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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成癮。
金正洙第一次聽見這個名詞還是他陪吳承珉回診的時候看見的,他遲疑的看著診斷,然後再轉頭問身旁含著冰棒棍,用舌頭抵住臉頰的吳承珉。
「你有性成癮?」
吳承珉不在意的點頭哼哼,冰棒早就被他吃完了,但他還是沒把木棍扔掉,試圖吸吮殘餘的甜膩,金正洙不確定自己該有什麼反應。
驚愕?
好奇?
又或者是擔憂?
需要幫忙的話再聯繫哥吧。
他只記得他這麼說了。
當金正洙以為這件事不了了之的時候,吳承珉隔了大半個月傳訊息給他
「哥?你有空嗎?」
這條消息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打他拼命忽略的事實,也即將破壞他們兩個岌岌可危的友情,要去嗎?
拒絕的話在對話框裡,刪掉了又再打出的,金正洙猶豫了很久還是傳出去了。
「你在哪?」
他能猜到赴約會發生什麼,但讓他不管吳承珉,他也做不到。
吳承珉傳來的是他家附近便利商店的位置,金正洙有點困惑,為什麼不能在家?
家裡有其他人?
男朋友?炮友?
那為什麼還需要他?
腦中浮現無數個問號,但能替他解答的人在終點,他必須先找到吳承珉才能解惑。
路燈下細瘦的影子被拉的更長,他穿著連帽外套,頭上又戴頂鴨舌帽,本來就小的臉完全的被陰影遮住了,寬大的衣服卻只讓他看起來更脆弱了,吳承珉在燈光下晃著腳,看起來異常的天真。
金正洙看了好一會,初秋的天氣偶爾會泛起一絲冷意,吳承珉的外套單薄,在外面等那麼久會容易感冒的,他抬腳走近。
他稍微高一點,低頭能看見吳承珉的鎖骨上還有吻痕,心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是今天的嗎?還是前幾天,但他開不了口。
吳承珉發現他後仰起頭,漂亮的臉上帶著瘀青,嘴角甚至破了皮,軟綿綿的喊著他
「哥,你來了!」
他的小狐狸身上掛了彩,卻還是想撲上來找他撒嬌。
金正洙沒開口問,吳承珉也沒解釋,就任憑哥哥握住他的手腕,走去便利商店買藥。
棉籤吸滿碘酒,輕輕的滾上嘴角的傷口,吳承珉躲了一下,很快又仰著頭乖乖的等著擦藥,金正洙有點不忍心的開口問
「痛嗎?」
他這個愛笑、活潑開朗的弟弟,為什麼會傷成這樣?
吳承珉想用笑容表示自己沒什麼事,但扯起嘴角的時候還是讓他痛的皺了一下眉,他抬眼看見金正洙擔憂的眼神,開口安慰哥哥
「其實還好,習慣了就不痛了。」
真的,習慣了就不怎麼痛了,一瞬間吳承珉恍惚的回想起挨打的畫面,他應該是怕痛的。
但他無處可去,無法獨自一人睡在空蕩蕩的房間,回過神就在手機上找床伴,也不確認對方的資料,有人會來就全盤接受,落在身上的傷反而帶給他刺激,火辣辣的,禁錮在脖頸的手指縮緊,一點一點的奪走他的呼吸,像在懲罰他隨意的就張開腿任人宰割。
金正洙替他的嘴角貼上ok繃,手指心疼的撫過沒瘀青的地方,吳承珉無意識的偏過頭蹭了兩下,哥的手很大很暖和,如果能輕輕壓著自己的小腹然後再......。
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後他呼吸一頓,明明不想的,絕對不想把哥扯進來的。
他突然難受的彈開,盡全力的壓下自己試圖攀升的慾望,接著在金正洙困惑的目光中討好的開口,手指依然絞著衣襬,因為不安,因為怕被拒絕,所以黏糊糊的撒嬌著
「哥吃飯了嗎?我能去哥家裡做飯給哥吃嗎?」
金正洙遲疑了一下。
吳承珉背對著商店,明亮的光描繪著他的身型,低垂的睫毛隱隱閃爍著反射的光,莫名的破碎。
他還是心軟的點頭了,但不知道自己該準備什麼,家裡什麼都沒有,需要的話……承珉身上應該都有吧?
如果他一進門就撲上來呢?自己要推開他嗎?還是……
金正洙拖延著腳步,替自己爭取緩刑,街燈也試圖把他的影子禁錮在原地,隨著他的前進,影子越拖越長,然後再被轉移到下個圖標前。
眼前的弟弟看起來特別興奮,一下靠過來問他家裡有什麼食材,一下蹦著步伐說好久沒去哥家裡了,想在客廳看電影。
只是看電影嗎?
金正洙把刻薄的話吞下,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想問他為什麼找自己、想問他鎖骨的吻痕、想問他為什麼不能去他家,想問他發生什麼,但自己有什麼立場跟資格開口呢?
他只是哥哥而已。
好久沒來了。
吳承珉進門後只說了這句話,張望四周後就乖乖的站在玄關,低著頭盯著腳尖等哥哥的下一步指令。
手指無意識的撥著嘴角的OK繃,邊緣微微的翹起後又把它撫平,但折起的邊角早就沒有黏性了,怎麼樣都沒辦法平整的貼回去了。
金正洙的手還捏著手把,好像不放開就不用面對現實,因為焦躁過度用力,指尖微微泛白,兩個人就呆站在那邊,誰也沒有先動。
「進去吧,別站在這裡了。」
金正洙的聲音微啞,他還是先一步收回手,打開櫃子抽出拖鞋給吳承珉穿。
吳承珉乖巧地點頭,略顯侷促的把鞋子推到角落、擺直擺正,又把金正洙隨意脫下的鞋子擺整齊,金正洙掃了一眼,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突然在意起異常整齊的假象,他抿著唇沒說話,只是等著吳承珉穿好拖鞋一起進去。
桌上是吳承珉弄的炒飯和泡菜年糕湯,香味混合著白煙散在空氣中,金正洙卻不知道自己吃不吃的下飯,的確是自己很喜歡的泡菜年糕,承珉的炒飯也是一如既往的美味,但咀嚼到最後微微發酸的味道讓他難以下嚥,只要他還沒吃完飯,他們就不會進行到下一步對吧?
吳承珉沒有發現金正洙的遲疑,他只盛了一點炒飯,但沒吃幾口就開始盯著飄在湯裡的年糕,他其實不愛吃泡菜年糕湯,但金正洙喜歡,所以還是煮了。
年糕還是年糕,泡菜也依然在紅湯裡泛白。
殘破不堪的回憶衝進腦海,強行上演令人作嘔的電影。
尖叫。
疼痛。
然後又被快感掩蓋,是泡菜湯、是年糕、是紅酒,也是自己凌亂的身體、是碎一地的玻璃還有扯壞的衣服。
那是他很喜歡的襯衫。
熟悉的噁心感爬上胸口,吳承珉下意識的抓緊褲子,他不知道要怎麼壓下這份難受,但隨之而來的是代償的性幻想。
窒息、疼痛。
快感爬上脊背。
能不能,能不能,再多一點。
突然的,吳承珉抬起頭深吸一口氣,金正洙正看著他,滿臉擔憂。
「哥對不起。」
吳承珉站起來想跑,但他不知道能跑去哪裡,才走兩步就被金正洙抓住手,吳承珉恐懼的甩開,跌跌撞撞的往後退,小腿大力的撞上桌腳,但他卻沒有感到疼痛,只是蹲在地上哀求著
「不要碰我!我……我很噁心。」
「不要!拜託!」
「哥不要問好不好,不要看我。」
金正洙不敢再碰他,只能任由吳承珉慢慢的縮到沙發和桌子間,手替他擋住尖銳的桌角。
吳承珉抱住雙腿,像被攻擊恐懼的幼獸,藏起來的話哥就看不見我是怎麼樣的人了。
反胃、噁心但又同時交雜著揮之不去的慾望。
好噁心。
好討厭自己。
好噁心。
不要再看我了!
金正洙懊惱的回想是不是自己的反應刺激到吳承珉,他蹲在桌子的另一側,想開口問他,也想伸手抱抱他。
他只能慢慢的伸出手,等待小狐狸放下防備後自己搭上來
「承珉,哥不問,也不看你,我就在這裡好嗎?」
小狐狸焦躁的扭過身體,只留下了漂亮的背脊,金正洙無措的收回手,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剛剛的晚飯吳承珉甚至沒吃幾口,明明是喜歡吃飯的孩子,他站起來,去冰箱拿了一盒布丁,挖了一勺遞出去,他想用食物誘騙小狐狸看他
「我新買的布丁很好吃喔,承珉要不要先吃布丁然後我們看電影?」
說到底還是貪吃的小狐狸,警戒了一會還是露出了眼睛,淚水隨著動作緩緩滑落,卡在顴骨,又順著臉頰滑落,滴到地毯裡。
他沒胃口,但布丁的香甜讓他搖擺,反胃感讓他抗拒著,想再次回頭,嘴邊的布丁卻只是無害的等著他,小狐狸遲疑的張開嘴,甜味漫延在口腔,帶一點微苦的焦糖裹著蛋香。
第二口,糖分充斥血液,叫囂著大腦吐出多巴胺,吵雜的回憶被硬生生的關上,他很快的再嚥下,又忍不住討要。
他沒有伸手接過,金正洙也沒讓他拿,只是耐心的一口一口哄著他吃。
或許是攝取糖分後腦中的多巴胺大活躍,搶奪走原本自我厭惡的情緒,也可能是被大電視裡的動作片吸引,吳承珉抱著腳乖巧靠在沙發前面,難得的專注在電影情節中。
螢幕上的光映在他專注的臉上,金正洙盯著吳承珉的後腦勺,從出門到現在,自己是擔心承珉多一點,還是自己,是他讓承珉需要的時候找哥哥的,真的找了又怕得要死,金正洙你是膽小鬼嗎?
他嘆了口氣後從沙發溜下去,又拆開棒棒糖塞到吳承珉手上,吃點糖心情就會好一點,這是他每次心情不好就會吃的糖,檸檬味的。
檸檬的清香和酸甜混著一點點苦澀,他自己也拆了一個來吃,電影演了大半,他只知道主角們要去突破自己的困難,但具體演了什麼他還沒好好的看清楚。
沒有不會完結的電影。
也沒有無法收尾的故事。
螢幕逐漸變暗,幾乎全黑的房間裡因為工作人員名單又再亮起一點光,溫柔輕快的音樂沉澱著觀影後激動的心情,吳承珉伸展了一下身體,遲疑了一下,小小聲的開口
「哥,對不起嚇到你了。」
金正洙還咬著棒棒糖的空棍,白色的杆子留下了他的齒印,還沒來得及讓吳承珉別再道歉了,吳承珉就繼續開口
「哥其實很想問吧?為什麼?」
他抬眼瞥向金正洙,眼神很淡很空洞,卻是在確認金正洙的反應,他垂著眼,纖長的睫毛蓋在眼瞼上形成陰影,說出的話卻在血淋淋的剖析自己。
性暴力、性成癮。
許多他平常不會接觸到的名詞閃過,他很想讓吳承珉別再說了,沒關係的,他不用把自己完全掏出來,但吳承珉只是很空洞的重複,說完了,他抬眼,只露出一個淒慘的笑
「我很髒吧?」
金正洙感到窒息,所有的呼吸和話語都卡在咽喉,片尾的工作人員清單跑完,只剩下影片結束的黑幕,家裡唯一的光源也暗了下來。
他沒起身去開燈,只是抓住吳承珉的手,什麼也沒說。
吳承珉掙扎了一下,但金正洙力氣太大了,他怎麼樣也扯不出來。
等了好一會,金正洙才開口
「我是哥哥。」
所以,不管你是什麼樣子,哥哥都會在,不是嗎?
奏鳴曲的終章是尖銳的多音和弦,撕扯掉什麼,也重新再開啟什麼,能不能再安可呢?
但那樣就不能算進一整章了,最後一個音符隨著指尖下落,奏出黑白琴鍵的殘響。
但不管怎樣,哥哥會愛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