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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STARx朴炆旲]Golden Hour

Summary:

朴炆旲是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後,才發現這件事的。
關於活著這件事的實感。

Notes:

/ This is a story written for an unofficial event /

Work Text:

 

 

  朴炆旲是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後,才發現這件事的。

  關於活著這件事的實感。

 

  那不是紅光閃爍虛空螢幕倒數54321,一如超級英雄之死在風中斑駁脫落;也不是主持人激昂大喊滿場歡動,彩帶漫天被拋向閃爍如迪斯可球的攝影棚頂;當然也不是在某個傾盆大雨午後,就這麼恰巧帶了把足以撐起天地一方的大傘。

  那些記憶或是破碎或是美好,有些霧靄蔽日,亦有些繁花似錦,可當日後再度回首,他才驟然驚覺,無論四季更迭、時空轉換,那些本該踽踽獨行的日夜分秒,已然備他與他和他滿佔,而朴炆旲⋯⋯早已不是一個人。

 

#

 

  某天。

 

 

  首爾市 01:48 a.m.

  恐慌來得莫名其妙,朴炆旲知道自己在作夢,畢竟不管這世上是否真的有人能在熊熊燃燒的烈火中,如忒修斯順著阿里阿德涅的線在煙霧搭建的迷宮中穿梭自如,那個人也不會是他,不可能是他——那些掩在黑霾之後的人影重重幾乎觸手可及——儘管他是如此地希望。

  他喘著氣艱困地呼吸,彷彿這個曾在某個宇宙中發生的最最美好的結局,就這麼隨意地被這條世界線上的命運之神揉戳成一團雜駁的廢棄紙團,堵在朴炆旲發緊的狹窄喉道,將他嗆死在灰煙瀰漫的蜃氣之樓。

  「......呃!」朴炆旲睜開眼睛時整個人都是懵的,廊燈的光暈攏著他的床尾,而把他從睡夢中硬生生拽出罪魁禍首,正扶著他的床沿彎身探看。

  裴世進像是被他魘住的眼神嚇了一跳,直接往後退了一大步,「朴炆旲⋯⋯你、你還好嗎?」床頭的小燈被對方啪地一聲按開,朴炆旲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裴世進只穿了一只室內拖鞋,或許是匆忙下床連鞋子都顧不上吧。

  「你剛剛好像有點喘不過氣,你不舒服嗎?還是是做了惡夢?」裴世進遞了張紙巾過去,朴炆旲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後背已被冷汗浸濕,「謝謝你叫醒我。」

  「這沒什麼。」裴世進搖搖頭,嘴巴開開闔闔了幾次,淡薄的唇色在昏暗的環境中竟也染上一點暖意,他終於有些尷尬地接著說:「如果是惡夢的話,畢竟我以前也蠻常做的⋯⋯畢竟你知道我過去遇到的那些糟糕事。」

  朴炆旲看著對方往自己的方向投來視線,「所以你別擔心,不管幾次我都會叫醒你的。」裴世進的眼仍帶著被強行打斷的睡意,盛著一些比月色還要稀薄的流華,在料峭的春夜從樹梢撲簌簌落下枝頭,「好。」他聽見年少的室友這麼回應著。

  「剛剛出了點汗,我去沖個澡,哥先回去睡吧。」或許是覺得有些肉麻,朴炆旲拎起毛巾飛快地閃進浴室。

  其實沖澡花不了多少時間,朴炆旲重新走進房間時,裴世進已經在他那側的床上重新陷入睡眠,看來時差對對方造成的影響甚微,朴炆旲有些羨慕,畢竟他好不容易睡著後被又被惡夢痛擊。

  朴炆旲瞇起眼看向自己床上鼓起的一團陰影,藉著窗外墜入的月光,他終於認出那隻莫名眼熟的倉鼠抱枕。

 

 

  首爾市 02:24 a.m.

  朴炆旲最後走出了房間,倒也不是他拒絕對方分享抱枕的好意,畢竟世上幾千篇農場文裡的英國研究總會找到一篇是關於睡眠時抱著東西能讓人心安的結論。

單純只是怕吹風機的聲音會吵醒熟睡中的室友。

  朴炆旲才走進客廳便被窸窸窣窣的聲音吸引注意,他本來以為這個時間大家都在跟西雅圖時區奮鬥,畢竟就在半天前TeSTAR還在距此一萬多公里的異國工作,水滴從朴炆旲的髮梢墜落,在淺色的地毯上畫出一顆顆圓潤的斑點,像是不倫不類的大麥町。

   「炆、炆旲?」宣雅炫站在飲水機旁邊,一雙小鹿般茫然的眼滿是求救的訊號,「怎麼了?」朴炆旲走了過去,看著對方試圖把自己高挑的身軀縮成小小的。

   「我好像、好像把飲水機,弄、弄壞了!」印著某個知名IP藍鼻子麋鹿的馬克杯被他緊緊抓在手上,朴炆旲彎下身看向飲水機,那張被粉絲尊為神顏的臉如今只剩無措與驚慌,「我只是要裝、裝水,可是機器完、完全沒有反應⋯⋯」

   先不論是不是真的有必要把聲音壓這麼小聲,朴炆旲露出些許難以捉摸的表情,「雅炫,你還記得我們出國一週對吧?」

  「記得⋯⋯」宣雅炫點點頭,「然後我們是一個小時前才會到宿舍對吧?」朴炆旲蹲下身問道。

  「所、所以這台飲水機是國、國外廠牌的麻?維修費很、很貴嗎?」宣雅炫像是快要哭出來,先不論他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朴炆旲決定在誤會更深之前終止這個話題。

  他俐落抽出後方的電源線重新插回插座,「出遠門時電器的電源要記得拔除,避免引發火災。」飲水機發出嗶的開機聲,朴炆旲的指尖微微抽動了一下,過濾裝置在閃燈過後開始運作,「啊!我、我忘了。」宣雅炫似乎是鬆了一口氣後才注意到眼前救星的模樣。

   「啊!炆旲,你的頭、頭髮還在滴水!」他有些愧疚地放下水杯去拿毛巾,「沒關係,已經快乾了。」朴炆旲甩了甩頭,彷彿一隻正在物理脫水的柯基。

   「這樣會感冒的!」宣雅炫有些不贊同地看著對方,「我來幫你吹頭髮吧,反正水還、還要好一陣子才會好。」意外在這種時候流利許多的句子讓朴炆旲有些詫異,於是便讓他錯失第一時間拒絕的機會。

  吹風機的聲音在耳際響起時,這位TeSTAR的軍師、選秀的冠軍、擁有不可思議經歷的未來人士,被團內最溫馴的草食動物略帶強硬地拉到沙發坐了下來。

  「雅炫,要不我自己來?」 朴炆旲伸出手打算接過對方手中的吹風機,「沒關係,我想、想幫你......」宣雅炫說著。

  纖長的指尖穿梭在淺色的髮絲間,不輕不重地按壓著,他開始感到有些昏昏欲睡,朴炆旲只依稀記得自己在風扇運轉聲中聽見宣雅炫夾在其中說著健康很重要,炆旲也很重要,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那般宛如小作文的嘟嘟囔囔。

  朴炆旲輕輕地笑了出來。

 

 

  首爾市 3:52 a.m.

  朴炆旲在頭髮被吹乾後又從那種昏沉沉的狀態裡回復過來。

   他讓宣雅炫安心回房休息,自己倒是隨意找了部喜劇影集看起來,演員在裏頭開著稀鬆平常的美式浮誇玩笑,雙關語如子彈般彈射而出,落在空曠的客廳顯得有些寂寥,朴炆旲任由自己陷入到沙發區的抱枕內,隨後在冷氣運作的嗡嗡聲中聽見了房門開啟的聲音,「炆旲哥?你怎麼⋯⋯」金來彬捧著電腦從門後探出頭來,車尤金倒是直接大辣辣地從另一頭兩三步竄了過來,「哥!你在幹嘛?在看電影嗎?什麼電影?好看嗎?怎麼不叫我們一起看?」

   「車尤金!小聲一點!」金來彬一邊走過來一邊用氣音提醒不太受控的竹馬,「你們呢?怎麼不去睡覺?」朴炆旲思考不到一秒就放棄回答車尤金那一連串的問題。

   金來彬在沙發前坐了下來,身邊是早就佔據最佳觀影位置的TeSTAR貓咪擔當,「我跟尤金睡不著,本來打算出來連線打遊戲的......」不愧是忙內組啊,精力真充沛,朴炆旲在內心想著。

   「哥~哥~我可以換一部看嗎?」車尤金的頭直接躺向後方,橘紅色的髮絲落在年長者的小腿之上,宛如陽焰般鋪散開來,「車尤金!炆旲哥還在看⋯⋯」金來彬試圖阻止對方拿起遙控器的動作,「沒關係,我也就是隨便看看。」一個太過客氣、一個毫不客氣,朴炆旲看著兩個年少成員擺擺手說道。

   車尤金選片的速度很快,讓朴炆旲驚訝的是這部電影發行時對方明明還沒出生。

  ——Groundhog Day,講述一名性格惡劣的氣象主播受詛咒般無數次在同一個2月2月進行時間輪迴。

   金來彬似乎很熟悉這套操作了,「抱歉啊,炆旲哥。尤金超愛這部片子,一段時間都要重新再看一遍。」朴炆旲搖搖頭,表示不在意,兩個忙內團在他的腳前像在冬季取暖的小動物。

  朴炆旲也是在很久以前看過一次,他有些好奇車尤金居然會喜歡這樣的老片子,畢竟感覺上,這孩子應該會對於那些拯救世界的超級英雄或是熱血沸騰的冒險故事更感興趣才對。

  「因為有趣啊!」車尤金笑咪咪地擠在他的腳邊,「哥不覺得主角像是意外觸發存檔點的玩家,可以不斷重來找出破關的方法嗎?」朴炆旲這才發現自己早將內心的疑問脫口而出。

  「不過主角其實也並不想重來不是嗎,畢竟他後來還自殺了很多次。」朴炆旲看著螢幕上帶著土撥鼠一起跳落懸崖的比爾莫瑞。

   為了怕吵醒還在睡的團員,電視的音量被調得很小聲,以至於金來彬帶著些冷調的嗓音在日出來臨前的空氣中凝成白霧,綴著清淺的薄霜飄在耳際,「但哥,人生本來就是無法事事如願的。」

  「所以要開心點啦!」車尤金突然拔高的開朗音調讓在場的兩個人嚇了一跳,好在他喊完那句話後又沉浸回劇情之中,「尤金大概是想說,不要因為那些無法改變事情而去囚禁自己。」

  「囚禁?炆旲哥做了什麼要被抓走了嗎?」車尤金聽到關鍵字立刻回過頭,然後被金來彬拍了一下,「不是那個意思啦!」兩顆毛茸茸的腦袋湊在他的跟前開始了一對一韓文教學。

  而當主角在最後終於突破時間循環,迎向美好的大結局時,車尤金和金來彬一人一邊靠著他的膝蓋呼呼大睡。

  說好的一起看電影呢?朴炆旲不禁在內心吐槽起來,「哥⋯⋯我會救你的⋯⋯」結果剛金來彬解釋了這麼久,結果這孩子一點都沒吸收嗎?

  「要用魔導士強化⋯⋯火焰彈、炸開哥的監獄⋯⋯」差點忘了還有另一個遊戲中毒的傢伙。

  但,還是⋯⋯朴炆旲伸手摸向兩個忙內的頭,「謝謝啦。」他輕聲地說。

 

 

  首爾市 5:33 a.m.

  熬夜組在播完片尾名單後便被準備出門晨跑的柳清佑發現,兩個忙內被他半扶半架著和擔任臨時夜間保母的朴炆旲一起送回各自的房內。

  柳清佑把頭上戴著的棒球帽向下壓了壓,「如何?要跟我一起去跑步嗎?」朴炆旲不知道這傢伙怎麼能在剛經歷長時間工作及飛行後還保有如此精力,於是不能怪他帶著觀賞珍稀動物的目光投向對方。

  TeStar的隊長走近了些,想壓下他腦後翹起的一撮頑強髮絲,「哈哈,我是開玩笑的。」柳清佑清爽的笑聲和窗外初升的朝陽都耀眼地叫人眼睛發疼,朴炆旲腹非著,任由對方在他頭上動作,「我猜你還在與時差對抗吧,真是辛苦了。」柳清佑似乎有些驚訝於髮絲在掌心留下的蓬鬆手感,在整理好後又輕輕揉了幾下才向著廚房的方向走去,「等我一下,我有個方法。」點綴著星星圖案的門簾被掀起後又再度落下,徹底遮住對方的身影。

  朴炆旲坐回沙發上,在好奇和放空之間選擇了第三個選項——滑起手機。

  廚房偶而傳來櫥櫃的開闔聲和砧板的刀切悶響,逐漸堆疊的好奇像被螞蟻爬過心尖般帶來細細的麻癢感。在朴炆旲第三遍滑到李世振跳女團舞的合集後,廚房剛好傳來開水沸騰的長長鳴笛,朴炆旲決定起身一探究竟,順便想著之後要嚴格禁止李世振偷他的手機去用。

  一股讓人有點心動的香氣隨著門簾掀開的氣流傳了過來,「抱歉!剛剛找材料時花了一點時間,你到那邊去坐著就好。」柳清佑拿著托盤走了出來,朴炆旲停下邁出的腳步,狗狗般的茶金圓眸緊緊盯著冒著蒸騰熱氣的馬克杯。

  柳清佑此刻像是他看過的競選人廣告那樣,露出明亮的笑容,「試試看我做的安睡牛奶吧,助眠效果可是以前國家隊的大家都認可的喔!」

  柳清佑把托盤放到茶几上,「裡面是尤金之前回老家時帶回來的可可塊,切碎融化以後加上丁香、香草籽跟蜂蜜,再加上一匙鮮奶油跟半杯鮮奶。」朴炆旲低頭抵著杯沿啜了一口,立刻決定不管這杯東西是否真能助眠,都要對它致上最高敬意。

  盡責的隊長出門前仍不忘提醒,「對了,旁邊的烤香蕉切片可以搭著吃,一樣助眠喔。」而有人已經全副心神都在那杯焦糖色澤的惡魔液體裡。

 

 

  首爾市 8:19 a.m.

  事情是這樣的,大約在一個小時之前,李世振成為了繼柳清佑之後第二個正常起床的人,原本到這裡都沒什麼問題,頂多感嘆一句這傢伙時差調適真快,直到被他看到擱在茶几上的杯盤後,李世振開始聲淚俱下控訴起團內有人一大早吃獨食。

  「嗚嗚嗚那個看起來就很好吃,我剛起床什麼都沒吃,好餓喔~~」高大的青年此刻彷彿大受打擊般軟倒在沙發上,讓朴炆旲瞬間想起重考時期,偶而在晚餐時段的小吃店會看到的那種惡俗連續劇,李世振此刻就像被惡毒反派欺負的可憐小白ㄏㄨ......呸呸呸,朴炆旲心想這傢伙如果能被稱做小白花,那宣雅炫不就真成了天使。

  他搖了搖頭,嘗試把腦中迴盪的嚶嚶聲全數甩出,「那是清佑哥做的,等他回來你可以拜託他幫你做。」李世振顯然只是想要鬧鬧眼前的隊友,只見他大剌剌地把所剩無幾的香蕉片吃下肚,又從茶几下翻出一包餅乾吃了起來。

  「幹嘛?先說好今天可是我的欺騙日喔!」李世振嚼著餅乾,一邊對身旁投來莫名眼神的朴炆旲做出防守,「說到這個,你怎麼這麼早起?今天應該全員都休息一天才對吧。」

  「我沒有早起。」朴炆旲把被對方順手拿去的手機救了回來,「而且禁止使用我的手機滑消息。」

  李世振把身下的抱枕抽了出來,粉絲送的捲捲毛棕熊被擠成難以名狀的形狀,「明明就很早起⋯⋯喔?你根本沒睡是吧。」

  「哎呀哎呀,那世振哥哥來哄哄咱們炆旲睡覺吧!」朴炆旲甚至還來不及反應,便被李世振半摟過肩放倒在抱枕上。

  打不過這個像熊的男人!朴炆旲在對方大掌下幾度掙扎無果,於是徹底放棄浪費力氣,對方宛如安撫嬰兒般一下下拍著他的後背,「⋯⋯我們可是同齡。」

  「大136天的哥哥也是哥哥喔!」從下方往上看去,某人的燦笑比起熊更像是狐狸,朴炆旲在心中翻了一個白眼。

 

 

  首爾市 9:07 a.m.

  當柳清佑順路提著兩袋早餐回宿舍時,天光早已大亮,他把帽簷向下壓了壓,包子的熱氣從提袋開口裊裊升騰。

  他有些艱辛地在門口地雷區般的鞋陣中穿梭,最後終於成功踏上玄關的木板地。

  成員們似乎都起床了,客廳裡播著之前TeSTAR出席的一檔猜謎節目,電視不知道為何被大家調成無聲,「還好出國之前有請公司幫忙錄下來,但你們怎麼不調高音量?」柳清佑才往前走去幾步,幾個弟弟的奇怪行徑立刻打斷了他的步伐。

  「清佑哥!我們現在要安靜!」金來彬用氣音朝他吶喊著,宣雅炫則是緊張地用手指抵在唇上,裴世進遲疑的目光不斷飄向沙發另一頭,而車尤金正乖乖的拿著一包小熊軟糖吃著,除去額頭上被貼了張軟糖吃完前我會乖乖不說話的字條外,就只剩下李世振沒什麼反應。

  喔,也不能這麼說,畢竟當柳清佑走近到足以看清一切時,李世振還是有指著膝上正沈沈睡去的某人無聲笑道:「抱歉了隊長,團內養的狗狗好不容易才睡著。」

 

 

  所以說,關於活著這件事⋯⋯

  朴炆旲曾覺得,他就像是一個過於蒼老的靈魂硬被塞進了嶄新的包裝裡。

  他活著卻又死去。

  但是這群人拉著他,走過那片屬於少年人的蒼茫大地,他們走著、跑著,然後活著,佐以春風;潤於夏嵐;覆予秋陽;迎向冬雪。

 

  儘管俗氣又老套,但他猛然回神,發現自己早已走入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