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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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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5-15
Words:
10,226
Chapters:
1/1
Kudos:
11
Hits:
198

【赵匡胤×韩微】蜉蝣

Summary:

他没想到赵匡胤不想他死,更没想到赵匡胤对他怀有情爱,这并不让他感到欣喜,反而让他难过。

Notes:

独夫形象赵大哥
be结局

Work Text:

  0.
鉴宝宴乱糟糟地结束了。
老庚挡在赵大哥和赵二面前,抬手示意下属将这刺客韩微抓进大牢里,等候审讯。少东家刚在幻境里挨了心魔赵大哥一顿揍,心说这公务员还真是不好当,他揉着胳膊,把剑收进剑鞘里,冷眼看着韩微被反绞双手押送下去。韩微低着头,显得很落魄,头发遮掩住了他的眼神,少东家盯着他左颊的一片蛇鳞,恍惚间,他好像看到韩微勾起了嘴角,他登时应激似的拔出一截剑刃,生怕韩微再搞偷袭。
旁边伸出两根手指,按住少东家的剑柄,把他的剑缓缓推了回去。少东家扭头一看,是他赵大哥,赵大哥没看他,反而盯着韩微凌乱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才收回眼神,转过身笑着对少东家说:“此番多亏游侠,护俺老赵周全。”
少东家摆摆手,象征性谦虚几下。他心里在想赵大哥刚刚那个眼神,其中蕴含的情感过于浓烈,他读不太明白,但隐隐觉得,赵大哥与韩微之间,好像不只是皇帝与刺客的关系,可他又实在想不出其他什么结论,只好暂且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一切事了,少东家与赵大哥坐在皇宫屋顶喝酒,好酒入喉,这些前朝秘辛什么的,他也不再关心。与赵二过家家似的过了两招之后,就挥挥手告了别。

1.
少东家再次回到皇宫,已是次年冬。
赵二千里迢迢送信过来,说他去年跳大神跳得好,邀他今年再来皇宫作傩戏指导。少东家心下好笑,邀他来皇宫玩罢了,还想个这么蹩脚的理由。不过他也不想拂了府尹大人面子,欣然应允,大轻功一施展,不出两日就到了皇宫。
他脚程过快,他估计赵大哥和赵二还都没收到信儿,他也不在乎,指不定他在皇宫溜达着,就碰上了以前的老熟人呢。
皇宫没怎么变,少东家看着熟悉的一草一木,就跟回家似的。他帮后苑女官批了几份奏折,又跟路边的小太监互扇了几次巴掌,好不容易有些累了,就专挑偏僻的小道走,想一个人待会儿。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一处以前好像从没来过的宫殿。他环顾四周,几乎栽满了树,这宫殿被树木掩映着,从外头根本看不见。此时天也晚了,这里静悄悄的,只有树上的鸟儿会发出一点动静,少东家心下有些怵,不会又要在皇宫撞鬼了吧……
不作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少东家行侠仗义这么多年,哪里怕过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是人是鬼,与他过两招看看!
他心里想着就当帮赵大哥清清后苑的鬼,让赵大哥住得舒心些也好,于是他抽出佩剑挡在身前,慢慢挪进了这处宫殿。这里面并不荒凉,连杂草都没有,庭院里甚至还有灯,地上也有些花,说明这里是有人在住的,那为什么从外面看这就像一个荒废了的地方?
忽然,他听到两声咳嗽,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穿衣服,下一秒脚步声伴随着铁链子哗啦啦的声音响起,这脚步在少东家听来,虚浮得很,一听就不是习武之人,难道这里住的是宫女太监侍卫,或者是宫妃?少东家正思索着,面前的正殿就亮起了灯光,点灯之人的影子摇摇晃晃的,看不明晰,且越来越小,像是在向门边走来。
向门边走来?!
少东家迅速找到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这人打开门,月光先照在他手上,显出瓷白的颜色,给人一种摸上去会很凉的触感。而后他的身影走出来,黑发披散在宽大的黑色长袍上,要不是有月光,这人估计要和黑夜融为一体了。就这么两步,这人又咳了两声,少东家定睛看他的脸,从这人脸上咂摸出一点熟悉来,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呢。
“谁?”这人开门出来,竟是察觉到有人在他院子里。可他这弱不禁风的样子,就算有人要对他行不轨之事,估计他也跑不掉,说不定慌乱之中,还会崴了脚。
想到这里,少东家好像想起来他是谁了——当年鉴宝宴上的刺客韩微!
他怎么会在宫中?少东家第一反应是韩微还要再行刺杀之事,可转念一想,不对,这毕竟是宫里,而且离后苑也不算太远,就算偏僻隐蔽,难道皇宫的人就真的一点也没有察觉吗,此事有异,他今天先不要打草惊蛇,明日问问赵大哥便是。
少东家将呼吸放得更轻,一动不动。韩微见院中不再有异动,心想可能是小猫小狗闯进来了,索性不再管,又转身进门去了。
韩微抬脚跨过门槛的时候,少东家看见他双脚佩戴的镣铐,原来那哗啦啦的铁链声是这么来的。难道韩微是被囚禁于此?会是谁干的?少东家不用想也知道,这后面少不了赵大哥的手笔。可是赵大哥为什么要这么做,把一个刺客囚禁在深宫中,少东家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日,少东家一大早就去升平桥蹲守。见赵二坐下之后,他快步上前,把剑往赵二面前一拍,心事重重地坐在他旁边。
“我有事问你。”
“少侠,你何时到的?!”
二人同时开口,赵二迅速反应过来,装模作样咳嗽一声,挥手让老板再上一份早饭,然后好整以暇地望向少东家:“少侠有何要紧事……”但说无妨。
“你可知赵大哥现在何处?”少东家等不了了,直接打断他的话问道。
赵二不说话了,深深吸了一口气,言语间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唉,”少东家把老板刚上上来的一碗早饭扒拉到面前,心里想着好像把这件事告诉赵二也可以,他正想着怎么开口呢,赵二又把他面前这碗早饭扒拉了回去,“哎!”
“你干嘛,我还没吃呢!”
“不是给你的,”赵二语气淡淡的,自动忽略少东家后半句嘟哝“那是给谁的”,抬头朝少东家身后望去,“哥。”
少东家立马回头,下一秒赵大哥按住少东家肩膀,熟络地坐在了少东家另一边。
“赵大哥,我有一事要问。”少东家一刻也等不得了,他昨晚想一晚上都没想明白,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也许那根本不是韩微,就是个犯了事儿的宫人也说不定。
赵二把那碗早饭推到他哥面前,又问老板点了一份打算给少侠。可他一听到少侠接下来的话,整个人就愣住了。
“赵大哥,我昨晚,在皇宫里看见韩微了。”
赵二不知道如何解释这件事,只好把眼神转向吃得正香的赵大哥。
赵大哥见两人都望着他,只好放下筷子,对少东家笑了一声,温声说:“游侠,以后别晚上去找他了,他睡不好,半夜被吵醒了就得睁眼到天亮。”
这是重点吗……不对,那人真是韩微?!
少东家好像察觉出来赵大哥不愿在此事上多说,可他实在担心,忍不住提醒一句:“可他是刺……”
赵二咳嗽一声,打断了少东家未尽之言。
赵大哥神色很平静,他只说了一句:“我知道。”
少东家闭了嘴,三人在升平桥的早点摊上沉默地吃着早饭,但各怀心思。

2.
是夜,宫人都睡下了,赵匡胤悄悄起身,未惊动任何人。他从江湖上习来的轻功许久不用,现今倒也瞧不出丝毫滞涩,仍旧是身轻如燕,几个翻飞之后,他落到了韩微的院子里。
屋子里还亮着灯,从中传出几声琴音,他知道韩微曾经是醉花阴燕乐坊的坊主,可他从未见过韩微弹琴,韩微弹琴是什么样子的,也会有花间客用或欣赏、或狂热、或下流的眼神盯着他看吗?他只见过樊楼的女人们跳舞,她们美丽、妩媚,但不脆弱,他欣赏这种舞姿,但不喜欢,看起来太柔,没有力气。韩微的琴音想必有力气,毕竟他当年吹个笛子能把他赵匡胤带入幻境,弹琴约摸也是同样的功力吧。可他今时今日可能再没法弹出当年那种威力了,幻境被打破,造幻境的人被反噬,韩微现在就是个空壳子,本就体弱多病的身体雪上加霜,要不是在皇宫里,他上哪儿去搜罗那些药材吊命。既然身体都这么脆弱了,今日怎么还有力气拨弄他那琴呢,难不成在等着谁来听?这深宫之中,除了他赵匡胤,他还认得谁?
赵匡胤想着想着,都没注意琴声早已停下,他一抬头,发现韩微就倚在门框上,他仅着一件单衣,晚风吹起他的衣角,露出他伶仃的脚踝,和锁住双腿的镣铐,他双臂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赵匡胤。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说话。还是赵匡胤先打破了沉默,他解下身上的厚披风,上前几步想为韩微披上,韩微没躲开,任由赵匡胤的披风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在外面吹冷风吹久了,刚接触热源还打了个冷颤,他低头看着赵匡胤的手为他系上披风的带子,系好了也不挪开眼。
赵匡胤的手离韩微冷白的脸很近,他只需要轻轻抬手,就能触碰到对方的脸颊,可他没有这么做,他手腕一转,揽过韩微的肩膀,把他推进房间里。
进了屋赵匡胤不说话也不看韩微,他牵住韩微的手,搂在怀里为他暖着,韩微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他与仇人之间也能有如此温情的时刻吗,这让他觉得反胃。
“官家来此所为何事?”韩微抽回手,转身坐在那张琴面前,说道。
赵匡胤没有正面回答,他只说:“许久未见,身体可还好?”
韩微轻笑一声,抬手抚上琴弦:“死不了。”
赵匡胤大致能猜到韩微心中所想,无非是对他假惺惺关心的嘲弄。其实他有时候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留韩微一命,还把他藏在宫里,除了赵光义和他的一些死士,他没让任何人知晓韩微还活着的消息。可他自鉴宝宴之后,却一次也没有来看望过这位故人之子,要不是今日游侠提起,他恐怕此生都不会去见韩微。
游侠看见韩微,绝不是巧合。赵匡胤看着韩微拨弄琴弦的手指,又抬头盯住韩微的脸,试图从他的眼神和细微的动作里窥见端倪。韩微的住处仅凭闲逛是没办法找到的,这地方虽在宫中,却也不在宫中,换句话说,韩微的居所其实是一处幻境,身处幻境之中,能感受到日升月落、气象变换,与现实世界没两样,可在幻境之外,完全瞧不出这里还有另一处空间。韩微是造幻境的一把好手,鉴宝宴之后,韩微功力被削减太多,赵匡胤以为他早已任人宰割,没想到他还能让少侠再进一次幻境,发现他这个本该当年就消失的刺客仍然活着的事实,这件事情被第三个人知道,终究是多一份隐患,让他赵匡胤不得不来,只有确认韩微没有离开这幻境的能力,他才能安心。
既然是韩微特意引他过来,他到要看看韩微究竟有什么企图。
“你要朕来此,怎么又不理朕?”
韩微挑眉,像是在说你还不算太愚钝,他手指翻飞,一段流畅的旋律倾泻出来。
他边弹边说:“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赵匡胤不杀我,还吊着我一口气,到底是为什么。”
赵匡胤有些走神,韩微的话在他耳边掠过,他还没开始思考韩微这话的含义,下一秒就被他的琴音吸引,如果韩微不做刺客,说不定会成为一位家喻户晓的乐师。
韩微弹了个略显刺耳的声音,唤回了赵匡胤的心神。
他接着说:“当年我假扮赵普潜入宫中行刺,你早就认出我来了,鉴宝宴之后,我一直在思索当年你在屏风后对我说的那些话。
“家仇国恨累在一起,我没办法不怨你。可我也不得不承认,你是个好人。赵匡胤,你知道恨一个好人是何种滋味吗。你是明君,你为百姓挣来了安定,你是建功立业了,可谁又来为我的家人昭雪?你说你为了百姓、为了和平,大义你都占了,倒显得我没理,我的忠义好像都成了笑谈,韩家分明是你登基的牺牲品,你安坐在龙椅上的时候,会发现自己脚下踩着的是累累白骨吗?
“战争结束了,我不希望战火复燃,我承认,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当皇帝。可这恨我也放不下……”韩微停下了弹琴的手,从古琴侧边抽出一把匕首,他紧紧攥着刀柄,将刀刃停在赵匡胤胸口上方一寸的地方,只需要稍一用力,锋利的刀尖就会刺入赵匡胤的皮肉。
赵匡胤手肘搭在桌边,右手撑着侧脸,他微微垂下眼盯着韩微的手,他的手攥得太用力,带着匕首不住地抖,这样脆弱的刺客,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他听见韩微越来越急促的呼吸,甚至泄出一声微弱的哭腔,眼泪一滴一滴砸在韩微颤抖的手背上,顺着手背流下来,滴在赵匡胤的披风上,洇出一点墨痕。
韩微拼命忍住自己的抽泣,闭了闭眼,手腕一用力,将刀尖转了个方向,对准自己的脖子狠狠刺了下去。可他没能成功,就像他杀不死赵匡胤一样,现在也没能杀死自己——赵匡胤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韩微的手腕发出让人牙酸的骨头错位的脆响,那把匕首随之脱手,掉在了地上,赵匡胤抬脚把那匕首踢到了床底。
赵匡胤的动作太快了,韩微根本没反应过来,手腕就已经软软地垂在赵匡胤手中,手腕被扭断的疼痛让韩微弓起了腰,可他仍旧没发出太大声音,顶多闷哼了一下,他痛得缩在了仇人怀里,可他现在无暇顾及这个,忍痛耗费了他太大气力,他现在感觉又冷又热,不知道脸上流下来的是冷汗还是泪水。
“我吊你一口气,不是为了让你有力气自杀的。”赵匡胤冷漠地对着怀里的人说。

3.
韩微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但不再发抖,赵匡胤料想他应该稍微缓过来一些,双手发力,将那断了的腕骨重新接了回去。刚才情急之下,他毫不犹豫地拧断韩微的手腕,可现在他又有些后悔,这双手毕竟还要弹琴的,要是以后恢复不好可怎么办,他正盘算着找太医来为他看看,这时,他怀里的韩微突然笑出了声。
韩微的笑声有些沙哑,他笑道:“赵匡胤,我真是看不懂你。你明知我恨你,会杀你,绝不可能屈服你,却还要留着我,像养宠物一样将我豢养起来,给我戴上脚镣,限制我的行动,究竟是为什么?”
他确实想不明白,从古至今,没见过哪个皇帝是这样对待刺客的,他不知道他这样一个与他有着血海深仇的前朝旧臣,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价值,甚至方才他都把刀递到对方手中了,他也没有下手,难不成他赵匡胤杀了这么多人,当上了皇帝反而吃斋念佛、不忍杀生了吗?
赵匡胤不知道怎么回答韩微的问题。要杀他的人很多,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像韩微这样,这样纯粹。
韩微见他不说话,不禁抬起头,望向赵匡胤的眼睛。他见过曾为都点检的赵匡胤,他把造反的野心藏得很好,藏在江湖人的潇洒和狂放后面,可还是被他韩微发现了,老虎扮小猫扮得再像,也掩盖不了他吃肉的本性。而今天,赵匡胤在当了几年皇帝之后,韩微发现自己没办法从他眼睛里读到丝毫信息,赵匡胤的眼睛像一口井,又像一片海,深沉得让人想要去探究里面究竟有些什么,可下一秒就会将人卷入其中溺毙,连人带骨都搅碎。
他挪开眼,不敢再直视。既然赵匡胤不说,他也无心再与他闲聊,他的手腕还隐隐作痛,他这才发现赵匡胤的手还握在他手上,攥得很紧,他心头泛起一丝不安,他本就不习惯与人亲密,更何况这个亲密的人是赵匡胤。他挣开赵匡胤的束缚,起身往床边走,疲惫地对赵匡胤说:“我累了,官家回去吧。”
韩微的衣角划过赵匡胤的指尖,他低下头,神情莫辨。韩微走过他身边时,他仿佛嗅到一缕暗香,他猜想是刚刚在院子里,韩微沾上的梅花香,明明没有喝酒,这香味却让他有些醉意。
他本不欲再多逗留,跟着起身,想去床边捞出那把匕首带走,免得韩微又要自伤。可韩微像是吓到一样,往旁边退了两步。这动作不知触到赵匡胤哪根神经,他仗着那点莫名的醉意,伸手搂住韩微的腰,朝自己怀里一带,将他困在方寸之间。
赵匡胤丈量着韩微的腰,他知道韩微幼时体弱多病,韩家没有让他习武,上次鉴宝宴也让韩微的身体受到不小损伤,整个人又瘦了一圈,此时赵匡胤一只手臂环住韩微的腰,就能让他紧贴在怀里动弹不得。他知道韩微不是什么乖顺的猫儿,逼急了是会挠人的,他索性再用一只手锁住了他两只手腕,可他不敢太用力,怕再扭到韩微刚接回去的手腕。
“赵匡胤,你这是做什么!”
“你方才问朕的问题,朕现在回答你。”
说完这话,赵匡胤把人抵在床柱边,低头吻上韩微的嘴唇。他吸吮着韩微微凉的唇,用舌尖舔弄韩微的唇缝,趁韩微反应过来之前就离开了,他把额头抵在韩微的额头上,等待韩微回过神来之后对他的破口大骂。
正如韩微没见过囚禁刺客的皇帝一样,赵匡胤也没见过连刀都握不稳的刺客。他装作赵普潜入宫中时,赵匡胤从他的脚步声里就识破了他的伪装,那不像一场刺杀,倒像他在逗韩微玩。可随着韩微的质问,他那颗冷硬的心竟然生出一丝愧疚和不忍,他欣赏韩微的胆识,怜悯他成为政治牺牲品的遭遇,可他目前没办法为他主持公道,恨赵匡胤的人很多,杀赵匡胤的人也很多,但他没见过以卵击石的人,韩微是第一个。他想,韩微打心眼儿瞧不上他,瞧不上他当窃国贼,瞧不上他用忠烈尸骨铺路,可这些事总要有人做,就算不是赵匡胤,也会是其他人,不如就让他赵匡胤担了这些骂名,他听过的谩骂还少吗,何况这些文人骂得文绉绉的,不痛不痒,至于史书如何写他,那也是身后事、身后名了。乱世风雨飘摇,像韩微这样固执的人,在一众墙头草中间,显得格外突出。他欣赏这样的人,这样的韩微。
赵匡胤有一点想错了,他吻过韩微之后,韩微没骂他。韩微闭了闭眼,整个人都在颤抖。泪珠从眼睫下滚落,划过他脸颊上的蛇鳞。

4.
赵匡胤看向韩微的眼神有多缱绻,韩微就有多想杀了他。他怎么也没想到,赵匡胤对他竟然怀有这种下流心思,他还当赵匡胤有多正人君子呢,不过是背地里豢养娈宠的好色之徒!
这种侮辱让韩微无法忍受,他宁愿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中受刑,也不愿遭受这样的轻贱。他趁赵匡胤没有防备,猛地挣脱了他的怀抱,抬手毫不犹豫地扇了他一巴掌,韩微的手被这力道震得发麻,眼眶还微微红着,他梗着脖子,用一种不屈的眼神死死盯着赵匡胤的时候,赵匡胤非但不生气,还笑了一声。
韩微这巴掌打在皮糙肉厚的赵匡胤身上,连巴掌印都没留下。韩微只恨现在手上没有一把刀,不然定要将赵匡胤胯下那物什给剁了,看他还敢不敢再轻慢他。赵匡胤的轻笑好像一根导火索,气得韩微又抬起手,想再给他一掌。
赵匡胤这下有了防备,他握住韩微的手腕,提醒道:“手腕断过一次,就不要再做这种大动作。”
他本意是不想韩微手腕上的伤加重,谁知韩微把这解读成一种威胁,他嘲弄道:“不劳你关心,不就是你拧断的吗,装模作样给谁看!”
韩微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嘲讽道:“赵匡胤,亏你自诩仁君,却养个男人在后宫里当娈宠,你不嫌恶心,我还嫌恶心!你那些下属们知道你这么管不住下面那东西吗……唔……”
这些谩骂赵匡胤听得多了,但不代表他喜欢听,他低头堵上韩微的嘴,单手捏住韩微的双颊,逼迫他将嘴巴张开任由赵匡胤侵略,他找到韩微嘴唇内侧的一处软肉,轻轻舔舐两下之后,毫不留情下牙咬了下去,韩微疼得一跳,他抬手想掐住赵匡胤的脖子将人拉开,可是这点力气无法撼动赵匡胤,反而是他自己,在挣扎中学不会换气,差一点憋死在这个疼痛的吻里。
赵匡胤终于松口,给韩微一点喘息的时间。他低头看着韩微,轻轻拭去他嘴角流出的鲜血,他是欣赏韩微不错,他也曾放话说想来杀他的就来杀,可这不代表他们不用承担惹怒赵匡胤的代价,面对韩微,他格外有耐心,可他不喜欢这些谩骂从韩微口中说出来,所以他小施惩戒,也在情理之中。
他解下还披在韩微身上的披风,随手扔在地上,他隔着一件单衣抚摸着韩微清瘦的脊背,感受着韩微的身体在他怀中颤抖,觉得格外满足。他好声好气地对韩微说:“朕并非将你当成娈宠,若非家仇国恨横在你我之间,朕希望我们可以冰释前嫌,同心戮力共事新朝……我绝没有轻慢你的意思。”
韩微只觉得可笑,既然明知他们是仇人,赵匡胤又在做些什么美梦。
赵匡胤知道韩微不愿理会他,也知道自己这“冰释前嫌”的一番话在韩微看来有多虚伪,他收回搭在韩微后腰上的手,转身欲离开:“很晚了,你睡吧。”
他弯腰把匕首捞出来,收在袖中,走到门边,再回头看了一眼韩微伶仃的身影,他柔声说:“明日,朕会遣人送药来。”
韩微没想到他真的要走,他知道这次放赵匡胤离开,此后就再也没机会见到他,也没机会寻死。被赵匡胤困在深宫中的日子,他无时无刻不在想韩家灭门的惨状,那日赵匡胤的背影是如此冷硬,好像他们韩家本来就是要给赵匡胤做权利垫脚石的,他赵匡胤心安理得。身负家仇国恨的韩微应当为家人、为国主报仇雪恨,可他总是犹豫不决,在刺杀快要成功时,他犹豫不决,现在,他再也无法对赵匡胤刺出那把刀,决定自裁来向家人国主谢罪时,仍然犹豫不决。
他没想到赵匡胤不想他死,更没想到赵匡胤对他怀有情爱,这并不让他感到欣喜,反而让他难过。他承认赵匡胤有勇有谋、堪当大任,如果这份大任不是以韩家满门抄斩与故国覆灭为代价,他会由衷佩服赵匡胤的。可偏偏现实是这样的结果,赵匡胤的爱来得太不巧,这份爱让他感到负担、感到愧疚,让他下黄泉见到家人之时,也不能坦坦荡荡地说“我竭尽全力为你们报仇了”。他甚至有些埋怨赵匡胤,为何非要现在表明心迹,让他的死都要背负上一身沉重的镣铐,他知道赵匡胤疑心重,绝不会再让他拿到那把匕首,若想一死,只好用身体换赵匡胤放松警惕。
他孤注一掷,几步跑上前,用那只手腕受伤的手拉住赵匡胤的衣摆,韩微的手使不上力气,如果赵匡胤真想走,轻轻一扯就能够把衣摆从韩微手中扯回去,可是赵匡胤动摇了,就像他当年在屏风后面劝韩微好好活着的时候,他又一次对韩微心软了。
韩微主动把自己送入虎口。两个男人如何欢爱,他没学过,但他并不是一窍不通。他避开赵匡胤的嘴唇,开始舔舐他的喉结,轻轻吸吮出一个个痕迹,试图让自己忽略后穴的异样。
赵匡胤就地取材,拿了韩微平日擦脸的膏体,挖了一点伸向韩微的后穴,他让韩微坐在他腿上,箍住韩微的腰,示意韩微翘起屁股,他绕着韩微后穴打圈,等膏体融化一些,就用手指带着深入肠道中。未经开拓的后穴十分紧致,连赵匡胤一根手指也容纳不下,他察觉到韩微在紧张,他把埋在他脖子里的韩微捞出来,从袖口中掏出一根布条子蒙住韩微的双眼,韩微什么也看不见了,但黑暗让他有了安全感。赵匡胤拉开韩微的衣服,低头含住已经微微挺立的乳珠,用舌头轻拢慢捻,还用牙齿轻轻扯了两下,不算有技巧的挑逗让韩微的喘息渐渐变重,后穴也分泌出一些肠液,让赵匡胤得以伸进去一根手指。
韩微后穴的敏感点很浅,赵匡胤抵着那个凸起抖动手腕,韩微受不了这刺激,忍不住呻吟出来,前端阴茎也慢慢翘起,可是赵匡胤没想这么容易就让韩微高潮,在韩微马上释放的前一秒,他停止了动作,口中命令韩微“放松些”,又试着往韩微后穴里塞入第二第三根手指。
后穴被异物塞满的感觉并不好受,胀得让他有点想吐。他把额头抵在赵匡胤肩窝,感受着赵匡胤将手指全部抽出,用另一根比四根手指都粗的阴茎抵上后穴,他有些害怕,他没想到有一天能被男人胯下之物贯穿,这比刀枪棍棒更让他感到不安。赵匡胤一手抬起韩微的脸,那根布条子已经被韩微不知何时流的眼泪浸湿,他取下那根蒙眼的布,让韩微睁眼看着他,他再一次吻住韩微,韩微没有再躲开。赵匡胤另一只手抓住韩微的腰,把他往自己的阴茎上按,韩微发出呜呜的抗议,可是没有被身上之人采纳,赵匡胤一手往下按,腰胯还不住地往上顶,直到整根东西都没入韩微的后穴才作罢。
韩微的阴茎在这个过程中被操射了,浊白的精液挂在赵匡胤的腹肌上,赵匡胤没有浪费,把这些精液抹在韩微半软的阴茎上撸动,同时自己的阴茎也开始在后穴里抽插起来,他每一下都狠狠擦过韩微的敏感点,韩微前后都被掌握在别人手中,这种快感让他扭动着想要逃离,可是赵匡胤不让,他的手使不上力气,只能挂在赵匡胤肩膀上,腰被赵匡胤掐着往下按,就算逃出去一点也会被立刻拽回来猛操,这个姿势太深,赵匡胤喜欢阴茎整根进出,这可苦了韩微,每一次进出,敏感点都被狠狠碾过,他前端的阴茎射了又射,到现在只能淌出几滴清液,而赵匡胤还没有任何想要射精的迹象。韩微受不住了,他开始收缩后穴,想把赵匡胤夹出来,结束这场性爱。
赵匡胤被夹得很舒服,他索性不再动,他靠在韩微耳边说:“帮朕夹出来。”
韩微快要哭了,赵匡胤就算下面不动,手上也不老实,抓住韩微的臀肉搓圆揉扁,还时不时扬起手臂扇两下。他更加努力地收缩着小穴,可是赵匡胤的阴茎非但没有射精,好像还又往里塞进去了一点,他报复似的咬上赵匡胤的肩膀,发出撒娇一样的哼声,赵匡胤不再逗他,抵着肠道的最深处,把精液全部都射了进去,最后还要再往里顶两下,免得精液漏出来。
这一场做完,韩微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爽得泪水流了满脸。他缓过来之后,就想起身烧水洗澡,他受不了整个人黏糊糊的,可他双腿和腰都使不上力,刚撑起来一点,就又栽回赵匡胤怀里。
赵匡胤问他:“去哪?”
韩微声音都是哑的:“洗澡。”
赵匡胤亲了下韩微的脸颊:“做完再洗。”
他不顾韩微惊恐的眼神,把韩微摆成趴在床上屁股翘起的姿势,又将阴茎塞了进去。
这场性事做到最后,韩微已经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任由赵匡胤摆弄他,赵匡胤将阴茎插入韩微腿间,双手双腿都把韩微搂得严严实实,从后方根本看不见赵匡胤怀里还有一个人。就着这样亲密的姿势,他们就像一对寻常夫妻一样,睡下了。

5.
韩微睡得不安稳。他身体弱,昨晚赵匡胤做得太久太狠,他一度以为自己要被操死在床上,他困得不行,匆匆睡去,也不知道最后赵匡胤有没有给他清理,赵匡胤的那些东西若是在他体内留一晚上,他第二天准要发烧。韩微生病总是来势汹汹,这个小院里的所有宫女小厮都会忙得脚不沾地,太医带着据说是赵匡胤给的各种药材日日给他看病,韩微也总是不见好,最后勉强康复也会落下病根,被赵匡胤关在深宫的一年里,韩微大病小病不断,到后来,他甚至自己都能判断出生病的严重程度和康复时间。
韩微睁开眼睛,动了动腿,牵扯到了后穴,一阵疼痛袭来,不过貌似是干爽的,赵匡胤应当给他洗过澡。他意识回笼,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被赵匡胤锁在怀抱里,动弹不得,他尝试挪动腰部,可是他感到腰很酸,使不上力气,腿也一样,除了疼痛,就是无力。他的手腕已经有些发肿了,他怀疑赵匡胤并没有把他右手腕接好,不然他怎么感觉手腕的角度这么奇怪呢。所以,他现在全身上下只有一颗头和一只手能动,简直比残疾人还不如,他努力地把自己从赵匡胤的怀抱里拉出来,他不习惯这么亲密的姿势,更不习惯与他做出这种亲密姿势的人是赵匡胤,动作间难免扯到后穴的伤口处,韩微咬着嘴唇,忍下一声声痛呼。
赵匡胤睡得很熟。当然很熟,因为韩微给他喝的茶水里兑了安眠的药物。以前韩微见到的赵匡胤的精明样都被掩盖住了,好像这个人一闭上眼,就从惹人忌惮的虎变成了温柔无害的猫。韩微不敢多看,他不知道何时赵匡胤会醒来。他现在什么也没穿,他从一堆衣服里找到贴身衣物穿好,再随便找了件外袍披上,他不希望自己失了体面,尽管与仇人共赴巫山这件事已经足够不体面。
一地衣服里,韩微找不到昨天那把匕首了。他有些焦躁,浑身发热,然后他反应过来不是因为焦躁发热,而是因为他发烧了,他心道意料之中,不过他也不在乎,今日就是他最后的机会,这点小病要想好,除了没日没夜地喝药之外,死又何尝不是一种治病的良方。
他想着自己还有没有遗漏的事情需要去做。遗书,他早已写好,想必赵匡胤都已经看过了;遗物,作为暗探本就没有多少属于自己的东西,免得被敌国拿住把柄,他左思右想,好像也就只有一把琴算是他的遗物。除了这两样,他也没什么能留恋的。
他的琴是一把好琴,既能演奏出绝世华章,又能杀人于无形,这样一把琴,留在深宫中当真是埋没了它,不如同这把琴一起走,也好过让它在深宫里吃灰。韩微踉踉跄跄地走到桌边,用左手生生挑断琴弦,那琴弦虽不如刀锋锋利,却也能划伤人的,韩微左手登时渗出丝丝血痕,那血还在往外漫,韩微没想去止血。
在那琴弦缠上韩微脖子的前一秒,韩微脑海里开始胡思乱想。
他少时体弱,家人不让习武,君子六艺,韩微只对乐稍微感点兴趣,家里人索性让他学琴,他有天赋,又努力,谈得一手好琴,在后来的暗探生涯里还坐上了燕乐坊坊主之位,他本应该一直潜伏下去,直到故国需要他做出真正有用的事,可是在这之前,赵匡胤的铁蹄先踏平了故国。毫无疑问,他恨赵宋,恨赵匡胤,恨战火把表面的和平撕碎,露出里头血淋淋的现实,他最恨自己优柔寡断,狠不下心一刀杀了赵匡胤为家国报仇,狠不下心让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百姓又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也许他就不是做刺客的料子,他只会弹琴,不会杀人。他以为自己可以从容赴死,却被赵匡胤的陈情打个措手不及,他感到既痛苦又惋惜,如果不是他们本就立场不同,他们又何至于成为你死我活的仇家,可事已至此,韩微无法给出任何答复,他太渺小,无法跨过仇恨和道德,去回应一个皇帝的爱。
韩微的右手使不上力气,只好半趴在桌子上,头枕着右臂,左手扯过琴弦绕在他脖子上,他用尽全身力气,让不算锋利的琴弦发挥出了利刃的效果,鲜血渐渐染红了他的衣襟和琴,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心情却越来越轻松,他最后看了一眼赵匡胤,眼中无悲无喜,唯有解脱。

6.
韩微的葬礼并未大操大办,来吊唁的人也没几个。
少东家走入这个小小的灵堂,看见赵大哥站在灵堂中央的棺材旁,一动不动地盯着棺材中的人。
他不禁想到最近在宫中听到的一些传闻,那日官家把太医院所有大太医都叫到了一个小院子里,说是要救一个人,太医说这人已经死透了,救不回来了,官家还发了好大一通火,说什么救不回来也要救,众人纷纷猜测要救的人是谁,有人猜是官家的弟弟,那位开封府尹,不然官家为什么这么着急,有人猜是官家的妃子,毕竟开封府尹又不住在后苑,住在那么偏僻的小院子的人肯定是后妃,还有人猜是官家的仇人,不小心折磨死了,官家仁厚,连仇人也能不计前嫌地救治……
少东家想上前去安慰赵大哥,却又不知要安慰什么。他虽然知道这棺材里躺的就是那刺客韩微,可是脑子里也没转过弯来,疑惑还有很多,比如说赵大哥为何要将韩微困在宫中,比如说韩微是怎么死的,这些他一概不知,却也不能问。他敏锐地察觉到,赵大哥也许不需要安慰,他只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让他好好消化韩微已死这个结果。
他上完香,没惊动那个略显孤单的背影,悄无声息离开了灵堂。他最后一回头,看见赵大哥将手伸入棺材内,好像在轻柔地抚摸韩微的脸颊,就像一对人间爱侣,丈夫舍不得早逝的妻子,用亲昵的动作表达自己的眷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