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5-04
Words:
8,046
Chapters:
1/1
Comments:
8
Kudos:
22
Bookmarks:
1
Hits:
177

阿吉拉斯的夏天

Summary:

5437
夏日友晴天!

你可以永远相信地中海夏日的阳光,耀眼得灼目,又热烈得恰到好处。叔父家的墙上挂着年久失修的吊钟,时间在这里是永恒的,无论时针、分针还是秒针,永远指向夏日某一刻清澈透明的回忆。

Notes:

The Path - Lorde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阿吉拉斯的夏天是永恒的。透过姨妈家里面朝海港的一面玻璃窗,水光四处闪烁着太阳的斑点,木质码头边上挤满了渔船的桅杆,随着波涛的韵律上下起伏着,像被一阵风吹得倒伏的长草。临海的人家屋檐上挂了彩旗,呼啦啦地飘扬到天上去。如果放远了视线,小小的港口那头还有座悬崖,零星点了几栋小屋。镇上的老人总是絮絮叨叨叫孩子们不要费力爬上去,编出各种闹鬼的故事劝他们远离山顶上空置的中世纪城堡。孩子们捂着嘴咯咯笑,大概镇上每个人的父母小时候都曾经成群结队地爬上山去探险。

白色的纱帘总是挡不住过分明媚的阳光。好心的姨妈一家给Pedro留了朝向大海的房间,坏处在于每天早上不得不在七嘴八舌的海鸥和汽船的鸣笛声中汗津津地醒来。夏日的白昼时分来得太早,前一天晚上入睡的不甘心还没有完全消散,培根和煎蛋的香气先一步唤醒他新的精气神。

如果不是学校规定了每年最炎热的时候要把孩子们遣送回家,Pedro的父母就不必驱车半小时把他从马萨龙送到姨妈家里,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个暑假,再也不要像前几年那样在无人监管的情况下跑去冲浪,最后摔倒在海里,扭伤了脚踝——即使Pedro全力辩解道他从小长在海边知道怎么冲浪,他只是觉得阿吉拉斯的海滩更适合冲浪。拨开老城区巷道的缝隙眺望远处,柔和而蕴含生命力的水波轻轻叩击着穆尔西亚海滨小镇的礁石,假使能给冲浪板装上四个轮子,他可以沿着倾斜入海的石板路,从最高处一路荡进水里。

所以把一个浑身是精力的小伙子囚禁在阳台上简直是一种折磨。地中海燥热的风擦过耳边,蒸腾的水汽带走夏天最后一丝清凉的渴望。在Pedro再三哀求姨妈姨夫放他出去透透气之后,他安居在扶手椅上的姨夫终于拉下半沓报纸,越过镜片审慎地打量他。

“你确定不会再跑去海里?”

“不会,”Pedro使劲地摇头,“冲浪板已经锁起来了。”

“不会再悄悄爬进别人家的船舱玩捉迷藏?”

“不。”

“不会再去教会偷吃圣餐?”

“不,绝对不。”Pedro竖起三根手指发誓,姨夫终于点头放行。“去拿点零钱买个冰淇淋吧,不要乱跑。”

“也别吃坏了肚子!”姨妈补充道,这时候的Pedro已经抄上两张零钱跑没影了。

 

三步两步地跃上栏杆扶手,穿过半山腰若干涂刷成彩色的砖石房屋,Pedro本想去镇中心的广场逛上一圈,半道瞥见路牌又改变了主意。

海滨的市集并不总是热闹。棕榈树能够提供的阴凉少得可怕,为数不多坚守的商贩躲在遮阳伞下无聊地等候客人。市集入口处的冰淇淋车打着口味丰富的招牌广告,Pedro凑上前挑了菠萝和蛋黄酱双拼,走出去两步很快化到地上。更让人气愤的是市集内部不乏便宜得多的冰淇淋,衬托得他像一个心急的毛头小子。Pedro愤恨地踢着小石子前行,融化的冰淇淋溢出蛋筒卷边,滴到他食指上。他不得不卷起舌尖舔去腻得发慌的糖浆残留,有些后悔没有选择普通的香草味道。

第三次滴到短裤下方的膝盖上时,Pedro已经厌烦了把污渍蹭掉。他低头朝前行进,凝视着液体顺着皮肤的纹理向下滑落,残留出一道水痕。

——然后一头撞到了人。

准确来说是撞到了一辆小型代步摩托车,亮蓝色的威士帕,车头擦得蹭光瓦亮,两颗像精灵大眼睛一样炯炯有神的灯泡目视前方。他一脑门撞上的显然是车主的后背,宽大的浅蓝色短袖,被脊背的弧度撑起来横亘在他面前,像港口坚实的防波堤。

然而他的冰淇淋整个拍打了上去,与千千万万命运相同的海浪一般,变成泡沫消逝在防波堤上。

呆滞了两秒,神气十足的摩托车的车主扭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Pedro没来由地想起来姨妈家院子里栽的两株香柠树,成熟的季节飘着发酸的果香,站在树下呼吸两口都会酸得牙根发痒。或许还有橄榄树,从马萨龙过来的路上途径的橄榄庄园,浓郁而黝黑,像面前这个人的眉眼。傲慢而辛辣。

“…Fermin?”

过了许久,Pedro没底气地说。

 

少年人的成长速度总是超乎想象,无论观测者是成年人还是他们自己。两三个夏天不见的功夫,Pedro几乎要认不出来他这位暑期限定的朋友。Fermin Aldeguer小时候圆滚滚的脸蛋长出了锋利的棱角,身材也意外地抽条拔高,Pedro得很不情愿地微微向上抬头才能瞟到他的眼睛。还有胡茬——天呐,他们不是同龄人吗?盯着这位昔日好友一张一合的嘴唇,Pedro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为什么他的脸颊和下巴就如此光滑?为什么他就长不出令所有同龄男性羡慕的性感胡茬?

“嘿,Pedro,你在听吗?”

“啊?”Pedro惊醒,艰难地把视线从Fermin丰厚的两片嘴唇上移开。Fermin的眼神倒是没怎么变,那双褐绿色的眼睛注视着他,专注得有些夸张。

“我在听。”

“我叔父说你去年夏天去了意大利的帆船夏令营,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

如果不是Fermin,他去年夏天也不会逃一样地报名远行。至于再之前的事,看起来另一位主角已经很宽容地忘掉了,Pedro也只好硬着头皮装无事发生。

Fermin提出请Pedro去他家坐一坐,顺便回去换件衣服,后背上沾着一大块冰淇淋污渍实在不像样子。Pedro附和着答应了,话从嘴里说出来的下一秒就想给自己一巴掌,为什么学不会拒绝呢,还偏偏是他此时此刻最不情愿见到的人?

威士帕的轮毂碾过海岸边的鹅卵石,发出细细碎碎的响声。明明太阳还高悬在天上,海藻和鱼线混合的腥咸海风倒灌进衣物里,聒噪的飞虫扑闪得Pedro有些焦躁。为什么偏偏要遇上Fermin呢?

“你还记得我们——”

“对不起,我之前——”

两个人同时发话,又同时默契地闭上嘴巴。

“没事,你先说,”Pedro捂着脸叹息。从遇上Fermin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躲不过这一遭。

然而Fermin避开了他心里想的那件事,指着靠近灯塔那边的海湾说:“我们前年,还是大前年,有一天那片区域风浪格外大,我们两个高高兴兴地抱着冲浪板就去了。”

“我记得,”Pedro说,低头找了块小石子一脚踢到前面去。

“没过多久风浪越来越大,我叔父跑过来喊我们回家。“

“他站在礁石上喊话,一个没站稳跌倒了海里,”Pedro想起了那天的事,“我笑得从冲浪板上摔进海里。“

“然后扭到了脚踝吧?我扔掉板子去捞你,结果开始下暴雨,来了两个救生员才把我们带上岸。”

他们对视着笑起来。Fermin笑的时候眼角有绷紧的纹路,他额头上方的头发被海风打磨成米开朗琪罗的大卫的样子,Pedro去年在意大利的纪念品商店见到不少仿品。实际上,他这位老朋友在过去两年内的成长速度快得惊人,已经迅速地蜕去了少年人的外表,可以称之为一个散发着魅力和荷尔蒙气息的年轻男人了,他眉骨下方的阴影和纪念品商店里的石膏雕像差别也不是那么巨大。Pedro悲伤地回想起那些被褥里潮湿的夜晚,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混合着他自己的喘息。他擦干手指去熄灭台灯时,总是在心里默默地增添一笔对第二天还要见到的朋友的愧疚。

“我们都被禁足了一个星期,一整个星期,”Pedro越说越小声,“直到你半夜翻窗户来找我。”

Fermin似乎很喜欢这段经历。“翻窗户很累的!你的房间还是在二楼,我得先爬到树上,再踩着树干扒上阳台,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我自己撑上去——”

“最后还不是我把你拉上来的。”

“那确实。”Fermin饶有兴致地说,“我喊你帮我时,你是不是还没在干好事?”他故意用胳膊肘碰了碰Pedro,“是想着哪个女孩?现在还有联系吗?“

“...没有了。”

...一定要提起这么尴尬的事吗?

Pedro撇撇嘴,十分刻意地清了清嗓子。“你还想吃冰淇淋吗?我还有点零钱。”

Fermin立刻举手赞成,摩托车重心不稳开始摇晃。他连忙扶好车,又露出他那水獭一般的笑容。“我要香草味的。”

 

用买冰淇淋转移话题是这世界上最糟糕的决定,因为Pedro兜里的零钱凑不够两个香草味冰淇淋,最后还是Fermin掏了钱买他的那支。现在他只能单手扶着车把,跟Pedro并排走在老城区的小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过去两年的学校生活。Fermin平时住在穆尔西亚城里,想来生活是要比马萨龙的港口丰富不少。Pedro应和着和一条鲨鱼争夺地区游泳冠军的离奇小故事,眼神不住地瞥向Fermin的下唇。他伸出舌尖舔过冰淇淋,水渍留在了亮晶晶的唇上。

该死,过去这么久,他还是没有办法放下。

和朋友一起穿着裤衩去海边是每个来到海滨小镇度过夏天的男孩的本能。Pedro甚至记不起第一次和Fermin一起玩是什么时候了,那时候他们俩一定都还没上小学。无论是骑着轮子太大的老式自行车从山顶俯冲下来、摔到树丛里,还是踩在沙滩上放风筝,一头撞进来度假的女士们的遮阳伞,Fermin和Pedro发挥男孩的想象力,把能做的事全部一起做了一遍,并且源源不断地实践着新的灵感。他们甚至爬了不下四五遍山顶的那座中世纪城堡,探索了里面的每一条砖缝,最后得出结论什么幽魂女鬼的故事都是哄小孩玩的。

事情的转折在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Pedro开始越来越频繁地注意到一些微小的细节。比方说骑车时Fermin的大腿肌肉,有节律地拉伸和收缩,伴随着爬坡时他呼吸的节奏。还有他后颈处的皮肤,新长出来的发茬探出晒得有些发红的皮肤。他的朋友过分阳光的笑容,笑起来时嘴角咧开的弧度恰到好处露出牙齿,瞳孔里反射的世界比镜子里还要清晰——某个瞬间,Pedro多么希望他眼睛里盛的只有自己。

他最喜欢的,或者说,蝉鸣的深夜里最多回想起的,应当是他们在海边游完泳刚刚上岸的片刻。Fermin肩膀上搭着白色毛巾,水珠顺着他的发丝滴到身上,前胸和后背。汗水和海里带上来的水滴浅浅伏在他的皮肤上,薄薄的一层,反射着地中海夏日过于猛烈的阳光。Pedro这时应该是在岸上等待,海面弥漫的光芒太过刺眼,他不得不眯起眼睛看他的朋友,睫毛上的水珠模糊了视线。他的脉搏有些太快了,嗵嗵地叩击着耳膜,一定是刚刚游过泳的缘故。

Fermin舔了舔下唇,一小块白色的冰淇淋没有了。

“——总之,我叔父说这两个月可以把他的威士帕借给我,只要我不把它骑得零件满天飞,“他浓密的眉毛此时欢快地飞舞,好像跳跃的小人,“对了,还有一段路,我们为什么不骑上它?"

Pedro咬下冰淇淋最后的蛋卷。“好啊,为什么不呢?”

 

他颤颤巍巍地松开环在Fermin腰上的手,鞋底碰到地面时差点脚一崴倒下去。Pedro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坐任何人的摩托车后座,除非开车的是他自己。

“你叔父不在家吗?”他撑着膝盖说,喘着气看Fermin摸出钥匙拉开院子小门。真是难以想象,他的额头刚才就贴着Fermin的后背。速度划破了微风,吹得他的头发乱糟糟地挡在眼前。Fermin的声音顺着风传来,模糊而不真切,大声喊着他们要俯冲过一个急坡。驶过凹凸不平的石板路,躯干轻微地离开座椅,Pedro紧紧贴在Fermin身上,肌肤的热度隔着布料,暖烘烘的,还有微微沁出的汗水。

亮蓝色的威士帕,虽然乘坐体验不太好,Pedro还是衷心感谢这辆小车给他一个机会。

穿过精心侍弄的小花园,Fermin叔父家里被厚实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隔绝了热度也衬得室内有些昏暗。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灰尘,家具的木调搅拌了淡淡的花香,大概来源于柜子上摆的几株花草。

Fermin把他按到沙发上坐下。Pedro捻了捻沙发罩毯,“品味不错。”

“那当然,他从土耳其带回来的——茶还是咖啡?”Fermin高兴地问,“还是汽水和啤酒?”

“啤酒。”

“搞定,”Fermin打了个响指,从冰箱里掏出一提冰啤酒。“我叔父会理解的。”

他跑去揭掉电视上盖的防尘罩,跳过几个播放广告的频道,最后决定停留在帆船比赛的直播。澳大利亚的海域比穆尔西亚的更宽广,海水的颜色更接近深蓝。Fermin抛给Pedro一罐啤酒,自己开了一罐,仰头靠在沙发椅背上跟解说一起点评选手的表现。

其实Pedro没在看比赛。他一直在斜眼瞥着Fermin的喉结。滑动得比之前更明显,更突出,更有吸引力。

“你不是要换衣服吗?”他冷不丁地问。

“差点忘了,”Fermin跳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衣服,不带犹豫地脱掉。被窗帘削弱的光线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的轮廓,身形和以前一样,甚至练得更结实了,线条若隐若现地延伸,最后收拢在短裤下方。

“你要来帮我选件衣服吗?”Fermin开玩笑地说,“这次不会再被冰淇淋弄脏了。”

Pedro咽下口水。或许他刚刚重逢的朋友真的不记得两年前他们分开的理由,或者说,Pedro单方面逃离那片海滩的理由。

 

那时距离假期结束只剩不到一周的时间。他们躺在海岸线的礁石上,小腿耷拉下去。太阳晒得石头有些灼热,Pedro几次调整姿势,最后选择单手撑着脑袋面对Fermin。他浓眉大眼的朋友正闭着眼睛,专心致志地感受海水冲刷过脚踝。他的身体沐浴在日光下,从锁骨到肩膀,再到结实的胸膛,Pedro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靠上去,会被立刻掀翻到海里。

但是,毕竟他是Pedro Acosta,来自马萨龙的勇敢的鲨鱼。于是——

“你在穆尔西亚有女朋友吗?”他问。

“没有,”Fermin闭着眼回答,“我倒想找一个,可惜临着放假,找到也处不了多久。”

“哦,那有男朋友吗?”

Pedro咬着下嘴唇,尖利的牙齿带来刺痛。气氛似乎不那么轻松了,Fermin有些僵硬地翻身坐起来回头看他。“你提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Pedro很快地回答,立刻想要揭过一时没有控制住的冲动。真是愚蠢至极。

“你在想什么?”Fermin皱眉说。

Pedro有些生气,“我就问一句,排除法,你不知道吗?”

“哦,原来是排除法,”Fermin拖着长腔说,“你下一句是不是该问我有没有跟摩托车谈恋爱了?”

“我还不能问了?”

“没人规定你不能问。”Fermin呲着牙说,“顺带告诉你,我没有男朋友,也没在跟摩托车谈恋爱。”

“那真是太好了,恭喜你。”

Fermin冷哼一声,躺回石头上。这天的太阳似乎格外毒辣,竟然没有一朵云挡在他们头顶,连一丝风也没有。空气停滞不前。

Pedro磨着牙根回想刚才,既痛恨又后悔。如果错过此时此刻,他将不得不等待一整年,才能等到下一个夏天。一整年,实在是太长了,长得简直难以忍受。毕竟他是马萨龙的鲨鱼。

“Fermin?”

“嗯?”

他捏过Fermin的下巴,勇敢地吻了上去。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Fermin的房间在二楼客房。遗憾的是,窗前的樱桃树为他跳窗潜逃提供了相当便利的条件。背朝太阳的方向,他没有像房子里其他地方一样把窗帘捂得紧紧实实,而是敞着让微风灌进来,一直吹到独住的年轻男性凌乱的床铺上。

他没来得及打开衣柜。合上房间门的一瞬间,他就被Pedro抵在了门上。

“你没有发出邀请吗?”

“那也算一种邀请?”Fermin举手投降道,“我都没想过你还会回到阿吉拉斯过夏天。”

“现在我回来了,”Pedro恶狠狠地说,“并且没有再逃跑。”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跑呢?”

沉默了一会。Fermin安抚性地搭上他的肩膀。

“算了,”Pedro自暴自弃地说,“操我。就现在。”

Fermin端详片刻,压住他的后脑勺。重逢一个半小时,他们接吻。

下午的闷热渗透进砖房的缝隙,樱桃树的阴影打在门板上。原本只是唇与唇的简单相贴,但是这样太幼稚了,没有人想在这场较量中被评选为更幼稚的那个。Pedro探出虎牙,撕扯Fermin的下唇。他的朋友似乎有些意外,嘶地一声抽气。Pedro立刻松开了牙齿,却被追着卷住了舌尖。Fermin的齿缝间还残留着香草冰淇淋和麦芽糖啤酒混合的味道,湿漉漉的,顺着纠缠的气息让渡到他口腔里。上次一次接吻时,他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尝一个或许是海盐和柑橘味汽水的吻,就仓皇地逃离了海边。这次他抓住了机会,微微仰着头抱住Fermin,凶狠地侵略进对方的腹地。

Fermin的手划过他的大臂,落在衣服下摆,轻而易举地探了进去。如果他早有预案,就不会穿一条过于宽松的短裤。粗糙的拇指用力摩擦过他的腹部,掌心炙热的温度烫得Pedro生出了一丝胆怯。这是真实发生的吗?他被亲吻得大脑迷迷糊糊,数十个夜晚的混乱的性幻想,此时正被他抵在簌簌作响的木门上,躯体和躯体紧密相贴。

但他无论如何不会表现出来。榨干彼此肺部空气前的最后一刻,他松开Fermin的下唇,那里已经被他吸吮得肿胀发紫。

“有本事就跟我到床上去,”Pedro喘着气说。Fermin的鼻尖跟他挤在一起,呼吸喷洒在他脸上。

“好啊,”他听见Fermin说。

天旋地转。Fermin掐着他的腰,下身紧紧贴着,一起倒在床铺上。Pedro鼻腔里充满了Fermin常用的止汗露的气息,很快唇舌也再次被吻占据。他喜欢这张床,和喜欢接吻的对象一样。如果夏天是一款香水,他一定祈求前中后调都是Fermin的味道。

那双伸进他衣服的手再次作祟,一路向上把宽大的短袖推到胸口上方,在肋骨和乳头上流连忘返。Pedro自己不算是非常健硕的身材,一时遭受不住这样的刺激,他抓住亚麻床单固定身体,乳头似乎挺立起来,连带着面色也被烧得通红。

Fermin又深深吮吸几下,从他嘴唇上恋恋不舍地起来,褐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Pedro涨红的脸。他再次确认道:“你确定要这样吗?”

“我他妈确定得不得了,”Pedro咬牙说。

牙齿研磨过他的锁骨,传来一阵酸意。小时候一次对巨大礁石的探险中,Pedro摔断了锁骨,假期剩余的一个月都吊着手臂。彼时Fermin还试图在他的石膏上签名和画一些摸不着边际的涂鸦,想不到有一天这段锁骨会成为性的一环。

吻落在前胸,戏谑地绕过已经充血的乳头,直奔肚脐以下。Pedro愤恨地挺动胸膛,想要把乳珠送到Fermin嘴里,结果这可恶的人正用牙齿叼着他的内裤边缘,下巴压着布料里束缚的热度,腾出一只手弹了一下他的乳头。Pedro痛得一抽。

“别乱动,”Fermin说,同时扯下他的里外裤子。沉浸在接吻和梦想成真的狂喜里,Pedro几乎忘记了他的阴茎硬得多么痛,多么渴望挣脱绑缚落在另一个人手掌心…或是口腔里。

湿热的触感落到龟头顶端,Fermin的舌尖轻轻描绘着他的廓形,绕着圈打转。前列腺液擦过他的下唇,涂出一片泛着光的液体。Pedro催促地按他的头,Fermin又一次确认过他的眼神,下定决心张嘴把他吞下。被他揉得乱成一团的棕褐色头发埋在他两腿之间,两只手撑在大腿根部,分开腿的同时不忘摩挲过那里敏感细腻的皮肤,很快留下了红色的印子。那两瓣丰厚的嘴唇,他梦里想要得发狂的嘴唇,圈在他性器四周箍紧上下吞咽。光是梦到这样的画面就足够Pedro打湿一整条内裤,遑论现在他正用眼睛和感官兑现真实的体验。Fermin尝试着把他整个含进嘴里,阴茎头挤得他喉咙哽住,牙齿不小心划过了Pedro的柱身。

“操,”Pedro倒吸一口气,“你第一次跟男人做爱吗?”

Fermin含着阴茎,含糊不清地说:“难道你就有经验了?”

操他的。Pedro咬着牙根继续承受这过于主动的服务,不得不承认Fermin还是有两下子。他会向内吸气让口腔内部紧紧包裹住他,然后压低舌根,把Pedro再向喉间吞下一截。躲在长睫毛下的眼睛专注得惊人,仿佛他不是在干出给童年玩伴口交这样淫乱荒谬的事,而是一个谙熟情场的老手,致力于为床伴提供最佳体验。至少他装得很像。

“——操,操,快松开,Fermin快松开我要射——”

然而已经晚了。稀薄的精液喷洒在Fermin下半张脸上,从颧骨斜跨到嘴唇下方。不等Pedro再次失声制止,Fermin已经舔过下唇把精液一扫而净。

Pedro两眼一翻,高潮和视觉的双重刺激冲得他快要昏厥过去。难道Fermin这两年去进修了特级魅魔课程?

Fermin安慰地撸动他刚刚射精过的阴茎,顺带揉了揉他的囊袋。Pedro呲牙咧嘴地差点把Fermin蹬下床。Fermin困惑地把他松开,Pedro顺势用膝盖夹住他的脸颊逼迫他直视自己。

“这就是我想要的,”他嗫嚅道,“这就是我想要的。”

Fermin弯起眼睛,露出他眼角新长出的细纹。一根手指抵在他的穴口,Pedro顿时僵住。

“怎么了?”这人的眼神依然该死得深情,“不是你要我操你的吗?”

“倒是没错,但我可没叫你——”Pedro屏住呼吸。手指在穴口周围戳戳点点,意外而毫不意外地向内挤进去一截。

“可以吗?”

“操,操你的,别问了,”Pedro咬住自己手腕。闭着眼睛,翕张的肠壁挤压着手指向他体内探索。还没完全放松下来适应,Fermin就迫不及待地又挤进去两根手指,好像把他的身体当成了什么旅行胜地,四处寻找宝藏海滩。微风吹进窗子,Pedro打了个冷颤,绷紧小腿。Fermin撑起来罩在他身上,低头在他颈侧和锁骨下方吸吮出深红色的吻痕。

炙热的物什一点点破开穴口,肠壁绞住阴茎顶端。Pedro这才惊觉不知道什么时候Fermin竟然已经比他刚才还要硬了,或许是在给他口交时。他沉湎于灭顶的快感,没有留意到Fermin把自己从半勃撸到硬挺,直到插入他体内。

“我可不管你能不能接受了。”Fermin恶魔般地伏在他耳边低语。

“我恨你。”Pedro回复道。

仅仅完成了两次尝试性的抽插,Fermin就认定他的身体已经熟透到可以为所欲为。他顺着大腿根部向上捋,把Pedro的腿扛到肩上。姿势的变化允许他小小的观光之行愈发深入,Pedro甚至不敢确定自己肚皮之下游走的巨龙开掘到了哪里。

“呃嗯……”Pedro想要伸手去找寻那一小块凸起,Fermin似乎比他曾经想象过的沙滩泳裤下的尺寸还要大上一圈。手腕很快被捉住按回床垫上,Fermin俯下身叼住他的喉结轻轻啃咬。Pedro把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两人都因焚烧的欲火而大汗淋漓。

“你真的要一直这样吗?”他呓语着说。

Fermin用拇指蹭过他的脸颊。“我喜欢看着你。”

汗水或是泪模糊了身上人的脸,他面色酡红的童年好友腆着脸呼唤他的名字,一边耸动腰肢,重重凿进结肠深处。Pedro被顶得眼冒金星,飘摇中他唯有夹紧双腿,咬牙噙着眼泪不让自己哭喊出声。Fermin一次又一次碾过前列腺,而他射过一轮的阴茎只能无助地吐出清液。

既深而浅的顶撞一步步把他推向浪的最高点。他又想起院子里那两株香柠树,甜蜜而痛苦,像暴风雨来临前细密的雨点打在身上。房间里只能听见两人沉重的呼吸,还有Pedro嘴角不时溢出的隐忍。

高潮来临的那一刻,Fermin掰过他的脸深深吻住。他已经对接吻相当熟练了,但这一次比以往都要狠心,仿佛要把Pedro全部的呼吸都夺走。温热的液体被灌入Pedro的身体,他能做的只是抱住Fermin的后背,感受两人从未如此紧密的结合。他们交换着亲吻,好像交换着夏日的诺言。

 

直到蝉也鸣叫得累了,窗外烂熟的樱桃噼里啪啦地砸入泥土。Pedro的脉搏仍然没有回落,他心心念念的对象塞在穴里迟迟不愿意拔出来,就着这个姿势静静地待了一会儿。汗透的肌肤贴着肌肤,胸腔里的心脏贴着心脏,像两只互相舔舐的小兽。觅食的海鸥盘旋在老城区上空,几朵云的阴影不时仓促掠过地面。

“嘿,”Pedro推推趴在他身上人的脑袋,“那是谁?”

有人拉开栅栏穿过院子,随后楼下的大门传来吱呀吱呀的声音。

“Fermin?你在家吗?”

Pedro瞪大了眼睛,Fermin同样震惊。他指指自己,又指指房间唯一的入口:你锁门了吗?

Pedro遗憾地摇头。在那样的氛围下,他们连戴套都想不起来,一心扑在把对方吞吃入腹上,哪里会想起更基本的事。

Fermin慌忙从床上弹起来,拉开门朝楼下大喊:“我在看书呢,叔父!不要打扰我!”

“你什么时候还看起书了?”叔父在楼下咕哝着。

“今天!我今天就是想看书!”

“那你看吧,晚饭在一小时后。”

“好的!”Fermin喊道,“不要再叫我了!”

他唰地砸上门,扭头扑倒在Pedro身上扭打在一起。床铺上乱成一团,气泡酒、冰淇淋和爱欲的气味混合得无处不在。他们两人倒在脏兮兮的被褥上,无声地狂笑。

一朵云飘过窗外,短暂地遮住太阳。姗姗来迟的风将云吹散,樱桃树的枝桠和叶子沙沙作响。

Fermin按着Pedro又做了一次,代价是献出了自己的手腕被Pedro咬得千疮百孔。他小声指责Pedro非要骑到他腰上,但是不止一次地差点爽得大叫出声,逼得他伸出手堵住他的嘴。Pedro哼笑着捶打他的胸口,又被下一个发狠的顶弄撞地呜呜呻吟。

最后的最后,他们实在射不出什么了,只是倚在床头靠着彼此的肩膀,呼吸着淫靡的空气,饕足而意犹未尽。Fermin试图调整姿势让Pedro枕到他臂弯里,但是Pedro并不觉得自己是需要被照顾的那个。就谁枕谁的问题两人又打了一架,耗光了所剩无几的体力,只能放弃争斗各自靠回床头。Fermin又凑上来,像担心他再次逃跑一样,不带情色意味地耳鬓厮磨。

不知道总共折腾了有多久,漫散在远处海面的光斑都变成橘红的色调。Pedro盯着窗外渐暗的天光,想起另一个人踩着樱桃树干翻窗户去找他的那段故事。

“你那时候喜欢我吗?”

Fermin正埋在他颈窝处嗅探,声音含混不清。

“什么是喜欢?”

确实。有太多太多无所谓的东西,没有必要多花精力去纠结。

“那我们以后怎么办?”Pedro眯起眼睛问。

Fermin松开衔着他耳垂的虎牙,舔了舔嘴唇。

“没关系,”他说,“我们还有一整个夏天。”

Notes:

更佳体验请听Lorde专辑Solar Power
喜欢请不要吝啬留下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