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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苍云玩家许三多，爱上了敌对帮派一名叫“武拾贰”的天策玩家。
七夕这天，许三多掏出了准备好的表白大礼包：一匹汗血宝马“赤兔”、19200棵皇竹草、99枚“海誓山盟”。
七夕当晚，许三多掐点为“武拾贰”燃放九十九枚烟花，烟花绚烂，“火”烧万花谷；接连九十九条系统提示，世界频道都被刷屏。
再附上一句最诚挚的表白：“武拾贰，我喜欢你，请和我结为情缘吧！”
许三多一颗心砰砰乱跳，紧抿嘴唇等待回复。
半晌过去，许三多傻眼，因为他没等来回应，等来一个下线提醒。
“武拾贰”他居然，原地下线了？！
世界频道炸了锅，围观群众纷纷嚷着：“这天策简直太不知好歹了呀！！那可是赤兔啊！！还有整整一仓库的皇竹草啊！！”
许三多僵在电脑面前，盯着不停刷出新消息的屏幕，愣愣出神。
“武拾贰”拒绝了他？
为什么……明明“武拾贰”昨天才对他说过他喜欢自己啊？
1.
当好友的组队申请发来时，许三多正操作着角色忙着挖草，于是下意识点了拒绝组队。
果不其然，好友的消息马上弹出来。
「受害人呱某」悄悄说：进组啊，你在干嘛？跟我打22去？🐷🍦
又打竞技场？许三多皱眉。他已经很久不打竞技场了，自从他爱上休闲玩法，留给竞技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
「许林森」悄悄说：对不起啊小呱，我就不去了，我有事在忙。
「受害人呱某」悄悄说：？许木木，你又有什么事啊？
「受害人呱某」悄悄说：你都好久没参加帮会活动了，周五杀猪你都缺席三周了，战场不打，阵营攻防不打，矿车不跟，现在连jjc你都不打了？你要造反啊？
屏幕外许三多耸耸肩，不好意思地笑笑，他的确很久没参加过集体活动了。
「受害人呱某」悄悄说：？许木木，你为什么在天策府？你在干什么？别告诉我你在青雅牧场挖马草🙂。
许三多心中一跳，又被洞察了！他小心翼翼打字回复。
「许林森」悄悄说：嘿嘿。
下一秒，好友又发一个组队申请过来，许三多点击同意的瞬间，好友劈头盖脸的质问紧接着就出现在团队频道。
【队伍】「受害人呱某」说：嘿嘿？你嘿嘿什么？你还真在挖马草啊？！
【队伍】「受害人呱某」说：又挖马草？成天挖马草，又是为了那个天策是吗？？许木木，你是新时代王宝钏啊？！（黄鸡大怒）
【队伍】「受害人呱某」说：古有王宝钏苦守寒窑挖野菜，今有许木木不辞辛劳青雅牧场挖马草。这简直太令人太感动了，我要把许木木写进话本子里，让许木木的故事千古流传！！😡😡
【队伍】「许林森」说：（黄鸡大笑）
许三多精通亲友应付学——好友骂他他就笑，好友打他他立正。
再一看团队状态，好友的位置直接从“扬州”变成“天策”。许三多瞬间心虚，这是来捉他来了！
很快，一个苗疆罗裙装扮的小少女，脚踏绛紫色轻功特效，伴随着空灵奇幻的音效，旋转着，轻飘飘落在许三多面前。
接着，一个斥满感叹号的对话框浮现在“呱某人”头顶：“许木木！！你果然在挖马草！！！！”
许三多心虚地耸耸肩，打字回复：“是的……嘿嘿……”
“受害人呱某”是许三多的游戏好友，一名五毒少女玩家，主攻治疗。
这款游戏玩法众多，而“呱某”是外观玩家，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倒腾穿搭。她非常执着于把自己打扮得花里胡哨，远远看去，简直是一只行走的漂亮小蝴蝶。
许三多不喜欢时装，他钟爱一身利落玄色盔甲的门派穿搭。但主要原因是时装太贵。
亲友二话不说，直接插一面切磋旗帜在许三多跟前。
受害人呱某：“来，打一架。”
许三多好为难，犹犹豫豫点击拒绝，“小呱，你生气了吗？😣”
“当当”一声响，刚消失的旗帜又插在许三多面前。受害人呱某：“废话少说，先打一架！
许三多焦急回道：“小呱，你知道的，我不打奶！😣”
受害人呱某：“不打奶是吧，好好好。”
话毕的瞬间，呱某原地捏诀切换心法，直接从“治疗”变成“伤害输出”。
受害人呱某：“😡来打一架！你打赢我，从此就再也不许挖马草！也不许再和浩气盟那个狗策来往了！”
许三多偏头思考了一会儿，不对啊，这横竖不都是他吃亏吗？
他弱弱地问：“为什么啊？😣小呱，为什么你们都不喜欢他？”
受害人呱某：“我真搞不懂那个天策有什么好的，说话不中听也就罢了，脾气还臭！你还一个劲儿地往他跟前凑！”
受害人呱某：“😡😡而且你们一个恶人谷，一个浩气盟，你们的帮派也是对立帮，你们俩个是不会有结果的！！你看‘毛毛’和‘莫雨’！他俩有好结果吗！”
许三多被骂得愁眉苦脸，也不忘反驳：“毛毛和莫雨是NPC……人生经历是被设定的……而我们是人……”
“而且小呱，拾贰他人很好啊……”
小呱疯了，发出一长串“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尖叫。
她愤怒地说：“许木木！！！你失心疯，你受虐狂吗！？武拾贰他哪里对你好了啊？！！！”
2.
许三多玩的这款游戏叫“剑侠情缘网络版三”。
许三多从前没玩过mmo类游戏，而且剑网三的游戏模式不算简单，但他似乎天赋异禀，很快就上手了。
打怪升级过剧情、拜师门、入帮会、选阵营，最后升满95级，一系列事情繁琐，许三多前后仅花了一周左右的时间就完成了。
他是纯萌新，当初听从大学室友的建议，选了风头最盛的门派“苍云”。
“苍云”是刚出不久的新门派，伤害值高，压制力强，可攻可守；放眼整个剑网三几乎无人能敌，技能伤害变态到被其他玩家戏称是“公平地霸凌每一个人”。
许三多玩的就是这样一个号称“版本之爹”的角色，风风火火做了两个赛季的高手。
可新赛季来临，他却一改习惯，不去阵营战场上大杀四方，也不去野外埋伏杀人劫镖，反而成天蹲在躲进深山野林，采矿石、挖草药、做成就、捕宠物。
现在别人玩的是pvp竞技游戏，pve副本游戏，他玩的是pvx休闲游戏。
一切都有事出有因。近来他没日没夜地挖挖马草，大号精力值挖完了就换小号继续挖，他的目标是攒够六个背包，192筐，也就是一万九千两百根马草。
帮派好友见了，纷纷笑他是不是牧民出身，否则怎么会如此疯狂地迷恋挖草！
实则不然，许三多不是牧民，家里也没有几百头牛羊要喂养，他挖这么多马草，都是为了送给一个人。
他喜欢上一个“天策”。
在剑网三的背景设定里，天策与苍云一样，都是镇守山河、保家卫国的将士，只是苍云持刀拿盾，而天策善于用枪，习惯在马背上作战。
所以拥有一匹好马对于天策来说尤为重要。
俗话说，好马配好鞍，良驹食好草；要想马儿的战斗力爆表，那马儿的肚子就得吃饱，所以每一个天策玩家的背包里，都得常备几十筐上等马草。
许三多喜欢的那个天策，ID名叫“武拾贰”，和许三多一样，是一名成男玩家。
起初，许三多与武拾贰是同一个阵营、同一个帮会的；甚至他的亲传师父“今夕何夕”还与武拾贰是好友。
不知为何，作为“今夕何夕”的好友，武拾贰很嫌弃许三多。
师父手把手教他走路跑商，武拾贰骑着马，在一旁说风凉话：“终于许林森骗到荒郊野岭了，趁他没办法用轻功跑路，我们就把他扔这儿喂给明教吧。”
师父教他打日常副本，武拾贰明明打过日常了，不惜挤掉奶妈的位置也要再次加进来，就为了嘲笑许三多：“许林森，你还苍爹呢，你这dps合格吗？比其他苍云少了整整两千啊。”
师父严肃反驳：“拾贰，你不能拿其他苍云的dps跟小许比，小许跟其他人比可能不行，但他在我们队伍里的dps可是第一啊！”
武拾贰不听，呵呵冷笑两声：“菜就是菜。”
彼时的许三多，看着不停争辩的两人，懵懵地说：“😞那个……要不你们先治疗一下我呢……我还死在地上躺着呢……”
“哦！😱”今夕何夕发出一声惊叹，忙跑过去，“来了来了，对不起啊小许，忘记今天没有奶妈了……”
总之不知为何，武拾贰就是特别嫌弃他。
后来发生一些事，帮会上下摇摇欲坠，快要解散。
恰逢那时许三多因为游戏手法高超而出了名，无数帮会前来挖他。
而后不过半月，帮会最终还是解散，帮众纷纷另寻他路。
当时许三多被逼无奈转了阵营，去了“浩气盟”的敌对阵营“恶人谷”。
入了新帮会，与曾经的好友成了对立阵营，剩下一些人，转服的转服，退游的退游。一时间少了好多熟面孔，许三多好难过。
许三多转入“恶人谷”，气得武拾贰发了一长段话在帮会群里。
「武拾贰」：@今夕何夕，你还让我照顾许林森，照顾啥啊照顾？我们许林森现在都成大佬了，都跻身全服排名第一的帮会了，哪儿还需要我的照顾。
可在那之后，他和武拾贰有了更多联系，竟是也因为师父退游。
师父现实生活忙碌，退游前嘱咐武拾贰要好好照顾许三多，不要总欺负他。
明明两人成了敌对阵营后，再在野外相见，就成了可兵戎相见的红名，可因为“今夕何夕”的嘱咐，武拾贰选择严格践行，要将许三多保护计划进行到底。
于是奇怪场景频频上演。
许三多在自家地盘昆仑山跑商，附近总出现一个红名天策，猫猫祟祟地躲在山头，远远地保驾护航；许三多要打日常副本，武拾贰二话不说直接上场；许三多要打竞技场，武拾贰抛弃固定队友，骑上骏马迅速跟上。
若是同盟好友也就罢了，可偏偏他们两人是敌对阵营，就连所属的帮会都是对立势力。
两个敌对帮派的人天天混在一起，这才显得他们的友谊新鲜。
于是那时，许三多与小呱，外加一个武拾贰，三人组成一个经典的“奶策苍”组合。
两个DPS高手，一个治疗拉满的奶妈，在竞技场上理应赢得很爽、很痛快才是。
打了几轮，他们的段位的确节节攀升，可小呱好崩溃，那个天策，实在是太难追了啊！！
进了战场的天策和他的宝马简直融为一体，倒计时结束后便如脱缰野马，“嗖”的一下冲出去！满场驰骋疯跑！奶都奶不上啊！！
小呱崩溃，一边追上去治疗，一边忍不住破口大骂：“狗策你能别这么浪吗！？跑得这么快死了咋办！到时候死了又在哪里叫叫叫叫叫！”
“你看看对面的天策，人家骑着‘里飞沙’也没你这么嚣张啊？！”
“腿短就别怪我跑得快。”驰骋在马背上的武拾贰淡淡回道。
小呱气血翻涌，简直要气晕过去，她仰头咆哮：“许木木你看他啊！！！”
综合种种原因，这就是小呱不喜欢武拾贰，也不希望许三多和武拾贰在一起的原因。
而许三多在那时，开始思考另一件事——作为天策的武拾贰，好像没有一匹特别顶级的马。
可每一个天策玩家，都应该拥有一匹好马。
于是他开始思索，给武拾贰捕一匹“赤兔”的可能性有多大。
“赤兔哪儿有那么好抓，里飞沙你都不一定能抓到，还抓赤兔呢。”小呱听了他的想法，这样对他说道。
小呱不以为然，抓马很难，抓这个游戏顶级的赤兔马更难，更别提就算抓到了也不一定能养成“飞虹”好马。
直到有一天，一条“世界公告”从全服玩家的电脑屏幕中央横着飞过。
【江湖快马飞报！侠士“许林森”！在黑戈壁捕获15级稀有坐骑马“赤兔”的马驹！假以时日，此马驹必能成长为一匹纵横江湖的宝马神骏！】
正喝奶茶的小呱“噗”的一口喷出来，瞪大眼睛惊掉下巴。不是吧，一周仅有一匹，全服玩家都争着抢的“赤兔”，还真让许木木给抓到了啊？！！
完了……看来许木木真不是在开玩笑，他真要正儿八经地追求那个天策了……
从那之后，许三多停下了一切PVP玩法，专心致志养小马、挖马草。
苍山洱海、天策清雅牧场，太原山里，只要有马草的地方就有许三多的身影。
于是晨光里、暮色下，他日日手拿小锄头，背着小箩筐，弯腰在草丛里耐心地找呀找，挖呀挖。
他誓要用最好的草料，把赤兔马养出最好的属性。
3.
要攒够近两万根皇竹草不是一件易事，许三多大号小号的精力值用完，就毫不犹豫切上小号。他计划赶在七夕之前挖够。
登录账号，好半晌，过图进度条终于加载到底。
进入游戏，熟练地关掉满屏的消息推送，视野明亮的瞬间，许三多意外地看见一个熟悉的ID。
苍山洱海，山巅牧场，大树下矗立一抹银红色身影。
是一名成男玩家，一个穿一身“破军”门派套装的天策。
银灰色是一身铁甲，暗红是朱羽发冠，利落地束起头发，徐风吹拂，于是发冠赤羽微动。他手中持长枪一柄，站在树下挂机，时不时做一些舞枪的待机动作。
游戏里天气不赖，阳光暖融融，从树叶缝隙中倾泻而下，落在天策的盔甲上，折出的银光亮眼晃荡。
许三多有些恍惚。这游戏的光影渲染和动态效果做得太逼真了，晃眼望过去，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建模，而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而那个人就是武拾贰，许三多的暗恋对象。
武拾贰怎么会来苍山洱海？惊讶之余，许三多疑惑地想。
其实许三多也很少来这边挖马草。苍山洱海多是马驹游荡，皇竹草的数量稀少，完全比不上天策府内的青雅牧场。
可在青雅牧场刷草的工作室太多了，许三多抢不过，这才选择来人少的苍山洱海。只是想不到竟遇见武拾贰在这边挂机。
怔愣片刻，许三多立马操纵小号快步小跑上前。
【附近】「爱喝养乐多」：拾贰！你在干什么？😊
消息发出去，许三多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登的是对方根本不认识的小号。却不想武拾贰很快回复了他。
【附近】「武拾贰」：？你在这干嘛。
【附近】「爱喝养乐多」：我在挖马草。☺️
说完后许三多又犹豫了，他在思考要不要向对方坦白自己是“许林森”的小号。然而武拾贰又先他一步开口。
【附近】「武拾贰」：又挖？
【附近】「武拾贰」：你好像在这里挖了很多马草了，还有青雅牧场。你挖这么多马草做什么？
屏幕外的许三多疑惑地挠了挠头。武拾贰怎么知道自己经常挖马草？而且此刻他开的还是小号。难不成他们之前偶遇过，只是自己没发现？
【附近】「爱喝养乐多」：我送人。
【附近】「武拾贰」：送谁，送交易行？
【附近】「爱喝养乐多」：😳不是……
【附近】「武拾贰」：送交易行那叫赚钱，是买卖。
许三多有些窘。他怎么会认为自己挖草是要拿去卖钱呢！
许三多看了看自己小号角色的ID，突然有一个主意：反正谁也不知道这是他的小号，不如借此时机说些隐秘的实话……
【附近】「爱喝养乐多」：不是的，我挖马草是为了送人。
【附近】「爱喝养乐多」：我有一个喜欢的人，也是一个天策。
【附近】「武拾贰」：……
【附近】「爱喝养乐多」：我准备了好多马草，想要送给他。
然而，武拾贰并没回复他。
【附近】「武拾贰」：我准备去枫华谷做成就，你要一起吗？
许三多愣了愣，原来武拾贰对陌生路人，这样温和平易的吗？可为什么和自己说话时总带刺呢……
而且，他也没理会自己刚才说的话……
许三多忽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下意识想拒绝，因为他还有马草要挖，但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甚至没细问是去做什么成就。
两人神行至枫华谷，在荻花宫遗址落地。
落地后不久，武拾贰后退几步再冲刺过来，脚踏地面，借力腾空一跃，施展起轻功，许三多也在此时失去了对角色的控制权——他的角色被武拾贰拽起来飞上天空。
许三多的心细微一颤，是双人轻功。
游戏画面中，天策与苍云配合默契，双人轻功掠过红枫连绵成片的山头，与振翅的鸟齐肩，朝着荻花宫遗址的方向一路飞去。
于是云霞之下，两道成男身影踏风而行。
枫华谷，地如其名，红枫生了遍野，溪谷涧、山林间，漫山的枫叶焦红，如火如荼开得热烈。
望远处，山间薄雾袅袅，一座重檐八角亭若隐若现匿在云雾后面。
很美的地方，如果没有满地图游荡的红名野怪就更好了。
两人停在荻花宫塔尖。落脚瞬间，“咚”的一声系统音效响起，屏幕弹出一个解锁登高成就。
【队伍】「爱喝养乐多」：哇，原来这里还有一个成就啊！
许三多觉得自己真是愧对“PVX”玩家这个称号，居然连这里有个成就都不知道。
武拾贰没有说话，站在荻花宫塔顶最高处挂机，没有动作。
许三多见状，坐下开始打坐恢复体力，身旁武拾贰手持长枪，目眺远方。
忽然，武拾贰头顶忽然冒出一句话：“你知道铃铛吗？”
随即就在对话框内贴出一个名为“铃铛”的灰色道具。
许三多将鼠标移动到物品上，属性显示：“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这串银心铃锈迹斑驳，你拿在手里有种莫名的感觉。”
许三多心中一怔，他知道这个道具。
“铃铛”是一个最低品质的物品，没有属性加成、不可使用、不可以寄售，对于玩家来说，没有任何作用。
许三多打字回他：“这个［铃铛］和七夕的挂件［银心铃］好像，但又好像不一样。”
武拾贰说：“嗯，还有‘同心锁’，集齐这两个东西可以拿去送人。”
许三多知道铃铛，但不知道同心锁，于是立马点开百度搜索同心锁的属性。
“同心锁，相传是月老的宝物，相爱的男女只要被同心锁住就永远不会分离……”许三多盯着详情页，喃喃念着。
游戏内，许三多旁侧的天策转动了身体，面对许三多后说道：“遇见喜欢的人，就可以把铃铛和同心锁一起交给他。”
许三多打字问：“收到的人会有特殊效果吗？”
武拾贰：“没有任何特殊效果。”
许三多有些懵，没有特殊效果的灰色物品，那为什么还要送出去？
正疑惑，武拾贰立即解答：“老玩家说这是一种表白方式，在情缘系统出来之前，他们都用这样的方式来表白。”
武拾贰：“我运气差，暂时还没捡到同心锁。”
许三多立马悟出武拾贰话里的重点：武拾贰想集齐铃铛和同心锁。
为什么？难道……他有想送的对象？
许三多想打探一番，又觉得多有冒犯，可不问的话，心里又紧得慌。一时间，许三多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有想送的人。”
许三多呼吸微滞，心中冒出一句“果然”。
原来武拾贰有喜欢的对象吗？可从没听他提起过啊……他身边也没出现过关系密切的人……
许三多想要打字以开玩笑的口吻问问是谁，但心情已经郁闷起来，于是他干巴巴地回复：“啊，原来是这样吗？哈哈。”
打完这几个字，许三多的眉毛和鼻子都皱在一起，难过开始蔓延。
忽然，武拾贰说：“许林森，”
许三多浑身一颤，什么意思，自己的小号被认出来了？！
武拾贰又说：“你认识他吗？”
许三多呆住。他还以为武拾贰火眼金睛将他洞察了，原来不是被认出来，而是在聊天啊！
许三多擦擦额角惊出来的汗，犹豫要不要告诉武拾贰自己就是“许林森”。
许三多迟疑着，久久拿不定主意，万一武拾贰知道后又责备他怎么办……
“他很可爱。”
许三多彻底愣住，眼睛缓缓瞪大。他，他在说什么？他说谁很可爱？
许三多以为自己搞错了，揉了揉眼睛，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瞬间，许三多的脑中闪过问题无数，他？他为什么会对自己说这些话？！
他是不是把陌生路人当成了树洞，因为互不相识，才敢借机大胆说一些心里的话？
否则他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武拾贰刚才的确对他说了“许林森可爱”……
欣喜裹挟着诧异，在胸腔里疯狂悸动，弄得许三多头脑发昏。
他应该怎么回复？回复一个哈哈？还是什么都不要说？还要不要说自己其实就是“许林森”？
可最终许三多还是什么都没说，脸颊又红又热，头顶都快烧出白雾。
许三多不说话，武拾贰也久久没有动作，于是他们再次进入待机状态。
武拾贰的角色将长枪一提，再接一个回旋翻转，枪尖猛地连续前刺，末了一记旋劈，耍了一套花枪，利落无比。
许三多没见过这样的待机姿势，觉得有些新奇。
然后，两人再没进行过任何对话。
于是就这样，一赤一墨两道身影，沉默地并肩站在枫华谷的最高处。
而网线那头，屏幕的另一端，发送完“他很可爱”的那个人，在按下发送键后，立刻俯下身体，把头埋进臂弯里。
脸上的滚烫遮得住，可耳朵上的赤红掩盖不了。
他在难为情。
4.
万恶的早八，距离打铃还有十五分钟，许三多趴在课桌上争分夺秒地补觉。
他昨晚熬了大夜，此刻整个人困得眼皮都快黏在一起。
成才凑过来，戳了戳许三多的胳膊，“许三呆？你咋无精打采的，昨晚几点睡的啊？偷牛去啦？”
寝室长齐桓在一旁阴恻恻地开口说：“你昨天睡得早你不知道，他都要钻进电脑里去了，成天盯着那个剑网三不放。”
又补充一句：“我当初就不该介绍这个游戏给他玩。”
许三多艰难撑坐起来，蔫巴巴地揉了揉惺忪睡眼，“嗯……昨天没熬多久，两点多睡的，我想着马上就要七夕了，早点把东西准备好。”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低，还带些羞赧：“而且……七夕活动马上要到了，到时候我就没时间挖马草了，要提前去刷羽毛……”
“等七夕挂件做出来了……我就……我就……”
越往后说，许三多的声音就越弱，最后变得细若蚊呐，彻底淹没在两位室友震惊的眼神中。
成才咋舌，瞪圆了眼：“咋，不是我想的那个吧？”
许三多面颊迅速红了，他局促地点点头，小声说是。
见许三多点头，成才心都凉了半截。这许三多是不是受虐狂啊？！喜欢那个天策干啥，那个天策的脾气多臭啊！！
他一把抱住许三多，扬长脖子嚷嚷：“许三多，不是，许三呆！你玩真的啊？”
“你可得考虑清楚啊，网恋多不靠谱啊！你怎么知道对面是人是鬼啊，搞不好对面是个已婚人士呢！？万一对面长得歪瓜裂枣呢！”
许三多推了推把他紧搂住的成才，让成才声音小一点，“成才……我和他相处了那么久，他是好人，我知道。”
声音轻轻的，可语气执拗又认真。
成才听罢疯了，许三多居然说了一句“他是好人”！
“好人卡”这东西，在许三多这里丧失了原本的含义，好人对于许三多来说，就是超级满意的意思。
成才咬牙切齿：“许三多，你疯了……！”
“你想想你前几天跟我说什么？他对你小号说，要送给喜欢的‘同心锁’和‘铃铛’！不是，这玩意儿有啥用啊！送这个给喜欢的人，未免也太抠了吧！”
“再看看你给他准备了什么，一仓库的皇竹草，赤兔马！！这对比太强烈了吧？！”
成才说得其实有道理，这两者对比起来，确实差距太大。于是许三多支支吾吾：“可是，老玩家这么多年都是用同心锁和铃铛表白的啊，我觉得这很有意义啊……”
成才崩溃，转头冲齐桓喊：“菜刀！！你管管他啊！三多他疯了！！”
齐桓瞥他一眼，冷硬道：“我看你也离疯不远了。”
成才气愤道：“嗳不是！菜刀你可是寝室长啊，游戏可是你介绍给许三多玩的，现在许三多要走入歧途啦！！你要赶紧帮忙阻止啊！”
成才无礼也能硬三分，反倒指责起齐桓来。
齐桓也不惯着他，立马回怼：“你少说两句吧，明明你的游戏瘾比许三多还大，你自己说你这一个月往游戏里冲多少钱了？”
一句话成功把成才堵得说不出话，“你、你，我这是适当消费，你懂什么！”
许三多无奈地插话：“你们别吵了，马上要上课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辩着，勾肩又搭背，闹哄哄一片。
叽叽喳喳一会儿，终于在老师进教室时收了闹腾。
许三多掏出笔记，拿出状态准备听课。忽然，身旁的成才用手臂撞了撞他，低声道：“嗳，许三多，你看你后边，隔壁系的那个伍六一又来蹭课了。”
正做课前准备的许三多心头一紧，缩起脖子，缓缓转身往后望去。
果然，身后不远，一个身材宽硕的短寸青年坐在那里；他的视线没看向别处，垂头玩着手机，锋眉下压，厚润的唇轻抿着。
正是成才口中的隔壁机械工程系的伍六一。
许三多感觉呼吸都要凝滞了，伍六一怎么又来了！！
可能是他们的视线太过灼热，令伍六一察觉到了，于是一道视线打过来，正对上盯着他看的许三多。
许三多慌忙收回视线，俯下身体，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耳旁响起成才的小声嘀咕：“你说他一个机械工程的，怎么天天来蹭我们计算机的课啊，课业这么轻松的吗？”
许三多不敢说话，悄悄咽了口唾沫，心里发怵：“成才……下次我们坐最前面吧……”
许三多有点怕伍六一，因为他知道，伍六一讨厌他。
其实他们相互认识，只是交集不多，且每次交集伍六一对他的语气都十分冷硬。
许三多敏锐解读出伍六一态度里的嫌弃，于是他选择和伍六一保持距离。
后来遇见伍六一，他都不敢再和伍六一有任何接触，因为一遇见伍六一的目光，许三多就会局促不安。
虽然他们在不同的系，可他俩始终在一所大学，两人总会有偶遇的机会。更别提伍六一特别喜欢来他们系蹭课……
既然无法避免碰面，那就尽量降低存在感吧，还是不招惹的好……
这是许三多在很久之前就做出的决策。
5.
周六一早，许三多睡醒第一件事就是登录游戏。
今天是七夕活动开启的第三天，而明天周日，就是七夕当日。
完成七夕任务，击杀小怪，积攒小怪身上掉落的“羽毛”，可以兑换七夕专属的挂件、宠物、坐骑、日常消耗品等等。
许三多对“羽毛”的需求量极大，因为他想兑换的东西很多，于是整宿整宿地刷。
但好在苍云的群攻技能范围大，挂上自动操作之后省力又省心，所以许三多攒“羽毛”比其他玩家轻松许多。
终于攒够羽毛后，许三多一遍又一遍地清点了数量，确定数量足够之后，感到心满意足。
一切都准备就绪！就等明晚七夕和做任务了！
次日夜晚，许三多登录游戏准备做任务。
七夕任务主打双人结伴，许三多原本打算开自己的小号和大号做任务，反正都只是为了兑换挂件，和谁做都一样。
可今年不一样，他刚上线一条私信就发了过来。
【武拾贰】悄悄说：今年七夕任务要一起做吗？
许三多盯着那句邀请，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全是难以置信。
武拾贰他，邀请自己，做七夕任务！？
这是他最近听到过第二令人震惊的话，第一是“他很可爱”。
两句话都是一个人说的，两句话，也都是对着同一个人说的。
【武拾贰】悄悄说：不做的话算了。
又一条私信发来，许三多这才发现自己愣神太久，久到对方以为他要拒绝。
许三多开心得心都快跳出喉咙，深吸一口气，快速敲下回复。
【许林森】悄悄说：好啊。（欣喜）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到整栋宿舍楼都能听见。他们居然，要一起做七夕任务了？！
组队邀请几乎是同时发来的，许三多立即点了同意。
很快，武拾贰的位置从“天策府”变成许三多所在的“纯阳宫”，紧接着人也出现在许三多面前。
纯阳宫正下雪，大雪压松枝，许三多立于枝下，看茫茫大雪之中，手持长枪的银甲天策朝他走来，然后站定。
于是屏幕里，两个角色面对面站着，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许三多呼吸都快凝滞，因为一想到一会儿任务完成后要对武拾贰说什么做什么，就觉得紧张。
【队伍】「武拾贰」说：走吧，先做任务。
【队伍】「许林森」说：好。
【队伍】「武拾贰」说：你带我飞吧，双人轻功快一点。
【队伍】「许林森」说：好。
许三多深呼吸一口气后开始按动键盘，键盘轻点几下，苍云带着天策轻松腾飞上天空。
可他实在是太紧张了，手心里全是汗。一慌乱，摁键的节奏也乱了，连体力值快没了都没发现，然后两人猝不及防地从高空坠落，“啪叽”一下还来不及反应，双双摔死。
【队伍】「武拾贰」说：……
【队伍】「许林森」说：😣
【队伍】「许林森」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队伍】「武拾贰」说：我又没说你，这么紧张什么。
许三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因为我马上要和你表白了，所以我很紧张”吧？
好在武拾贰也没有追问，两人原地复活后，许三多在队伍频道继续说话。
【队伍】「许林森」说：再来？
【队伍】「武拾贰」说：可以，这次我来带吧。
许三多回复说好。
无事牵挂的武拾贰心态比许三多稳健，领着他无比顺畅地飞过纯阳宫殿，飞往任务点。
许三多看着屏幕里比肩齐飞的两人，忍不住截了几张图。真喜欢……
七夕任务要跑很多个地图，完成纯阳宫的任务后，要马不停地去往万花谷、枫华谷、洛阳城等地。
要跑的地图很多，要完成的任务也复杂且繁多，两人花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完成全部任务。
几经波折任务完成后，许三多和武拾贰的背包里都多了一个七夕限定挂件。
许三多点开背包，鼠标挪到挂件上，详情上写着一行小字：“许林森”与“武拾贰”永结同心。
鼠标右键点击佩戴，却被系统提示“背包已满”，挂件背包不足了！
但许三多来不及购买了，因为他要赶在武拾贰离开队伍之前给表白。
其实许三多有些恍惚，因为在虚拟世界里动心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隔着屏幕与网络，对面角色的所有的行为，都会被帅气游戏建模朦胧上一层暧昧颜色；对面在现实中又是什么样的，过着什么样的生活，都是未知数。
许三多不止一次问自己，他爱上的究竟是这尊建模，还是操纵角色背后的人？
答案永远如一，他喜欢的是建模背后的灵魂。
他稳了稳呼吸，问武拾贰：“你可以跟我一起去一个地方吗？”
对面很快回复：“可以，去哪儿？”
许三多说：“万花谷，晴昼海。”
门派万花谷，有一个名叫晴昼海的薰衣草花田，是游戏内很有名的约会之地。
两人神行至万花谷，在晴昼花海正中间站定。
此时晴昼海的夜色正浓，蓝墨色天边一轮圆月，花田里，淡紫色花丛随风轻轻摇曳，小鹿在丛中小栖，花间有萤火点点漂浮，还有安静又温柔的背景音乐。
宁静，温馨，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许三多紧张地咽了咽唾沫，一颗心就要跳出喉咙。
他早早就备好一切，一匹15级的赤兔马，日复一日蹲点挖满的整仓库皇竹草，烟花，一大堆东西。
准备了几个月，就是为了今天，为了此刻，他就要表白了。
许三多忐忑地盯着屏幕，拉近游戏镜头，缩短与武拾贰的距离，去看他的脸。
武拾贰有一张很特别的脸。
剑网三的玩家，大多都是俊男美女，捏脸一个比一个精致，各个都是容貌上好的俊男美女；唯有武拾贰不同，他只是在系统初始脸上稍作了调整，外加了疤痕，就成了一张硬汉脸。
虽然这张捏脸算不上惊艳出众，但好像，还挺耐看的。
视角继续拉近，正对上武拾贰的眼睛。浓黑两道锋眉下压，眉下一双黝黑的眼珠，此刻也正直直回望着他。
电脑前的许三多深呼吸一口气，忍不住陷入想象，游戏外的武拾贰，是不是也正借着游戏人物的眼睛，静静观察他呢？
许三多深呼吸一口气，一想到一会儿要做什么，就紧张得指尖都在发颤。
【队伍】「许林森」：武拾贰。
他发了这两个字，然后停了片刻。
【队伍】「许林森」：我有话想跟你说。
消息发完，许三多再控制不住心的疯狂跳动；“咚咚咚咚”，一下接一下，天崩地裂地在胸腔内震颤着，似乎连耳朵都能听清心在悸动。
然而时间久久过去，对方回复了一个“嗯”后便没再接话，似乎在等许三多继续说下去。
许三多闭上眼，深呼吸。
再睁眼，没再犹豫，打开背包点击烟花“海誓山盟”，鼠标选中武拾贰，迅速按下燃放键。
一瞬间，整片晴昼海被烟花点亮。
“江湖快马飞报！「许林森」侠士对「武拾贰」侠士使用了传说中的海誓山盟！从此向天下宣告：许林森对武拾贰之爱慕，天不老则爱不绝，地不裂则情不尽，海不枯则心相连，石不烂则意永存……”
长长一串公告，在世界频道刷过。
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连刷了九十九条。
九十九枚海誓山盟，九十九条公告，世界频道直接炸了。
【世界】「发福蝶瓦罐汤」：@「许林森」@「武拾贰」，我去九十九个煤老板！？让我们恭喜这对有情人！！
【世界】「爱野美奈子」：哇哦，99个烟花，万花谷的朋友们你们的显卡还好吗，我似乎闻到了显卡燃烧的味道。
【世界】「略微剪短一点」：不是有情人，是有钱人。。有钱终成眷属，拓印仔亲眼目睹！😭
【世界】「龙须煮酒」：咦，难道你们没发现这两个人都是成男吗，一个军爷一个苍爹耶！
【世界】「小手冰凉」：@「许林森」@「武拾贰」，你们的烟花炸到我的拓印上了，赔钱！不然这事儿没完！😡
【世界】「我哋呢班打工仔」：九十九枚烟花，也有可能是攒羽毛换的啊，我看对面是个苍云，苍云刷羽毛很快的。
【世界】「风犹惊」：我是许木木帮友，整个帮会上下都知道他为那个天策捕了一匹赤兔马，还养出“飞虹”了。
【世界】「使笛崽」：哇。。。重金求对象啊这是。。
【世界】「喵喵酒菜」：😭咩哇？赤兔马？点解我连一匹脚气马都冇啊！！呢个游戏对我好差嘅！！
【世界】「僵直树」：@「风犹惊」不止赤兔马，还有整整一万九千多根皇竹草呢。挖到我们帮会的仓库都快堆满了。
【世界】「洛月踏雪」：握草。。苍爹好浪漫，这狗策不得感动死，后半辈子的皇竹草都苍爹被包了啊。。。
好热闹，世界频道、帮会频道、亲友QQ群，满屏的热闹起哄，私信消息也狂轰乱炸，可许三多顾不上他们在说什么，反手将一切都屏蔽。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向武拾贰发出交易申请，准备把赤兔马交易给他。
申请发出后，又手指发颤地敲出一行字：
【队伍】「许林森」：武拾贰，我喜欢你。
【队伍】「许林森」：我郑重地询问你，请问可以和我结为情缘吗？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许三多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盯着屏幕中央，站在烟花里的武拾贰，盯着他，屏息凝神，静待答复。
他会怎么回答？会答应？还是说他没有要在游戏里找情缘的想法……
可又想起之前他对自己小号说的那些话，他是喜欢自己的……可是，可是他为什么还不回复自己的消息……
许三多心绪正乱，忽然屏幕上弹出一个交易申请，紧跟着武拾贰头顶飘出一行字。
“对方拒绝了你的交易申请。”
与此同时，耳机里响起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找不着目标。
面前的天策突然消失不见，许三多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旋转鼠标将视角转了一圈，依旧没发现武拾贰的身影。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手指僵在键盘上，呆呆地盯着屏幕。渐渐的，浑身僵硬到连呼吸都忘记。
所以他没等来回答，没等来应允，甚至没等来一个拒绝回复。
因为他清楚地看见左下角的对话框，一条系统提示弹出来：好友【武拾贰】已下线。
6.
许三多在燃烧得盛大的烟火里等待，等了好久，三分钟、五分钟。
直到第十分钟，许三多终于确定，武拾贰不是卡掉了，而是下线了。
武拾贰原地下了线。
毫无征兆，一句话没留下，直接下线消失了。许三多愣神的时间，炸开锅的世界频道也没停下过。
【世界】「吃鸡黄记煌」：蛙趣，我在万花谷！！我看到现场了，被告白的狗策居然原地下线了！！
【世界】「爱好物理超度」：啊？原地下线了？啥意思😳？意思是苍爹被拒绝了吗？
【世界】「不出玄晶不改名」：哇……这个狗策真是不知道好歹啊！！！那可是赤兔啊！！狗策的劳斯莱斯啊！！
【世界】「浸于情柔」：@「许林森」土豪选我，我乖巧又听话，绝不是图你的赤兔马！🐷🍦
【世界】「产品孝女」：@「许林森」土豪选我，我乖巧又听话，绝不是图你的赤兔马！🐷🍦
【世界】「若言真」：我电脑是不是卡啦？怎么所有人都在说一句话？
【世界】「星和月同行」：这天下终究是姓复的。（黄鸡吃瓜）
【世界】「盗版栓子」：大战3=1奶1dps++++++
【世界】「朝惜彼伏」：@「许林森」土豪选我，我乖巧又听话，绝不是图你的赤兔马！🐷🍦
世界频道一片混乱，许三多的亲友群里也炸了锅。
「下榕树一枝花」：世界频道啥情况，怎么全在艾特许三呆？😳
「连虎威武」：我靠！你不知道啊！许林森给那个狗策表白了！！
「下榕树一枝花」：？？？？😟不是吧，我就打个黑天的功夫，许三呆就把自己嫁出去了？！
「南瓜质检员」：不仅表白，还表白失败了。
「微雨燕双飞」：嗯，那个天策直接原地下线了。
QQ群消息一条条狂刷，私信消息也弹个不停。
「今夕何夕」：小许，我看到群消息了，你还好吗？
「小呱」：木木……你没事吧……
他的亲传师父找他了，亲友小呱也来了，就连沉默躺列的普通朋友都来关心他了。
许三多整个人焉焉的，垂着肩坐在电脑前，手指还僵硬地搭在键盘上。
许三多盯着屏幕，游戏里，一身玄墨铠甲的苍云，持刀拿盾，形单影只站在烟花里。
晴昼海的薰衣草，也被淹没在海誓山盟的玫瑰特效里。
武拾贰，拒绝他了。
他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许三多盯着那个灰色的ID愣神。九十来天，他一日不落地挖马草，每天三千精力全都用来挖马草，可马草和“赤兔.飞虹”一样，全没送出去。
果然自己还是太鲁莽了。
许三多恍惚地看着电脑屏幕，游戏里烟花噼里啪啦地绽放，一朵一朵放肆堆叠，大片大片的特效，刺得他睁不开眼。
于是他闭上眼睛，慢慢弯下腰，整个人伏在桌子上，脸也埋进臂弯里。
7.
“我喜欢你，郑重地询问你，请问可以和我结为情缘吗？”
伍六一操纵着“武拾贰”站在绚烂烟花里，盯着对面顶着“许林森”ID的苍云头顶冒出来的那行字。
那瞬间，大脑直接陷入空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许三多会在今天给他表白！！
很快伍六一反应过来，迅速打字回复，可手刚碰上键盘，游戏画面就凝滞了，系统的消息弹出来：“你已经和服务器断开连接……”
伍六一愣了一秒，疯狂地点击重连然而终是徒劳，校园网不负众望地又带不动了。
“靠！！”他低声骂道。
骂人的声音不大，但惊到一旁看美剧的室友足够，室友把耳机一摘，偏头问他：“咋了六一？”
伍六一没回答，揣上手机就往外跑。
盛夏的夜晚尽管有风，但也藏着一股潮热味道。
伍六一朝着计算机系宿舍一路狂奔，步履飞快，跑到肺部灼热到如同有火在烧也不停歇，他要去见到许三多。
晚上八点，校园里的七夕氛围正浓，一路上遇见很多捧花或是挽着手臂的情侣。
可伍六一遇见的情侣越多，心里就越懊恼。今天是七夕，他怎么就没猜到许三多要在今天向他表白呢？
他喜欢许三多，也早在很久之前就知道了许三多也喜欢自己。
不，准确的来说，许三多喜欢的是他的游戏角色“武拾贰”。
许三多还不知道“武拾贰”和伍六一是同一人，要怪就怪好友史今瞒得太好，愣是没告诉他的好学弟自己其实就是“武拾贰”。
千算万算算不到，校园网也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他一个字都没发出去就掉线了。
许三多没收到回复，心里会怎么想？会难受吗？会哭吧，他委屈难过时总爱掉眼泪，安静地，默默地掉眼泪。
想到这里，伍六一又加快了速度。
伍六一不知道许三多的宿舍号，但他有办法，一个紧急电话拨给好友史今，知晓前后因果的史今在电话那头连连叹气，但又很快发来许三多的宿舍信息。
一路奔上七楼，精准找到03号宿舍，伍六一站在门口，手扶门框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抑制不住地剧烈地起伏。
稳了呼吸好半晌，伍六一站直身体，终于抬手，在门上“咚咚咚”叩响三下。
没人应答，于是他又敲三下。
里面明显安静下来，一个略带鼻音的声音传来：“谁啊？没带钥匙吗？”
然后一阵椅子刮地的“吱吱”声传来，然后是“哒哒哒”的走动声、门把手转动声，接着门开了，屋内的光涌至门外。
伍六一抬头，许三多在他眼前。
他站在门里，仰头看过来，露出一张湿漉漉的，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脸；他的眼睛发红，鼻尖也发红，显然是刚哭过。
看清门外站着的那人的瞬间，许三多显然愣住了，是伍六一。
他站在门外，手扶门框，喘着粗气，直直望向自己。
“你……”
看清许三多眼底的疑惑，伍六一脱口而出就是一句“你别哭”，于是换来许三多一个更疑惑的表情。
其实在跑来的路上，伍六一在腹中打了很多个草稿：要如何跟许三多解释自己的突然下线、解释自己就是“武拾贰”、告诉许三多自己知道那个小号是他的、告诉许三多，其实自己也喜欢他，喜欢了好久好久。
可当他站在许三多面前，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干巴巴地说一句“你别哭”。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颤抖的声线，再次张口，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俩才懂的话：
“许林森，你炸的九十九个海誓山盟的特效太大了，校园网太慢，给我干掉线了。”
伍六一的声音干干涩涩的，还带着跑完步的喘。
许三多听罢，眼睛缓缓睁大，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他觉得自己好像隐隐约懂了什么。
“许三多。”
伍六一叫他的名字，许三多直直看他，直至视野再次模糊，视线都不曾挪开。
“对不起我没能在游戏里回复你。”
“现在我带着回复来找你了。”
说至此处，伍六一极力克制住紊乱的呼吸，“他们说情缘的尽头要么是奔现，要么是‘死情缘’，我不要‘死情缘’，所以跑过来找你。”
伍六一扯出一个笑，“那你说，我这样的行为，算不算是‘奔’现啊？”
一句带着玩笑口吻的调侃，跨越网络来到现实，是伍六一的表白。
至于许三多接受与否，伍六一没有把握。
伍六一说完了话，许三多依旧愣神看着门外的人。
看着游戏里与他相处一年半有余的“武拾贰”，看着“武拾贰”背后的玩家，看着伍六一，许三多眼睛越来越热。
他从没想过把这两人联系在一起。但现在想来，自己的确忽略了很多细节，伍六一总来蹭他的专业课、伍六一总出现在他面前、还有伍六一那几乎是明示的游戏ID“武拾贰”……
自己怎么就没发现呢？许三多吸吸鼻子，揉了揉眼睛，仰头去看伍六一。
他盯着伍六一，企图从伍六一脸上找到与“武拾贰”的相似点。
一路狂奔过来的伍六一，状态很狼狈，额上汗珠成颗成颗地往下掉，黑色T恤都被润湿。
他没看出有哪里相似，但看出他眼里尽是自己。于是好半晌后，许三多开口说了一个“嗯”字。
“算，”许三多声音闷闷的，还带着鼻音，“但你还没接受我的交易申请，那些东西我准备了好久。”
站在门外有些发愣的伍六一，唇边终于破开一个笑。
“没问题。”他垂首去看许三多，抬手替他揩掉眼角的水雾。
“对了，”
“还有，同心锁和银心铃，我集齐了。”
伍六一看着许三多，武拾贰对许林森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