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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sker/Chris】四十昼夜大雨

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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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貌特征明显,金发……速度肉眼无法捕捉,罹患浣熊市综合征。初步评估危险性高,建议给予高度重视。”——【摘自里昂·肯尼迪关于旧浣熊市遗址调查的报告(初版)】

世间将降下四十昼夜大雨。

Notes:

参加威克520企划24H的作品!
原点是认为克里斯听闻金发背头墨镜男的消息绝不会坐以待毙。但显然没想好接下来的部分,并不算满意的复健之作。
如果能令您看得开心那最好不过!kudos comments大欢迎

Work Text:

直升机的桨叶劈开夜色,风声猎猎,帐篷的帆布在气流的吹动下鼓动,尘土与碎屑从地面向上攀升。琥珀眼站在原地,沉默地目送那架直升机驶向纽约遥遥离开。猎狼们各自有事要忙,夜嚎和银鬃凑在一起摆弄通讯设备,冰爪不知去向,只有最闲的尖齿走过来,犹犹豫豫地叫他名字:“罗兰德,老大他……?”

他没用代号,这是私人事项。二十分钟前肯尼迪特工短暂地与他们交谈,简明地提及一些设施内部的注意事项,方便他们善后。金发男人的眼下附着一层极其明显的青黑,眉头紧锁,连看见克里斯出现的那一刻也不曾放松。“我得和你谈谈。”他开门见山,连开玩笑的力气也没有似的。棕发男人朝他平和地点头。五分钟后里昂从帐篷走出来,脸色稍霁,眉宇间却是浓重到化不开的担忧。他看着克里斯,欲言又止,对方却只是指了指停在现场的直升机。

然后他一言不发地回到帐篷里,没有给在场待命的人任何一个指示。琥珀眼看看尖齿,意识到比起命令,年轻人显然更关心克里斯的精神状况——肯尼迪与他谈了什么?他是现今唯一一个浣熊市综合征治愈者。而猎狼都清楚克莱尔·雷德菲尔德现在多么急切地需要药物。

如果那药物真的没了怎么办?如果克莱尔撑不到解药批量产出的时候怎么办?

没有人比克里斯更讨厌等待命运降临。在尖齿说出下一句丧气话之前,克里斯从帐篷里走了出来。“我已经让冰爪带着里昂的血液样本一起赶去纽约了。”他说,语气并不像他们想象中沉重。琥珀眼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阿尔法?”

尖齿比他更讶异一些。他被征召入队时,雷德菲尔德的名号早已响彻世界。但在训练及出任务外的大多数时候,他沉默、安静,只说必要而简洁的话,和所有人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甚至有些时候,年轻人们会因此产生自我怀疑。银鬃说这来源于他曾经的创伤,冰爪说最好别问那么多,狙击手没有说话,金棕色的眼睛里涌动着近乎悲哀的洋流。

这是他熟悉的克里斯。但他现在的样子让人想起克莱尔偷偷给他们带来展示的旧照片,有火在浅蓝色的冰层之下燃烧。

“琥珀眼,我认为你应该看看这个。”克里斯过来一个笔记本,夜风将他黑色的大衣吹得猎猎作响,头顶的探照灯沉默地环视全场,在年长者的身侧洒下一片摇曳的阴影。

患者:泽诺(音)。金发,戴墨镜。机动性:极强,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其移动速度,手枪对其威胁性低。血型:不明(或许可采集)。身高:六英尺以上。体型匀称。危险性:高。身世:不明。患有浣熊市综合征后治愈,建议高度重视。

琥珀眼沉默着看完了这几行潦草的字迹。他把笔记本递给探头探脑的尖齿,脸色严肃到几近沉重:“克里斯,你是觉得……”

远处传来BSAA其他队伍的声音,又有一支小队进入了实验室。克里斯看向那个方向:“不管是不是,我都应该查清楚。”他将我字咬得很重,仿佛这理所应当被一人承担。

“你不觉得我们应该一起行动?”黑皮肤男人的语气开始变得严厉,亮黄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克里斯表情平和的脸。而他们的队长没有一丝退让:“这次绝对不行,罗兰德。”

当克里斯执拗起来时,没人能说动他:“如果他还活着,那是我的失误,我理应为此负责。”

更年轻些的队员只从前辈们口中听到过那些遥远的事迹:背叛、谎言、无休止的斗争和十年后的终局。篝火噼啪作响,银鬃一反常态地沉默,灰白的头发被映成暖橘色。罗兰德反而说得更多些。西非分部损失惨重,将近五年才完成重新编制。

“从现在起,你来接手猎狼和BSAA的指挥权。去继续搜寻有用的信息,采集样本,里昂认为或许有DNA残留,”克里斯说,“我来找到,或者杜绝威斯克活着的可能性。”

他念起这个名字的语气竟然有些生涩。

从感性上来讲,琥珀眼完全赞同阿尔法的提议:如17年前一样,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亲手了结这一切。但从理智上来讲,罗兰德觉得克里斯疯了。他的肉体在持续衰老,尽管长期训练让他保持着相当高的战斗水准,但时间终究还是要追上来。在克里斯早年间留下的报告里,威斯克几乎无所不能:肉眼无法捕捉的移动速度、媲美野生动物的力量以及人类天花板的智力水准。如果他还能维持这一切怎么办?

“说真的,这真不是个明智之举。”尖齿担忧地说。

那是阿尔伯特·威斯克。不是什么简单的只想为老师、女儿或随便谁复仇的漫画式超级反派。只需轻松一瞥,他就能向整个世界投下金红色的阴影。随即,沉默的猎狼们意识到克里斯比他们所有人都要更清楚这一点。

“好吧。”琥珀眼终于叹了口气,“告诉我你有计划了。”

克里斯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放心,我没有白白送死的爱好。”

话虽如此,在缺少情报的情况下,二十分钟显然不足以制定出能够将整个浣熊市遗址与方舟囊括在内的完备方案。这基本就是个克里斯单人送死及后事承办安排。琥珀眼接过最高指挥权后便沉默着走向帐篷的角落,银鬃开始紧急联络吉尔——克里斯很庆幸她至少要两到三个小时才能赶来。至于她会不会上来给自己一拳,那是活着回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了。他低下头开始检查装备,动作机械、心不在焉、思绪混乱,指尖频频抚摸那把阿尔伯特01。

你是认真的吗,克里斯托弗?一个熟悉却恍若隔世的声音开始浮现,一如既往地令人生厌。试图用我发明的武器杀死我?

滚吧,威斯克。克里斯烦躁地想,我成功过一次。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如果我还活着,那么你的成功从何而来?

离开我的脑子……我受够了和自己的梦魇对话。如果你真的活着,那就滚出来,像以往无数次一样堂堂正正站在我面前。

金红色的眼睛遮天蔽日,从天空中冷冷俯视地面。世界在震荡中摇摇晃晃,像是在狂风巨浪中行驶的邮轮。克里斯紧紧地闭上了眼,五脏六腑在晃动中纠缠,恍惚间热浪扑面而来,黑色的触手一圈圈覆盖他的脚踝,将他拖向热源的方向。高温烧坏了他的感官,视线模糊,声音开始逐渐消失,蜂鸣声替代了一切——

“……阿尔法,克里斯!”

克里斯猛然睁开眼,跳动的斑驳噪点还没消失。他迅速地扶着桌子站起来,扫视周边的环境:帐篷,桌子,白板,两把军用椅,还有眼前满脸担忧的年轻人。真实感重新回到脑海里,连带着消失的灼痛,他镇定地对夜嚎点点头:“抱歉,我有点……走神。”

好在夜嚎似乎没发现他的不对劲。通讯兵满脸写着心烦意乱,递过来一个通讯器,示意他别在胸前:“老大,你能确定那是威斯克吗?我是说,这太不可能了!”

那可是岩浆!夜嚎比画着,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疑虑。说真的,把菌主扔进去恐怕也坚持不了几分钟——它至少还是碳基生物吧?

他和尖齿一样年轻。威斯克在全世界的暗面为非作歹的那些年,他们恐怕还坐在学校的课桌前。克里斯抬起头,军用灯挂在顶棚上摇摇晃晃,几只大得惊人的蛾子正以恐怖的力道冲撞它,发出沉闷的声响。一看就是浣熊市出品的变异物种,他想,人也一样——被这座城市诅咒的人最终都还是要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他第一次死亡时就在这里。”而后克里斯平静地开口,终于放任自己坠入三十年前的漩涡。他的目光穿过洞开的卷帘门,被各种设施和断壁残垣遮挡,阿克雷山脉的影子并不明晰。“初代暴君的爪子比军刀还长,它杀死了威斯克,他的尸体本应该在爆炸中荡然无存。”

“确凿无疑的死亡……这种事在我眼前发生了整整两次,他又两次推翻了我的结论。”

“所以我从2009年开始就在等待这一天。”克里斯说,眼里竟然透露出一股如释重负。夜嚎看着他,面色复杂。所以这就是克里斯从未怠于训练的原因之一。查理想,他一直在为威斯克活过来的可能性做准备。好吧,至少猎狼还能提供一定助力,就像阿洛玛女士和瓦伦蒂安女士曾为克里斯做过的那样。通讯兵一边调整克里斯的耳机一边嘀嘀咕咕:“说真的,老大,现在可真不是个好时机。万一他们只想用威斯克引你出来怎么办?”

克里斯挑起一边眉毛,这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活人气息。他拍拍小伙子的肩膀,并未回答那个问题:“去干活吧,士兵,时不我待。”

走廊是冷白色的,空空荡荡,除了他自己的脚步声外寂静到近乎诡异。克里斯将手安静地覆上腰间的配枪。隔着布料,它沉甸甸地昭示存在,这把有着威斯克名字的冰冷造物竟然令他感到安心。棕发男人自嘲地笑了笑,眉骨耸起,投下一片疲惫的阴影。

事实上前些年他已经很少想起阿尔伯特·威斯克。他死了太久,留下的影响力像流沙一样日渐消亡。而克里斯有自己的事要忙,多到足以让他没时间沉溺在过去中,多到连一丝喘息的缝隙也不留。过去如同一片虎视眈眈的海,若他有片刻放松,它就会以恐怖而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拖进漩涡。他要同时作为BSAA的创始人、教官、一线战斗人员和精神图腾存在,后来还要组建猎狼、对付自己的老东家、提防蓝伞……他没有时间去思考一个死人的事。总是如此。

“好吧,”猎狼的队长喃喃自语,“那么让我猜猜你会在哪?”

久违的独自行动让克里斯将警惕提到了最高。拐过两条走廊后,尽头的摄像头在视野角落随着他的行进路线微微转动。克里斯立刻停了下来,他看向摄像头,视线锐利地穿过沉默的黑色镜头:“威斯克。”

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中回响。叫出这个名字比想象中要容易得多,他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意料之外地平静。“如果你在这里,那么出来见我。”克里斯说,不再看向它。他径直走向走廊一侧,顺着墙根坐了下来,将后脑勺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夜嚎在通讯器里小声传达信息:肯尼迪特工到达纽约了,他说解药会被优先送往研究机构……他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克里斯闭上了眼。此时此刻他不能出声,但用头发丝都能想得到里昂会骂些什么。抱歉,里昂,我知道你不会对克莱尔见死不救。他想,像从前无数次将自身置于险地时那样努力让自己显得更理直气壮,将夜嚎复述的一大串指责抛之脑后——天知道这小子有没有趁机发表他自己的不满意见——反正只要克莱尔得救,他找威斯克同归于尽时也能更心安理得。

通话对侧传来一阵电流,通讯兵的声音停顿两秒,再响起时变得格外严肃。队长,你要小心,有一部分的信号被屏蔽了!该死!琥珀眼……他的声音被噪声覆盖了,声波像受到干扰一样模糊。克里斯并不感到意外,他摘下耳机,世界重归寂静,而走廊远处传来的细微声响如同刺破平静湖面的水滴。他将手覆上阿尔伯特01。

克里斯·雷德菲尔德作为BSAA射击训练教官及一线指挥官的年头早已超越两位数,这意味着他持枪稳重、射击精准。他教新人们如何寻找生化武器的弱点,在实战中毫不留情地点射它们身上的脓包,几乎枪枪弹无虚发。但当影子出现在拐角时,克里斯意识到自己持枪的手在发抖。

一股久违的战栗接管了身体,呼吸急促、视线模糊。是肾上腺素在发挥效用吗?抑或是面前的、这绝对区别于他记忆中的人的缘故?那双随着年纪增长而日渐褪色的蓝色眼睛被震惊覆盖,冰层之下掩盖着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一丝痛苦。对面的金发男人为此微笑起来,瞳孔收缩,像是看到猎物的捕食者。这个表情让那张半边覆满黑色瘢痕的脸看起来更为可怖。面前的老上司悠然自得地扫视他,被黑色手套包裹的指头在轮椅扶手上轻点,似乎对克里斯复杂的面色十分满意。

威斯克没戴墨镜。他的眼睛依旧是金红色的,头发整齐地梳上去,发根的颜色比他记忆中要更浅淡,几乎接近于白。但他的脸却似乎仍然得到上天厚爱,裸露出的半边脸几乎毫无变化。克里斯将视线下移,僵硬地看着他被毯子盖住的腿和屁股底下的轮椅。

“实际上你比我想象中找来得早了一点。”威斯克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手里的枪。克里斯有点想把它扔到一边,但实际上他只能死死瞪着对方,固执地沉默以对。那些被掩盖在深处的记忆开始不受控制地、播片一样轮番播放。眼前晃动的绳梯,火山岩沉没在岩浆中,随后是匆忙却近乎永恒的一瞥,定格在威斯克癫狂的脸上。

“所以你活着。”克里斯恍惚地说,声音干涩,像是吞了一整把沙子。

“我不觉得你对此感到意外。”威斯克说,意有所指,“你一直在进行针对我的特定化训练。”

棕发男人又开始瞪他:“你在监视我?”

威斯克挑挑眉:“我也不觉得你应该对这点感到意外。”

克里斯像只野生动物一样警惕地打量他时,威斯克当然也在打量昔日的下属。从转入暗处起,他就只在显示屏幕中见过克里斯。他短暂地消失过一阵,再回来时带着不太健全的脑子,那个年轻人的痕迹因此从他身上被彻底抹去了,他为此感到十分惋惜。此前克里斯的名字已经从BSAA官方报道中消失多日,猎狼小队中专精反侦察的那个队员也不好对付,消息已经被掐断一年有余。

但他知道克里斯不可能抵抗住回到浣熊市的诱惑。不仅出于故地重游的感慨,也因为病症侵蚀——于是他回到这里,克里斯也回到这里。他很高兴看到克里斯的状况比起两年前更加糟糕。当总认为自己具有正确性的人不得不委身于灰色地带时,克里斯过重的责任感会成为慢性自杀的毒药。看看他,他变得多么疲惫、多么苍老。肉体的苍老可以通过病毒缓解,但可怜的克里斯托弗已经无药可救了。威斯克决定大发慈悲给予濒死者多一点宽容。

“现在你如愿以偿找到我了,”金发男人说,“你想干什么呢,克里斯?”

年长的棕发男人看着他,目光复杂地四处流动。他有太多想问的了。你为什么还活着?浣熊市综合征是什么?泽诺是谁?……你脸上的东西和那双腿又是怎么回事?

威斯克耐心地等了他一小会儿。随后,整个设施开始震颤,一些碎屑从天花板剥落。BSAA“开垦”这片基地的力度显然相当大。金发男人平静地看着仍在原地纠结的克里斯,操纵着轮椅转身,毫无防备地用背后对着阿尔伯特01的枪口:“跟上来。”

克里斯在原地沉沉地看着他的背影,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枪。每当威斯克用这种命令式语气,他都感觉有一部分已经死去的东西开始复生——这不是什么好苗头。但话又说回来,面对一个无法瞬间移动的阿尔伯特·威斯克,没有一枪崩上去已经足够证明他在这些年间变成了多么软弱的样子。他重新戴上耳机,跟着轮椅往实验室深处走去。

安布雷拉的设施永远复杂得像巨型迷宫。克里斯眼睁睁看着威斯克走向一面光洁无痕的墙,几个动作让它缓缓敞开,露出后面的房间。监控在墙面上铺开,地下铺设着复杂的管线。金发男人操纵着轮椅来到屏幕前,随手扔给克里斯一管药。老下属如临大敌地捧着塑料管,好像捧着一捆定时炸弹:“你要干什么?”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金发男人露出克里斯非常熟悉的、标准的威斯克式嘲讽,“就凭你这样的烂演技也能骗过猎狼小队和BSAA么?”

“别废话,这到底是什么?”

威斯克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缓解浣熊市综合征的药。轻微症状也会要了你的命。”

克里斯僵在原地。威斯克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看他,他对着电脑敲打,似乎真的专心致志忙起来。

长时间暴露在T病毒环境中的不止浣熊市的幸存者们。他沉默两秒,还是将塑料管立在一边的桌子上:“我不需要。”

“随便你。”

“泽诺……他也得了浣熊市综合征。”

威斯克敲下最后一行字,转过身。他的嘴角向上,眉眼却压得很低——通常情况下,这是威斯克烦躁时的表现,非常细微,但克里斯依然记得。显然他并不想听见这个名字。金发男人示意克里斯看向屏幕。

几架直升机在浣熊市废墟的远方盘旋,机身上没有任何涂装。但克里斯认识它们。

“联盟。”他喃喃道,“联盟已经过来了?”

一个念头如同流星般闪过。HCF与联盟有过合作,威斯克将安布雷拉、T病毒和自己的数据作为投诚的礼物。所以只要联盟愿意,他们完全可以再捏出成千上万个阿尔伯特·威斯克。仅仅想到那个场景,克里斯就感到一阵反胃。该死,他讨厌任何拿死人做实验的组织。

他难看的脸色反而让威斯克露出一丝愉悦表情:“残次品而已。否则他也不会感染浣熊市综合征。”

“你脸上的东西看上去和那东西一样恶心。”

金发男人看向他,眯起眼睛:“想念它们了吗?”他抬起手,一簇小小的黑色触手从手套正中生长出来。克里斯觉得胃缩得更紧了,他决定在威斯克用衔尾蛇做出些什么之前转移话题:“所以,联盟和HCF共同策划了这一切。”

“看来你撞坏许多次的脑子还有些用处。”威斯克说。

放在十几年前,克里斯恐怕会对这句话感到相当程度的屈辱与挫败,但现在他已经学会了平静地道谢,然后直视对方的眼睛:“这解释不了为什么你亲自出现在这里,威斯克。你到底想干什么?”

“或许我只是想见见老朋友呢?”

空气像混凝土一样沉重。克里斯摩挲着手里的枪。“泽诺的尸体在哪?”随后,他说。

“你们没有找到吗?”对方反问道。但克里斯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这已经是联盟做出的最成功的一例复制品了,对吧?联盟不会放弃他的。”

被复制者冷笑了一声。“看看外边。”威斯克说。

监控屏幕中远远盘旋着的直升机已经放下了绳梯。有全副武装的士兵从上面爬下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依然没有任何长进,不是吗?”

不知是不是克里斯的错觉,威斯克的声线里竟然有一丝疲惫。他攥紧了手里的枪把。联盟,HCF,BSAA……到底有多少人卷进了这次事件?即便战斗到现在,克里斯也并不能完全摸清他们的底细。突破口只能是面前这个复活的旧日幽灵。“你的人已经把泽诺带走了。”他说。就像他多年前在南极带走史蒂夫、在悬崖底部带走吉尔那样。威斯克故技重施,能拖住联盟的士兵将近几个小时。这足够北美分部收集证据并全身而退。

威斯克在帮他,他们竟然会有目的相同的一天。

头顶又传来沉闷的声响。耳机响起突兀的电流声。夜嚎已经重新找到信号了,克里斯想,默默地将视线移到那瓶药上。“你大可以带回去研究,”威斯克漫不经心地说。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此刻似乎并不着急离开,“我们协助马库斯做出T病毒的时候,没想让任何接触它的人活着。”

“你很啰嗦,我不想听。”克里斯直截了当地截断他的话。十几年前的他在内心深处绝望地挣扎,试图阻止下一个动作——他拿起那瓶药,塞进口袋,不怎么开心地看见对方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笑容。

“队长!”夜嚎的声音突然闯入线路,“谢天谢地,总算接上了……初步的采证和封存都做完了,你那边的情况如何?威斯克在哪?”

这声音直接传入他的耳朵,但对面的金发男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好像这世界依然没什么不在他的掌握之中。克里斯沉默良久,直到对面的声音重新变得焦急才按下通讯器:“做得好。”

他犹豫了两秒,艰涩地低声说:“我没有找到威斯克的踪迹。”克里斯侧过头,刻意不去看金发男人的反应。

夜嚎的声音空白了两秒,随后接上:“这是好事啊!队长,银鬃发现有其他组织的士兵在试图潜入,我们该怎么做?”

“让大部队现在撤退,我去找你们。过一段时间总部的人就要到了。”克里斯说,转过身。全世界最大的恐怖分子就在他身后,而他现在在做什么?鉴于蓝色保护伞存在了许多年,他和威斯克的合作可能比想象中要早得多。那么与之相斗还有太多意义吗?他不会再抱有任何能够成功杀死威斯克的幻想了。想搞清楚联盟和HCF要做什么,威斯克必须活着。

背后传来子弹上膛的声音。克里斯关掉了内部线路,重新转过头,威斯克手里拿着一把极其眼熟的枪,枪口稳稳地对着他——站在地上。轮椅挂着毯子被晾在一边,棕发男人的视线扫过他稳稳落在地上的双腿,张了张嘴。

“这又是哪一出?”他疲惫地说。威斯克侧过头,脸上黑色的痕迹竟听话地消退了,露出一张熟悉到令人憎恶的脸。“一些伪装自己的必要手段。”他轻松地说,食指放在扳机上,虚虚地扣着。

克里斯面色复杂地看着他。在威斯克背后,联盟的直升机已经消失在屏幕里。天空安静得好像什么都未发生过。

而后,他转过身,背对着枪口走出了房间。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威斯克也没有按下扳机。

联盟想拖整个世界入水,总要问过它愿不愿意。在轮船沉没之前,移除冰山并非难事。至少现在,克里斯·雷德菲尔德还不能死。他们还有的是理由合作。他想,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