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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春天的时候,也许我就融化了哦。”那个孩子这样说着,他躺在雪地里看着灰灰的天空,除了脸之外的身体全部被埋在雪地里。
另一个孩子蹲在他旁边,继续把雪堆在玩伴的身上。被埋起来身体小小的,可他依然累得气喘吁吁,他们都才只有六岁。他不喜欢这个玩笑,撅起了嘴:“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因为我是雪诺嘛,就像雪骑士一样。”身上裹满雪的孩子笑着说,他现在的样子确实像一个平放在地面上的雪人,本该用石子做成的嘴此时却是他的宝剑。
另一个孩子很明显地不安起来,他停下来手上的工作,将它们放在自己膝盖上,不安地捏着自己的手指:“你不能说这种话,父亲会不高兴的。”
在他们的旁边有另一个雪骑士,孩子们的父亲收到了白色乌鸦带来的信,他帮孩子们做了雪人,告诉他们夏天马上就要来了,下一次他们再想做像样的雪骑士,就是好几年之后的事了,那个时候他们都已经长成大孩子了。
“也许有其他人会高兴呢,你觉得呢?”孩子回答,灰色的眼睛看向他的同伴,他还太小了,还没有学会好好藏起眼神里的恶意,即使他已经清楚自己的态度无法给对方任何真正的伤害——他们生来就是如此。
另一个孩子低下头不说话,然后忽然跳了起来,把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做好的雪球砸到雪孩子脸上,跑开了。
罗柏走到塔楼的时候,琼恩正站在楼梯下,他紧紧抱住自己的胳膊,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圈通红,但不愿意离开,也没有登上楼去。罗柏本来以为自己鼓足了勇气,看到琼恩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心头发酸,但是我不能哭,他对自己说,不远处还有几个兰尼斯特的随从能看到这里,我不能在他们面前哭。他和琼恩用眼神交流了一下,琼恩又一次垂下视线。
房间里的场景比他想象得还要让人难以承受,早上还活蹦乱跳和他告别的布兰此时像已经死去一样躺在床上,鲁温学士忙得满头大汗,母亲的头发凌乱,眼神像干涸的水井,短暂的一天对她来说仿佛是二十年。罗柏走到母亲身边,揽住她的肩膀,但她没有倚靠罗柏,只是用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抓住布兰。他想像个成熟的大人一样安慰母亲,但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不断地留下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绝望地想着。
他不是学士,没办法治好弟弟的伤,更不是巫师,让一切回到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明天父亲就要跟国王一起离开,也许他应该建议父亲留下。他会认真和父亲交谈,作为临冬城的代理城主,而不是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或者他应该直接去找国王,但是……
布兰的眼睛紧紧闭着,罗柏几乎已经忘记了他健康的样子,他能听到小狼在窗外的叫声。就在他们找到冰原狼幼崽的前一天,他和布兰还有琼恩还在城堡的角落里堆了雪人。已经是夏末了,往后的天气会越来越冷,他们那时说这个雪骑士也许会在这里守卫到夏天再次来临,那样就是真正的骑士了。而现在布兰也许再也无法做骑士,琼恩也马上要前往长城。
他短暂地闭上眼,想那个雪骑士,它不会一直在那里守卫的,下个月的大雪就会将它掩埋。
布兰的事故让离别的日子推迟了一些,但一切都没有变:父亲还是要带着两个妹妹去南方,琼恩跟着叔叔北上,罗柏留在临冬城,照顾昏迷的弟弟、憔悴的母亲和年幼到无法理解现状的瑞肯,席恩依然拍着他的肩膀说会帮助他。没有任何余地,罗柏只能和每个人好好告别,给他们祝福,而他真正想说的话却只能咽下。
队伍启程的日子还有三天,罗柏忽然在这一晚无法入睡,他最近一直找不到空闲,但他无论如何都想再看一眼那个雪骑士。他穿上衣服飞奔出去,直奔琼恩的卧室,他边跑边思索着深夜来访的理由,可看到琼恩穿戴齐整地打开门的时候他又有一种温暖的冲动。他紧紧抓着琼恩的手,想要交换一点温暖,可他的手指在寒冷的夜晚冻得麻木,琼恩的手也同样冰凉,只有拼命地握紧才能感受到对方。
罗柏带着琼恩一路跑向他们之前做雪骑士的位置,却只发现一堆积雪,看不出任何雪球的形状,甚至连他们当时用的树枝和石头也不知所踪。可能是车,可能是马,也可能是某个路过人的嫌它碍眼——它甚至没等到下一场雪。
他张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想对琼恩证明些什么结果表现得像一个认为床底真的有妖怪的孩子。“我想……”他干涩地说,“等你从长城回来的时候,它也许还在这……”
“你可以骗我,”琼恩回答,“在我回来前做一个新的,然后骗这那就是我们三个一起做的那个。”
罗柏已经分不清了,这到底是琼恩安慰他的玩笑,还是他变得更会隐藏自己,但这话听起来和幼时一样残忍。他知道琼恩一直在生气,他在想是临冬城的所有人赶走了他,但当罗柏问他的时候,他又说穿上黑衣是他自己的愿望。
说出来吧,罗柏想,你还没有发下誓言,你还没有穿上黑衣,你甚至还在城堡里,一切都还有回头的机会。谁都能看得出临冬城需要你,布兰和瑞肯需要你。
那绝对不是错觉,琼恩的眼神中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雪骑士也许会在这里守卫到夏天再次来临。但琼恩最终抿紧了嘴,什么都没说,灰色的眼睛注视着罗柏,瘦长的影子投射在雪地上像一把宝剑。
罗柏飞快地蹲下身,在雪骑士的残骸上抓了一大把雪,在手里捏成紧实的球。等到春天的时候,也许我就融化了哦,可要到来的明明不是春天,是秋天和冬天呀。
最终他没有把那个雪球扔到琼恩身上,而是任由它在掌心里被体温融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