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灰黑色的废弃建筑如鬼影幢幢,在窗外掠过。灾难降临之后,每座城市都沦为同一副嘴脸——破败、死寂、绝望,到处都像是浣熊市留下的残影。
引擎熄灭的声响像是吐出积郁已久的一口气,Leon提前抵达了卫星地图上标定的坐标——入海口旁一座集装箱码头,四下灰冷的铁皮箱体叠成迷宫,锈迹鲜血一般往下淌着。
清晨的雾霭扑面而来,带着水汽,Leon用力吸了几口,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想开些,起码现在的空气质量比灾难前好上太多。
这突如其来的黑色幽默让紧绷的神经松了松——Leon管这叫末日生存的必修课,毕竟生活已经成了这副模样,再不学着苦中作乐怕是一天都撑不下去。嘴角还挂着那丝自嘲的弧度,他的身体却已本能地进入状态,特工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迅速标记出几处隐蔽点,几条撤退路线,在脑中拼成一张临场地图。
那么,传说中猎狼小队会怎样登场呢?
谜底揭晓得毫不拖沓,旋翼撕裂空气的轰鸣声骤然压顶,强光如刀锋般直刺而来,Leon本能地抬手遮眼,绳索破空而落,数道人影几乎同时滑降而下,转眼已落定在他身侧——动作干净得像一场演练过千百次的突袭。
他眯起眼,在刺目白光里努力辨认来者。至少来接他的人挺准时。
“肯尼迪先生?”
Leon循声望去。与其说是人,不如称之为一台全副武装的战争机器——面具上并排的四颗目镜让他瞬间回想起某些与BOW交手的糟糕记忆。
“那得看是谁在叫。”他开口答道,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标准对接流程,可内心深处那点不甘受制于人的倔强还是翻涌上来,让语气里带上了不加掩饰的棱角。
对方似乎无意计较,“Alpha在上面恭候多时了。请。”
Christopher Redfield可真是好大的排场,Leon望着头顶那架改装过的阿帕奇,忍不住在心里暗忖:得在坐到多高的位置,才能调来这种级别的重武直升机?
短短一个照面,他已能感受到这支嫡系部队的与众不同。猎狼小队的成员沉默、迅捷,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千锤百炼的精准。他们身上散发着硝烟与血混合的气息,那不是训练场能磨出来的东西,而是从真正的修罗场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气味。
难怪叫猎狼小队——能狩猎狼群的,一定是更凶悍的猎手。
Leon垂下眼,把这一丝复杂的心绪埋进心底,面上则不动声色得看着那人帮自己戴上牵引绳,随着队员一起升上了作战直升机。
自从旧金山那场恶战之后,两人一直没再碰过面。
此刻,不知是全套战术装备的加持,还是这几个月里真有什么变化,Chris整个人比记忆中魁梧了许多——宽厚的肩背将作战服撑出结实的肌肉轮廓,坐在逼仄的机舱里,如一座沉默的山。舱顶的灯光从他头顶压下来,在眉骨下方投出浓重的阴影,那张本就棱角分明的脸此刻更显得不怒自威。
靠在对面,Leon清晰地感受到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压迫感——那是属于指挥官的气场,不怒自威。Chris甚至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整个机舱就安静得像被他攥在手里。
至此,全员到齐。
没有人发号施令,没有多余的动作,猎狼小队的成员像是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着,身形迅捷地聚拢过来,自动在Chris身后列成半弧,站位错落有致,却又紧密得像一堵墙。他们的目光统一落在Chris的后脑或侧脸,安静地等待着下一步指示。
Leon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Chris在自己的狼群里,是这样一种状态。
和之前联手作战时那个会与他并肩冲进怪物堆里的男人完全不同,那时的Chris是战友,是可以互相托付后背的兄弟,会在枪林弹雨里吼一嗓子“掩护我”然后埋头往前冲。而现在——现在他是Alpha,是整个狼群的头狼,不怒,不威,只消一个眼神、一个抬头,整支队伍就活了过来,严丝合缝,秩序森然。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而自己之前见过的,不过是Chris收起了獠牙的那一面。
“好久不见,Leon。看到你身体健康,我很高兴。”
首领开口了,他叫的是名字——朋友之间的称呼,落在猎狼小队的耳中显然是一种无声的暗示。
Leon听出来了,嘴角微微一动。至少是个不错的开始。
“你也是,Chris。你的狼群看起来非常可靠,希望这次任务一切顺利。所以这次的任务是?”
Leon也从善入流地恭维着对方,话说便顺势切入正题,没有给寒暄再多停留的空间。这并非失礼,而是经验使然。
以他过往的经验,像猎狼小队这样纪律森严的群体,在接触新人时——无论对方是否愿意加入——总免不了一套不成文的“等级划分流程”。谁该听谁的,谁在什么位置,谁有资格开口,谁只需要服从。这套流程几乎无可避免,像是狼群确认彼此地位的本能仪式。
而Leon由衷地希望,DSO在背后的博弈中已经为他争取到了免于这种野蛮折磨的特权。他只想安稳稳地当一个“被请来的帮手”,而不是被丢进狼群里被人从头到脚掂量一遍。
“自动驾驶会带我们到达目的地。”Chris开始公事公办地交代任务计划,“BSAA前不久截获到消息,保护伞在一处秘密基地进行新型病毒的研究——我们必须在病毒扩散前销毁它。”
Leon暗暗松了口气。公事公办最好,看来自己能以编外人员的身份单独行动了。
Chris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但这次情况比较特殊。根据情报,我们的敌人也是一支狼群——而且非常传统,非常排外。你没有单人潜入的机会。”
他看向Leon,目光平静却不容置疑:“为了完成政府单独交给你那项任务,你必须加入我们。”
Chris将他脸上那点抗拒之色尽收眼底,语气便又换回了朋友之间说话的口吻。Leon瞪着他,心里没好气地骂着——去你的Redfield,去你那张老实巴交的脸,全都是装的。
“我知道你向来独来独往,”Chris说,语气诚恳得挑不出毛病,“但这次需要你将力量借给我们,Leon。猎狼小队会记住这个人情。”
话说到这份上,Leon心里那点抵触被这样一手软硬兼施磨得七七八八,索性不再挣扎。
“那我能做Beta吗?”
他问得理直气壮,语气里甚至还带着点讨要,既然非要被塞进狼群,那至少得争取个说得过去的位置——总不能一上来就被摁在最底下。
狼群成员明显躁动起来——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还有人激动地比划了一个Leon完全看不懂的手势。
说是不喜欢集体,可真被晾在一边的滋味又让他心里莫名拱火。
Chris终于开了口:“我想不行。按照规定,你只能从Omega做起。”
FUCK。
Leon在心里骂了一句。可除了接受,他也无可奈何。
在首领宣布了新的等级之后,五名成员纷纷摘下了头盔。
他们像闻到陌生气味的狼一样,开始主动靠近这位新成员。有人凑近了打量,有人绕着Leon缓缓踱步,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底,像在丈量他的价值。
Leon站在原地,任由这些目光落在身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每次经历这种仪式,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思考——人类文明的建立或许从来都只是一种幻觉,是写在沙滩上的诗句,稍有不慎,野蛮便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它冲刷得干干净净。
“我是琥珀眼,”刚才在下面搭话的男人主动介绍道。看面相倒是个老实人。他指了指左手边的一女一男:“他们是苔原和战犬。”
队里居然有女性?Leon心里的那点不快散了些。如果是替女人暂时顶一下Omega的位置,他可以接受。
“他们是LOBO和夜嚎。”琥珀眼又指了指右手边的两个男人,随后突然凑近,对他眨了眨眼睛——
“我得谢谢你接替我的位置。不然我一个狙击手,跟这帮肌肉壮汉混在一起,永无出头之日啊。”
“FUCK。”
这次Leon是真把脏话说出口了。
他的震惊和窘迫显然取悦了在场的人。代号Lobo的男人一把揽过他的肩膀,笑着安慰道:“放心吧,我们不是那种传统狼群。队长禁止了不少规矩,而且你是队长的朋友——我们不会欺负你的。”
Leon瞥了一眼那只正攥住自己肩关节的手掌。
力道不重不轻,刚好卡在“安慰”和“压制”的边界上——无声的掌控,不动声色的地位宣告。从这人站在Chris左手边最近的站位来看,他猜这位就是仅次于首领的Beta。
他可不是二十出头那会儿的毛头小子了,光凭几句话就放松警惕。一个人说什么,远不如他做什么。
可再怎么提防,人已经进了狼窝。Leon只能在心里盘算着尽快拿到DSO想要的那份内鬼数据,早点结束这让他浑身不自在的“绑定”。
于是尊敬的肯尼迪特工瞪了Chris一眼,硬生生忍住了抽身躲开的冲动,任由这群狼崽子围上来试探。
机舱本就逼仄,角落里还堆着枪支弹药箱,Leon不知不觉就被挤到了尾舱的角落。琥珀眼和苔原只做了最基础的嗅闻便退回了前舱——勉强还在文明礼貌的范畴内,但剩下的三个就没这么好打发了。
战犬、夜嚎,还有那个叫Lobo的家伙,这三个Beta实力相当,彼此之间那股暗自较劲的味儿Leon一眼就能看出来,如今他这块“新肉”扔进来,竞争自然而然就蔓延到了他身上。Lobo碰过的地方,战犬和夜嚎总要故意再蹭一遍,力道更重,动作更粗鲁,像是在无声地划地盘。
Chris到底是从哪个窝里翻出来的这三兄弟?
这时候越是反抗,局面只会越激化,对自己没半点好处。所以当试探逐渐升级成推搡和挑衅时,Leon也只是顺着他们的力道晃来晃去,最后被人一推摔在覆盖在货物上的防水布上,也没有吭声,从始至终都是一副顺从的模样。
但这番有意为之的顺从,却激怒了其中年纪最小的夜嚎。
Leon能理解他的愤怒——一个有着和首领相近力量的新人,只因为那套该死的规矩,就故意收起獠牙,装出一副不得不迁就的卑微姿态。这种忍耐比直接亮出敌意更让人恼火。
最年轻、社会化程度最低的那头狼被彻底激怒了。
夜嚎猛地压上来,将Leon按倒在地,犬齿抵住脖颈,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的威胁声。
某些片段在脑中一闪而过,Leon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屈膝,蹬腿,爆发出的一股蛮力让夜嚎闷哼出声,另外两只见状立刻扑了上来,Omega居然敢反抗?这场搏斗转眼间就从试探变成了真章。
三对一,Leon被死死按住,一时竟挣脱不开,属于动物本能的意识在脑中炸开,他感受到下身的撞击——战犬竟然压在他身上,开始做出某种跨骑的动作。意识到的瞬间,Leon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仿佛看到一只噩梦的大手将他拽回深渊。
“够了!”
Chris的声音像一记闷雷在众人头顶炸开。
三人应声松开手,却没有退开的意思,目光直直钉在Chris身上,带着某种沉默的逼迫——他们在等首领表态。狼群的规矩向来如此:若新成员无法被集体接纳,狼王就必须替那个被拒绝的人完成征服仪式。
“不要在他们面前。”Leon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厌恶的颤意。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失控有多不合时宜,他自愿接受惩罚,只是……不要当着这些人的面。
Chris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向Leon,目光扫过那张极力维持镇定的脸,最后落在微微发抖的手指上,——那双手此刻正攥着皮外套,青筋浮起,像是尽力抓住一块浮木。Chris经历过太多战斗,见过太多创伤恐惧,他没有追问,也没有上前安慰,他只是叹了一口气。
“到前面待命。”
三人对视一眼,识趣地退开了。Chris沉默地从装备堆里翻出一张新的防水布,三两下挂在前后舱之间,将空间隔成两个世界。
Chris蹲下身,很有风度地先轻拍了两下他的手背——像是在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感到抱歉。
紧接着他便用与这份礼貌截然相反的力道,将Leon狠狠压在了机舱铁壁上。沉闷的撞击声闷响,连机身都跟着颤了颤。
Leon的痛呼刚要溢出喉咙,就被抵上后颈的利齿逼成了变了调的呜咽。刺鼻的雄性气味瞬间灌满这方空间,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那股压倒性的压迫感让他膝盖发软,几乎撑不住身体——去他的本能,去他的基因,他开始痛恨这具已经自作主张服从群体的身体。
“Chris,不要……”
他放软了声音,甚至主动用侧脸去蹭那只钳住自己肩背的手,姿态近乎讨好。但尖锐的疼痛还是如期而至——论力道,远不如和BOW搏斗时挨的那些重击,可心理层面的碾压却远远超出了承受的极限。
Leon喘息着,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嘶声,腰间那只手将他扣得死紧,所有挣扎都被牢牢锁住,动弹不得。直到最后,他终于放弃了抵抗,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一样软了下去。
待Chris松开钳制,任由他滑落在地,Leon余下的力气只够仰起头,用那双泛红的眼眶狠狠瞪回去。
可这一眼实在没什么威慑力,皇家特工那蓝色眼眸水光潋滟,胸膛剧烈起伏着,红润的嘴唇轻轻喘息,整个人像是张被揉搓过的纸——皱巴巴的,却偏偏还撑着一副不肯服软的骨架,这副倔强的姿态对征服者来说宛如毒药。
Chris感觉胯下一紧。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去,动作快得连自己都觉得心虚,防水布隔开了其他人的视线,没有人能看到此刻的Leon模样,Chris深吸了一口气,他有点庆幸这道帘子挡得足够严实。
等Leon收拾好状态和Chris一同回到作战台时,虽然他已经立起领子遮挡,但所有人都闻到了他身上属于首领的气息——标记完成了。
刚才还蠢蠢欲动的几个人明显放松下来,主动上前替他拿来弹夹背心和同款的多目战术头盔,夜嚎尤其殷勤,献宝似的撬开一箱物资,表示随他挑选。
这股独属于Omega的照顾让一个人撑惯了的Leon有些无所适从。他摆手说自己带了惯用手枪,又取下那把无往不利的手斧给他们看——斧子的做工让几个年轻小伙子眼睛都亮了。Leon大方地让他们随意把玩,还顺手传授了几招对付感染者的技巧,机舱里的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朝阳初升,第一缕光从海天相接处刺破云层,将整片海域染成熔金与深蓝交织的绸缎。一座小岛就横卧在光芒的尽头,像蛰伏已久的巨兽,沉默地等待着闯入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