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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全霖的脚步声出现在门外的时候，许伟健就认出他了。踏着水的皮鞋质感听起来很昂贵，声音很轻，他是一个人来的，甚至没有拿个东西装作来修理。
“来修车吗。”许伟健头也没抬，转着扳手，一只脚踏在横杠上，弯腰修理着坏掉的零件。李全霖没回答他，皮鞋踏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混着水声回响在空荡的工作间。
嗒…嗒……
许伟健没有停下手中的活，也没有看他，直到他听见身边刻意压抑的粗重的喘息，瞥见他几乎湿透的裤脚。手里的扳手在地上砸出刺耳的声音，他猛地起身，看见一个湿透的人。
许伟健也不管他为什么突然回来了，拽着他的手到里间更暖和的地方，翻出来一个毛巾开始擦李全霖的头发，泄愤似的，他下手有些重。
李全霖不躲，也不说话，任凭许伟健把他的衣服都扒下来，“换上。”许伟健丢给他一套衣服，之前他在这里住的时候留在这的其中一套。
趁许伟健出去拿吹风机的时候，李全霖乖乖换好了衣服坐在床上等他。
吹风机的轰鸣覆盖在整个小房间，温度的上升让李全霖的身体逐渐回温，他们依旧没有说话，那三年似乎只是三个小时，如镌刻在脑海里的本能一般，一方照顾而一方被照顾着。
李全霖有多久没再见过这个人了呢？从他悄无声息地跑掉之后，还是从他无数次地挂掉许伟健疯了一样打来的电话，直到屏蔽拉黑对方，换掉电话卡……
他在许伟健的生活中突兀地消失了，他知道许伟健总是理性的，克制的，所以他的离开做的很决绝，他也用许伟健的理智安慰自己，对方没有对他投入多少真心。
三年后，他再出现在许伟健眼前时，他以为许伟健会崩溃，会破口大骂，会情绪失控……没有，这些在他脑海里反复上演的剧情都没有发生，他只是平淡的，做着他们之前一直在做的事情。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许伟健正在收吹风机的线，听到李全霖问他，顺手放在了柜子里。
“你不是已经回来了吗。”毫无波澜的语气，似乎李全霖的来回都在他意料之内，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这个人的去留。
李全霖气血上涌，拽着许伟健的衣服就往架子上砸过去，他的双眼泛红，对着许伟健的肩膀狠狠咬了一口，直至留下血红色的牙印。
许伟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把手放在李全霖的脖颈处摩挲着，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你总是这样……你什么都不问，你为什么不问！为什么……”李全霖死死盯着许伟健的眼睛，试图在里面找出一丝一毫的动摇，但他失败了。
……
“你是来应聘的？”许伟健看着面前的小孩，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外面的雨也只是堪堪打湿了他的衣角，这种人怎么会来自己这个破烂的修车厂应聘。
“对。”李全霖明亮的眼睛印在了面前人的眸中，“修车会吗？”许伟健局促地把目光从他的身上撕下来，“之前开车的时候自己修过。”李全霖并未察觉到对方的尴尬，甚至暗暗感叹于其惊艳的外貌。眉眼与脸型是明艳的，但过于高挺的鼻子给这张脸添上了最凌厉的一笔，显得对方并不过于女化，反而凭添了一份艳丽。
“小孩，你叫什么？”许伟健翻着手里的文件夹，寻找着合同，“李全霖，我已经二十五了。你看着也不大，别这么喊我。”李全霖蹙起眉，有些不悦。
脾气还挺大。许伟健微微挑起一边眉毛，没正面回答他，反而打量起了面前的人。这是许伟健第一次长时间地观察李全霖的外貌，这个人生得极好，头小脸小而五官分布匀称，大而圆的眼睛和爱心形状的嘴唇更显幼态，他没比自己矮几厘米，却因为骨架小而显得小只。
草，是天菜。
许伟健轻咳一声，又挂上制式微笑，“许伟健。我比你大一岁，你可以喊我许哥。”李全霖抿嘴对他假笑了一下，许伟健觉得这个表情在他脸上看起来还挺可爱，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李全霖先熟悉熟悉这里，自己先把手里的活干完。
李全霖在许伟健的工作室里漫无目地地扫视，在角落发现了一个落了灰的头盔，是好几年前的款式，被压在架子的最里面，看起来很久没有被动过。
李全霖盯了一会儿，对这个修车的帅哥有了新的认知，他没多管，只是看了两眼就走开了。
李全霖的修车生活开始得很顺利，他上手很快，也很聪明，有一些需要许伟健教他的部分也是一教就会。他们从不熟悉彼此的工作方式到现在连一个眼神都不需要就能默契配合；从不习惯对方的口味到为了对方学习吃辣和口味清淡；会在一方单独出门时回来顺手带些另一方爱吃的东西回来，两颗脑袋贴在一起共同分享同一份食物；他们会在暴风雨的夜晚两个人挤在同一张小床上，从起初相隔甚远到现在毫不在意地与对方紧密相接，他们一起过了两个年，每一年身边都是对方……二人就这样共同经营着一家小小的店铺。
夏末的夜晚总是闷热的，李全霖下班关上了门，脱掉工作服去找还在工作的许伟健一起吃饭。内里的黑色背心让李全霖匀称的肌肉尽数展现在许伟健的眼前，略微小麦色的肌肤衬出肌肉的美感，又不过分张扬。
李全霖伸手摘掉许伟健工作时戴着的黑框眼镜，勾着他的脖子凑近他，许伟健眼中的欲望几乎喷涌而出，李全霖知道，他当然知道许伟健爱死自己了，于是他把嘴唇凑到许伟健的唇边，停下，佯装后撤时被许伟健一把拉住，唇瓣相接。
这是许伟健的初吻，他贴上去之后像个木头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李全霖啃了一会儿，微微拉开一些距离，蹭着许伟健的嘴唇用气音喘着：“张嘴…”，又拉过他拿着笔的那只手环到自己的腰上。
吻了一会儿，许伟健渐渐掌握了要领，丢掉手里的笔和文件夹，双手在李全霖的后背摩挲着，捏住他的后颈加深这个吻，逐渐掌握主动权。
他们不知道是怎么滚到床上的，李全霖刚开始对自己在下位这件事不太接受，但体型差和力量的悬殊，让他被迫放弃了做上位的想法。
许伟健很得要领，他知道怎么让李全霖更舒服，也会在他偶尔闹脾气的时候哄着他或者给他一点小小的惩罚。时间久了，李全霖觉得，这样被人伺候着也挺好。
他们在狭小的休息室里做爱，在汽油味的工具架上留下汗湿的水痕，在许伟健的旧摩托上接吻……
旧摩托是李全霖从许伟健工作室的一个地下室里翻出来的，许伟健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已经是被擦得宛若新的一般的摩托车和头盔……以及穿着机车服的李全霖。
后来李全霖的机车服被丢到地上，头盔也滚到了一边，他顶着汗湿的头发趴在许伟健怀里轻喘……
“你还玩过摩托？”
“年轻的时候玩过。”
“你现在也不大啊。”
“那也不是十七八岁的时候了，什么都不管，什么都敢做……”
许伟健的顾虑是成年人的，他与这个社会融入得太好了，以至于他一直处于他者的视角来约束自己的行为。但李全霖不一样，在几乎同样的年纪，他拥有一个莽撞的，看起来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心性。他毫无所觉地闯进许伟健朽木一般的心，然后一把火烧了。
……
李全霖拽着许伟健几乎汗湿的背心，朝自己拉，同时许伟健掐着他的脖子往后推。他的后背撞上架子，上面的工具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挣扎中，许伟健撕咬着李全霖的嘴唇，李全霖不甘示弱，犬齿咬着许伟健的舌头，二人忘情地吻着，撕咬着，身后架子里的工具被二人的动作震得几乎要掉下去。但他们一点也不在乎，汗水顺着许伟健的发梢往下滴，流过额间，滑到李全霖的眼角，变成了一滴晶莹的泪。
许久未被开拓的后穴有些干涩，进入的时候二人都不是很好受，许伟健拍拍李全霖的屁股试图让他放松，过多的润滑剂顺着李全霖的大腿根流下来，被许伟健抹在了他滚圆的臀部。
生理性泪水在李全霖的眼周留下浅浅的泪痕，他像干涸的鱼一般喘息着，嘴唇被对方津液润得晶莹，他却仍觉不够，“水……”李全霖攀着许伟健的肩膀，嗓音喑哑。许伟健从身旁的架子里抽出一瓶水，打开喂给李全霖，他伸出一小节舌头贪婪地汲取水源。
从瓶口和嘴角溢出来的水混合着汗液与泪，在李全霖的锁骨上窝里蓄成小小的一洼。随着他的喘息起伏，又流进他的乳沟，留下勾人的水渍。
许伟健丢掉剩的半瓶水，一只手捞过李全霖的膝弯架在自己的胯侧，另一只手箍着他的腰，防止他因为腿软滑倒地上。猛烈的撞击让李全霖硬生生用指腹在许伟健的背上留下暧昧的红痕，他想吻许伟健，于是他用着几乎恳求的眼神，请求对方施舍他一个吻。
被祈求之人回望了他的眼神，甘愿倾身吻他的神明。
……
二人在休息室里小憩，李全霖轻抚着许伟健眼角的疤痕，那条疤不长，但很深，给他的本就凌厉的外表更添一层攻击性。“这疤怎么来的？”李全霖忍了又忍，还是问出了口。
许伟健亲吻着他的手指，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让那个疤痕更为清晰。
“打架。”
“……你吗？什么时候？和谁打的？”李全霖对于许伟健会打架这件事情感到不可思议，以至于一连串冒出来三个问题。他不明白，这个人只是看起来很凶，其实是良善的，能口头解决的事情绝不动手，什么事情能逼得他和人打架。
许伟健坐在床边，点燃一支烟，火光忽明忽暗，他递给李全霖一根，凑上去用自己的火光点燃了李全霖口中的那根烟。
他不想说。
这是李全霖根据他的动作得出来的结论，但许伟健越是不想说，李全霖就越想知道，他按耐住探究的心情，沉默着抽完了烟。
“三年前。”许伟健按灭了烟头，略带沙哑的声音随着最后一口烟雾飘出来，扎进李全霖的心里。
三年前，他消失的那年。
“我去查你的身份，加上零星几个来修车的人口中拼拼凑凑，才得知完整的你。”许伟健自嘲地笑着，面前这个和他亲吻，上床，交付身体的人，居然要通过外界信息拼凑才能了解他的身份。
“我知道了你是李家的少爷，当时傻傻地去找你，结果被你爸发现了……”
“别说了…”李全霖颤抖着举起胳膊，想捂住许伟健的嘴，但他几乎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是略微抬起之后滑下来，耷在被子上。
“我跟你家的保镖们打了一架……嗯，准确来说，是我被打了一顿之后，丢在我的工作室门口……”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淡，甚至挂着微微的笑意，仿佛在回忆什么幸福的往事。
“求求你……别说了…”
“索性捡回了一条命，脸上也没怎么留疤。”许伟健微微抬头，露出下巴上那一道更深的疤痕，因为位置凑巧，不在特定角度看不出来。
李全霖哽住了，他说不出一句话，他以为面前这个一直近乎以绝对理性自持的人，竟然……
“之后我又去了几次……”
“别说了！”李全霖几乎嘶吼着，他的泪像不要钱一样往下滴，扑到许伟健怀里抱住他，“对不起……对不起…”许伟健任由他抱着，他本不准备做出什么反应的，但是在听到李全霖声泪俱下的道歉的时候，还是轻抚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放在他的唇边制止了他的话。
“你不应该为这件事道歉，你应该道歉的是刚才在我肩膀上咬的……啊！”李全霖给他的后背来了一巴掌，之后也只是把头埋在许伟健怀里，没动作了。
许伟健像哄小朋友一样拍拍他的背，微微左右晃着，“好啦，你能出来找我也一定废了很大力气，反而我因为冲动做了很多没用的事……”
“那不是没用的事。”李全霖在许伟健的怀里闷闷地说。“我现在掌管家业了，再也没有人能逼我离开你……”
“很辛苦吧。”
“……”
“我恨死你了……许伟健…我恨你…”
许伟健没反驳，依旧抱着李全霖轻轻晃着，噙着笑顺从地认可他口中所谓的恨意。
李全霖时至今日都在恨他，是许伟健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这种不为世俗所容纳的喜欢一个同性的怪物。但恨又能怎么样，爱意翻涌的时候，世间不容又能如何，哪怕天崩地裂，李全霖依然要他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