流转,偶尔低头看看手腕上的表。

-我到了。

童禹坤先站在原地发了条微信,隔了几秒,那个男人果然掏出手机来看。

看来就是他了,童禹坤向他走去,心里庆幸对方长得还是挺帅的。

“你好,我是你的相亲对象,我叫童禹坤。”童禹坤带着微笑自我介绍。

不想男人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是吗……?我记得好像不是这个名字……”

“可能是介绍人说错了吧。”童禹坤笃定地说,同时掏出手机展示聊天记录,“你看看,是这个人吧?”

男人眉头拧成一团,连连摇头。

“不……”

“童禹坤——!”

背后传来高分贝的呼喊,童禹坤还没从男人的否认中回神,又被这一声吓了一大跳。

他受惊似的转过身,等他看清喊他的人是谁时,差点把手机砸在面前的餐盘里。

黄朔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站,胸前系着今天下午童禹坤亲自为他挑选的银灰色领带,气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

“童禹坤!你小笨蛋来的吧!”黄朔迈着大步过来,将童禹坤拉到一边,“你怎么去别人桌上了啊!”

“什么别人?什么意思啊?”童禹坤想甩开他的手,“你怎么在这?”

“废话!我不来你跟谁相亲?!”黄朔把玫瑰花塞到他怀里,一脸气急败坏的表情。

“什么鬼?”童禹坤眉头拧起,“我是跟这个人……”

“童禹坤,你的相亲对象就是我!是我!黄朔!”

惊天炸雷的话语把童禹坤从头轰到脚,他呆在原地说不出话。

“这个,我的工作号。”黄朔掏出手机,指着自己的微信分身,“你看,咱们的聊天记录,没错吧?”

手机上显示,最新一条消息是童禹坤刚刚发的“我到了”。

居然真的是黄朔。

自己苦恼许久的相亲竟然会是这样戏剧的结果。

童禹坤迟迟回不过神,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黄朔拉着呆愣的童禹坤来到预定好的座位坐下,童禹坤看着怀里的玫瑰花憋了半天,终于搞清了这一切。

“黄朔,你明明有我微信,却还是拿工作号加我微信,也就是说,你早就知道自己的相亲对象是我?”他问。

“嗯哼。”黄朔眨眨眼,飞机上那副犯贱的样子又卷土重来了。

童禹坤听了一阵头晕。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天看完电影之后。”

“什么?!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回过神童禹坤真的很想把怀里的花丢到他脸上。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呀!”黄朔的笑意已经憋不住,嘴角都要飞上天。

“惊喜个鬼!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童禹坤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多什么呀?”黄朔眼睛闪闪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圣诞礼物的小朋友。

童禹坤曾经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看到这个表情,甚至再也不会见到这个人了,而现在这一切都太令他恍惚,这几天所有因为黄朔才产生的难过和纠结都化成了委屈,他的鼻子忍不住酸起来。

看着童禹坤发红的眼眶,黄朔慌了手脚。

“别哭啊宝贝……”

他手忙脚乱地去拿纸巾,差点打翻了已经在醒酒的容器,局促让他涨红了脸。

“叫谁宝贝呢!”童禹坤自己伸手抽了张纸擦眼泪,又把纸巾团成一团丢了回去。

“当然是你!而且我又不是第一次叫了……”黄朔小声为自己辩解。

“我刚来的时候你人呢?”童禹坤吸着鼻子,怀里玫瑰花的香味拼命钻进鼻息中。

“今天我订的花出了点问题,刚好你说你堵车,我以为你还有一会儿才能到嘛,我就想着趁你没来再去买一束新的。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还差点跑去和别人相亲!”黄朔又委屈起来,可怜巴巴的眼睛一直盯着童禹坤看。

童禹坤哭笑不得,幸福来得太突然,他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而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其实还有一件,那就是投入黄朔怀抱中,安静地感受他的温度。

他们隔着餐桌、鲜花和红酒对望,华美的夜景早已点亮,惊喜与幸福就这样萦绕在两人之间。

“我们……之前是不是进展的有点快?”童禹坤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说什么呢,我们这叫正缘,懂不懂?”黄朔笑着,又摆出他招牌的装帅表情。

“可你下午不是说,恋爱就是要慢慢了解吗?”童禹坤冲他挑挑眉毛。

“是呀,我们就是要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慢慢地、仔细地了解对方的所有。”黄朔拿起醒好的酒倒进童禹坤杯中,自己也端起酒杯:

“亲爱的童禹坤先生——”

童禹坤也笑着举杯:

“可爱的黄朔小朋友——”

“喂!”黄朔碰杯的手紧急撤回,“怎么是小朋友啊!我可是要做你男朋友的人!”

“本来就是小朋友啊!你才几岁。”童禹坤不顾他的反抗,把杯子伸长碰了他一下,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亲吻的音效,也像幸福的笑声。

 

“很高兴认识你,以后也请多多关照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