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晚上十二點。
電視裡的綜藝節目還在播放,主持人的笑聲熱熱鬧鬧,卻襯得屋子更安靜。電視機螢幕閃爍著微弱的色塊,映照在沙發上蜷縮的人影身上。
深澤抱著抱枕,眼睛半睜半閉,螢幕裡的綜藝節目早已換了好幾輪,他卻完全沒在看。岩本的飛機應該早就落地了。深澤明明答應他「在家等就好」,結果還是忍不住把燈全開,電視也開著,就怕他回家時看不見光。
手機裡還停著幾個小時前和岩本的視訊畫面。
機場的燈光有些刺眼,岩本坐在機場候機室裡,黑色高領毛衣貼著肩背,輪廓結實得像雕出來的一樣。長途出差為他那張沉穩認真、總是帶著些許嚴肅感的臉龐,增添了分疲憊,但聲音依舊低沉穩定。
「不用來接機,在家等我就好。」
「哦——」
「困了就先睡。」
「你怎麼像在哄小孩?」
岩本看了深澤一眼,語氣平靜得理所當然。
「因為某人會硬撐。」
深澤當時還笑了。
「甚麼嘛~」
岩本頓了頓,「很晚了吧,早點休息。」
「醒來就可以看見我了」
厚實的聲音,透過電子設備聽起來更有種莫名的壓迫感——或者說,是種讓人心癢的磁性。
深澤身為一個平時在職場上靈牙利齒、總能用幽默化解尷尬的「狐狸系」男子,此刻卻在心裡進行一場幼稚的拉鋸戰。
不去接機已經夠沒誠意了,如果連在家等他都等不到,未免也太遜了,毫無年上的自覺。更何況——
深澤確實很想岩本。
想在第一時間看見那個運動健將般的寬闊肩膀,想確認那個喜歡吃巧克力和收藏可愛小物、外剛內柔的男人終於回到了深澤的地盤。
明明只是短短一週。
岩本卻不知道深澤有多想他。
深澤表面上還是那副我行我素的樣子, 卻每晚睡前都會偷偷看回他們的聊天記錄,聽回每一則語音訊息。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
不知不覺,眼皮越來越重。深澤告訴自己再撐一會,就五分鐘……至少要撐到門鎖轉動的聲音。
結果電視裡的聲音漸漸變成了遙遠的背景音,深澤的眼皮越來越沉,身體一歪,整個人陷進沙發的柔軟裡,沉沉睡去。
凌晨兩點。
岩本拖著行李站在門口時,先看見的是門縫裡透出的光。
他沉默了兩秒,低低地笑了一聲。
——果然沒睡。
他原本還打算一進門就大聲說「我回來了」,讓某個不聽話的人知道自己抓包成功。可那個「我」字還沒出口,就徹底卡在喉嚨裡。
客廳中央沙發上那個小小的身影,睫毛在燈光下投下淡淡的影,嘴角微微抿著,頭髮亂亂地散著,抱枕被深澤壓得變了形,毯子滑到地上,就這樣歪在沙發上。電視還盡忠職守地播著深夜節目。
岩本無奈地牽起嘴角,動作一下就放輕了,連門都只敢慢慢推開。原本帶點疲憊的眉眼瞬間變得溫柔無比。
他太了解深澤了,這個平時不輕易表露真心、總是愛捉弄他的男人,此刻這番固執的「等待」,就是深澤最直白也最笨拙的情話。
健身鍛鍊出的結實肌肉在移動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行李箱的輪子被他小心提起,輕手輕腳把的放好,脫下外套,又去廚房倒了杯水。
經過沙發時,忍不住停下腳步。
深澤睡著時和平常不太一樣。
少了醒著時那種狡黠又游刃有餘的感覺,看起來意外地安靜。
還很乖。
岩本垂著眼看了深澤幾秒,伸手把滑落的毯子重新蓋回深澤腿上。
又靜悄悄地穿梭在客廳與臥室間整理行李,動作輕得像是一陣風。
當岩本不知道第幾次經過沙發時,原本安靜的人影動了動。
「……ひかる?」
一聲輕軟的呢喃,卻準確地抓住了他的心。
岩本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走到沙發旁,半蹲下來。
「嗯。是我」
深澤眼睛還閉著,睫毛卻輕輕顫動。只是憑藉著熟悉的氣息與那股帶有力量感的低沉嗓音,本能地往他的方向靠了靠,像是在尋找熱源。那個細微的動作,比任何言語都更誠實。
岩本笑了。很淡,很無奈,卻溫柔得不像話。
「我抱你回房間睡,好嗎?」
岩本沒有等深澤回答,雙手輕巧地穿過深澤的膝彎與後背,彎腰將深澤整個人打橫抱起。身高175的成年男子不算輕,但對於身為健身達人的岩本來說,深澤的重量還是比想像中的要輕得驚人。岩本慢慢地站起身,手臂上的線條因為用力而微微隆起,給予了懷中人絕對的安心感。
深澤的頭靠在他結實的胸膛上,鼻尖嗅到的是淡淡的旅行塵埃味,混雜著他慣用的、清爽的香氣。深澤沒有睜眼,只是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果然,這副寬闊的胸膛比沙發舒服多了。
岩本抱著深澤往房間走,步伐穩穩的。
像很多年前高中放學時,他總會不著痕跡走在靠馬路那一側一樣。
從以前到現在,他一直都是這樣的人。沉默、可靠,像棵不會倒下的樹。
而深澤則像風。自由自在,愛鬧愛笑,嘴上總不肯坦率,卻會在每一次轉身時,理所當然地回到他身邊。
進了臥室,岩本輕輕地將深澤放在柔軟的床墊上,仔細地為深澤掖好被角,確保沒有一絲涼風滲進去。確認深澤沒有被吵醒後,才又去客廳把剩下的行李收拾好,洗澡,擦頭髮,每一個動作都盡量安靜。
等一切都整理完,已經快凌晨三點。
岩本洗完澡回房時,深澤還維持著原本的姿勢睡著。他掀開被子,小心躺下。
下一秒。
看似熟睡,原本背對著他的深澤,像是有所感知,突然翻了個身。整個人半趴到他身上,雙手環住他的腰,臉埋進他胸口,像抱著一個巨大的玩偶一樣。
深澤模糊地嘟囔了一句,「……回來了……」
岩本被這突如其來的「突襲」弄得身體僵了一下,隨即失笑。
語氣裡沒有半點嫌棄,「……你啊。」
那張平日裡被同事認為「嚴肅」的臉上,露出了只有在深澤面前才會有的、帶著點寵溺的無奈。
岩本沒有推開深澤,也沒有挪動位置,生怕吵醒了這難得撒嬌的戀人。他空出來的手臂自然地回抱住深澤,寬大的手掌溫柔地覆蓋在深澤單薄的背上輕輕安撫。
兩人之間沒有多餘的話語,深澤甚至連眼睛都沒完全睜開。
深澤的呼吸很暖。一下、一下,隔著薄薄的衣料落在胸口,感受著那熟悉的體溫與心跳。岩本的下巴輕輕抵著深澤的髮頂,聞著戀人髮間淡淡的香氣。聽著耳畔均勻的呼吸聲,感受他著身上傳來的、屬於深澤的溫度。
那一刻,整個星期的疲憊、出差的奔波、所有的思念,在這一刻彷彿都隨著這股熟悉的體溫消散了,在這無聲的依偎裡化成一片安寧。
房間裡只剩下空調輕柔的運轉聲,和彼此交疊的呼吸。
窗外城市的燈光穿過窗簾縫隙,在天花板落下一道模糊的光。
岩本低下頭,輕輕碰了碰深澤的髮頂。
然後在深澤平穩的呼吸聲裡,慢慢閉上眼睛。
隨著深澤的節奏,一同沉入了香甜的夢鄉。
夜色安靜。
而他終於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