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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知道错了。”
蒂博·库尔图瓦神色肃然,却带着不近人情的冷漠。这样才是他最职业的一面,在球场上他时常还有激情流露的时刻。但现在的蒂博,要收拾脱轨的残局,将失序的一切重新拉回到原有的秩序,在这个时候总要有人站出来。
不……不该是这样的……
“他越界了,做了不该他做的事,造成这样的后果,理应由他负责。”蒂博继续说道,愈发冰冷,“他之前并不清楚错在哪里,但他现在知道了,他会承担责任。”
怎么承担?费德一直是混乱的,从发生到现在,也许是脑外伤的后遗症,他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这么严重。他只知道自己捅了大篓子,也许是俱乐部百年历史上绝无仅有的超级巨大大篓子。直到蒂博和丹尼尔找他谈话以后。
“非常抱歉,是我的错,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都是我的错。我要向所有人真诚道歉,尤其是奥雷利安。”
在巴尔德贝巴斯训练基地的更衣室,队员们还没开始今天的训练,只是聚集在了更衣室。因为第一队长和第四队长早就跟大家打了招呼,有重要的事需要解决。
消失了几天的第二队长费德里科·巴尔韦德,穿着低调的深色运动便装,和他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特别地干净,浅浅的连鬓胡和短发修剪得整齐,表明他有多么郑重其事。
房间内鸦雀无声,他站在每个人的座位围成的中央,所有人都看着他。他的发际线上贴着一个小小的创可贴,看不出什么外伤;人还算精神,腰板挺得笔直,目光真诚地在每一张审视、复杂的脸上流动;只是又长又密的睫毛下,深重的阴影显示了他的焦虑和憔悴。
他向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径直朝着14号的位置走过去。
“我非常抱歉。”他朝着深色皮肤的年轻男人再次深深地鞠躬。
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只看到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目光甚至越过他放到了他的身体后面,连看都不想看他。
他不会原谅自己,这个屋子里所有人的人都不会原谅自己。
因为在这房间里的所有人,除了费德自己,都在昨晚经历了人生中,还有他们代表的球队历史中,最耻辱的失利,为死敌送上冠军,被所有人贴脸嘲讽。
而始作俑者却缺席了,他躲了起来。
“不管你有多么正当的理由,不管你的初心如何,事实就是你制造了裂痕。你得亲自去修复它,这并不容易,也许裂痕就永远在那里了。”他想起了队长丹尼尔·卡瓦哈尔的话。
他本想装得轻松,他会用实际行动去修复裂痕,他会更拼命地去跑,去补位,去燃烧,去替大家扛,更用力地为了团队把自己扔出去……
但现在大家想听的不是这些。
房间里依然死寂,他早就做好了准备接受大家的审判,但这样死一般的静默更让人窒息。
“费德,你必须说得更具体一些。”终于在一阵漫长的沉默之后,队长丹尼尔在他身后出声,“告诉大家你错在哪里,态度要端正一些。”
端正……费德这辈子从来没有不端正过,他不知道还要怎么端正……
“我做得过了头,我的行为不可接受……”
内鬼两个字永远都不要再说出口,永远……
这不是你的职责,你越界了,你还没意识到这有多严重吗?
费德双目低垂,机械地背诵着。可是他的声音在颤抖,强忍着不要回头去看同样在他身后的蒂博。
不光是你个人的身败名裂,不光是严重损害团队形象的丑闻,不光是送给死敌大礼和笑料,最可怕的远不止这些……
“是我把事态推向了无可挽回的境地……”
他忍住了,没有再说那两个字。
可是怎么能假装那个东西不存在,他明明就在这个房间里,在他们中间,不怀好意地偷听他们的谈话,窥探他们的行为……
这几个月以来一直困扰他们,弄得人心惶惶,他的团队几乎分崩离析。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搞错了。”黑皮肤的年轻男人终于开口,却依然没有看他,神色疏离中带着倨傲。
他一直这样冷冷的,不管什么时候,仿佛是费德全情投入模版的对立反面。他们在一起共事很多年了,费德一直不理解,所以当好几个人告诉他这就是那个人,他几乎是立刻深信不疑。
“我非常抱歉……”他再次低头道歉。
“你今天能这样对我,明天就能这样对别人。”奥雷利安出身优渥,受过良好教育,言谈举止都透着优雅,还有冷淡。
“我保证再也不会那么做,对你还是任何人。”费德看着地面,颤抖着说。
空间里再一次陷入了恐怖的沉默,直到费德再也喘不过气来。
“费德,我说心里话。”在他承受不了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右边传来,一如既往地温润轻柔,从他们十几二十岁开始。
“我没想到你会这样,你是最不该犯错的那个人。”
说话的是他的好朋友卜拉欣-迪亚斯,这个时候开口是在帮他,费德心里明白。他宁愿被众人审判,甚至处刑,也不愿再回到将他逼疯的死寂。
可是卜拉欣也被他伤害了,所有人都被他伤害了。
“对不起,我本该用更好的方式处理。”他依然道歉,然后平静地说出了今天最重要的一句话——
“我还属于这里,我们还要一起向前……”
“可是费德,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从左边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你觉得我们都可以装作无事发生,我们还能回去吗?”
说话的是爱德华多·卡马文加,和迪亚斯一样,他们已经在一起很多年,曾经一起抱团燃烧,为团队燃尽自己的热血。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费德,他还年轻,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职业地应对这次冲击,越年轻越热血,受到的伤害反而越大。
说什么都像为自己开脱,费德深深的明白,铺天盖地的口诛笔伐对他个人怎样都可以,可是他伤害的却是他一直用命守护的团队。
明明在那一瞬间,他同样抱着要用生命守护团队的信念,像以前无数次一样,用尽全力把自己扔出去……
这次却扔错了地方。
我们还能回去吗?
他的目光落到了卡马身边维尼的脸上。他们是从小一起奋斗的伙伴,他们守护的是同样的东西,一直以来他是所有人里最能和费德产生共情的人。
可是他却没有看向费德,黑色的脸微微低垂着,神色阴郁。费德知道他在生气,不光是生气,他深刻地明白如果今天他们两个人的境地如果交换,他自己将会怎样地愤怒和伤心。
一辈子都不能原谅……
费德又何尝能原谅自己呢?但他不能躲一辈子,总要出来面对,他要修复已经造成的裂痕,让整个团队重拾自信,重新出发。
“请大家给我一个机会,我会付出一切来证明我的决心。”他一直都在付出一切,他还要继续为这个团队奔跑,跑到再也跑不动那天为止。
又是一阵静默,一个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然后环抱住了他。
这是第一个对他的道歉表示友好的队友,只是这个人在抱了抱他的肩膀之后,手却若无其事地往下滑落,不老实地停留在了他的臀部上。
如果是平时,费德一定会立刻不着痕迹地避开那只怪手,对这个人的怪癖早就见怪不怪。但今天他没敢动,心中反而感激——在这个时候示好,对他无疑是雪中送炭。
“已经过去了,费德。”阿尔瓦罗-卡雷拉斯说道,另一只手臂也抱紧了他,将他紧紧环抱住,“让我们向前看吧。”
然后亲了亲他的脸颊,很快就撤了回去,一只手隐蔽地在他屁股上非常用力地狠狠抓捏。
“谢谢。”费德感觉到了疼痛,但依然感激他,所以他没有动。阿尔瓦罗站在他身边,第一个表态愿意真正站到他一边,只是一只手还是放在他的臀部上,暗暗用上了力气。
他非常年轻,相貌英俊,阳光健康,气质上跟费德是一个路子。他是这赛季才来的新人,但费德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也仅仅是认识。更衣室里也有一些人很早就认识他,因为他就是这里出身的青训,经过多年苦苦奋斗,他又回到了这里,实现了他的目标。
他的站队依然没有改变什么,更衣室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他是新人,虽然表现尚可,又有青训加持,但在这个高度职业化的更衣室里,他并没有决定性的影响力。
最重要的是,大家还在生气,越是看重团队,对团队赋予了真情实感的人,越对费德失望。
此时的静默,比刚才还要尴尬。阿尔瓦罗带了头,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表态原谅他。
他开始不可察觉地颤抖。但阿尔瓦罗察觉到了,又将他抱了抱紧,安慰性质的,仿佛在让他不要太着急失望。但那只始终放在他屁股上的手,变本加厉开始隐蔽地游走、抚摸。
费德没有动,连轻微的躲避都没有。他正处在崩溃的边缘,因为他终于第一次认识到,他的团队也许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他们在想——没有我更好……
这时一个人站了起来,他沉默地环视着所有人,仿佛在等待空气全部聚焦到自己身上。
这必须是男主特有的出场方式。
“我看差不多够了吧。”他不是对着费德说,而是对着所有人发表演讲。
“外面的人最想看到什么,你们会不知道吗?最希望我们完蛋的是谁?难道我们就要顺他们的心,遂他们的意?”
裘德·贝林厄姆一如既往地慷慨激昂,用他天生的热情调动着大家的情绪。
“我们是一个团队,如果连我们自己都失去希望了,那还剩下什么?我并不是为谁开脱,费德是犯了错,但接下来最重要的是什么?我们还得继续往前看,我们还想着要翻身……”
他的热情具有极强的感染力,他的环视着每个人的脸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正确无比,可是大家最多只看了他一眼,有的把目光放到了别处,有的低下了头。
没有人窃窃私语,没有人玩手机或者开小差。他这番话放在平时也许会有人跟他共鸣,只是今天,大家都没心情,只会惹人厌烦,没人想听这些。
可是费德是感激他的,就在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让费德深深地感到——自己还是这个团队的一员,除了蒂博和丹尼尔,还有人愿意把他往回拉。
尤其是,因为那是裘德……如果是这个人还需要他,这会让他的感受很不一样……
大家都很认真,越是认真越显得这种毫无回应的氛围极其怪异而尴尬。
裘德刚想继续开口的时候,一个声音抢了进来。
“行了裘德,现在不是你表演的时候,这儿可没有镜头对着你。”
敢说这种话的不是别人,而是一直跟他关系很好的维尼,毫不掩饰厌烦,侧抬起头,隔了个人看了他一眼。
裘德正在极力组织叙事语言,他也一样深受失败的刺激,但他还想着要让大家重回正轨,想要站出来努力做些什么。
而现在这个曾经无数次跟他并肩作战,分享喜悦和痛苦,真正意义上的“自己人”,却开始对他恶言相向。
“那你呢?你又做了什么?你不是第三队长吗?怎么一二四队长都在想办法,而你只会把气氛搞乱?”裘德毕竟年轻,而且本来就处于爆发边缘,他几乎是立刻反击,属于熟人局的精准暴击。
“你说谁只会搞乱!”被踩到痛脚的维尼几乎一点就着,猛地跳了起来。
坐在他们中间的卡马反应超快,立刻站了起来将他们两个人隔开;而在裘德身后的大卫·阿拉巴也马上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拦住了裘德。
“少说两句,有你们俩啥事儿。”他比较年长,为人处事老练,很擅长处理这种局面。
裘德冷静了下来,他并不想再次挑起争端,所以只是看了一眼维尼,又坐了回去。
其实没那么严重,只是今天把他们熟人局惯有的互相取笑摆到了台面,这才是难看的地方。
维尼显然有同样的意识,他也坐了回去,两个人面朝两边互不理睬。
冲突没有爆发,但谁都感觉到了,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更衣室的气氛已经坏到了不能再坏,吵吵闹闹并不是最糟的,而是所有人都开启防御模式,不再相信任何一个人。
这样的气氛不是突然某一天到来的,而是已经演化了很长时间,而费德却浑然不觉,不但没有起到任何缓和的作用,反而推波助澜,加剧了裂痕。
他一直认为自己做的是对的事,对球队好的事。
他还站在靠近14号座位,右边的15号空着,阿尔达·居莱尔伤着,今天没有出席。再往右边,是年轻的贡萨洛-加西亚。
他年轻稚嫩的脸上只有茫然,茫然地看向差点儿爆发冲突的两个人,然后再看向了费德。
他是从青训上来的年轻人,安静、内向,埋头做自己的事,默默地为团队牺牲。他不止一次地对费德说过,他从小就属于这支球队,他要奉献一切。
就和费德一样,费德正是他的榜样。
他的身边是劳尔-阿森西奥,在更边缘的地方还有三个更年轻更稚嫩的青训小孩,此时他们都看向了费德。
他们都和费德很相像,包括在他身边的阿尔瓦罗。费德看到他们就像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而他们,都希望总有一天自己可以变成费德的样子。
他们曾经围着费德,说要追随他的脚步,他们一定能在一起成就最了不起的大事。那时的费德意气风发,仿佛世界都在他的脚下。
这些迷茫的、失去希望的年轻脸庞,在这个时候给了他重重的一击,将本来摇摇欲坠的他,彻底击垮。
他到底干了什么……
“对不起大家……”他比刚才还要抖得厉害,他怀疑是脑外伤后遗症又犯了,声音虚得像从远处飘来一样。
“你们有什么……请都冲着我来……”
让我承担这一切,骂我,揍我,都可以……我罪有应得……
“这件事情今天必须解决。”队长丹尼尔·卡瓦哈尔,走到了中心位置,靠近了费德和扶着他的阿尔瓦罗。
“奥雷利安,现在就看你了。”他的神情严肃,看向了一直坐在座位上没有动的男人,“你表个态,后面的事才好解决。”
在过去的一年里,他并没有很多机会扮演这样的角色。虽然他是正牌队长,但球队的大小问题,却都由费德主持。因为他从不受伤,从不缺席,他不需要争,也不需要抢,他天然就是更衣室的中心,所有人眼里都只有他这一个队长。
但现在搞砸了,团队即将滑向深渊,丹尼尔必须站出来拨乱反正。
原本事不关己看好戏的奥雷利安被突然点名吓了一跳,眼看自己又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心中很是不爽。
“我没什么好表态的,就是这样。”他依然冷淡,口吻蛮不在乎。
“那你要怎样呢?你看今天就卡在了你这里。”丹尼尔问道,有些咄咄逼人。
“我不想怎样,我想就这样。”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别来烦我,这样最好。
“丹尼尔你逼他干嘛?”大卫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空着的10号座位上,靠近了他们,此时突然出声,“别拿团队来压他,他有权自己决定。”
他是个老江湖、老油条,深知更衣室最重要的不是表面的和解,所以他不赞同丹尼尔强迫奥雷利安接受道歉,这并不解决问题。
而且,要奥雷利安是个服软的个性,事情哪里会演变到今天这一步。
“今天不行还有明天、后天,又不是世界末日。今天大家先去训练,改天等费德伤好了回来了,我们再慢慢解决。”
人群中开始零星地有人附和他的建议。
没等丹尼尔说话,费德先惊慌失措起来,大家都要走了吗?
你们别走……他看到有人已经站起了身,更加陷入了恐慌,仿佛自己马上就要被他们抛弃。
“先别动,你们先听我说……”零星的骚动正在挑战队长的权威,丹尼尔立刻出声阻止。
“操,多大个事!”一阵黑旋风以极快的速度席卷到了他们中间,“一个个娘们儿唧唧的。”
“你是不是还不爽?不爽就说出来!”他语气夸张,冲着奥雷利安吼道。
就是他这一声怒吼,彻底撕裂了这令人窒息的空气。
安东尼·吕迪格像一尊大黑塔一样站在他们中间,压迫着周围的空气,竟然没有一个人再敢动一下。
奥雷利安也被吓了一跳,抬头看着他,一时间也被他的气势压到。
“不爽你就揍他呗!”安东尼说着,同时推了费德一下。
他的力道并不大,只是顺势推了费德的背,想把他推到更靠近奥雷利安的位置上。没想到只是这样轻轻一带,竟然将他推倒在了地上。
真废物……几乎所有人,心中都在暗骂。
“费德……”在他身边的阿尔瓦罗也是措手不及,没能扶住他,刚想将他拉起来,抬头就看见安东尼冰冷警告的目光。
他没敢再动,他没忘记那一下耻辱的耳光。
身型巨大、情绪波动跟身形成正比的黑大个,永远是更衣室里最不能惹的那个人,所以他有话语权,这样的人在哪里都有话语权。
他倒不是针对费德,单纯只是讨厌阿尔瓦罗,这家伙每一处都长在他讨厌的点上。
“我揍他做什么?又不是没揍过,赢的可是我。”奥雷利安回过神来,不满地嚷道。
有人发出了笑声,不是几个人,而是很多人……费德趴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低垂着头,他已经彻底崩溃,根本没有爬起来的力气。
还有勇气……
原本冰冷到了极点的气氛,此时竟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本来各怀心事的众人,注意力再次集中到了跪在中间的男人身上。
鄙夷、嘲弄、愤怒、失望……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在他放弃尊严的那一瞬间找到了出口。
“你不是又硬又狠吗?怎么打架还输了……”
“被轮椅推进医院,还有谁比你更丢人吗……”
“就这还队长呢,害我们跟你一起丢人……”
“真以为一句对不起就翻篇了吗?你根本不知道我们昨天经历了什么……”
都过来吧……把你们所有的不满,都堆过来……
只要我们还是一起的……费德双手撑在地上,闭上了眼睛。一句一句嘲弄和指责既熟悉又陌生,他分不清谁是谁,又好像每个人都说了。
“奥雷利安连揍都不想揍你这个废物,你跪那儿有什么用……”
“你那个姿势是准备给他含老二吗……”
这句有意无意的戏语,刹那引爆了房间里一根危险的引线,气氛顿时沸腾了起来,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你装什么死,拿出态度来啊,你刚才怎么说的……”
“你以前不是一直说做内鬼伤害团队的人,你要把他揪出来干死吗……”
不,不要再提那两个字……
“内鬼都没你伤害大……”
“你快动啊,快去证明你的决心啊,冠冕堂皇的话谁不会说……”
“让我们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这可是为了球队……”
蒂博走上前想拉起费德阻止这一切,公开审判不是他的目的,更无论如何都不能走到羞辱式处刑那一步。毁掉费德也许可以让他们短暂地回到一个整体,却为将来埋下了更多不确定。
离他最近的丹尼尔却拦住了他。第一队长神色凝重,唇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让他们自己解决,插手只会让气氛变得更糟,也许永远都无法修复了……
蒂博和他交换着眼神,努力地在他脸上寻找答案——共情的团队领袖、冷酷的职业执行者、问题解决者……还是——
在过去的一年中被架空权力老好人,如今正享受重新夺回权力的复仇者?
蒂博找不到答案,他相信这个人绝对热爱这个球队,绝对不会比费德少半分;他一样也是青训,年限比费德更长更久,他们也许性格不同,但在这一点上,他们是完全一样的。
蒂博转过头,目光首先放到了和费德关系最好的卜拉欣-迪亚斯脸上,然后跳过中间那一堆戏剧中心,再来到维尼和裘德脸上。
他们都和费德一样全情投入,是团队里最能和他共情的人。但此时他们都冷眼旁观,不像别的人发泄情绪,也没有任何插手的意愿。
也许丹尼尔是对的,并不是怀着恶意的私怨。
奥雷利安又成了所有人关注的中心,这一次他却没有感到厌烦。他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向来冷淡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嘲讽的笑。
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个松裤腰的动作。而他的胯部下方,正对着费德匍匐低垂着的头。
人群再一次沸腾了,不停地起哄、怪叫。费德终于抬起头,失焦的双目只看到头顶一片涣散的灯光。
把自己扔出去……他一直笨拙,一直只会拼,只会跑,只会把自己扔出去……
21岁那年,他拼命的跑,拼命地追,然后生平第一次,用尽全力把自己扔出去……
他的脚够到了那个人,也够到了冠军奖杯。
从那以后,他很多次把自己扔出去,每一次换来的都是荣耀和赞誉。费德里科·巴尔韦德这个名字,甚至变成了一种精神图腾。
把自己扔出去……他的双眼开始聚焦,聚焦到近距离的深色运动裤上。
只要再一次把自己扔出去。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