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按照中年人对孩子惯有的期望来看，Bruce毫无疑问不是一个标准的聪明孩子：
他学走路很慢，上幼儿园之前一直坚持爬行生活，用一种在龟兔赛跑里都只能拿第三的速度爬遍了全家，搞得选中这幢独栋别墅作为新家的人整天对着楼梯忧心忡忡，恨不得他爬到哪里都盯着他。
他学会说话很晚，到现在都不习惯说papa mama，词汇量少的可怜，但又都是标准的词汇，很少说出结构混乱要连蒙带猜的婴儿语，说起话来有时像个累坏的成年人。他们家里有两个这么说话的人后，把他教坏的那个人就经常挨打。
他也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喜欢粘着家人，更喜欢和幼儿园的朋友们待在一起，像一只平日里会召集大批野猫出去干架，晚上却还得回家吃饭的家养猫。
总而言之，Bruce显然不是大家见了会夸聪明的那种小朋友，就连他第一个学会的词都不同寻常。如果把人一生学会的所有词按顺序排成一本词典，Bruce的词典目录第一栏就要从A变作L，因为他学会的第一个词是“Lando”。
作为Bruce词典的唯一作者，本书作者很难像其他词典作者一样轻松地给Lando下一个定义。Lando首先是个毫无异议的名词，他们全家都喜欢Lando来Lando去地叫，他总会笑眯眯地凑过来把Bruce从摇篮里抱出，用自己仍和小孩子一样柔软的脸颊与Bruce紧紧相贴，两只相依为命的小动物。
Lando有的时候也是一个动词，有时候Bruce大叫着“Lando！Lando！”就从楼梯上往下蹦，动词先生一开始强烈反对了这种“Lando行为”，但是很快就在楼梯口安装好了海绵垫陪他一起“Lando！Lando！”
当然，每个人都默认Lando在拥有以上形式的同时也是一个形容词。不过最喜欢使用这个形式的人是另一个很拗口的词——在目录里作为P这一栏的开头仅紧挨在L的后面——他会在Bruce吃了太多kinder巧克力条的时候抱怨，“我们可不可以不要这么Lando？”
他偶尔还会使用Lando作为形容词的另一个衍生词：Norris，不过他从来不管Bruce叫这个，就好像这个名字注定只能属于一位Mr.Norris似的。
总之，在Bruce的童年记忆里，Lando Norris通常以上述形态出现，尽管他从不用papa或mama称呼他而是对他直呼其名，也不妨碍Lando听起来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家长。除了一点：
Lando实在是太容易担心过度了。
如果要Lando的朋友们来说，Bruce显然错怪了他。Lando不是一个胆小的人，虽然他怕马蜂，怕鱼，怕海鲜，甚至怕寿司。但他并不是一个胆小的人，他的担心发作的对象很有限：
身边所有的小动物、身边所有的小孩子、身边最愚蠢的出差根本照顾不好自己的Oscar Piastri。
Piastri是Bruce学会的第二个词，原因目前很难知晓。Lando自认为这个家里几乎没有人会专门称呼Oscar为“Piastri”，他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学到，但Oscar没什么所谓，就当Bruce正好填补上了这个空缺。
Oscar无所谓的事情太多了，他不介意把行李箱摊开在卧室正中央的时候被Bruce当成小床，不在乎被人抢劫和淋完伦敦大雨后没带感冒药，不关心酒店有没有吹风机、毛巾和一次性牙刷。事实上，他顶多在乎一下酒店冰箱里的矿泉水为什么都被换成了苏打水。
Lando对他的担心是理所应当的，Oscar每次出差都会把自己折腾成一根蔫巴的杂草，甚至有一次工作结束回到伦敦的时候依旧没有解决自己的食物中毒问题。
相比之下，Bruce只是太贪玩的同时不那么爱睡觉也不太爱吃饭，更何况挑食是一种Lando极为欣赏的毛病——他每每听到有什么人说自己挑食就简直要对对方一见钟情——Bruce理解并同意Lando对Piastri进行非常严苛的担忧，但强烈反对Lando非要当自己的小尾巴。
偏偏他的家长们非常热衷于当两条自认为隐蔽的小尾巴，以至于Lando对Bruce而言，抛开有趣的部分简直是一个“跟踪狂”，和Piastri两个人凑到一起则变本加厉。每当Lando又蹑手蹑脚去当偷看Bruce睡觉的贼，Piastri就会说着不要打扰他，然后脚步从善如流地跟上去。
如果只是这样，或许还称不上真正的烦人，但Lando和Piastri注定不会是普通的家长。虽然Bruce还没有弄明白自己的双亲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但就他观察，他们做的应该是同一份工作：对着他们的电脑自说自话。
Lando说得多一些，Piastri说得少一些，在年纪更小的时候，他还以为他们是对着纳尼亚的衣柜讲话。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几乎可以一整天不用出门。
这么说显得我们像两个无所事事的富二代，Lando有些许不满，我和Osc明明都经常出门吧。
Lando实话实说，他的确经常出门，而且一出就是一整天，晚上进门就瘫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动不动，任由Oscar帮他把外套脱下来和包放到一边——他也就只有这点作用了，指望他能把这些收拾好就像期待斑鸠会做一个漂亮的窝。
今天很难熬吗？Oscar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看上去完全是一只昏昏欲睡的动物，但还是挣扎着歪头看向Lando，眼睛里是一种他经常见到的光亮。
非常难熬！Lando一拍大腿，Oscar忍不住痛呼出声，于是Lando又满怀歉意地搓了搓对方的短裤与皮肤交界处压出的红痕。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不好说话的品牌方，感觉他们根本没看过我或者工作室的直播，就是觉得Quadrant的报价高，他们花了钱我们就什么都得听他们的，我最讨厌这种单子了。
不想做就不做。Oscar回答得很简练，伸出手看上去是要摸他的脑袋，但最后只是把他有点塌陷的卷毛刘海往上拨了拨。Max有说什么吗？
啊，我就知道他跟你说了！不然我一回来你肯定会先噼里啪啦说一大堆公司的事说Chris又虐待你了才不会问我，Max Fewtrell这个人真的一点事儿都憋不住……Lando絮絮叨叨地说起来，根本不在乎Oscar来不来得及听明白，反正他一直都能听明白。
就因为是小事Max才会说吧，重要的事他从来不会说漏嘴。Oscar挑眉，看着Lando生无可恋的表情，所以他到底说了什么？
他说交给他就好了，不用我管啦。Lando把两条长长的胳膊往沙发靠背上一甩，手又顺着滑溜溜的皮革搭到Oscar肩上捏了捏，总之可以说，我放假啦。
你和品牌方吵起来所以Max把你架空了。Oscar毫不留情地翻译道。
Oscar Piastri我讨厌你。Lando用刚才搭在对方肩上的手狠狠锤了下去，满意地听着Oscar吃痛一声，不等他恢复过来就自顾自地扭着脖子看向二楼楼梯问道，Bruce呢？睡着了吗？
应该是睡着了。Oscar的表情依然龇牙咧嘴，不过演戏的成分居多。我觉得我们先不要上去看他了，今天他充分向我表达了一番情感，中心思想大致是“你很烦人”。
我？Lando皱眉，还是你？
我，Oscar点头，还不等Lando笑出声，他就又补充道，还有你。
事实就是这样，哪怕Lando出去工作一整天，他们也会保证家里能同时存在两个Piastri。而众所周知，Piastri这种东西有一个是好笑，有两个就是灾难，尤其是在家里没有Norris的情况下。
Bruce想表达的中心思想不只是烦人，他其实更想问问Lando和Piastri他们两个是不是瞒着他生了什么怪病。有时候他睡前明明喝了水，又不得已陪Lando多喝了一些牛奶，就会忍不住起夜。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简直能把一个孩子小小的胆子吓破：一张在黑暗里被手机屏幕照得反光的苍白脸庞上嵌着一双亮得惊人的绿眼珠，他肩膀上还额外多出一个黑色球状物，在微弱的反光下像是长出了另一颗脑袋——Bruce快把心脏都吓出来了。
Lando……Bruce认出了那双熟悉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坐在我床边？
因为这样才能看着你睡觉啊。Lando有些心虚地撇开眼回答。
那你为什么还要看手机？Bruce指着他仍在播放快拍的ins界面问道。
呃……这是为了借着光更好的看清你啊！Lando硬着头皮继续狡辩。
那么你肩膀上的脑袋是……
我来陪伴你了，那也需要再来个人陪我嘛，我就把Osc拉来了啊。
再睡下去只能得到猎人角色的Piastri听到他们的对话从梦中姗姗来迟，慢半拍地打了个哈欠后才问道，Bruce怎么醒了？
好像是被我们吓醒了？对不起啊Brucie……Lando充满歉意地说——但他下次还会来的，Bruce就是知道。
其实我只是想上厕所了。Bruce摇了摇头，然后任由Lando和Piastri分别亲上他的脸颊。
下次不要因为Lando求情就陪他喝牛奶了，喝不掉是他自己的问题，他煮的太多了。Piastri替他按开床头的小夜灯，在这种事情上就不要和Lando一样心软了。
Piastri嘴上说的轻巧，真等Lando向他求情了他自己也会喝掉的。
Piastri在Bruce心目中的形象大致就是这样，虽然Lando也很爱玩，但Piastri就是会让Bruce怀疑他和自己其实完全是同龄人的程度。
任由谁来看都会察觉，Lando好像藏有某种不可解脱的压力。这不需要等到他真的开始啃指甲了才能被发现，爱他的人很多很多，哪怕大多数人不如他自己那样高敏又感性，但也足以发现他的内耗和焦虑。
大家对此各有各的解法，Cisca女士坚信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于是Lando在妈妈的怀抱里长成爱的虔信徒；Nicole女士也有相似的观点，但Oscar就偏偏喜欢另辟蹊径。
Lando很喜欢说爱，我爱你，我们爱你，好喜欢你呀，Bruce很轻松就学会了，不认为这是什么难事。但是Piastri很少说，他总是站在旁边淡淡地看着Bruce，每当别人跟他说话他才会回应，或者你等他想出他满意无比的笑话吧，他那时候巴不得全世界都听他讲一遍——做出无人能及的蠢事的时候也会这样——所有认识Piastri的人都知道他在自己公寓的厨房里弄丢了一把刀。
所以Piastri的烦人不是一种常见的烦人，而是一种非常隐秘的东西，Bruce觉得自己在对方的世界里可能是一棵桉树，考拉Piastri有时候会紧紧地抱住他，哪怕电脑里一直有人在问他一些刹车、气囊、OTA之类的东西，他也不愿意放开Bruce。但等到考拉吃饱喝足要去睡觉了，他就完全不管Bruce这棵小桉树啦！无论Bruce怎么跟他讲话打闹，他都只是懵懵地点头，拍拍孩子的背，亲吻Bruce的额头，然后继续陷入无止境的发呆中，好像一场永不结束的白日梦境。
Bruce一开始不太能接受这种待遇，他想要Piastri和自己一样，被抱住的时候就乖乖地陪他玩，而不是一个劲儿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然后敷衍他。他忍不住向Lando抱怨，Lando想了想说，我们对Osc来说应该都是桉树——Bruce记住了这个比喻——他这样总让人觉得很放松呀，你可以试试跟他一起发呆Brucie。Lando停住了，好像在努力回想和Piastri一起发呆是一种什么感觉，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能让你忘记很多噪音。
Bruce自此之后就不太敢去粘着在发呆的Piastri了，忘掉叽叽喳喳的东西当然很好，但是他暂时还不想因为觉得烦人就忘掉Lando和Piastr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