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
“好的，南艺俊先生，您刚才是说您‘有个圈外素人对象’这件事是假的，对吗？”
韩诺亚盯着手里厚厚一沓的资料有些头痛，任凭他叱咤婚恋市场多年也没见过如此棘手的案例。
“是的。”蓝发男人一本正经地答道，丝毫没有一丝觉得自己这个情况有何不对。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我不想有花边新闻，只想好好演戏。”男人松开交握的手，捏着下巴回忆道，“大概是我第一部电影上映时有个记者问我的，我随口一掰，就一直流言到现在了。”
感情这谣言还是自己放出来的啊？！
韩诺亚头好痛。他上哪找个人能和影帝搭戏的。
“韩室长，我知道这个事情有些棘手。”坐在一旁的经纪人摩擦着掌心毕恭毕敬地说道，“主要是帮艺俊度过那个综艺节目，其他时间有需要的地方配合一下就好，至于住所和安保工作我们也会尽责安排。”
“不管是那位搭档，还是韩室长，我们都不会亏待的。”
经纪人站起身，向他展示了一个韩诺亚可能要打两辈子工才看得到的天文数字。
“别说了！”韩诺亚大拍着桌子站起来，桌上的水杯都被震退半步，“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艺俊先生度过难关！”
至于怎么帮，韩诺亚以自己身为头部婚介所业绩第一的名义担保，掘地三尺也要把南艺俊的“配偶”给从外星里揪出来。
南艺俊起身把搭在椅背的风衣穿上，盯着韩诺亚兴奋的脸看了一会，才向他伸出手：
“那就麻烦了，韩室长。”
“哦，不麻烦不麻烦。”
韩诺亚回握住他温热的手，很快又分开。他绕到会议桌的另一边，见南艺俊戴上了口罩和墨镜，才给两人打开了门。
“对了，艺俊先生对配偶性别没有要求对吧？”
“是的。”
“好的，我会尽快安排好见面的工作。”
…
上午送走南艺俊后，韩诺亚就开始了自己的忙碌工作，由于要做好事前保密工作，所以也不能说得太清楚关于南艺俊的信息，于是韩诺亚看着自己忙活了一天备忘录上却全数被拒绝的联系人名单，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距离和南艺俊约好的周末还有三天。
“诺亚哥，你怎么了？”
蔡丰玖路过韩诺亚的隔间看到他犹如市场里任人宰割的章鱼般有气无力地吸在桌上，走进去一眼就看到电脑屏幕映着一张熟悉的脸，“哎？这个最近不是刚拿到影帝奖的那个演员嘛？哥喜欢看他的戏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韩诺亚突然抬起头，旁若无人地哀嚎起来，惹得周围工位的同事都纷纷转过头来看。
“哇，发什么疯啊？”蔡丰玖被吓一跳，拍拍自己的小心脏。
“丰玖啊，你身边有没有认识当过演员但是现在没有在这行工作的人？”韩诺亚将他整个人扯下来，在他耳边低语。
“唔。”蔡丰玖仔细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好像是有一两个……”
“呀！联系方式给我！”
“哈？”
“快点！”韩诺亚跟搜查队一样开始摸索蔡丰玖藏在身上的手机。
“等下推给你啦！”蔡丰玖被挠得痒，凶了他哥一句才见他停手，又耐不住好奇问道，“到底什么情况啊？你接了什么单？不会是……”
蔡丰玖指指屏幕上蓝发男人的照片。
韩诺亚心如死灰地点点头。
“啊？！”
蔡丰玖也被震惊到，见周围的人又转头看向这边，连忙合着掌道歉，紧接着弯腰凑过身和韩诺亚小声道，“他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没有，所以现在才要找个替身。”韩诺亚瘫在办公椅上滚着鼠标滑轮，越看这个评分为9.8分的男人越不顺眼，往他的评价栏上点了半颗星，“而且还是个愿意和他上纪实综艺的替身。”
南艺俊——作为本届新晋影帝，踏入演艺圈不过三年便已经年少成名，如今也才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出众的外表、实力派的演技以及谦逊有礼的人格品性，让无数观众将他评为“一等新郎官”的最优人选。记者们咬牙切齿地想从他身上扒到一点桃色新闻好让自己的事业直上青云，然而却被本人一句“已经有圈外配偶”而扼杀在摇篮里。虽然浇灭了不少沉浸在幻想心事中的粉丝念头，但大众们反而对到底是谁把这个完美的男人收入囊中勾起了更大的好奇心。记者们想要将南艺俊抽筋扒皮的劲头未被减退，各大真人秀综艺也因此纷纷抛出橄榄枝，想要南艺俊携带他的配偶一同出镜。只要谁先吃到了这只螃蟹，谁就抓住了收视率暴涨的机会。经纪公司明显也不想错过这波好热度，但他们向南艺俊提出过多次请求，软硬兼施，却依然没有动摇到这位男人坚如磐石的内心。
至于这次为何成功——
“公司的新代表把我卖了。”南艺俊当时面无表情地说。
毕竟影帝在可以自立门户前也得签不平等的卖身条约。
“当然。”南艺俊盯着手中紧握着的水杯，目光泛起一丝波澜，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如果我上了这档综艺，并能维持住这个人设，对我、对公司、对综艺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我也很久没过上安静的日子了。”南艺俊抬起头对上韩诺亚的眼睛，“韩室长没有试过生活到处被窥视的感受吧？”
哇，这到底真情流露还是演的？韩诺亚看着影帝这幅伤感样貌，内心还真的有点被触动到。
“韩室长，现在你是除了我、我的经纪人以及我们公司代表以外，第四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南艺俊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大麻烦，反而看起来很信任自己，又弯起眉眼笑笑了笑，“所以真的还得麻烦韩室长，除了帮我保守秘密以外，对我的人生也得多多上心了。”
韩诺亚回忆着当时南艺俊坐在会议室对他说的话，精挑细选了一些能播的内容后才转述给蔡丰玖听。
“诺亚哥你就这样把他的秘密这么告诉我了啊。”蔡丰玖盯着这会正独自下着暴风雨的韩诺亚，给他拉起了百叶窗。
“因为哥需要丰玖帮忙啊，所以快把你认识的人推送给我！”韩诺亚半张脸贴在桌上降温，闭着眼睛要死不活地瞥他，“不过丰玖还是得保守秘密啊。”
蔡丰玖拍拍他伤心的肩膀，“我知道啦。”
然而正当韩诺亚以为自己握住了救命稻草时，稻草也只不过一根一根地断在自己手里。蔡丰玖推过来的两个人选，一个还是戏剧学院里的学生，一听要和已经出道的演员搭戏直接扭头拒绝。而另一个倒是一字一句地问清楚，但最后还是摇摇头笑着说：“三个月就能拿天价片酬？我还没有疯到会信这种事。”
总之，又挂了。
韩诺亚心想，你信我吧，等你看到了，你就知道了！那可是南艺俊啊！影帝啊！大众评选出来的一等新郎官啊不是吗！不过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由来地会相信这个男人，但好歹是个评分为9.75分的知名人物，对吧？他点点头，又继续拨打着人满为患的通讯录，反馈过来的依然是一串忙音或者是“韩室长你今天喝醉了吧”“韩室长我的会员已经过期了”之类的回拒。
于是第二天，韩诺亚索性到了演艺培训中心蹲点，棒球帽口罩墨镜全副武装，比狗仔队还像狗仔队、比星探还像星探。有学生以为自己终于要被挖掘走上璀璨的星途大道，结果下一秒就听到韩诺亚喊他们去结婚，吓得屁滚尿流骂了一句他“疯子”就跑了。
我去。韩诺亚现在真的有点汗流浃背了。当时信誓旦旦地答应了南艺俊，这不可能够成为他的职业人生滑铁卢吧！
好死不死，南艺俊这会还跟有读心术般发了条短信过来慰问道：
「韩室长，还顺利吗？」
「哈哈，挺顺利的。」
「好的，辛苦了。周末见。」
「好的，您也辛苦了。」
韩诺亚终于把口罩眼镜脱下来透出一口气，抬起头望向烈日当空大喊道：
“救命啊！”
…
该死的周末还是如期而至了。韩诺亚盯着会议室里正在洽谈的南艺俊和他临时喊来救场的老同学，咬着手指琢磨着待会怎么跟南艺俊再拖延两天。
倒也不完全是因为钱，最近正是考察期，不想被公司里其他早就对他不满的竞争对手看笑话，于是胜负欲莫名地烧起来了。韩诺亚咬牙切齿地想，怎么也得把这个大案子拿下。
会议室的门开了，熟人和他点点头示意先行离开，而南艺俊还在里面等待。韩诺亚正了正自己的领带，深呼吸一口气才推门走进去。
南艺俊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和上次见面的松弛随意的模样不太一样，甚至还抓了个大背头，好像是真的有在好好准备这场“相亲”。见到韩诺亚进来，他也站起身握手礼貌地打招呼。
韩诺亚有点心虚地在他对面坐下，翻看着手里的资料册，试探性地开口：“艺俊先生觉得刚刚的人选怎么样？如果不太满意的话，我再帮您找找，不过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韩室长。”
南艺俊耐心听他讲完才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而仿佛被班主任点了名的韩诺亚抬起头，看见对方正把玩着手上的签字笔，骨节分明的手将它转了一圈又一圈，晃得韩诺亚想把早上没吃几口的早餐吐出来。
“我之前说，我的择偶条件其实几乎可以说没有。有一份得体的工作，样貌不需要特别出众，年龄我也卡得不死，只要能配合我演戏就好。”
“……是的。”
“包括性别，我也可以接受同性，对吧？”
韩诺亚隐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但还是如实回答道，“是的。”
南艺俊将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会议室的顶灯打在他头发完美的弧度上映出冷色，他眯眼盯着面前金发碧眼的男人，正在认真地思考某种尚不明确的可能性。
“那韩室长这边还有多少合适的人选呢？”南艺俊前倾身体，胳膊撑着桌面，笑意盈盈地望过来。
南艺俊笑起来眉眼弯起好看的弧度，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但是韩诺亚莫名想到了一个词，营业笑容。是的，很温柔，但带着礼貌的疏离和对于未知危险的自我防御。
“咳…艺俊先生，你听我给你说啊……”
他刚开了个口，话还没落地，南艺俊就已经把一张白纸不疾不徐地推到他面前。随着纸张和桌面摩擦的声音停下，赫然展现在韩诺亚眼前的是“契约婚姻条约”这几个大字，而下面则是密密麻麻的条例。韩诺亚刚寻思着还不用这么着急拿给我，人都没影呢，南艺俊的声音就已经犹如平地惊雷般从对面传来：
“要不韩室长来试试看？”
会议室瞬间陷入寂静，韩诺亚还以为这几天熬夜熬多了出现了幻觉，可是自己指尖却真的触碰到了这张契约书。
“南艺俊先生。”韩诺亚把契约书退回去，语气正经起来，“我是婚介所的室长，负责为你匹配最合适的人选，而不是你的候选人。”
“但是我觉得韩诺亚先生挺合适的？”南艺俊没有接过那份被退回的契约书，只是靠在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性别、职业、年龄、外貌——韩室长哪一条不符合？”
韩诺亚张了张嘴，伶牙俐齿的嘴一时无法反驳。他确实哪一条都符合，性别南艺俊不介意就不说了。职业，能当上室长的位置赚得已经比普通打工人多得多。年龄，他和南艺俊只差了半年。外貌——真不是他自卖自夸，婚介所宣传册上印的还是他的照片，更别说偶尔牵线过程中还有会员询问能否和他约会了。
但这不一样。
“我是负责牵线的人。”韩诺亚试图让这位没踏入过普通职场的影帝理解最基本的职业伦理，“我要是自己上了，说出去像什么话？”
“说出去？难道知道这件事的人还有第五个？”南艺俊微微挑眉，“而且，婚介所的室长有对象，对于你的工作而言不是更有说服力吗？”
呃。韩诺亚搓搓鼻子。
“没。但还要上综艺不是吗？”
“是的，所以韩室长反而更适合了。”南艺俊从外套里拿出几张照片，“抱歉，为了安全起见派人调查了一下。”
韩诺亚捏着自己戴着口罩在演艺培训中心外的照片瞬间起了鸡皮疙瘩，扯扯嘴角。
“韩室长，其实我们不止委托了你一个人。”南艺俊看着眼前男人失神的表情觉得有趣，“不过你是唯一一个没有借此机会想要踏入娱乐圈、也没有打听我其他事情的人。”
“因为我只想知道你会给我多少钱。”
“对，很纯粹的金钱交易。这是我最喜欢的相处方式。”南艺俊将那份契约书又往前推过去，“韩室长，我没有时间再等你去找人，综艺下个月就要录，我需要一周之内确定人选并完成和我的磨合拍摄，这还不包括我去剧组拍摄的时间。如果实在找不到人，不如韩室长自己来。”
“一周——”
“之前我经纪人提到的所有报酬都可以给你。”
韩诺亚到了嘴边的推脱咽了回去。
“而且，”南艺俊补充道，“你只需要配合我录完那档综艺，以及期间必要的公开亮相。拍摄虽然有三个月，但实际上我们需要合体上镜的时间可能两个月都不到。综艺结束后，你可以继续回归正常生活。但需要韩室长继续跟我一起同住一年，到这个期限结束后，我会另找机会公布我们分手的消息。”
确实，这是一个很合理也很妥善的解决方案，既不会打破南艺俊的人设，也可以让所有事情顺理成章地结束，更能让所有人都得到自己想要的好处。
“听起来你很有经验。”韩诺亚忍不住说。
“没有。”南艺俊回答得很干脆，“在娱乐圈里，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韩诺亚再次做好心理准备，才重新拿起那份契约书，眼睛快速扫过条款，一切如南艺俊刚刚陈述所言条条框框地钉在上面。
但是……违约责任那栏的赔偿金额那串零是不是太多了点？！母鸡下蛋也得有个休息时间吧？！
“违约金这么高？”
“因为这件事不能暴露。”南艺俊站起身整理衣领，表情严肃认真得和荧幕上那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完全不一样，“韩室长，我没有开玩笑。如果你要上这条船，那这一年我们就是绑死在一起的人了。”
“如果你中途反悔，或者被人发现了我们是在演戏，对我的事业是毁灭性的打击，你知道这个后果有多严重。”
韩诺亚当然知道，并且他对南艺俊的印象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细长的狐狸眼眯起来将男人装进眼底——尽管对方看起来相当从容得体，但曲起的手指扒着桌台边缘的动作，还是暴露了这人略微紧张的心情。
这对于韩诺亚来说其实并不算太难，毕竟他在恋爱咨询中为了撮合会员们也演了不少戏，更何况，韩诺亚喜欢挑战，更喜欢奖励丰厚的挑战。
“我需要先做什么？”韩诺亚听见自己问。
南艺俊听到这个回答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
“住到我家。”
“……什么？”
“综艺录制的第一站是从‘共同生活的空间’开始的拍摄，所以韩室长从开拍前就得搬过来和我住一段时间。当然，客房我会准备好。”南艺俊拿出手机，“哦对了，节目流程表和地址待会我会发到你这边。”
韩诺亚张了张嘴哑口无言，想说这不对吧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但他们本来就是要演已婚夫夫，住一起，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还有呢？”
“还有一些基本的默契需要培养。比如怎么称呼对方、日常相处的习惯、两个人相识的故事——这些都需要对一遍。节目组会问，不能穿帮。”
韩诺亚点了点头。这些他都熟悉，婚介所里给客户做恋爱调研和模拟场景的时候，这些也都会做到。
“最后一个问题。”韩诺亚放下契约书，认真地看向南艺俊。
“你说。”
“艺俊先生的剧组包饭吗？”
南艺俊沉默了两秒，看着韩诺亚憋笑的表情才无语地笑道：
“……包。”
“明白了。”韩诺亚重新拿起笔，“那就按你说的办。”
他在契约书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南艺俊看着他签完，自己的名字也在旁边落下，随后将那份协议收入囊中。
“欢迎加入这场戏，韩室长。”他伸出手。
韩诺亚握住，这一次没有很快松开。
“叫我诺亚就好。”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