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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旭卓拖着行李箱走进NIP基地的时候,深圳的雨正下得没完没了。
他把伞收拢靠在门边,水珠顺着伞骨往下淌,在灰色地砖上汇成一小洼。
开车送他过来的翻译紧跟在身后进了门,“不用参观了吧卓儿,怎么说,还住原来那间?”
“还那间呗。”王旭卓声音不大,带点懒洋洋的尾音。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走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房间不大,还是老样子,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窗户开了一半,雨丝飘进来打湿了窗台。王旭卓把行李箱放倒,蹲下来拉开拉链,栀子花的气味随着行李箱打开的瞬间淡淡地散开来,抑制剂、信息素抑制贴,还有几盒药,整整齐齐码在行李箱的侧袋里。他看了一眼,把拉链又拉上了,仰面倒在床上。
他盯了天花板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应祺燊发来一条语音,他懒得转文字,直接点开。
“怎么说,到了没?”
王旭卓有一搭没一搭的按着手机。
“刚放东西,还是原来那间。”
“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啊王旭卓。”
“啧,我不说今年是哪个傻逼害的我。”
“?你皮又痒了吧?”
正在输入中了一会,应祺燊发过来:
“行了,好好打,打上来了等着哥干爆你。”
“别啊,干爆了还怎么打比赛~”
“王旭卓!!!”
王旭卓听着应祺燊咬牙切齿的语音,扔下手机在床上一阵狂笑。笑过了,王旭卓又盯着天花板看,想起了不少事儿。
他和应祺燊当初在一起就有点稀里糊涂,分开也稀里糊涂。
你要说他们两个没那么合适吧,他们一个b一个o还能在一起挺多年,分开也继续当损友。
可要说他们两个有多合适吧,两个人对于分开这件事好像都觉得理所当然,似乎在一起的那一天他们就知道了总有一天会分开。
王旭卓回忆着自己这么多年的感情史,其实每一段他都挺用心对待的,对方看上去也不是装的,但为什么两个人总是走不下去呢?
也许自己根本就不适合谈恋爱吧。
王旭卓最终下了结论。
手机又震了几下,王旭卓打开前还以为又是应祺燊给他发了什么莫名其妙的。结果发现是经理发消息说ad接过来了,叫他下来打个招呼。
王旭卓理了理衣服下去见他的新ad。
“你好,王旭卓。”王旭卓率先伸手打了个招呼,并附上了介绍。
“邹维,叫我阿萨姆就行。” 邹维也很有礼貌的点点头,自我介绍。
王旭卓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新ad,阵容确定之后经理就和自己说过,全队算上教练也只有自己是omega,上单中单是beta,打野和ad是alpha。
完全就是小朋友啊。
王旭卓看着面前的小卷毛ad,咋长得这么显小,印象里没比自己小多少啊。
“来邹维,我和卓哥带你转转。”经理热情的带着ad参观起了基地,王旭卓也一路陪着,时不时的说两句。
最后逛到宿舍,经理让他自己选,然后指了指王旭卓的宿舍,说除了这间卓哥已经选了,剩下的都是空的。
邹维点点头,“那我就住他对面这间吧。”
等收拾完东西,经理叫上翻译,要带两个人出去吃饭,说剩下的几个人要明后两天才到,今天就不麻烦阿姨开火了,出去吃点儿吧。
王旭卓和邹维都没啥异议,一行人出门准备去吃一家据说特别好吃的牛肉火锅。
路上翻译突然从副驾驶上回头问他俩要不要喝奶茶,他直接一起点了送到店里。
王旭卓说随便点啥都行,不另外加糖。
翻译点点头,又问邹维。
邹维说他要喝珍珠奶茶,全糖。
完全小孩口味啊,王旭卓心里想。
牛肉火锅店不算大,但人挺多,热气腾腾的。王旭卓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邹维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他旁边,经理坐对面,翻译坐经理旁边。
锅底端上来的时候,王旭卓把一盘子肉倒进去,拿长筷子搅了搅。邹维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卓哥之前在nip打过几年来着?”
“两年。”王旭卓说,“不过今年不在。”
经理在旁边插了一嘴,“卓哥这叫衣锦还乡。”
王旭卓笑了笑,把涮好的牛肉捞出来,分到邹维碗里,“衣锦还什么乡,最后不也没进。”
邹维看了一眼碗里的肉,又看了一眼王旭卓,嘴巴动了几下,最后还是没说什么,低头夹起来吃了。
奶茶送到了,王旭卓的那杯是无糖的四季春,邹维那杯全糖珍珠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腮帮子鼓了一下,嚼珍珠的声音脆脆的。王旭卓注意到这家伙喝奶茶的时候表情特别满足,眼睛弯起来,有点像那种被摸了下巴的小狗。
第一顿饭吃得还算融洽,邹维话不多但是有问有答,不冷场也不聒噪。一顿饭下来王旭卓给予了邹维极高的评价,嗯,是个正常人。
晚上回到基地,雨彻底停了。
王旭卓洗完澡出来,刚吹完头发,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他点开一看,是好友申请,头像是只小狗,验证消息写着“阿萨姆”。
王旭卓通过了,对方发了个很萌的柴犬表情包,王旭卓回了个小仓鼠跳舞,把手机扔在一边,扑在了床上。
今天这顿饭吃的让他又想起应祺燊了,之前两个人在深圳的时候,也经常出去吃牛肉火锅。
他刚来深圳的时候状态奇差无比,那段时间王旭卓觉得自己简直像个笑话,打了两年比赛什么都没打出来,舆论压得他透不过气,信息素失调的毛病也是那两年落下的。
应祺燊拯救了他,点名说要他来打辅助,然后他们就真的一起打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这次可能不一样了。
结果也没什么不一样。
两个人绑在一起的事业像是走在一个没有出口的环线上,转了一圈又一圈,风景从来没变过。他们之间没有谁对不起谁,就是那种慢慢慢慢冷下去的,像一杯搁久的茶,喝到最后是凉的,凉的也没办法再热。
王旭卓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洗完澡房间就自己一个人,自然没贴抑制贴,栀子花的信息素在黑暗里淡淡地散开,像是某种无声的叹息。他想起自己在白天想的话,“也许自己根本就不适合谈恋爱吧”,现在想想,这句话也不全对。不是他不适合谈恋爱,是他的恋爱,好像在他们彼此心里好像都会被更重要的事情取代,然后自然而然的就结束。
算了。
想这些也没有意义。
他拉过被子,在栀子花香中闭上眼睛。
——
王旭卓是被热醒的。
不是那种被子盖多了的燥热,是从骨头缝里往外烧的那种热。意识回笼的瞬间他就知道坏了,身体像被丢进了一个缓慢升温的蒸笼,每一个关节都在发软,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他费力地睁开眼,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是白晃晃的。
房间里栀子花的味道浓郁得不正常。
王旭卓撑着床沿想坐起来,手臂一软差点栽下去。额前的头发被汗浸湿了,黏在皮肤上,后颈的腺体在发烫,那种熟悉的、肿胀的灼热感告诉他这一次来势汹汹。
他在心里骂了一声。
操,发情期又提前了。
信息素失调的毛病跟了他好几年了,发情期的周期永远不准,有时候提前有时候推后,来之前也没什么征兆,量了半年基础体温也没找出规律。医生说是刚分化的时候不注意保护身体,后面又长期注射抑制剂搞出来的毛病。要规律生活作息,最好找个alpha少打抑制剂。但职业选手的作息哪有规律可言,训练赛打到后半夜是常态,rank排进去了总不能挂机说我要去吃个药。后者就更不可能了,应祺燊是beta,他们在一起好好的他去找什么alpha,后来他也就破罐子破摔了,反正继续打抑制剂也死不了人,目前除了发情期混乱也没其他问题,多注意一点随身带抑制剂就好。
问题是,上一次发热期距离现在他妈的只隔了不到三个星期,这也太混乱了。
床头柜的抽屉里应该还有备用的抑制剂,抑制剂……
王旭卓已经糊作一团的脑子转了一下,他昨天刚搬过来,还没来得及把抑制剂放床头柜,还在行李箱里放着呢。
行李箱……
行李箱在床尾。
他深吸一口气,用比平时多出三倍的努力掀开被子,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虾米,弓着背坐在床沿缓了好一会儿。
栀子花的味道更浓了,浓到他自己都觉得刺鼻。他弯腰去够床尾的行李箱,指尖刚碰到,一阵猛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的画面像被人猛地晃了一下,他整个人一下子倒在了地板上,闷闷的一声响。
王旭卓爬起来靠着床头喘了几口气,手抖着去够行李箱,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箱子拖到面前,拉开拉链的手完全用不上力,拉了好几次才拉开一条缝。侧袋的拉链更小更紧,他的指腹在上面滑了几次都没抓住。
王旭卓闭上眼,指甲死死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神志清醒一点。
他不怕疼。
他怕的是这种失控的感觉。身体不再是自己的身体,像个不受控制的容器,装满了不属于他的欲望和躁动。他讨厌发热期,讨厌这种被生理本能绑架的感觉,讨厌变成一个只剩求偶本能的动物。
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旭卓浑身一僵。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步,然后停下,不是从他门前经过的那种停,是明确地停在了他门口。
有人站在他门外。
“卓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