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4-28
Words:
7,193
Chapters:
1/1
Comments:
16
Kudos:
12
Bookmarks:
3
Hits:
219

【开度】记得你

Summary:

POV,开度双视角。
是没有成为EXO的if线,他们一开始就是独立出道。开是舞者与模特,嘟是歌手与演员。
这样背景下的破镜重圆。记忆里的爱与性、并不激烈但深颤心灵的追逐,底色依然是关于开度宇宙的童话。

Notes:

如果你是我的十字架我透湿的痛苦。
——费德里科·加西亚·洛尔迦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 🐻 🐻 🐻 🐻 🐻

  

  比记忆更难的是忘记。

  便签、索引、闹铃,你有无数手段可以帮助自己记得某件事。但你不可以提醒自己要忘记。

  忘记是没有技巧可用的活动。它的最狡猾之处在于,在忘记的过程中,你甚至不可以意识到自己正在忘记。

  

  

  我要忘掉都暻秀。

  那个歌手,那个演员,那个我曾经的爱人。

  

  和他分手后,知情朋友来问我原因。我说没有什么大事,只是不爱了而已。

  出轨,或者财产纠纷,这种重大冲突全都没有。我和他的矛盾不外乎来自生活细节,一些说出来就要被人评价“这么小点事闹这么大”的细节。只有我才知道,那些细微冲突堆积起来的沉重大山压在心上,是有多痛。

  爱与不爱在细节中很明显。两个人都很忙,休息日好不容易重叠,我不想让一起待在家里的时间浪费在各自玩手机上面,想和他聊天,或者不希求他能讲他自己,只是想让他听我说说话。暻秀哥,我叫他,他没有应答。叫了好几次后我甚至直呼大名,他还是毫无反应。直到上手去推搡,他才会不甚耐烦地问什么事。明明就在旁边,明明听见了……我不懂为何一个外倾型的人会那样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如果不是这样,就是纯粹的漠视。

  我会因为他的无视而哭泣,确切地说我会为任何细小的悲伤哭泣。他不会说太多安慰的话,会默默陪着我哭,替我擦去眼泪。如果我哭得太凶,怎么都停不下来,他就把手伸进我的裤裆。我哭得没有力气,根本阻挡不了他的手。其他地方都绵绵软软,只有下体被他摸硬,眼睁睁看着他用嘴或者屁股含住我的阴茎。做爱时脑子被快感充斥,会忘记自己是在为什么流泪,但又不代表之后不会想起。高潮的空旷后我想要再和他谈心,他却已经睡过去了。醒来时他会拥抱我,给我一个吻,但从不具问我的心情。他不问,我就咬着嘴唇不说。

  做爱。说到做爱。我从来被他牵着鼻子走,就像哭泣时的性爱一样,是我在插他,却像被他强奸。或许因为我和他的肉体关系一开始就不太平等。刚刚正式交往后的一段时间里我有些焦虑,因为从来没和男人交往过,渴求他的身体却不知道该如何做,主动询问又觉得太羞耻。偷偷在家里看GV,被他抓个现行。看片的时候我没任何感觉,被他发现的一瞬间却硬了,只穿了一条内裤的腿间高高耸起一个大包。关GV时手忙脚乱,反倒把声音开大了,里面两个主人公做作的叫喘在小房间里隆隆响。尴尬、羞赧,恨不得用泪水淹没自己,他却边凑上来边说:不要看这些劣质影片,我教你。他一手拔掉电脑电源,一手按住我的下体。这个,要插进我的屁股里。他低声说。他叫我脱下他的衣服,又抓住我的手,引导我伸进他后面。我的指腹感受到某处凸起时,被他的喘息吓得一激灵。和片里的声音不一样,要性感得多,是那种一听就让人知道“他很舒服”的性感。他用嘶哑的气音告诉我那是前列腺,被顶撞就能产生快乐的地方。放进去的手指数量增加到三根后他抽出我的手,骑在我的胯上,命令我用阴茎让他高潮。后来每次我试图主导性爱,总想到第一次的羞耻经历,不自觉就服从了他的节奏。

  我自认比较会读空气,在他面前我却像一个不太机灵的小孩,拼命要表现独立,但总做错事说错话。有次他难得主动和我谈起他新主演的电视剧,我酸溜溜地说不想看,因为有他和女主的吻戏。他笑了一下,说怎么这么幼稚。

  “你怎么不说你是你那么多观众的性幻想对象?即便公布了恋爱,也还是大众情人呢。”

  是玩笑话。都是玩笑话。但我就是要较真,就是要鼻子一酸,然后像受惊的刺猬一样回击:“他们要怎么想,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他的笑容消失了,不再说话,兴许是觉得没有必要把我突发的小脾气变成争论。我很无措,后悔把他主动开启的话题搞砸。去道歉,他只说怎么还在想这件事。诸如此类的难堪就这样被冷处理。他能忘得很快,我不能。

  我没法一一例举那些具体的冲突,单是某个存在了许久但从未被解决的小事,就足够让我在里面不断滚雪球。我每天要思考的事情太多:新的拍摄、新的编舞与新的演出,还有剧团的各种突发状况。我不想让任何一个翘首以盼的观众失望,不想辜负后勤人员的辛勤付出,因此工作时必须百分百抛弃无关的欲念。恋爱原本能在业余时抚慰紧绷的心灵,但它却变成了毒药,侵蚀我的工作与生活。

  分手没有我曾在爱情剧里看到的那样充满戏剧性。没有激烈的流泪。只是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啊,好累,想结束。

  一个平静的夜晚,我最后一次拨通他的电话。被接通时,我丢掉了所有礼仪,甩下一句:我不想再爱你了。之后马上挂断电话,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就是这样。我已经与都暻秀分手。

  “不发官宣吗?”朋友问我。

  我摇头。这个摇头没什么实际意义,我只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过去半个月,他的社交账号还没有取关我,我也没有。他一定是觉得做这种事没意义,就像当初对在社交平台公开恋爱这件事的态度也是“随便”。那我呢?我也不清楚我到底想得到什么结果。有时忍不住去检查自己的关注列表,看见都暻秀的账号后面还显示着“互相关注”,一边暗自松口气,一边想着看你什么时候取关我。

  

  我讨厌他。怨恨他。但也会不断想起曾经对他的爱。

  我记得我最开始是如何被他吸引。艺术是共通的,我会有意关注其他领域的作品。我最先认识的他的部分应该是嗓音。厚重的嗓音唱着欢快的歌,就像有人把听者高高抛向空中,让人飞翔、去触摸云与风,但并不需要担心兴尽后会受伤坠落,因为总会被一双坚实的手稳稳接住。

  演唱者是都暻秀。我知道他。

  我退出播放器页面,搜索他的社交账号,查看他的头像,是一张大头公式照。本只是有些微好奇,却不由自主地在这张照片上停留。

  最先看到的是眼睛。听说他有散光,但眼眸依然灵动。当看向他时,会觉得他在向你传达丰富的信息流,旁人并不太可能会知道那具体内容是什么,并不明白信息的意义,只会在那河流里迷失,晕头转向后,发现轮到自己被他捕捉。无论是谁注视他,到最后都会被他所注视。

  然后是嘴唇。与我一样的厚唇,不过形状不同。两片没有完全紧闭的唇瓣拥有熟透的苹果的色泽。这张照片里的他没有笑,后来我知道那嘴唇笑起来是心形。他一笑,就击中我的心。

  就这样,我仔细观赏了他脸上的每个部位。当我从细节中脱离出来,再回到整张脸上时,轻轻发出惊叹:天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好看得就像在舔舐我的审美。

  

  我忍不住多了解他。从作品库、从讨论社区、从业内朋友。

  他很真诚,总是鞠躬感谢每一位对他有过恩惠的人,哪怕对方只是简单地搭了把手;他很谦逊,从不豪言壮语,只是慢慢积累丰厚实绩;他稳重、沉静,甚至有些神秘,不断地引诱别人去了解他,却总在即将展现真面目时跑掉。我想,这样的人一旦被谁抓住,那么那个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放开他吧。

  

  与他相遇的机会来自一场演艺界的晚宴。我的工作重心主要在时尚界与艺术界,不过也会参与一些偶像团体的编舞与MV制作,所以收到了邀请。我有想过都暻秀会不会来,但没特意去问主办方。那时候我还不想承认我极度渴望接触他。

  到场时人已经来齐一大半了。我环顾四周,没有找到什么熟人,有些失望。但我的视线捕捉到了一张我从未当面见过但再熟悉不过的面庞。

  都暻秀也在这里。

  我有社交恐惧,虽然能够正常完成工作要求的社交,然而在业余时间里我几乎不会主动结交别人。看到都暻秀时,我却晕乎乎地想着,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不用面对面,只是稍微近一些就好……

  不安着、忐忑着,心绪狂乱,等到我把要被呕出来的心吞咽回去时,惊觉自己已经来到他面前了。

  他抬头,那双大眼睛望向我。我倒映在了他的眼睛里——即便我并不能看清他的眼底,这个事实却忽然击中了我。我进入了他,以最敞亮、又最隐秘的方式。

  “你好,金钟仁先生。”

  确实有礼貌又温柔。我还算出名,所以他知道我是谁并不奇怪,但莫名地,我为他叫出我名字而惊喜。短时间里击中了我两次,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微笑着问我有什么事。啊,这个笑容。就是这个笑容。我差点第三次被击中,还没正式有过交流,就已经被警告了这么多的危险,后来的时间也向我证明了警告的意义。

  

  对谁都谦和有礼,意味着与谁都保持着一些距离。我很清楚这点,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认为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个。

  几个月的频繁接触后,我终于鼓足勇气对他说:

  “我喜欢你,可以和我交往吗?”

  现在想起,那时候他没有说“我也喜欢你”,只是回答“可以”。

 

  之后是热恋期。我爱他,从头爱到尾,从外爱到里。狂热地亲吻他的身体,恨不得用舌头记录每寸皮肤的纹理。什么都做不了时我就盯着他看,也因此总是被人拍到共同参加活动时我的目光牢牢追随他的场面。每天都央求着做爱,怎么都满足不了;每天都对他说很多话,即便没有得到认真的回应也毫不在意——起码那时是真的毫不在意。

  我曾对他说我爱他的艺术。这是真心话,也确实是妄言。我欣赏他对待作品的态度,却不能全盘接受他的作品,原因只是那点耍小孩脾气的私心。

  他的事业在业内外都颇受好评,优秀且大火的作品不在少数。在一起时我不能好好欣赏,等忘掉他之后,我就能纯粹以鉴赏者的身份阅读它们了。到那时,我才能坦然地爱他的艺术——只是把他当作音乐与演艺领域的工作者,坦然地,重新认识他。

  

  他也爱过我的艺术。

  在还没有交往的时候,他当面看我的舞蹈视频,说我性感。为什么能那么容易地说出这种话?我当时很震惊,脸上的红晕快要爬到眼睛那里。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如此奇怪的人,听到别人说自己性感竟然会想哭。后来我仔细思考这件事,觉得大概是因为早在那时候我的心就已经先替我爱上他了。听到暗恋对象说自己性感,理智也随着心酥麻震颤。

  最出格的一次的性爱,我问他会不会对着我的写真自慰。他不想回答。我强忍住欲望,停下抽插的动作,再问了他一次。他依然不说话,只是收缩肠壁,把我夹得更紧。我忍得又想哭,但决心要把这个突破做到底。他等得不耐烦了,手伸下来要去摸阴茎,被我掐住手腕。只有那一次,我体会到了身份反转的滋味。也是最后一次。他生气了,后来我再也不敢违抗他的命令。

  但他毕竟回答了“会”。哪天他彻底把我忘记了,也必须一直爱我的艺术才对啊。

  

  而实际上是,不用等“哪天”,都暻秀大概早就忘记我了。

  “忘记”对他来说很平常。忘记我和他一起做过的、对我来说很有意义的事,忘记我期待好久的纪念日仪式。关于我的事,他记得多少呢?而我几乎记得他的一切。他做的任何事都能牵动我的心绪,

  为什么天赋能如此不公平?世界对于我是大把的流苏,我的每根神经末梢都与它的每根细线绞缠连结。现实是如此能够摇撼我的心,稍微一用力的拉扯就会使我鲜血淋漓。很小时候我就明白我能够感受到许多别人不能感受的东西,哭泣那些没人为此哭泣的悲伤,惋惜那些对别人来说一闪而过毫不留痕的美丽。世界不懂、其他人不懂,但我希望都暻秀能懂。

  我尝试过将我与世界的这复杂绳结交在他手中,期待他能仔细抚摸那些从出生开始就打不开的死结,期待他能明白我敏感的心的结构,他却只将它整个握住,然后轻飘飘说一句:剪断就好了。

  我想到他发行的第一首单曲。他并不是那种在作品中处处诠释自我的人,所以被提出分手后,他并不会像那首歌的主人公一样,捶胸顿足歇斯底里地问什么是爱。不,他不会那样热烈。他认为自己不需要懂,就永远不会尝试去懂。

  正因如此,他不懂我,不懂我向往的丰盈感,不懂那些让我心脏酸胀的嫉妒,不懂我的眼泪,不懂我的爱。

  

  可是都暻秀我也不懂你啊。我不懂你爱——爱过我什么,不懂你到底爱没爱过我,不懂你为什么不爱还答应和我在一起。

  他从不向我解释他自己。他甚至不愿意让我懂他。我还没有试图理解这么一个石头一样坚硬的人,还没来得及将水滴石穿的决心践行出来,他就已经让我坚持不下去了。

  是的,是我主动离开他,主动结束漫长的饮鸩止渴。但分明是他把我赶走的。哪怕他能给我一点原谅的余地,或者在我离开后稍微追上来问我为什么,或者哪怕只是在身后喊我的名字,我就会马上回头。但他没有、没有、没有。

  

  所以我要忘记你。

  我忘记你的手段只有,每天都告诉自己:我已经忘记你了。

 

🐧 🐧 🐧 🐧 🐧 🐧

  

  有时候我会不记得自己曾经谈过一场恋爱。

  偶尔会想起一些相处的片段,只觉得那跟与朋友住在一起没什么区别。想法有冲突,就各行其是,连在去哪吃饭这件事情上都不相互妥协;如果他说了什么没有意义的话,我便不理他。有过痛苦的经验,所以即便在恋爱中我也不愿意依赖对方。而他很依赖我。有时他生我气,试图遮掩这种依赖,我都能看出来,也并不总是顺着他的心意纵容他。

  唯一不同的地方是我们会做爱。

  我确实很喜欢他的身体。做爱时夹住他的腰,水一样的纤细柔软,他的腰就是一条河流,我在那上面起伏摇晃,每一次吃水线的变化都是快乐的爆发。

  起初他几乎每天都缠着我做爱,逐渐地次数越来越少,甚至要我主动勾起他的情欲。

  不止如此,对视的避免、撒娇的减少……我预感他会离开我,但只是顺其自然,任由关系滑落谷底。

  我记得金钟仁。但是,仅此而已。

  

  我和金钟仁的事业没有什么交集,性格也很不一样。他确实很特别,否则我不会从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深深地记住他。

  我最先记得的是他的眼睛。那天的晚宴上他向我走来,姿态有些跌跌撞撞。我本能地担心身边每个人的身体状况,注意到了他,看到的分明是没有聚焦的眼睛。但当他走到我面前时,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眼里乍现神采。他拥有狭长的眼型,眼皮上好像载着一条蜿蜒的河流。是的,他像河流,哪里都像。

  他注视着我。那时候我就知道了,那双眼睛比嘴唇更会说话。

  

  哭泣是他最常使用的语言。形状本就像花瓣一样的眼染上绯红,像一朵被雨露沾湿的桃花,怏怏地眼角下垂,惹人去采摘。采摘方式是亲吻。泪水流到舌尖,溢开满口的咸味。去吻他的唇,那嘴里的咸味更多。一遍遍用唾液稀释眼泪,如果不够,我甚至会强迫他进行性爱。蹭他的下体让他硬起来,被拒绝就不由分说地含住。被我骑到哭得更凶,总比悲伤的泪要好。

  哭久了,眯上眼,花闭了,只留下红肿的花苞。这双花最后一次为我绽放,甚至都不是在他离开我时。那时候,他说完那句“不想再爱你”,便挂断了电话,屏蔽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

  为什么?因为我可以轻易尝到他泪水的味道,却总不能真正体味到他的悲伤。而他,再也受不了。

  

  对他的离开,我并非没有遗憾。他不在身边之后,我很难满足性需求。再没有别的男人能与我的取向如此契合。

  我喜欢亲吻他。他的嘴唇像糖分过多的新鲜果实,只需舔舐就能品尝到甜味。被亲得软烂红肿,还翘着唇,像要把自己送进我的牙齿间。

  他身上哪里都柔软精致,薄薄的像奶油片儿。被情欲点燃时他肌肤发烫,坐上他的阴茎,把他的胯骨磨得发红。刚交往那会儿他对于同性的性事还很懵懂,我看在眼里,等着他亲口发问。终于有天我忍不住了,在他看GV时推开房门,爬到他的身上,教他怎么做。他需要命令。即便之后熟知我的身体,也还需要命令。  

  

  他的身体是艺术品,而他也是艺术家。第一次见面后我查阅了他的作品,平面写真、T台、舞剧,无论在哪里,他都极富灵动的艺术直觉与强烈的表现力。

  交往后有时我没法单纯地欣赏那些东西,因为最表层的性冲击太强烈,会让我联想到画面里的那个半露着性感躯体的表演者整个都属于我,然后忍不住勃起。

  哪天我彻底忘记了他,甚至再看到任何与他有关的事物都不会想起那段失落的爱情,那我大概还会为他的艺术而着迷。

  

  他很特别,我也确实爱过他。之所对关系的破裂不闻不问,是因为太多根源性的人格冲突。我不想因恋爱关系而改变自己,也不想改变他人,如果磨合不了,那就从彼此的生活里消失。

  他需要不断的沟通带来的安全感,而我并不习惯于解释自己;有无数细节能驻扎进他敏感的心,而我感知不到;他想要我记住与他有关的一切,但我没有他那样的天赋。我为他的期待而劳累,他因我的反应而失望。

  所以他离开了我。就是这样。

  

  为往事停留比不过继续生活。分手三个月后我再没有想起金钟仁,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正在忘记他。这是“忘记”的最佳状态。

  然而并不是所有事件都在理智的意料之中。某人遗落在家里的玩偶、洗手台置物架上瓶瓶罐罐的摆放顺序、冷天走路时有一只手没插进衣兜里……被驱赶进记忆最底部的东西如果没有消失,就会像酒酿发酵一样越来越浓醇,等待记忆的地窖被一次巧合猛然撬动。

  有天我接到一通快递电话。最近没有网购,我很疑惑,问是不是拨错了电话。对方回答没有,说那是我几个月前订购的送货上门,还特意备注不要告诉收件人是什么东西。但收件人的电话是空号,所以他只能拨打订购人的电话。我还是不记得有这回事。收到一个大箱子后,我莫名其妙地拆出了一堆色彩鲜艳款式丰富的漂亮衣服。盯着那堆东西,我疑惑了好久。这根本、从来、完全不是我需要的东西。

  谁会需要?或者说喜欢?

  ——啊,金钟仁。

  我竟然还记得他。

  

  他为何没有在我的记忆里消失?为何能在脑海里存在那么久?现在,被海沙掩埋的沉船倒悬了重力,跃出海面,在记忆的天顶处高挂成星星。

  我一直觉得我对自己很诚实,从没有什么不愿承认的东西,从来不逃避。因为我没有太多感性,能牵动我最深处心绪的外界事物少之又少。

  而他破坏了我人格的完整性。我大可以迅速修补,但有五彩缤纷的鲜花从那条豁口处涌进来。被甜香呛得流泪,好不容易清醒,拨开密密麻麻的花墙,看见他的脸出现在后面,像孩子一样冲我笑。

  我看见了他。还看见了别的。那是我的心。

  

  分手半年多以后,我去了他在场的颁奖典礼。没有坐在席位上,只是站在暗处,注视着他、为他鼓掌。

  颁奖议程结束后,他站起身,朝周围人鞠躬,然后去往洗手间。我跟上去。等他从洗手间里出来后,我走出走廊的拐角,与他擦肩而过。我能肯定他的余光捕捉到了我,但是装作无视,就像曾经赌气时那样。

  我转过身,看着他慢慢离我而去的背影。在他走远之前——

  金钟仁。我叫他的名字。他停住了。我看见他肩膀的轻微战栗。僵直片刻,他缓缓转过头来。

  他的眼睛睁大,只消一瞬,莹莹泪波浮泛在眼中。我知道那眼的言语。我可以解码他眼波起伏的频率,从来都可以。这一刻,那双又一次为我绽放的花瓣眼,是在说着:

  你竟然还记得我。

 

  “我已经忘记你了。”但他的声音这样说。

  这句话的意思正好是“没有忘记”,用在“初遇”里也显得奇怪又生硬。我没有拆穿他,只是轻声问:“为什么会忘记我?”

  他低头,胸口大幅度起伏着,像在准备说出一句酝酿许久的话。

  “因为你不懂爱,我也不懂你。”

  

  ——我怎么可能不懂爱是什么。

  我只是不太懂得爱的表达。就像我不能完全理解你的悲伤,但我能叫出你每种哭泣的名字。

  所以钟仁啊,我怎么可能不懂你的爱。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离开,知道你因什么而对我失望,知道你想在我这里得到而我没有给过的一切。过去我不愿为你而改变,因为我没意识到我的盲点与你的值得。

  而现在我笃定,我将学会更柔轻地对待你与你的心;我将学会一种更丰盈的表达,向你解释我的内里。

  我愿意使你懂得我并且我懂得你。

  

  他曾无数次表露过对我笑容的喜爱,所以现在我向他微笑。“既然你已经忘掉我了,那不是正好重新认识吗。”

  他抽抽鼻子,眼神有一瞬的躲闪,又被吸了回来。“我为什么要重新认识你?”

  我没有笑,假装不知道他又落进我的语言圈套。

  “来打赌吧。”

  “……赌什么?”

  “赌我们再也不会将彼此忘记。”

 

  

  一个月后的某天,我开钟仁的车去接他下班时,发现车载音乐库里我的歌占了一大半,并且最近几个月一直没断过播放记录。我笑出了声,又忽然想起他曾半开玩笑地说我虚伪,说我明明私下里的性格跟我爱穿的一身黑衣服一样,为什么发行的歌曲风格却活泼又明媚,那些歌即便是教给幼儿园的孩子唱也没有问题。我忘记当时是怎么回答,或许也是用玩笑回应,说他平时那么孩子气但作品没法给孩子看;或许又是用突然的吻代替不想回答的问题。

  但我记得那些作品的理念是如何诞生的。像爆米花一样炸开的心情、载着鲜花寻找火星、把生活合唱成肥皂泡歌剧……他怎么会看不出这些天真都来自他的启发。因为他,我才能在音乐里诠释出那么多的童话。

  不久后的一首新歌里,我又讲了一个童话故事。一座遥远国度中有这样一群神奇的人,他们可以将记忆从脑子里挤出来。被遗弃的记忆会变成颜色大小不一的泡泡,在空中飘浮、破碎,直至消散。因为能够随心所欲地对记忆做大扫除,无须在任何悲伤的往事中停留,所以国度中的人们是幸福的。但在他们中间,依然有人会选择留下记忆,选择记住某个对他们施加过暴力的人、某些曾透湿了眼睛的痛苦。他们并不热爱痛苦,并不是不喜欢幸福,只是因为他们所追寻的某些意义,跨越了痛苦与幸福的边界。

  于是在那个国度的语言里,“记得你”等同于“我爱你”。

  

Notes:

继“眼泪”后,又写了一个关于“记忆”的故事。尽管《It's My Turn To Cry》是现背(现实背景),这篇是if线,但后者可以算是前者的延续,因为两篇都是在对都暻秀和金钟仁做心理分析。
开度二人是很不一样的。我认为他们相处的这十多年里有时难免会感到难以理解对方的人格特质,以及从其中延伸出的处世方式与生活习惯。如果没有一起成为EXO,那么开度之间会少一层家人关系,上述那种冲突也会变得更难以调和、更具毁灭性。这样的开度如果会破镜,那么大概是基于“难以相互理解”的痛苦。
但最终会重圆。因为无论在哪个宇宙,金钟仁与都暻秀都是构成同一座十字架的两根肋骨。🐻🐧
2026.4.28 by Nemophil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