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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伦敦依旧是个雾霾天,昏昏沉沉的,厚厚的云盘旋在高空中,显示出一种隐蔽的压迫感。可空气并不干燥——水在无数多年前就从云中坠下、流入了这块欧陆岛国的每一寸土壤,以至于现在它时刻存在于这片土地上,无声地存在着,带来连绵的潮湿,是那种人在深呼吸后,能感受到明显的小水珠从鼻腔被吸入肺中而带一丝初冬寒意的那种潮湿。
地上的人或是已经习惯了此种潮湿、展示出一种很刻苦的忍耐,或是不为外物所困、根本不在乎这种潮湿。但曹植,将自己困在房间中不愿出来的曹植。无疑非二者之间,事实上,现在的他深受这种潮湿的困扰。
事情要往前两个月说起。彼时的曹植还不在伦敦,准确地来说、他甚至还不在二十一世纪,先把时间拨回一千八百年前吧。那时,银装素裹的封地在着日月一轮又一轮的交替中迈入了新的一年,可正月给予人的勉强慰济与希望就像果园中枝头上颤颤巍巍挂着的小果子,随着曹丕死讯带来的震荡,总是要掉下来的,嗵得一下,摔到干枯的、开裂的、霜雪也无法融化、流不出更多眼泪的黄土地上了。
没人想面对骨血至亲的离去,哪怕他与他之间有着再多的悲痛怨恨猜忌不得已,为着他们身上分享着相同的血。尤其在彼时彼刻,先前的任何龃龉都可以被这份血抵消、消失得干干净净。
当曹丕的血液不再流动,以一种无可挽回的姿态干成血块时;曹植的心仍清晰地跳动着,每一次心跳带来的鲜活生机都像是一种残酷的提醒,提醒着世上再无人与他一样流着相同的血了。如他们般的手足至亲是无法彻彻底底分开的,便是死亡也不能,但也是无法真真正正将真心托付的,这是自二者出生后,上天便交予他们的事实。
在某一瞬,悲痛与迷惘如奔涌的江水袭来,淹没了曹植。
于是,等他醒来后,曹植发现他的时代已经离去了,而他正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新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