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左奇函推开公寓门的时候,墙上的钟刚好指向十二点四十分。
他在玄关站了两秒,让眼睛适应屋内的光线。客厅没有开大灯,只有两盏落地灯亮着,一左一右,把整个空间罩在昏黄的暖光里。这种灯光通常意味着陈奕恒又在搞什么仪式感的东西——
上次是烛光晚餐,上上次是把客厅地毯换成了新的然后坐在正中央等他回来评价。
左奇函已经习惯了
他弯下腰换鞋,把包靠在鞋柜旁边,松了松领带。加班加到这个点,他的脑子已经糊成一团浆糊,唯一的念头是:今天陈奕恒做了什么甜点?
每天回到家,厨房台面上都会放着一份当天店里做的样品——焦糖布丁、提拉米苏、抹茶千层、栗子蛋糕。有时候陈奕恒会坐在客厅等他,假装在看电视,其实余光一直往玄关飘。左奇函每次都假装没发现,洗完手坐下来,用那把固定的银色小叉子一口一口吃完,然后说一句“还行”或者“太甜了”陈奕恒就会皱一下眉,第二天调整配方。
今天有点不一样
左奇函换好拖鞋往客厅走了两步,闻到了奶油的甜味——很浓,是新鲜草莓和打发淡奶油混合的那种甜。他循着气味看过去,然后停住了。
客厅正中央摆着两把椅子。
是陈奕恒从餐厅搬过来的那两把木椅,平时靠墙放着,现在面对面摆在客厅中间,距离大概不到一米,两把椅子的椅面相对。
左边那把椅子上放着一个蛋糕。
草莓奶油蛋糕,直径大概六寸,奶油裱花很精致,草莓对半切开,鲜红的果肉朝上,一颗一颗均匀地嵌在白色奶油里。糖霜薄薄地撒了一层,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陈奕恒今天下午在朋友圈发过照片,说是店里的新品样品,配文只有一个草莓emoji,他当时点了赞但没有留言。
右边那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陈奕恒
他穿着日常在店里的装扮: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黑色长裤。很放松的靠着椅背,双腿微微分开,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垂在腿边。
但他的脖子上绕着一条东西
左奇函眯着眼看了一下——是一圈红色皮革牵绳,大概一指宽,贴着陈奕恒的喉结下方绕了一圈,在侧面有一个小小的金属扣环。从那个扣环上垂下来一条银色细铁链,链条不粗,大概铅笔的粗细,一节一节地垂落在陈奕恒的胸前,末端握在他自己垂着的那只手里。
红色皮革——银色铁链——
左奇函的目光又移到陈奕恒的头发上。他额前有几缕挑染的红色,和脖子上那圈皮革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在昏黄的灯光里微微发亮。
蛋糕上的草莓也是红的。
左奇函的大脑从加班后的混沌状态迅速清醒过来,他站在客厅边缘,一手还搭在玄关的隔断柜上,用一种“你在搞什么鬼”的表情看着陈奕恒。
陈奕恒笑了一下,很浅很浅,嘴角微微弯了弯。那几缕红色挑染随着他抬头的动作从额前滑下来,搭在眉骨旁边。
“你先过来”
左奇函站在原地,把公文包从隔断柜上拿起来,又放下去。反复了两次,最后决定先走过去看看再说。
他走到两把椅子中间,站在蛋糕和陈奕恒之间,低头看了看蛋糕,又看了看陈奕恒脖子上的红色皮革和铁链。
“这是什么”他用下巴指了指那条链子。
“道具”陈奕恒说。
“什么道具?”
“游戏的道具。”
左奇函深吸一口气。他已经很累了,脑子转得慢,但直觉告诉他陈奕恒今天不太对劲——总感觉他酝酿了很久终于要做什么了
左奇函见过这种表情,在他把第一份亲手做的甜点端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在他假装不经意地问“今天蛋糕好吃吗”的时候
“...说吧”左奇函叹了口气“什么游戏?”
陈奕恒坐直了一点,把垂在胸前的铁链拿起来,在手指间绕了一圈。银色链条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两把椅子。一把上面是蛋糕,一把上面是我。你选一把坐下去,然后完成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如果你选蛋糕的椅子——你就坐下去,蛋糕会被你压扁...然后你和我接吻”
左奇函的耳朵开始发烫
“如果你选我这里”陈奕恒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你就坐我腿上,然后用嘴去舔对面椅子上的蛋糕,不能用手”
左奇函的耳朵从发烫变成了通红
客厅安静了大概五秒钟。落地灯的光线在他们之间缓缓流动,草莓蛋糕的甜味弥漫在空气中。
“你有病啊?”没什么情绪,左奇函想着他总有天猝死是因为陪陈奕恒玩这种无聊游戏
陈奕恒没反驳,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还有一条规则”
“还有?”
“不管选哪个,游戏开始之前,我们两个都要把下半身的衣服脱掉”
“你说脱什么?”左奇函以为自己听错了
“脱裤子”陈奕恒重复了一遍“内裤也要脱,下半身全部脱光”
左奇函的脸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他看了看蛋糕,又看了看陈奕恒,又看了看那条红色的皮革牵绳。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这种玩笑?”
左奇函想了想,陈奕恒确实没有。他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说的每一句都是认真的,尤其是跟甜点还有跟左奇函有关的事。
“我可以不玩吗?”
陈奕恒歪了一下头,那几缕红色挑染跟着晃了晃:“可以。那就算你输。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件事——你确定要现在欠我一个‘任何事’吗?”
左奇函闭嘴了。
比起未知的“任何事”,眼前的两个选项至少是已知的。已知的虽然荒唐,但至少他可以选择。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脑子里飞速运转。
选蛋糕。奶油会沾在屁股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然后低下头或者陈奕恒会抬头。总之他们要接吻,和这个每天给他做甜点的室友接吻。
选陈奕恒虽然不会弄脏自己,但要一直贴着陈奕恒的身体——赤裸的、没有距离的那种贴着。而且背对着坐在他腿上再弯下腰去舔蛋糕,像狗一样,用舌头把奶油和草莓一点一点舔干净。那个姿势……
左奇函光是想象就觉得自己的脸要烧起来了。
他抬起头,发现陈奕恒一直在看他。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很深,瞳孔里映出两盏落地灯的光点。
“你慢慢想。”陈奕恒说“我不急。”
他确实不急。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洋洋的,手指松松地握着那条银色铁链,红色皮革牵绳贴着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移动。
左奇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条红色皮革走了一圈,又落在陈奕恒的红色挑染上,又落在蛋糕的草莓上。
红色。红色。红色。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他想起上个月被同事拉去拜月老的事——同事说“你不是一直暗恋你那个甜点师室友吗,拜一下又不亏”
他就在月老面前跪了,心里默念“希望陈奕恒能主动一点”
呃...主动过头了。
左奇函在心里:我让你牵红线,没让你牵狗链啊
“……我选你腿上。”左奇函说。
陈奕恒挑了挑眉,似乎有一点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好。”他说“那先执行附加规则。”
“什么附加规则?”
“脱裤子。”
02
左奇函站在原地,手放在皮带上,没有动。
“你先脱。”他说。
陈奕恒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站起来开始解皮带。
左奇函立刻把头转向墙壁,盯着客厅那面刷了浅灰色乳胶漆的墙面,好像上面突然长出了一幅世界名画。他的余光还是捕捉到了一些画面——陈奕恒的手指扣在皮带上,金属扣头松开的声音,拉链拉下的声音,布料滑落的声音。
然后是内裤。
左奇函把眼睛闭上了。
“好了。”
左奇函睁开眼,转头——陈奕恒已经重新坐下了。衬衫的下摆刚好盖住了大腿根部,但在灯光下,衬衫的布料有点透光,隐约能看到一点轮廓。他的腿很长,光着的小腿和脚踝露在外面,脚上还穿着居家拖鞋。
左奇函迅速把视线移开,重新盯着墙壁。
“该你了”陈奕恒说。
“……你把灯关暗一点。”
“已经最暗了,落地灯只有一档。”
“那你把脸转过去。”
“我转过去怎么看得到你脱没脱完。”
“......你听声音就知道了”
陈奕恒沉默了一秒,好像在认真考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行。你脱,我闭眼。”
左奇函转头看了一眼——陈奕恒确实把眼睛闭上了。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红色挑染的头发垂在额前,脖子上的红色皮革牵绳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左奇函深吸一口气,开始解自己的皮带。
他的手有点抖,在自己房间里脱过无数次裤子,但从来没有在客厅里、在另一个人的面前脱过。
皮带扣松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响,他总觉得陈奕恒在听。
拉链拉下,西裤滑到脚踝。他弯腰把裤腿从脚上扯出来,然后是内裤。
下半身突然接触到微凉的空气,左奇函整个人打了个哆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好衬衫够长,大概盖住了大腿的一半。但如果坐下的话,衬衫下摆会往上跑,后面会露出来……
不要想了。不要想了。
他把脱下来的裤子和内裤随意叠了一下,放在旁边的地上,然后站起来。
“好了。”
陈奕恒睁开眼。
他的目光先落在左奇函脸上,然后很自然地往下移了一下——只是很短的一瞬——然后移开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左奇函捕捉到了那个微表情。
“你笑什么。”他说。
“没笑。”
“你嘴角在动。”
“我嘴角天生就这样。”
“你放屁。”
陈奕恒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很短,但眼睛里的笑意没有收回去。他伸出手,把垂在胸前的银色铁链拿起来,朝左奇函的方向递了递。
“过来。”他说,“拿着。”
左奇函走过去,伸手接过铁链。
链子比想象中轻,银色的小环一节扣一节,摸起来凉凉的。链子的另一端连着陈奕恒脖子上的红色皮革牵绳,皮革贴着他的皮肤,在喉结下方收成一个柔和的弧度。
左奇函握着链子,不知道该拉紧还是该放松。他就那么松松地握着,铁链垂下来,在他们之间晃来晃去。
“然后呢?”
“然后坐下。”陈奕恒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背对我。”
左奇函看着他拍大腿的动作,觉得那个画面太自然了吧,自然到让他有点生气。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从容?脖子上套着狗链,下半身光着,坐在客厅中间,拍着自己的大腿让另一个人坐上来?
“你一点都不紧张吗?”左奇函忍不住问。
陈奕恒想了想:“紧张。”
“你看起来不像。”
“我看起来不像,不代表我不紧张。”陈奕恒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做这个游戏?”
左奇函移开视线,嘟囔了一句“谁知道你发什么疯”然后绕到陈奕恒面前——不对,背对的话,他应该先转身...
他背对着陈奕恒站好,然后往后坐。
这个过程比他想像的要难得多。他不想回头,自然看不见陈奕恒的大腿在哪,只能凭感觉往后坐。他感觉屁股先碰到了什么——是陈奕恒的手。陈奕恒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腰侧,帮左奇函稳住重心好让他安安心心地自投罗网。
“慢点。”陈奕恒提醒道。
左奇函咬着嘴唇继续往下坐,然后他碰到了陈奕恒的大腿。
光裸的、温热的、带着体温的大腿——
左奇函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差点直接站起来,但陈奕恒的手还扶在他腰侧,轻轻按了一下,把他按了回去。
“别动,会摔”
陈奕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低的,又很近。近到左奇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后颈。
左奇函僵住了。后背紧绷的贴着陈奕恒的胸腔,感受他说话时热烈的震动。
他坐在陈奕恒的大腿上,两个人下半身都没有穿任何东西。太尴尬了。于是刻意往前倾了一点,留出了大概两厘米的空隙。但他的屁股压在陈奕恒的大腿上,能感觉到大腿肌肉的轮廓、温度、以及布料之外的皮肤接触。
他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红,一路红到发际线。一只红温的扁扁就制作完成了...
陈奕恒的手还搭在他腰侧,轻轻的放着——指尖的温度透过衬衫布料传过来,五个手指的位置清清楚楚,像烙了五个印。
“你的手可以拿开吗。”左奇函说话的声音有点哑。
“不扶着你等一下弯腰会往后滑”陈奕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点气音。
“……哦。”
左奇函不再说话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膝盖和对面椅子上那个草莓奶油蛋糕。蛋糕上的奶油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草莓红得像一颗一颗小心脏。
他手里还握着那条银色铁链。
月老啊月老,左奇函在心里说,这就是你给我牵的红线?一条狗链,一屁股坐在别人光腿上,还要弯腰舔蛋糕?
同事说拜月老很灵,拜完下个月就脱单。他拜完刚好一个月。
月老的KPI是准时,但交付方式跟他想的不太一样。再给一个差评...
03
陈奕恒的手从腰侧往前伸了一下,把垂在左奇函胸前的铁链拿起来,绕到侧面,递到他的右手边。
“链子归你了,你握着就好,不用做什么。”
左奇函低头看着那条银色细链,从自己手里延伸到陈奕恒的脖子,红色皮革牵绳在昏黄的灯光里像一条细细的血线。
他握紧了一点,又松开。
“你可以拉一下试试。”陈奕恒看起来还蛮期待的?
左奇函犹豫了一下,轻轻拉了一下铁链。
力道很轻,大概只是手腕用了点力。但链子另一端的陈奕恒还是微微向前倾了一下,顺着那个力道主动往前了一点。脖子上的红色皮革收紧了一圈,贴在皮肤上的面积变大了。
左奇函立刻松手,急切又担心地问
“我没用力。”
“我知道。”陈奕恒笑了一下,声音从背后传来,依旧带着一点震动,左奇函虽然没有再贴着陈奕恒的胸口,但还是感觉有团火焰在自己背后烧。
左奇函低头看着手里的铁链,又看了看陈奕恒脖子上那圈红色皮革。他突然觉得这个画面很荒谬。
难道不是吗?他加班到凌晨,下半身全裸地坐在另一个下半身全裸的男人腿上,手里还牵着人家的狗链。
“你到底是哪里想出来的这些。”
“做甜点的时候。”
“你做甜点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想你。”
左奇函闭上了嘴。他早该想到陈奕恒会回他什么了,自己简直嘴欠。
他看着对面椅子上的蛋糕,假装在认真地研究奶油的裱花纹理。
陈奕恒也没有再说话。他的手指还搭在左奇函的腰侧,拇指偶尔无意识在衬衫布料上划一个很小的圈,大概隔几十秒才划一次,像是糖霜一样轻轻的飘过。撒上糖霜的甜品,吃了会让人心情更好对吧?陈奕恒的调戏也让左奇函现在挺兴奋的。
落地灯的光线在他们身上缓缓移动。客厅很安静,左奇函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陈奕恒的很均匀,像潮水一样一进一退。这个室友确实挺难捉摸,像潮水。很像。
蛋糕的甜味越来越浓。或者不是蛋糕,是草莓。新鲜草莓切开后散发的那种清甜的、带一点酸味的香气,混在奶油的油脂香,让左奇函的胃轻轻地叫了一声。
他今天加班到这么晚,晚饭只吃了一个便利店的三明治。
“你饿了吗?”陈奕恒问,他的耳朵很尖呢,或是说他只在乎有关左奇函的事。
“有一点。”左奇函老实承认了自己还没来得及吃晚餐的情况。
“那就开始吧,舔完就可以吃冰箱里的了。冰箱里还有一个完整的。”
左奇函转头想看他,但转头的时候只看到陈奕恒的侧脸和那几缕红色挑染,他又转回去了。
已对红色PTSD真是谢谢陈奕恒。
“所以这个蛋糕只是用来舔的,不是用来吃的?”
“对,配方不一样。这个奶油我做得比较稀,方便……方便操作。”
左奇函觉得“方便操作”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自己到底是发什么疯才陪他玩过家家。
“规则再说一遍。”左奇函认真确认了任务内容,避免等等陈奕恒耍赖钻空子“我弯腰舔蛋糕,不能用手,然后呢?”
“舔完就行,舔完游戏结束。”
“结束之后我就可以去吃冰箱里的蛋糕?”
“可以。”
“你确定冰箱里有?”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左奇函想了想。陈奕恒确实没有骗过他。这个人诚实到有点过分——有一次左奇函问他“今天的蛋糕是不是比昨天甜”他明明可以说“没有”来维护自己的自尊心,但他老老实实地说“对,我多加了一勺糖”
“好。”左奇函你就陪他闹吧,他在心里这样想的。身体倒是很配合,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弯腰。
“我弯腰的时候你不许看后面。”左奇函还是有点紧张的,万一陈奕恒不讲武德趁此机会征服他的屁股怎么办。
“我看哪里是我的自由。”
“那我就不玩了。”
陈奕恒叹了口气,妥协的语气非常明显:“好好好,不看后面。我看蛋糕。”
左奇函不太相信,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他把手里的铁链换到左手握着,右手撑在对面椅子的扶手上。
弯腰前他又想起一件事。
“我的领带怎么办?”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带。深蓝色的,丝质,尾端垂在胸前。
陈奕恒也看了看那条领带:“你可以用下巴压住。”
“用下巴怎么压?”
“你试试。”
左奇函试了一下。他把下巴往胸口收,试图用下巴和脖子之间的缝隙夹住领带。夹住了但不多,大部分还是垂在外面。
“算了。沾到就沾到,反正这领带旧了。”
“那条是我送你的。”陈奕恒郑重地提醒
左奇函的动作顿了一下。
“……哦。那我小心一点。”
他把领带塞进衬衫的扣子缝里,勉强固定住。再次深呼吸,撑住对面的扶手弯下了腰。
04
脊椎一节一节地弓起。
左奇函一寸一寸靠近蛋糕,奶油甜腻的气味越来越浓,草莓的清香混在里面,有一种夏天傍晚的感觉。他弯到某个角度的时候,屁股顺着身体的弧度向后顶了一下。
兄弟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他顶到了什么东西?喔不是什么东西。是陈奕恒的...
左奇函整个人僵了一秒,蛋糕上的奶油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他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往下弯,把脸凑到了蛋糕的正上方。
陈奕恒在他身后轻轻“嗯”了一声。撒娇似的控诉,左奇函假装没有听到。
如果他会遁地的话将在一秒内消失在陈奕恒面前,可惜他不会,但他现在立刻马上就想把脸埋进蛋糕里。
奶油裱花在他的鼻尖下面像一朵一朵白色的云,草莓切半的剖面朝他敞着,红色的果肉上有一圈一圈细小的纹路,汁水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他伸出舌尖舔下第一口奶油。
直到舌尖碰到奶油的瞬间,左奇函的大脑都还是一片空白。他吃过无数次陈奕恒做的奶油,但舔这个动作本身,在这个姿势下,在两个下半身裸体的暴露狂的情境里,显得怪诞又诡异。
果真如同陈奕恒说的。奶油比他平时吃的要稀一点,在舌尖上化得很快,甜味一下子就散开了。
他把奶油咽下去,舔了舔上唇。
“你像狗一样。”陈奕恒挑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妈的这狗崽子根本只是想嘲笑我吧?
左奇函嘴里还含着奶油没法回嘴,只能发出一个愤怒的“唔”指责陈奕恒不人道的恶趣味。他又舔了一口,这次瞄准了一颗草莓。舌头把半颗草莓卷进嘴里,牙齿轻轻一咬,汁水溢出来,酸酸甜甜的,从舌尖一直凉到喉咙。
“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左奇函把草莓咽下去,终于腾出嘴来回话:“哎不是,陈奕恒你能不能闭嘴啊。”
“我是在给你加油。”
“不需要。”
他又舔了一口奶油。领带从衬衫扣缝里滑了出来,尾端垂下来在蛋糕上方晃来晃去,差一点就要碰到奶油。左奇函用下巴把领带拨到一边。动作很干脆,结果很狼狈,一不小心下巴就沾上了奶油。
“你现在满脸都是奶油。”
“你看哪里?”左奇函偏过头瞪他,但他偏头的角度只能看到陈奕恒的衬衫领口和脖子上那圈红色皮革。陈奕恒的视线确实落在蛋糕上,至少看起来是。
“我看蛋糕。”陈奕恒说,“但你的脸在蛋糕上,我又不是故意盯着你看。”
左奇函翻了个白眼,把头转回去继续舔。
他加快了速度。奶油一口一口地被他卷进嘴里,草莓一颗一颗地被他叼起来吃掉。有些草莓切得比较大,他一口吞不下,汁水就会从嘴角溢出来,混着奶油往下淌。他用舌头去舔嘴角但舔不太干净,奶油就沾在那里,黏黏的,凉凉的。
“你吃相好差。”陈奕恒扶着的手轻轻戳着左奇函的腰侧。下意识挣扎扭动身体,左奇函的颊侧沾上更多奶油。到也没顾及自己屁股下坐的是什么,直到感觉自己坐着的地方越来越澎湃的热度,才尴尬的挪着身体往前坐。
“你...你别动了。“陈奕恒试图提醒左奇函现在的行为有多过火
“你坐别人腿上吃蛋糕吃相能好到哪里去。”左奇函选择性的回覆上一个话题,好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没坐过别人腿上。”
左奇函的动作停了一下。发现试图缓和气氛的计划并没有奏效,恼羞的怒骂被他压在屁股下的人。
“……闭嘴闭嘴闭嘴。”
他低下头,把最后几坨奶油和最后两颗草莓全部扫荡干净。舌尖刮过蛋糕体的表面,海绵蛋糕的颗粒感在舌面上留下一点粗糙的触感。他没有舔蛋糕体——规则只说舔蛋糕,蛋糕体也是蛋糕的一部分,但他觉得再舔下去就太过了,再多一秒他就要炸了。
他直起腰,慢慢回到原来的位置。他本来想保持那个往前倾的姿势,不要靠回陈奕恒的胸口,但腰实在太酸了——弯了这么久,核心肌群都在发抖。
他往后一靠,后背贴上了陈奕恒的胸膛。
衬衫的布料被他的汗水浸湿了一点,贴在陈奕恒的衬衫上。陈奕恒的体温比他高,像一片温热的墙,从后背一直暖到脊椎。
左奇函没有躲开。太累了,真的不想动。
陈奕恒也没有说什么。他的手还搭在左奇函腰侧,拇指又开始画那种很小的圈,一圈,一圈。
左奇函闭了一会儿眼,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上个月在月老庙里跪着的时候,旁边一个大姐嘴里念念有词:“信女求红线,不求富贵不求财,只求良人一心人。”
他当时觉得这话太老派了。现在他靠在陈奕恒胸口,手里握着人家脖子上的狗链,脸颊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奶油,突然觉得“良人一心人”这个说法也没那么老派。
月老给的红线,可能是这条红色皮革。也可能是蛋糕上的草莓。也可能是陈奕恒头发上那几缕挑染。
反正都是红的。
05
“你的领带。”陈奕恒看着左奇函领口说。
左奇函低头一看——
领带的尾端浸在奶油里了。
准确来说,刚才他用下巴拨领带的时候没拨干净,领带尾端一直垂在蛋糕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头扎进了奶油堆里。现在那截尾端大概有五厘米长完全被奶油包裹着,白色奶油从尾端往上渗,渗到了深蓝色领带的面料里,形成一片异色的湿痕。
左奇函盯着自己的领带看了三秒钟。
“操。”
左奇函伸手把领带末端从奶油里捞出来。沾到的地方黏糊糊的,奶油从织物里挤出来,沾了他一手。他把领带举到眼前看了看——奶油已经渗进去了,深蓝色上面一片一片的白,看起来很像……
“像什么?”陈奕恒玩味地盯着看,挂着一副看起来欠揍的表情。但左奇函也没忽略他还顶在自己屁股上的......
结合这个前提,就显得氛围有些暧昧惬意了
“像你故意的。”左奇函避开陈奕恒刻意的引导。
陈奕恒笑了一下,没有揭穿他的欲盖弥彰。
左奇函想把领带解下来,但手里还握着狗链,单手解领带解了半天,领带结越拉越紧,最后变成了一个死疙瘩。
“你帮我。”左奇函把领带的方向往后扯了扯。
陈奕恒的手从他腰侧移开,伸到前面来。他的手指慢慢解开死结的束缚,手指因为视角看不全,时不时滑过喉结,但有合理理由怀疑陈奕恒是预谋犯案,故意在那片小小的突起挑逗又松开。
陈奕恒的手指很热,指尖在喉结旁边移动,解领带结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件易碎品。他的指甲偶尔碰到左奇函的皮肤,每一次触碰都让左奇函的脖子红一点。
左奇函不敢呼吸,他没觉得此情此景很暧昧,只担心陈奕恒等会儿给他用力一摁他就上天了。
领带结终于松开了。陈奕恒把领带从左奇函的衣领里抽出来,奶油沾过的尾端甩在左奇函的大腿上,留下一条白色的痕迹。
左奇函低头看着自己大腿上那条奶油,声音闷闷的:“你不觉得看起来怪怪的?“
陈奕恒把领带叠了一下,奶油朝内,干净的那面朝外,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我帮你洗。”
“不用,我自己——”
“我弄脏的,我洗。”
左奇函闭上嘴,看着陈奕恒把领带放好。然后陈奕恒的手没有收回去。
他的手从左奇函的侧面绕过来,指尖碰到了左奇函衬衫最下面的那颗扣子。
“衬衫也沾到了。”他说。
左奇函低头——衬衫下摆确实沾了一点奶油,大概是他弯腰的时候蹭到的,奶油印在浅蓝色的衬衫上,不大,但挺明显的。
“我自己脱。”左奇函说。
“你手里还拿着链子。”
左奇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确实还握着那条银色铁链。他刚才一直忘了松手。铁链被他握得温热了,银色的小环一个叠一个,在掌心里留下浅浅的压痕。
“我可以放下。”他说。
“没允许你放。”
“……你先拿着。”他把铁链递回去给陈奕恒。
陈奕恒接过铁链,绕在了左奇函的手腕上,松松地缠了两圈,铁链的末端垂下来,碰到左奇函的膝盖。
“这样就不用放下了。”
左奇函看着自己手腕上松松垮垮的铁链,银色的小环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他想问“你干嘛绕我手上”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没什么意义的“哦”
陈奕恒的手指重新回到衬衫最下面的那颗扣子上。
“可以吗?”左奇函的耳朵烫了一下。陈奕恒很少问“可以吗”——他通常是那种做了再说的类型。
嘴唇离左奇函的后颈很近,呼吸洒在皮肤上,痒痒的。
“……嗯。”算是一种默许吧。
06
陈奕恒解开了第一颗扣子。
在衬衫下摆的边缘,靠近左奇函的肚脐。他的指尖碰到扣子的同时,也能感受到扣子下面的一小片皮肤。那片皮肤很薄,能感觉到下面的肌肉紧张的绷了一下。
第二颗,在左奇函的胃部位置。陈奕恒的手指往上移动的时候,指腹从左奇函的皮肤上划过去,带着一点薄茧,麻麻的。
左奇函盯着对面的椅子,蛋糕已经被他舔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蛋糕体,奶油被刮得七零八落,草莓的绿色蒂头孤零零躺在盘子边缘。
他的视线落在那几个绿色蒂头上,思绪飘向别处——明天的工作、冰箱里的芒果蛋糕、阳台上的多肉浇水了没。但陈奕恒的指尖每碰到一颗扣子,他的注意力又会被强制唤回。
第三颗,在胸口。陈奕恒的手指往上移动的时候,左奇函感觉到他的指关节轻轻擦过自己的肋骨。
第四颗。第五颗。
直到衬衫完全敞开了。
陈奕恒没有急着把衬衫脱下来。解完钮扣之后双手搭在左奇函的大腿,头侧着埋进他的颈窝,享受着这一秒独属自己的温柔乡。陈奕恒捏住左奇函左右两边的衬衫领子,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衬衫往后拉。
布料从左奇函的肩膀上滑下来,衬衫的缝线擦过三角肌,锁骨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衬衫的袖子还套在手臂上,陈奕恒就轻轻抬起他的左手,把袖子从手腕上褪下来。
整个过程左奇函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背对陈奕恒坐着,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腕上松松地绕着银色铁链。他觉得自己像一尊正在被拆开包装的雕塑,每一个动作都被放慢了,每一个触感都被放大了。
衬衫被完全抽走之后,左奇函的上半身也暴露在空气里。
他现在上半身全裸,下半身全裸,手腕上绕着狗链,坐在一个同样下半身全裸的人腿上。
左奇函闭上眼睛,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陈奕恒把脱下来的衬衫叠好,放在领带旁边。然后他的手重新回到左奇函的腰侧,像最开始那样轻轻搭着。
“好了。”他说。
左奇函没有睁眼。
“你睁眼。”
“不要。”
“你总不能一直闭着。”
“我可以。”
“那你等一下怎么去吃蛋糕?”左奇函睁开眼,为了蛋糕他还是妥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银色铁链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大腿上还有刚才领带甩上去的奶油痕迹,衬衫已经被脱掉了,他穿着全身上下唯一还剩下的东西:一双深灰色的袜子。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没有这么狼狈过。
陈奕恒的手还搭在他腰侧,拇指又开始画那种很小的圈。一圈,一圈。左奇函觉得自己腰间那块皮肤快要被那个动作烧出一个洞。
“游戏结束了吗?”左奇函问。
“还没有。”陈奕恒说,“你还没有站起来。”
“站起来就算结束?”
“嗯”陈奕恒狡黠的表情透露了什么
左奇函深吸一口气,撑着对面椅子的扶手准备站起来。
07
他弓起腰,屁股刚离开陈奕恒的大腿,身体往前倾——
就在这个瞬间,陈奕恒原本搭在他腰侧的手,顺着他的后背滑了下去。
像水往低处流,那只手从腰侧移到后腰,然后沿着脊椎的弧度,一节一节往下滑。
左奇函起了一半的姿势卡在那里。操。老子就知道屁股不保——
那只手经过尾椎。经过腰臀交界。经过臀缝的上端——然后绕过了臀部的弧度,滑到了前面。
停住了。
整个手掌贴上去,没有抓握,没有揉弄。
大概是觉得左奇函裸体在深秋的室温下容易着凉,贴心的送上一份温暖。掌心很热,比他自己的体温高,贴合的面积不大不小,刚好是他整个人的中心。
左奇函不敢呼吸。
陈奕恒也没有说话。
客厅里只有落地灯细微的电流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零星几声车辆行驶过的声音。
过了大概三秒,或者三十秒,或者三分钟——左奇函用尽全身力气开口。
“你的手。”
“嗯。”
“放错地方了。”
“是吗。”陈奕恒的语气很平静,但左奇函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或者发抖的是自己,已经分不清了。
“拿开。”左奇函说。
陈奕恒没有拿开。他的手还是贴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每只乖顺的小狗向主人撒娇一样,试探的把脸贴上左奇函的腰窝,趁左奇函还没骂他傻逼,沈溺的蹭了蹭——
“左奇函。”
陈奕恒叫他全名的时候声音会低一点,像大提琴的低音,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干嘛。”左奇函的声音在发抖。
“你心跳好快。”
“...大哥你摸的不是心跳的地方。”
陈奕恒笑了一声,左奇函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那个笑声带来的震动。
“那句话怎么说的,烧脸贴冷屁股?你看我长得够spicy吗?烧不烧?“
“我的天啊......那叫热脸贴冷屁股好吗。而且现在是说这玩意儿的时候吗?“
“而且。你什么时候要把手从那里...拿开。“
陈奕恒把手放在他小兄弟上。脸贴在他腰上。就为了跟他说一句没记熟练还运用错误的俗语?
“oh...sorry"
好在陈奕恒也没追着让左奇函给他科普这句话的含义,尴尬地笑了两声。然后他慢慢地把手收了回去,当然抽走之前还不忘记揉了两下。
沿着原来的路线,从前面滑回腰侧。左奇函觉得自己的皮肤已经三级烫伤了。那只手经过的每一寸皮肤都像被烙了一下,留下一条看不见的痕迹。
手最终停在腰侧,像最开始那样轻轻搭着。
左奇函终于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后背完全靠在陈奕恒的胸口上。他的头往后仰了一下,后脑勺抵在陈奕恒的肩膀上。
他太紧张了,忘了自己本来应该要站起来。
陈奕恒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红色挑染的头发蹭到他的耳朵,有点痒。脖子上的红色皮革牵绳垂下来,贴着左奇函的锁骨。
左奇函没有躲开。
客厅的灯还是昏黄。蛋糕的甜味还在空气里没有散尽。陈奕恒掌心贴着那片薄薄的皮肤,能感觉到骨头在皮肤下面的形状。
“怎么了?”左奇函的声音有点发虚,真担心陈奕恒万一兽性大发在这里办了他。
“没怎么。”陈奕恒说“就是想碰一下。”
左奇函认识的陈奕恒一贯是这样的无赖,偏偏满足了他的骑士病,左奇函知道自己大抵是被这个公主病缠上了,他能怎么办呢?
他们只好纠缠到世界毁灭了( TOP并没有出场 )
08
陈奕恒的嘴唇离他的耳朵很近。
说话的时候,呼吸直接洒在耳廓上。温热的,湿润的,每一次呼吸都让左奇函的耳垂变红一点。
“左奇函。”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做这个游戏吗?”
“因为你变态。”
陈奕恒笑了,下巴在左奇函肩上一顿一顿的,红色挑染的头发蹭来蹭去。
“可能有一点。”他埋在左奇函肩上,说话闷闷的“但不是主要原因。”
左奇函没有接话。他的心跳还是很快,快到他觉得陈奕恒一定能感觉到——他的胸腔正在经历一场除了他们俩之外,无人知晓的地震。
陈奕恒的声音放轻了。
“因为我不敢直接说。”
他停了一下。左奇函能感觉到他在深吸气,胸腔起伏了一下,后背贴着的那片区域也跟着起伏。
“但我可以让你选。”陈奕恒说,“愿意选择代表你愿意让我靠近你——就算要让我看到你所有狼狈的样子,你也愿意。”
“左奇函。“陈奕恒轻声唤他
“你明明可以拒绝的。你可以拒绝我的幼稚,可以拒绝我的无理。但你还是选择我了。“
左奇函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像柠檬汁滴在伤口上,不疼,从胸口一路往上涌,涌到鼻腔,涌到眼眶。
“你早说不就好了。”声音有点哑,尾音在喉咙里卡了一下。
“你不是也没说?”
沉默。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铁链轻轻碰撞的声音——左奇函的手在发抖,手腕上的铁链小环互相碰撞,发出很细很细的叮当声。
走廊里只有一盏小夜灯亮着,光线很暗。左奇函看着陈奕恒的脸,圆圆的鼻尖在暗光里显得很柔和。红色挑染的头发垂在额前,红色皮革牵绳贴在喉结下方,银色铁链从他手腕上垂下来,在两人之间晃来晃去。
左奇函握着拳,指甲掐进掌心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
“陈奕恒。”
“嗯。”
“我喜欢你。”
四个字很轻的像叹气一样从嘴唇间滑出去,没有什么修饰,没有什么铺垫,就是很直接地、很笨拙地、像小孩子渴求母亲怀抱一样的自然。
不管是哪种亲密关系,他们之间的感情一直都是这样热烈的白话文。
陈奕恒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双手握住左奇函的腰,左奇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面对面坐在了陈奕恒腿上。
他们之间的距离突然变得非常近。近到左奇函能看到陈奕恒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一个光着身子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眶泛红的自己。
陈奕恒的眼睛也是红的,下眼睑那里盖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也喜欢你。”陈奕恒说“从你第一次偷偷拿我放在冰箱的布丁、舔掉勺子上最后一口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了。”
左奇函愣了一下“你偷看我吃东西?”
“客厅就这么大,很难不看到。而且你看起来三天没吃了。”
左奇函破涕为笑。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转了。被苹果肌一推,直接从眼角滑下来一颗。他用手背擦掉,一拳锤在陈奕恒肩上。
“你才三天没吃饭。”
陈奕恒握住他锤过来的拳头,没有放开。他的拇指在左奇函的拳头上轻轻摩挲,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距离不到二十厘米,下半身都光着,手腕上绕着同一条铁链。
左奇函突然意识到这个画面的荒谬程度,他甚至全裸。
“我们可不可以先穿裤子再继续感动。”
“你先说清楚我们算不算在一起。”
“算算算,快穿裤子。”
陈奕恒笑了,红色挑染的头发随着他笑的动作在额前晃来晃去。
他松开左奇函的拳头,但没有去拿裤子。他低头看了看左奇函手腕上松松绕着的铁链,伸手把它取下来,然后在左奇函的注视下,把铁链绕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和左奇函刚才的动作一模一样,松松的两圈,末端垂下来。
“好看吗?“陈奕恒眼睛亮亮的,期待着另一人回应。左奇函没低头看链子,盯着陈奕恒的脸“好看。“
“送你。”
左奇函看了看他手腕上的铁链,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腕。
“你送我狗链?”
“红色皮革那截是我的,铁链是你的。这样我们一人一半,我当你一辈子的狗。”
左奇函盯着那条银色铁链看了两秒。在陈奕恒的手腕上,银色和偏白的肤色配在一起,显得很干净。铁链的小环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一条细细的银河。
他伸手把铁链从陈奕恒手上解下来,然后绕上自己的手腕。他把铁链和红色皮革并排放在一起,银色的金属贴着红色的皮质,颜色对比很强烈。
“你戴着好看。”左奇函说“红色很配你。”
陈奕恒低头看了看左奇函手中那条垂下来的铁链,又看了看左奇函。铁链的扣子依旧挂在他的项圈上。
“好。”
然后他往前倾了一下。
左奇函以为他要接吻,紧张得闭了一下眼,但陈奕恒只是把额头抵在了他的额头上。额头对额头,鼻尖碰鼻尖,呼吸缠在一起。
陈奕恒的眼睛在这么近的距离里显得很大,瞳孔是深棕色的,中间有一点点光。左奇函看着那双眼睛,觉得自己好像掉进去了,或许那是人类尚未发现的巨引源,但左奇函更想用伊甸园的红苹果形容,比之更禁忌更诱人的也只有陈奕恒的眼睛——还有陈奕恒做的蛋糕
左奇函说“以后不用做这种游戏了。”
“为什么?”
“你想亲我就亲我,不用让我选。”
左奇函想起在月老庙里的他跪在蒲团上,手里拿着那根红色的丝线,心里想的是“希望他能主动一点”
现在他主动了。他没有约他看电影,没有送他花,没有在某个晚上说“我喜欢你”。他做了一块蛋糕,搬了两把椅子,在自己脖子上套了一条狗链,然后坐在客厅里等他加班回来。
左奇函觉得,这大概就是陈奕恒版本的“主动”吧。笨拙的、荒唐的、让人想骂脏话的,但也是认真的、小心翼翼的、准备了很久的。
陈奕恒笑了一下,额头抵着额头,笑容直接传到左奇函的皮肤上。
“好。”
然后陈奕恒往后靠了一点,拉开了距离。没有付诸实践左奇函期待的吻。
“不敢亲?“
左奇函挑衅的意味写在脸上,用以填补愿望没被实现的空洞。陈奕恒没回嘴,就直直盯着左奇函的唇瓣。左奇函想着这人连直接明示了都没有动静,怎么敢做这样的游戏。
“陈奕恒。“左奇函伸手盖住陈奕恒的视线“闭眼。“
“嗯。“
“你这个胆小鬼。“左奇函无奈得要命。顺着缠在手上的铁链,向自己的方向扯了一下。
两瓣说不出真心话的唇紧密相贴,把词不达意的对白揉进一个吻。明明说话时两人夹枪带棒,唇舌却都柔软湿润。交缠的呼吸大概是世界上最小的锋面,情到深处涌上来的对流雨狠狠淋湿两颗被扒光的心。或许这里是热带雨林,不然左奇函应该用什么措辞形容他们之间愈发稀薄的含氧量,人也要行光合作用吗?
他该学着回应,胆小鬼陈奕恒踏出了第一步。捧着左奇函的脸回吻。吻的磕磕绊绊,并不如想像中唯美,陈奕恒的牙齿撞得左奇函牙龈痛。
即便如此,两人正在经历一次并不舒适的缠绵。左奇函还是庆幸自己拜了月老,他好想跟陈奕恒说。
亲爱的胆小鬼,你不用勉强自己开口,你羞于表达的爱我都能感觉。因为我是最了解你的人。就算你学不会再勇敢一点也总会有人挡在你身前,懦弱一点没关系的。
左奇函还想追上来吻,轻轻拉着项圈往前。陈奕恒的手扣着左奇函的后颈把他拉开。还没平复的脉搏在他的指尖下热烈跳动。
左奇函睁开眼,看到陈奕恒正在看他的嘴唇。
“先穿裤子。”陈奕恒看着他裸着的身体,有些脸红。
“你先。”
“你先从我的腿上下来。”
左奇函还坐在陈奕恒腿上。全程都坐着,光着身子坐着,在告白的时候坐着,在哭的时候坐着,在锤他肩膀的时候坐着,在热吻的时候也坐着。一吻过后,两人都起了生理反应。陈奕恒至少有衬衫虚掩着,左奇函低头一看——真他妈狼狈。
“操。”
他从陈奕恒腿上跳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弯腰去捡自己的内裤和裤子。穿内裤的时候差点绊倒,穿裤子的时候一条腿伸进了另一条裤腿里,整个人歪了一下,吓得左奇函都软了。陈奕恒伸手扶了他一把。
“你能不能别看我。”
“你能不能别这么笨。”
“那是因为你——算了。”
左奇函翻山越岭又跋山涉水,终于把裤子穿好了。衬衫还叠在旁边,他拿起来抖了抖,套上去,开始扣扣子。扣到第三颗的时候发现扣错了孔,又解开重新扣。
陈奕恒已经穿好了裤子,走过来,把挂在左奇函手臂上的衬衫拉起来。和刚才脱的时候一样的顺序,一样的慢。
左奇函站着不动,低头看着陈奕恒的手指在扣子间移动。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一双做甜点的手。这双手每天早上六点起来揉面、打奶油、裱花,晚上十点回到家,还要给他做一份单独的样品。
“你每天给我做甜点,不累吗?”左奇函揪着陈奕恒的脸颊肉,左右晃了晃。
陈奕恒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抬头看他。
“不累。”
“骗人。”
“有一点累。”陈奕恒修正了自己的答案“但看你吃的时候就不累了。”
左奇函的鼻子又酸了一下,他今天已经酸了两次了,不能再酸第三次。他的人生处处是柠檬...
他往前凑了一下,额头抵住陈奕恒的额头。
陈奕恒没躲开。
两个人就这样额头抵着额头,安静了几秒。落地灯的光线在他们之间流动,蛋糕的甜味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陈奕恒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淡淡的、像春天的风。
左奇函退开,转身往厨房走。毅然决然选择奔向那份等候许久的芒果蛋糕。
“我去吃芒果蛋糕。”
“那是我明天店里要用的。”陈奕恒跟在身后说。
“现在是我的了。”左奇函头也不回,用一句话置换了芒果蛋糕的归属权。
09
厨房亮着一盏小灯。左奇函打开冰箱,果然看到了一个芒果蛋糕。比客厅那个大一点,八寸,表面铺满了芒果切片,金黄色的果肉排成一圈一圈的螺旋,中间点缀着几颗蓝莓。
他端着蛋糕走到料理台旁边,撑着台面直接坐到了料理台上。大理石桌板凉凉的,透过裤子传到皮肤上,但他懒得再去找椅子了。
陈奕恒跟在后面进了厨房,靠在冰箱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他。
左奇函拿起料理台上那把银色的小叉子——陈奕恒每次都把同一把叉子放在同一个位置。
左奇函叉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芒果很甜,熟得刚好,果肉软软的,在嘴里一抿就化开了。蛋糕体很湿润,奶油是轻乳酪口感的,不腻。
“好吃。”左奇函说。
陈奕恒的嘴角弯了一下。
左奇函又叉了一块,这次没有往自己嘴里送,而是把叉子朝陈奕恒的方向伸了伸。
“张嘴。”
陈奕恒看了看叉子上的蛋糕,又看了看左奇函,张嘴吃了。
“甜的。”
左奇函翻了个白眼:“...废话,蛋糕当然甜的。”
陈奕恒笑了笑,最后那句“我不是说蛋糕”没有说出口。
厨房的灯很暖。窗外的城市已经睡了,远处的写字楼还有零星的几扇窗户亮着灯,大概是和他一样的加班狗。左奇函突然觉得,加班到凌晨也没那么糟糕,因为回到家有蛋糕吃,有一个人靠在冰箱上看他吃蛋糕。
他低头看了看陈奕恒的脖子——红色皮革项圈还挂在脖子上。所以这真是陈奕恒的特殊癖好?
“你打算戴着那个睡觉?”左奇函用手指勾了勾项圈上的铁环。
陈奕恒低头看了看左奇函的手腕,点了点头:“可能。”
“变态。”
“你也是,你坐在我的料理台上吃我明天要卖的蛋糕。”
左奇函又叉了一块蛋糕塞进嘴里,满嘴糊着奶油,含糊地开口:“这有什么关联?而且你的就是我的好吧。”
陈奕恒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走叉子,叉了一块蛋糕放进自己嘴里,然后把叉子还给他。
陈奕恒:“现在我的还是我的。”
左奇函瞪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嘴角会往两边咧。陈奕恒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
“但你现在是我的,所以你的还是我的。“左奇函用虎口卡着陈奕恒的下巴,指腹摩挲着调笑。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坐在料理台上,一个靠在料理台边上,分食了半个芒果蛋糕。叉子只有一把,他们轮着用,谁也不嫌弃谁。
蛋糕吃到一半的时候,左奇函突然认真地开口:“以后不准再给我搞这些有的没的。”
陈奕恒想了想:“好。”
“你保证?”
“我保证...”陈奕恒傻傻地举着三根手指发誓,左奇函突然也觉得这样的日子还算美满。
虽然是不太相信的样子,但还是点了点头。他把最后一块蛋糕叉起来,分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递给陈奕恒。
“明天做什么甜点?”左奇函问。
“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你决定。”
陈奕恒想了想:“提拉米苏?”
“好。”
左奇函从料理台上跳下来,把叉子放到水槽里,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陈奕恒站在他身后,没有贴上来但距离很近,左奇函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左奇函。”
“嗯。”
“我喜欢你。”
左奇函关掉水龙头,转过身。
陈奕恒就站在他面前。左奇函伸手把陈奕恒额前那几缕红色挑染拨到一边。
红色挑染的头发垂在额前,脖子上的红色皮革牵绳在厨房的小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手腕上的银色铁链随着他抬手拨头发的动作叮当作响。
“我知道。”他说“我也喜欢你。”
左奇函踮起脚,在陈奕恒的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大概不到一秒。陈奕恒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正对着左奇函的背影傻笑。
左奇函已经转身走出了厨房,耳朵红得像草莓。
“我去洗澡了!”他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有一点点匆忙。
陈奕恒站在厨房里,摸了摸脖子上那圈红色皮革。
红色配他。
左奇函说的。
他关掉厨房的灯,跟了上去。
走廊尽头,浴室的灯亮了起来。水声从里面传出来,夹杂着左奇函哼歌的声音——跑调了,但很好听。
陈奕恒靠在浴室门外的墙上,听着水声,安静地站着。
手腕上的铁链在黑暗中发出很轻很轻的声响。
月老庙的签诗上写的不是“红色皮革”是“赤绳系足”,但意思差不多。
差不多的。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