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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5-15
Completed:
2026-05-16
Words:
28,202
Chapters:
7/7
Comments:
6
Kudos: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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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its:
452

【橹穆/景穆】春和景明-完结

Summary:

杜小景×穆瑞恩(gb,小景单性转4i)
生机直球景×病弱温润木

哥哥娇弱怎么办,小景也可以直接上啊。
自己看着长大的表妹推倒病秧子哥哥什么的真的很美味啊[doge]

Notes:

微博ID:饮慢茶未喝完

Chapter 1: 第一章

Chapter Text

        穆瑞恩初次见到表妹,尚在襁褓中,便觉得她好看。

        那年他四岁,父亲升了京官,一家人从任上回来。母亲说京中的宅子多年没人住,要洒扫修缮,一时半会儿住不得人,便单独收拾了几箱笼跟着人走,直接往娘家门上去暂住,其余冗杂家什,单独收拾了几货船,到京时直接运至自家京中宅院。

        穆瑞恩那时还不懂什么叫“暂住”,只知道船上晃了十来天,晃得他蔫头耷脑,本就弱的身子到后来便只能终日躺在床上呕酸水。母亲拿着帕子蘸了温水给他擦脸,嘴里念叨着:“到了外祖家就好了,你舅母最会带孩子,你表妹也在,比你小三岁,看你舅母来信说,圆滚滚的像颗汤圆。”

        穆瑞恩问:“什么是表妹?”

        母亲想了想,说:“就是舅母的孩子。比你小,需要你照顾的孩子。”

        穆瑞恩对这个定义很满意。

        从小到大,都是他被照顾,第一次可以照顾别人呢。

        虽然现在——呕——船上的穆瑞恩,还是只能被照顾。

        

        船还没靠岸,远远就瞧见岸上站了一群人。穆瑞恩扒着舷窗往外看,太远看不大确切,只能看到排场大得像过年。

        父亲和母亲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我说什么来着,”舅母声音爽朗,隔着一片水都能传过来,“我就说他们想跑,你看你看,那货船头往那边偏了,显见的是要安置家什到别处去呢。”

        “没有没有,”父亲在船头喊,“这个渡口人多,不好停——”

        “岸口修了三年了专等你们来你说不好停?”舅父的声音比父亲还大,“你们人船货船都给我靠过来,少废话。”

        父亲母亲无奈对视一眼,船最终还是靠了过去。

        

        穆瑞恩被母亲牵着下船的时候,看见舅母一把攥住母亲手腕,母亲手上顿时几道红痕浮现,回头想告诉父亲,却见父亲已被舅父揽住了肩头。

        “你可真狠的心,”舅母说,帕子按着红红的眼眶,“当年你哄我嫁过来的时候怎么说的,手帕交变小姑子,人生喜事不过如此。相公如浮云,姐妹是头筹。结果呢,嫁过来头一年你就跟着那小白脸跑了,留我一个人对着你哥那张脸五年。五年!你知道我怎么过的?”

        母亲讪讪地笑:“这不是回来了嘛。”

        “回来?”舅母哼了一声,“是回来洒扫宅子的吧?洒扫完了呢?又跑了?”

        母亲不说话了。

        那边舅父也揽着父亲肩膀,古板的脸上露出几道龟裂,穆瑞恩后来回忆,甚少能见到舅父那般表情。

        “当年在我家借读的时候,你我二人同进同出,谈古论今,好不快活。结果呢,你一朝考上探花郎,居然直接来我家提亲,我那时才知白日你与我诗酒人生,晚上同我妹妹花前月下,我倒是念着情谊拦住我爹揍你,结果你倒好,成亲不过两月就全家赴了外任。你说说,几年没见了?”

        父亲也讪讪地笑:“这不是...当年年轻嘛...”

        “年轻?”舅父声音更大了,“我二人同岁!”

        大人们在岸上拉扯了半天,最后舅母一锤定音:“先回家,回家再说。”

        于是一行人上了马车,往穆瑞恩的外祖家去。

        舅父殿后,非要看着穆家大小家什全都一并入了杜家才放心。

        穆瑞恩坐在马车里,被晃得又有些犯恶心。母亲搂着他,小声说:“忍忍,到了就好了。你外祖家可大了,有花园,有池塘,还有秋千。”

        穆瑞恩强打起精神问:“表妹呢?”

        “表妹在家呢,你舅母说这几日有些伤风,没敢带出来吹风。”

        穆瑞恩“哦”了一声,又蔫了回去。

        

        到了外祖家,宅子果然大。外祖父早逝,母亲与外祖母多年未见,自又是一番热闹与眼泪,穆瑞恩被领进正堂见完衔着泪的外祖母,偏头见到一个嬷嬷抱着个襁褓,正站在一旁。

        外祖母招招手,把嬷嬷怀里的襁褓接过来,示意瑞恩上前。

        “瑞儿,看看,这是你表妹。”

        穆瑞恩凑坐在祖母旁边,伸着头往襁褓里看。

        那小人儿正睡着,睫毛弯弯的,脸蛋鼓鼓的,像春日枝头刚鼓出来的花苞。身上着一件湖蓝小袄,衬得微黑的皮肤更为细腻。大约因为伤风,鼻息不畅,小嘴微微张着,能看见里头粉嫩的牙床和一点点晶莹的口水流出来。穆瑞恩看了一会儿,伸手戳了戳那脸蛋。

        软得像江南的桂花糕。

        小人儿没醒,只是皱了皱鼻子,又睡过去了。

        “表妹好看。”穆瑞恩说。

        外祖母笑了:“那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表妹,好不好?”

        穆瑞恩点点头,又戳了一下那脸蛋,好软呀。

        没看到外祖母停留在他身上慈爱而怜惜的眼光。

        

        大人们在正堂叙话,他和表妹被安置在偏厅的暖阁里。表妹一直睡着,穆瑞恩累却还想再看看妹妹,只是人还太小,只能站在旁边扒着摇篮边看,还没一会儿小胳膊小腿就累得不行了。

        于是让丫鬟把妹妹抱出来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了上去,侧头就是妹妹的睡颜,穆瑞恩伸出手轻轻盖住妹妹的小脸,多日来舟车劳顿的疲惫与病意,终于在此刻安安心心地睡熟了。

        等他再醒过来时,表妹已经醒了,被小丫鬟抱在怀里喂水。她睁着一双黑曜曜的眼睛,四处乱看,看见穆瑞恩的时候,便定住不动了。

        穆瑞恩凑过去看,她又伸手。

        五根小小的手指张开,像一朵初初展开的花。

        “她抓您衣领了呢,”小丫鬟笑着说,“瑞哥儿,姐儿喜欢您。”

        穆瑞恩低头看着那五根攥住他衣领的小手指,想着自己要再长大一点,才能抱妹妹。

        

        在外祖家住了一段时日后,穆瑞恩已混得熟了,每日早上喝完自打生下来便雷打不动的苦药,就衔着糖去暖阁里看表妹。表妹醒着的时候少,睡着的时候多,但每次醒着,穆瑞恩就蹲在摇篮边,跟她说话。

        “你今天睡了好久。”

        “你饿不饿?我看她们刚才给你喂奶了。”

        “你今天穿的是绿袄,还是昨天的蓝袄好看一些。”

        后来穆瑞恩被表妹的话痨吵到没法时,总是安慰自己,没办法,谁带大的像谁。

        

        但此时的表妹还是安安静静的样子,不会说话,只会吐泡泡,或者伸手抓他的手指,再大一点看到穆瑞恩就知道伸手要抱。她的手小,攥住他一根食指就攥满了,紧紧的,像舅母那日抓着母亲似的。

        穆瑞恩觉得表妹的手以后应当也挺有劲。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瑞恩依旧是弱不禁风,每日喝药却还是今天风寒明日风热的,表妹倒是一天天健健康康长起来,家里遵循南边的习俗,三岁前都不起名字,只是唤作“囡囡”或者“姐儿”,而穆瑞恩自出生起便在南边长大,一声囡囡叫得颇有江南风情,表妹也最喜欢听恩恩哥哥唤她,可惜学了许久,也改不掉出生起带着的北方口音,只是更喜欢与表哥说话了。

        表妹三岁生辰前,取名字便成了一件大事。按说这是长辈的事情,两家大人外加祖母每日能想十来个名字,再一一这也不可那也不合的否掉。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快要年满三岁的妹妹拉着正在读书的穆瑞恩,非要让最喜欢的哥哥也给她想个名字。

        瑞恩被缠得没法,六岁的小孩比三岁小孩成熟许多,已知起名是大事,必不会让自己掺和。但奈何三岁小孩却在胡搅蛮缠上已修得一身好本领——乌溜溜的眼睛眼巴巴地瞧着哥哥,不哭不闹,哥哥看哪小脑袋就伸到哪。

        偏偏长得漂亮,穆瑞恩又狠不下心闭上眼睛。

        于是六岁的小孩只能从有限的功课里苦想,念至“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时,妹妹正趴在旁边书桌上乖乖听着哥哥用好听的语调背书给自己选名字,笑眯了的眼睛恰似被吹皱的一汪春水。

        “取这个‘景’吧,”穆瑞恩说,“杜景......不好不好,太过硬朗。”又看看妹妹小小的身子期冀的眼神,笑笑说,“不如叫“杜小景”如何。”

        “囡囡,杜小景,喜欢吗?”

        “喜欢!”

        喜欢也没用。穆瑞恩看看外面还在为了一个字把书房快翻烂的大人们,没说话。

        但是刚刚也说了,三岁小孩却在胡搅蛮缠上已修得一身好本领——三岁生辰礼,什么都不要,眨巴着自己泛着泪花的丹凤眼扒拉最心软的祖母——囡囡什么都不要,只要哥哥给自己取得名字。

        

        于是表妹便真的成了杜小景。

        

        鬼灵精的小人后来拉着哥哥悄悄说,生辰礼肯定还是会归自己的啦——她早就知道了,长辈们很早就开始准备,不是给自己就是给哥哥,哥哥最后还不是会给小景嘛。

        对名字适应良好的小姑娘,从牵着哥哥的手,到攥着哥哥的衣角,再到要避嫌只能前后走着,总归穆瑞恩和杜小景,是在一天一天长大。

        

        杜家小景,生的极好。这是京城人家的共识。

        从小舅母带小景出门做客,回来总要跟念叨:“今日张家大娘子见了小景,拉着不放手,说要给自己儿子说亲。我说才几岁的人,说什么亲。她说先定下也行,我说不行不行,我家姐儿还小呢。”

        母亲笑着问:“那李家呢?上次不是也说?”

        “李家也问,还有王家,孙家——唉,下次不能再带小景出门了,这么下去,结亲不成反倒结了仇。”

        “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小景长得多好看,站在那跟画儿似的,要不是瑞恩...唉...”

        “你先别唉,瑞恩那孩子我看着好,身子弱点也没事,咱们这种人家,好好养着就行了,我就想等小景长大点,让她自己想清楚。你看咱俩,不都是自己挑的夫婿,过得多好。”

        “是是是,我的好姐姐,你不再生气我当年赴外任就行。儿孙自有儿孙福......”

        

        穆瑞恩那时候十一二岁,身子比起前几年更加不好,十日有四五日躺在床上,尤其京中天凉的早,深秋于他而言已是寒冷,只得终日离不开暖炕暖炉。

        娘胎里带出的弱症,请遍多少大夫,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是暑日畏热,冬日畏寒,全年又见不得脏东西——什么狗毛柳絮脏灰的,碰到便是全身红疹甚至高热,如此这样养着,仍是全年手脚冰凉发软。顶好的情况,也不过是能坐着轿子去街上走一遭。

        于是更多的时候,他都只能在自己的书房里——年纪大了一些,已从当年暖阁里移出来,住进了自己的院子,也方便他单独夏初要用冰,秋末得烧炭——

        

        他就在自己的一方书房里,读许多书,挨许多病痛。

        为数不多的新鲜,便是小景。

        

        穆瑞恩看着小景长大,换牙,识字,念书,再大点书念不进去倒是爬树厉害的很了,看话本子又被舅父抓住罚了,一件一件,每日听着小景冲进这一方小院念念叨叨今日又遇到了什么事——自从小景走路稳当,便不许病弱的哥哥日日来寻自己,小景可以每日跑去找哥哥玩。

        

        这不是今日兴冲冲摘了一兜子没熟的青橘子,也不等后面的丫鬟,直接用外裙兜着跑进书房。

        “哥哥!”脆生生的北方口音,喊完就咧嘴笑,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白牙,献宝似的摊出一桌瞧着就牙酸的青橘。

        穆瑞恩瞧着她没好气的摇摇头,放下书走过去,示意下人把书房的炭盆先撤了,小景素来是畏热的。才取出手帕细细给她擦额头上的汗珠,小姑娘乖乖仰着头,一边嘴还没个停。

        “...然后那个鸟就飞走了,飞得好高好高,小景追不上就哭了。但是小景不是爱哭,是觉得那个鸟好看,想留着给哥哥看,它飞走了小景和哥哥就没有鸟看了,所以小景才哭的。娘说小景不能看见什么都要,小景知道,但是小景就是觉得那个鸟好看,真的好看,哥哥你说是不是?”

        “所以小景就想爬到树上再看看鸟,爬着爬着发现是橘子树,哎呀好多橘子呀,小景就没忍住,摘了一点点。如果哥哥喜欢吃,小景下次还给哥哥摘......”

        “小祖宗,你可别了吧,哥哥不吃噢,你想吃让下人们去摘,想玩呢下次就别祸祸这些青橘,让他们在枝头好好变黄不好吗?”

        “好吧哥哥,那等变黄了,小景再摘给你吃。”

        小姑娘倒不因为哥哥拒绝了自己气馁,变戏法似的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是块桂花糕,边角上还小小咬了一口,一看就是某只小馋猫没忍住。

        “哥哥这是小景给你留的桂花糕,母亲今日一共只让我吃两块,小景忍了很久才给哥哥留了一块呢。”俩孩子从小都爱吃甜食,换牙没多久都嚷着牙疼,于是家里对他们每日糕点实行严加看管制度。尤其是穆瑞恩,从小因吃药后吃糖的原因,总是嚷着牙疼,甜点份例更少,小景只能匀一点自己的糕点给可怜的哥哥。

        她把手里那块桂花糕递过来,穆瑞恩就着她的手一点点吃完了那块残缺的桂花糕。

        甜的。

        哥哥的嘴忙着吃桂花糕,小姑娘嘴还忙着要讲话:“小景今天吃了蒸蛋,还有青菜,还有鱼,鱼刺好多,娘给小景挑的,小景自己不会挑,哥哥你会挑吗?哥哥你肯定会,你最厉害了,什么都会——”

        “小景,”吃完的桂花糕的穆瑞恩稍稍寻了个空打断了妹妹,没办法,指望她自己停下可就要等老久了,“母亲说,下月初我便要动身回江南,京中过于寒冷,我这身子一日弱似一日,需得等到来年春日再回来。”

        “所以哥哥可能吃不到今年小景摘得黄橘子了,但是等明年,哥哥定从江南给你带许多新鲜玩意儿回来,好不好?”

        从记事起就和哥哥形影不离,她几乎还无法理解“接下来几个月不在身边”是什么意思。等她把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确认哥哥没有骗自己——哥哥从来不会拿这种事骗她——眼眶瞬间就红了。

        穆瑞恩没来得及回答。小姑娘一急起来,哥哥平常念叨的什么男女大防、什么“姑娘家大了要避嫌”就全忘了,扒着哥哥手臂就往他怀里埋,脑袋抵在胸口,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穆瑞恩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有些腿软,想了想还是没推开她。

        小景哭起来不像别的姑娘家那样小声啜泣,她是真哭,嗓门大,眼泪多,呜呜呜的哭的乱七八糟,一股脑全蹭在穆瑞恩的衣襟上。一边哭一边含混地说话,眼里包着泪听也听不大真,大约是“不要走”、“带我一起”之类的话。

        穆瑞恩已经好久没见小景哭了。

        上回她哭,还是去年爬树摔下来,膝盖磕破了一大片,她咬着嘴唇没吭声,大夫给她上药的时候,她疼得眼泪在眼眶里转,硬是没掉下来。还是舅母把穆瑞恩叫进来,哥哥摸着小景的头,让她好好靠着自己,安慰说“疼就哭,不丢人”,她才哇的一声哭出来。

        那回还能稳稳当当地给站在小景后面让她靠着。

        这回不行了。

        小景这一扑,穆瑞恩被胸口被撞得发闷,喉咙里那点压了半日的翻涌一下子蹿上来,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气管,咳嗽的怎么也停不下来,为了不吓到小姑娘,尽可能的放轻嗓子。一只手勉力撑在桌沿上借力,另一只手还搭在小景肩上,身子却不受控制的越来越往下坠。

        小景听到哥哥在咳嗽,只当是寻常,直到感觉哥哥身子越发下坠,抬起头,才发现他脸都白了。

        “哥哥!”

        她哭也顾不得了,手忙脚乱地扶住他。穆瑞恩想说自己没事,张口又是一阵咳,整个人连桌子都撑不住,直往下滑。小景吓得两只手死死箍住他的腰,可她到底才八岁,人小力气也小,撑不住,两个人一起往下坠。她索性跪在地上,把他半搂在怀里,穆瑞恩一般不让很多人在书房伺候,唯一的一个刚刚去撤炭盆了,而小景一路疯跑过来,丫鬟都不在身边。

        

        于是八岁的小人,只能半扛半拖,终于是把哥哥弄回榻上。她力气不够,把穆瑞恩放上榻的时候,自己整个人都趴在了他身上,又怕压着他,赶紧撑着胳膊肘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给他掖被角。

        穆瑞恩躺在榻上,喘了一会儿,总算缓过来了。

        他偏头看着小景。小姑娘脸上又是泪又是灰,脸上眼泪糊了一脸,却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小景。”穆瑞恩勉力唤她。

        小景吸了吸鼻子,凑过来:“哥哥你喝不喝水?我去给你倒。”

        “不急。”穆瑞恩伸手,用指腹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吓着你了?”

        小景摇头,只是眼眶又红了。

        “别哭了。”穆瑞恩说,“哥哥没事。”

        “你骗人。”小景的声音还在抖,“你咳得好厉害,你以前没有咳得这么厉害的。”

        穆瑞恩没说话。

        他没法说“不会了”,因为大夫说过,会一次比一次厉害。他也没法说“你别担心”,因为小景只会更担心。

        他只能说:“小景,你也看见了,哥哥实在是扛不住这京里的寒气。你乖乖的,等明年开春,哥哥就回来了,好不好?小景大了,舅父舅母还在京里,你也不好跟着我走的,你就在京里,等着哥哥,等明年哥哥回来,小景就又长大了,是不是。”

        穆瑞恩摸着小景乌鸦鸦的发丝,第一次见到妹妹的时候,小娃娃还只能在头顶扎个小揪揪,怎么一晃就长这么长了。像小姑娘的身量一样,年年长,年年都还是那么好看,生机勃勃。

        真好啊小景。

        

        “好。”她说,声音还是有点抖,但忍住了没哭,“小景听哥哥的话。哥哥你不要急,啊,小景很乖的。小景不哭了,你也不要咳了,好不好?”

        她说着“不哭了”,眼泪又掉下来一颗,正好砸在穆瑞恩的手背上。

        穆瑞恩看着那颗泪珠在他手背上滚下来,没说话,只是指尖一动,盖住了那一点湿意。

        “好。”他说,“哥哥不咳了。”

        小景破涕为笑,伸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又凑过去给他掖被角。

        “那哥哥你睡一会儿,小景就在旁边,不走。”

        穆瑞恩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该说“你回自己屋去”,该说“男女有别”,该说“让别人瞧着不好”。

        但小景的手正隔着被子按在他手臂上。

        他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