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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实】被飓风掀起的平静之海• A Calm Sea Stirred by a Hurricane.(已完结)

Summary:

*现代AU,来自与我私聊的一位可爱网友的脑洞,我觉得很有趣,就写出来了
*调酒师X组合投资经理(PM)

*社会精英不死川在酒吧里对调酒师富冈一见钟情,打算展开笨拙又热烈的追求攻势

*5/30/2026:小小修了一部分段落

PS:还请给我多多留言☺️☺️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这个陌生的房间,隐隐飘散出一股淡淡香气,好像有人正在炖煮高汤。

富冈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捞起地板上的一件白色衬衫,拿在手里翻看一会儿,眯着眼思考半天,并不确定是否是自己的,不过最终还是穿上了。他不想在别人——尤其是一夜情对象——的家里赤裸身体四处走动,这样是极不礼貌的。

接着是内裤、长裤还有皮带,直到角落的等身长穿衣镜里显现出一个衣着还算得体的黑发青年,他才放松双肩,转身走向卧室的门,打开并走了出去。

客厅明亮通透,阳光铺洒在纹理细腻的木地板上,宛若一层暖烘烘的绒毛毯地,即便光着脚踩上去也不觉得冰冷。香气变得越来越浓郁。

抬起眼睛四处望望,一株旺盛茂密的绿植摆放在通向阳台的落地窗玻璃门旁。无论是茶几、长款皮革沙发、矮脚橱柜还是电视机下方,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偶尔会在角落中冒出一些小孩子或者是未成年使用的皮球、游戏机和绘画板——富冈的心脏骤然收紧,嘴巴微微张开,露出吃惊的模样。

难道自己和一个已婚男人发生了关系?实在是太糟糕了。虽说在东京这座巨大的城市里每天都在发生这种事,然而身为传统派的富冈并不喜欢这类做法。

他惴惴不安地盯着那些玩具,心里盘算着要马上离开这间看起来还算高档的现代公寓,却被身后传来的一道声音吓了一跳。

“那是弟弟和妹妹们的东西,每到周末他们就会过来一趟。”

富冈愣了一下,转身回过头去,便看见昨天晚上刚刚认识的那个男人手中端着一大碗浓汤,正从应该是厨房的地方走进客厅,穿着棉布拖鞋径直朝餐桌的方向前进。

餐桌上已经摆放好两套简易餐具,以及两碗米饭、两份腌菜和两盘纳豆拌豆腐。

“早餐做好了,”男人滑入其中一张空椅子上,抬头望望还站在原地的富冈,“喂,你这家伙不觉得饿吗?我们可是从凌晨两点开始就在床上断断续续地一直做,早上七点多才停下来的。”

富冈没记住这个男人的名字,于是只好开口,断断续续地说:“那个……我……其实……”

“笨蛋,你该不会连我的名字都没记住吧?”男人摆出一副生气的表情,不知道是故意这么做的,还是当成了某种情趣,“我这边可是有好好记下你叫什么,富冈义勇。”

“抱歉,你的名字是?”

“真要觉得抱歉的话,就过来这里吃早餐,”男人轻轻用指节叩了叩桌面,等到富冈犹豫着走到餐桌旁,在另一张空椅上坐下时,才再次介绍自己,“我叫不死川。”

“好的,我记住了,不死川。”

紧接着男人——也就是不死川——又问道:“这只是姓氏,你不好奇名字叫什么吗?”

“……可以告诉我吗?”

眼见从谷歌上查来的策略运用成功,不死川挑起嘴角:“是'实弥'。”

“啊……嗯。”

接着是筷子时不时敲碰碗碟的清响。一开始富冈只愿意吃摆在附近的那几盘小菜,直到不死川催促他尝尝摆在两人之间的那碗汤。既然公寓主人都这么说了,富冈只好伸出筷子,从汤里夹起一块肉。居然是鲑鱼。

低头仔细看去,他发现不死川给自己做了鲑鱼炖萝卜。可是对方怎么会知道自己喜欢吃这个?

“是你告诉我的,昨天晚上喝过头的时候,”不死川咽下嘴里的米饭,仿佛察觉到了富冈的心声,于是做出了相应解释,他说话时音色虽然低沉,却总会在尾音处呈现出奇妙的上卷效果,听上去略显趣味,“拽着我的胳膊一直重复什么'鲑鱼炖萝卜最棒了'、什么'每天都想吃到饱'之类的,好像我的手臂就是一根萝卜。”

“……对不起。”

“还有,你喝多了之后真是有够啰嗦的,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明明站在吧台后面摇酒的时候完全不理人,”不死川说完这一句,接着抛出问题,“你是在那家酒吧做全职工作吗?”

不死川所说的酒吧位于接近银座四丁目的某个街角。在这个与纽约第五大道格局略有相似的繁华商业地段,昨天晚上在办公室加完班后,想着去放松心情的不死川,随便走进了这家名叫“凪”的同性酒吧。

本打算约匡近或者伊黑一起喝两杯,结果却在看到吧台后面站着的那位调酒师之后,立刻关掉了联系人页面。一丝亢奋自心头涌起,他希望谁也别来打扰他们。

“没有。”富冈否认。回答仅止于此,并未展开话题。

不死川只好问下去:“那么,你在什么地方工作?”

这个问题涉及到私人信息,富冈不打算对着一夜情对象过多坦白,只好保持沉默。

意识到现在对于眼前这个黑发男人来说,打听个人生活是跨越界限的举动,不死川撇撇嘴,不再追问下去,只是不甘心地舀了一大勺米饭塞进嘴里,狠狠咀嚼几下。

把鱼肉放进嘴巴,吸满汤汁的肉质可以说是轻轻一抿就化开了,味道好得出奇。富冈惊讶地抬起眼睛,看向不死川,说道:“好吃。”

“毕竟我也算是个厨艺不错的男人。”不死川略显得意。

“鱼肉很新鲜。”

“那是当然的。”他可是一大早就从床上爬起来,开车前往最近的鱼市,只有那里才售卖早上刚刚进货的好东西。

之所以这么努力博得对方的注意,是因为不死川昨天晚上对站在吧台后面为自己调酒的富冈一见钟情。

*

富冈长着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以及干净帅气的脸庞,身高比例也很不错。站在各色酒瓶林立的长条吧台后面,就像一株拔地而起的修长青松,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

最重要的是,他说起话来嗓音柔和——虽然声量有点小,偶尔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绝不是那种吵吵闹闹的类型。这样安静沉稳的气质十分符合不死川的审美。 并且,都在同性酒吧里工作了,默认他可以接受男人也是符合逻辑的吧?

虽然参加过几次联谊,但对于恋爱,不死川还是没什么经验。坐在吧台边的高脚椅子上,只能一杯接着一杯点鸡尾酒——玛格丽特、曼哈顿、威士忌酸、干马天尼、咖啡马天尼、莫斯科骡子、龙舌兰日出……在酒单上看到什么就点什么,并指定富冈为他调制。

终于,三小时后,在端来一杯“内格罗尼”时,富冈忍不住困惑地打量一眼不死川。

不死川抓住机会,开口搭讪:“喂,之前没在这里见过你,是新来的吗?”

“嗯,一周前刚刚入职。”

“原来如此,你叫什么名字?”

“T。”

“我想知道真名。”

富冈摇摇头。

不死川扫一眼四周,吧台后有三位调酒师,店里又没什么客人,于是大胆提出要求:“你做的鸡尾酒比其他家伙弄出来的更好喝,今晚就单独为我服务吧?可以给你很多小费。”

“客人,这样不合规矩。”

“是吗,”不死川停顿一下,忽然问道,“你们的经理在哪儿?”

富冈警惕起来:“怎么了?”

“我要和经理谈谈。”

“她正在忙。”

“那么就等她忙完之后再找她吧。”

富冈又摆出那副难以理解的神情。

十多分钟之后,经理胡蝶忍走了过来。不死川告诉她自己今天晚上可以开一到两瓶山崎25年威士忌[1],但不想独自饮酒,打算邀请富冈跟着自己一起喝。

这位漂亮的女经理笑着说:“如果只是在这里陪客人您喝酒聊天,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酒吧之外的时间,不是我可以决定的事。”

言下之意十分明显。富冈可以在这里陪喝,至于其他的额外“付出”,就和“凪”这间酒吧毫无关系了。如果发生了什么越轨行为,酒吧这边概不负责。这样正合不死川的意思。

“你的经理已经同意了。”不死川转了回来,透过暧昧不清的灯光盯着富冈。后者似乎颇感无奈,拿出一瓶山崎25年,为不死川倒满一杯。

“应该是两杯。”不死川出声提醒。

富冈只好又拿出一个玻璃杯。

他们不停地喝酒,偶尔闲聊几句,一瓶山崎25年很快就见了底。不死川再点上第二瓶,继续拉着富冈陪自己度过这漫漫长夜,想尽办法延长这场只有两人参与的一对一酒局,甚至玩了几把喝酒游戏。

或许是因为遗传,不死川酒量极好,从第一次触摸酒杯开始就没被任何人放倒过。但富冈不同,虽然也能喝一些,身体里的解酒酶却很容易对酒精举手投降。

当耳边的音乐声被肚子里逐渐增加的酒精放大数倍,脑袋跟着泛起一阵晕眩,不爱说话的富冈突然一把抓住不死川的手腕,猛地拉近距离,喋喋不休地开始说话。什么“你这个客人真奇怪”,还有“你是在为难我吗”,以及“不过仔细看看,虽然脸上有疤,但你的脸长得还不错”,突然又转到“好饿,想吃鲑鱼炖萝卜”、“鲑鱼炖萝卜最棒了”和“每天都想吃到饱”……

不死川任由他扯住自己胳膊,另一只手撑着一侧脸颊,心里明白不能再继续让这家伙喝酒了,不然会适得其反。

“喂,你住在哪里?”趁着调酒师正处在半醉半醒之间,不死川抓紧时间问道。

“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此时的富冈说话慢吞吞的,视线也颇为涣散。不死川不禁有些担心。明明在酒吧工作,酒量居然这么差,难道不会被一些男人占便宜吗?

抱着这样的疑问,不死川耐心等到富冈的下班时间,扶着这个连制服都忘记脱掉的黑发男人上了自己停在地下公共车库的汽车。

虽然的确很想在今夜就发生点什么,但是看到对方双眼迷蒙的样子,不死川心中忽然生出异样的情愫,一瞬间就做出了非常绅士的决定。问出对方的公寓地址之后,就送人回去休息好了。反正现在已经知道这个男人的工作地点,以后还有很多接触的机会。

然而不管怎么问,富冈都只是双目发直,将呆滞地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面,双手握紧胸前的安全带,一句话也不说。不一会儿,眼皮再也支撑不住,沉沉落下去,居然就在陌生男人的车子里呼呼大睡起来。

不死川无奈地——内心又忍不住雀跃——发动汽车,离开商业地下车库,驶向自己在港区赤坂靠近六本木一丁目一带所租下的高层公寓。

好不容易把调酒师半抱半拖地带进公寓,不死川按下门边的开关,原本漆黑一片的空间骤然亮起。看见沙发的位置,不死川在背后关上门,拉着仍然半梦半醒的男人走过去,搀扶他坐下,接着又跑去厨房寻找解酒用的姜黄饮料。

虽然是在照顾一个大麻烦,不死川的心情却颇为愉悦。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总之,时不时回头就能望见富冈坐在沙发上的这一事实,足以让他情绪高涨,兴奋不已。

旋开姜黄饮料的瓶盖,不死川单手抱起富冈,将对方揽入怀里,瓶口抵住那双微张的苍白嘴唇,一点一点喂进去。

或许是感受到口腔里流淌着的液体,富冈再度睁开蓝色眼睛,迷迷糊糊地抬起来,看向不死川的侧脸。

“这是……哪里?”

“我的公寓。”

“你的公寓……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喝多了。”

“这样啊……”

“今晚就睡在这里吧,我把床让给你。”

“什么?”

看来还是不够清醒。不死川放下剩余的半瓶姜黄饮料,动作温柔地把富冈拉起来,扶着他走向卧室的床,单手掀开薄被,再把身边散发着酒气的家伙放上去,自己则半蹲着帮忙脱鞋。刚才都没注意,原来富冈还穿着皮鞋呢。

做完这一切,不死川才站在原地转动几下脖子,赤脚走进浴室,脱掉所有衣服尽情地享受热水澡。

本以为今夜会这么平静度过,不死川在沙发上躺下不久,正打算闭眼入睡,却突然听见咔擦一声轻响,只好摸索着扭开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抬头一看,发现富冈竟然自己打开卧室的门走了出来。

“等一下,你这个白痴到底想干什么?”不死川大惊失色,连忙冲过去拦下富冈。

“我感觉好多了,”富冈任由他抓住自己手腕,口齿不清地强调,“可以自己回家。”

“说什么蠢话!我看你连走路都做不到,别逞强了!”

富冈却没把这句话听进耳朵里,只是自顾自地说:“今天还需要你照顾我,实在是太失礼了。”

“喂,听我说话!”

“我走了,”富冈左右扭动两条胳膊,试着挣开不死川的桎梏,“再见。”

不死川又气又急,拼命将富冈拉回来。可这个调酒师虽然看上去修长斯文,力气却不小,脾气也十分固执,不死川只要稍一松懈,他就会像头野牛似的往玄关冲。

实在没办法,不死川使出最后手段,将富冈猛地拽向自己,利用惯性贴住对方身体,双手捧起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狠狠深吻下去。

富冈那张依旧通红的脸露出惊愕的神情,屈起胳膊拦在彼此之间,想要隔开不死川的身体。头部也左右摆动起来,想要把那根狡猾的舌头从嘴巴里赶出去。可惜酒精依旧在他身体里发挥着作用,没过多久,他就再也抵挡不住,昏昏沉沉地开始回应不死川。

这个吻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初识不久的两人相互拥抱着,跌跌撞撞地走进卧室。先是在墙面上靠了一会儿,撕扯各自身上的衣服。富冈的马甲、衬衫、围裙、长裤通通被不死川扒了下来,扔在落地镜前的空地上;不死川成套的睡衣、睡裤和内裤也被富冈如同剥掉一层果皮般拿走。

他们在昏黄的灯光下赤裸相向,对视几秒,马上又吻到了一起。

公寓里没有安全套,也没有润滑剂,不过那又如何?不死川先将几根手指伸进富冈嘴里,搅弄几下,再把透明的唾液带出来。一边继续和富冈唇舌纠缠,一边打开双腿,一根打湿的手指轻轻按在穴口处,尝试几次之后,顺利捅了进去。不死川闷哼一声,模仿着性交动作反复抽插起来。接着是第二根,随后又是第三根。

富冈也没有闲着。他虽然没什么经验,但好歹是个正常男人,自然知道哪里才是这个性别的快感所在。五根瘦长有劲的手指抚上两根硬挺的阴茎,把它们叠在一起,毫无章法地上下撸动。

这倒是帮了不死川大忙。原本还能感觉到屁股那里传来的痛疼,但在富冈弄出的巨大动静之下,不死川只觉得舒服极了,三根手指配合着前面手淫的节奏,不断让肠道适应有异物出入的状态。

“不要射,不要射,一定不要射,“不死川连忙出声告诫,因为不知道对方在醉酒时是否听得见,只好重复着同样的话,“现在不要射出来。”

富冈皱紧眉头,蓝色瞳孔收缩到极限,手上的速度却慢了下来,应该是听进去了。

自认前戏已经充足,为了以防万一,不死川把富冈带到床边,自己先爬上去跪好,压低身体,敲起臀部,打开强健有力的双腿,再把富冈拉到自己身上,握住那根硬得不行的阴茎对准自己的入口。

“插进来。”不死川几乎是用一种命令般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富冈将那具布满伤疤的身体圈在臂膀之间,一只手稳稳撑在柔软的被子上,随后立刻顺着不死川的指引,将一半阴茎送进了对方身体里。

被拓张过的肠道依然有些干涩,但因为是后入式体位,富冈在插入的过程中没遇到什么阻力。遵循男人的本能,他下意识摆动起屁股,先将阴茎抽出来一点儿,再推入进去,然后再抽出来,再推入……

这么反复操作之下,原来只能吞没半根阴茎的穴道,现在已经可以容纳四分之三的长度了。对于许久没有性爱体验的不死川来说,这是个不错的开端。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也逐渐产生了默契。富冈持续向前顶的时候,不死川也会配合着朝后坐。意识像是在汹涌海水中颠簸的船只,胸膛浮浮沉沉,呼吸随着越来越快的抽插速度而越发急促、粗重。

当高潮来临,第一次把微凉的精液射进温暖的肠壁,富冈忍不住浑身颤抖,双手紧紧抓住不死川的腰窝,屁股遵循惯性又向前顶弄了好几下,哪怕激情已经回落,酒气也随着理性的回归而渐渐淡去。

不死川平躺在凌乱的被褥里,双臂无力地向两边延展,嘴里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汗水,顺着纤长的眼睫不停流淌进他的眼睛,激起一阵过敏似的辣感。好厉害。他在心里感叹。喝了那么多威士忌,居然还可以硬得起来,不但尺寸惊人,持续性也很强,一直支撑着做完了全套。

下一秒,调酒师同样被汗水湿透的身体直挺着倒了下去,压住不死川还在起伏的胸膛。后者低头望去,只见对方下意识把脑袋埋入他的侧颈,一瞬间就睡着了。

顺势收拢手臂拥紧身上的男人,不死川只觉得眼皮渐渐变得沉重,灯光在视野之中暗淡下来,直至彻底消失。

时间刚过凌晨五点,不知道是谁先动了一下,另一个人也跟着从睡梦中惊醒,几乎同时转动眼珠打量四周。

目光交汇的时候,不死川在蓝色眼睛里看到了清明的意识,之前酒精引发的朦胧如同烟雾般消尽。他以为富冈会马上抽身而退,谁知道对方却缓缓抬起手,轻抚自己右侧脸颊上的疤痕。指尖沿着凹凸不平的周边滑动,再游移到眉骨、鼻梁和嘴唇,仿佛是用画笔勾勒出一些简洁无形的线条。

忽然间,不死川心头一动。低头对准那两片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亲了下去。富冈似乎也渴求着他,不但主动承接深吻,左手还滑到不死川腿间,将原本合并的双腿再次打开,创造出可以容纳自己挤入的空间。

那根阴茎再次埋进穴道之前,不死川抱紧富冈的脑袋,在他耳边问道:“名字……告诉我。”

“……富冈义勇。”藏匿整晚的名字就这样从富冈的理智中溜走了。

随着话音刚落,黑发调酒师垂头喘息,挺身而入。

*

“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男朋友呢?”

“没有。”

“单相思的对象?”

继续咀嚼着鱼肉,调酒师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不死川。

“也就是说,百分之百是个单身汉。”

“没错。”

放下筷子和碗,不死川将双手搭成帐篷状,抵住下唇:“既然如此,要不要试着和我交往?”

富冈大吃一惊,匆忙把鱼肉吞下去,然后结结巴巴地重复那个词:“交、交、交——”

“交往。”

“昨天晚上才第一次见。”

“我对你一见钟情,”不死川干巴巴地重复着在网络上找来的告白话语,双耳红得非常厉害,但还是坚持说了下去,“想要每天早上醒来都看见你的脸,牵你的手去散步,回家之后一起做饭……之类的。”

富冈长得十分漂亮,并且气质也正中不死川的喜好,在床上也合拍得过分。难得遇到一个各方面条件都很满意的人,就应该立刻把对方留在身边,日后要是觉得不合适——算了,到时候再看吧!

“这是求婚誓词吗?”

“少、少啰嗦了!你到底答不答应啊?!”

富冈垂下眼帘:“请恕我拒绝。”

“为什么!”

“我不打算在酒吧里寻找恋爱对象。”

“是觉得去酒吧的人都很轻浮吗?”

富冈并不否认:“除此以外,我不想让任何与这份工作有关的东西影响我的日常生活。”

“既然接受不了酒吧里和你搭讪的家伙,昨天夜里为什么要和我做那种事?”不死川面露不解,“如果说第一次是因为酒精,那么第二次和第三次呢?那时候你已经清醒了!”

“至于昨天晚上的事……很抱歉,的确是我不够成熟,没有控制好自己,对你产生了欲望。要怎么责怪和惩罚我都可以。”

不死川眯起眼睛,仿佛是从草堆中等待狩猎的野生动物:“所以,你的确对我有那种欲望。”

反应过来的富冈着急补充:“等等,我不是那个意——”

“有欲望就够了,”不死川自顾自地打断对方,“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最后总会有的。”

这是什么奇怪的理论?富冈简直无法理解。那道特意为他制作的鲑鱼炖萝卜因为突然间失去了所有美味。他匆忙放下所有餐具从椅子上站起来,弯腰鞠躬,打算告辞。

“至少把这份炖菜吃完吧?”不死川挽留道,“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才买到今天凌晨刚刚从海里捕捞上来的鲑鱼。”

听见对方这么说,富冈犹豫一会儿,又坐回原位拿起了筷子。

*

从那以后,“凪”酒吧成为不死川的固定消费场所。每周出现三到四次,就算只呆二十分钟,他也会穿着白色或者黑色衬衫,衣领敞开至肚脐上方,露出全部肌肉,再点上好几杯鸡尾酒,手掌撑起下巴坐在圆形高脚椅子上,眼睛直直盯着在吧台后方忙碌的富冈。

这种笨拙又大胆的求爱方式让生性内敛的富冈招架不住,只好每次都把脸转开,躲避着那两道向足以刮起性感飓风的危险视线。

久而久之,所有和富冈搭过班的调酒师都开始熟悉这位同性追求者。

“诶,义勇先生,”炭治郎用眼神示意富冈望向不死川坐着的位置,因为都是麟泷先生的熟人,彼此也认识许久,他在私底下总会使用真名称呼这位前辈,“那个总是不好好穿衣服的客人又来了。”

“……”富冈没有要抬头的意思,只是将白色毛巾塞入玻璃杯中旋转、扭动,直到每一块水渍都被清理干净,再继续擦下一个。

“不去打声招呼吗?”

“不用了。”

炭治郎停下擦杯子的手:“那样的话,后天他又会换一身遮不住胸口的衣服跑来这里。”

“给你们造成困扰了吗?”

“没有没有,请别这么想!”炭治郎连忙摆摆手,“大家只是关心您的幸福而已。何况那位客人连续三个月都这么坐在这里,似乎是很认真地在追求您。”

“炭治郎觉得这样的行为就代表态度认真了吗?”

“难道不是吗?”

“你很容易上当受骗吧。”富冈揶揄起别人来可以说是毫不留情。

“诶?是、是这样吗!”

“嗯。你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那个人就是有大把时间可以浪费,有很多存款可以挥霍。这些付出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甚至是打发时间的娱乐游戏,”富冈看了看身边的后辈,“不要把自己在情感里的尊严和价值寄托到这种没有意义的东西上,用它们衡量一个人的真心是很愚蠢的想法。”

“……义勇先生,您有时候真是个可怕的超现实主义实干者……”

“我会去和他谈谈,”富冈拿起另一个还未抛光的玻璃杯,“总是这么衣着暴露的出现,确实也让我感觉到困扰。”

临近下班时间,店里的客人都快要走光了,富冈把使用过的调酒器具全部拿到距离不死川最近的盥洗池里,一边着手清洗,一边对着面露惊喜的不死川说道:“不死川,以后请不要再来了。”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啊。”

重点是这个吗?完全忽略了最关键的那句话啊。富冈只好重复一遍。

“我是说,请不要再——”

“听到了,不要再来这里,”不死川打断了他,“我拒绝。”

“我不记得我做过什么可以吸引你的举动。”

“真没自信啊,不相信自己有让人一见钟情的魅力吗?”

富冈摇头,空白神情中流露出一丝茫然。

“吸引力这种东西,本来就属于个人口味。事实上,站在你身边的那个男人比你长得更帅气,“不死川朝不远处的调酒师宇髓(代号U)抬了抬下巴,示意富冈去看,“但我对他没有任何兴趣。在我眼里,你比他更有魅力;可是,也会有人觉得你外表寡淡,反而更喜欢那个男人。比如上次和我一起喝酒的那个家伙。”

不死川曾经把同事伊黑带来,让他看看自己喜欢的调酒师,结果对方一开始以为是那个银色头发的大高个子,得知是富冈之后,还问怎么会选了那样一个朴素没特点的男人。

“U是这间酒吧人气第一的调酒师。”

“是吗。”不死川撇撇嘴,对这个消息显露出毫不在意的态度。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不知道,”不死川咧嘴一笑,“就是喜欢。”

“可我还是不能答应你。”

不死川沉默半晌,再度开口:“就算现在不能交往,成为固定的性爱伴侣总没问题吧?难道你不需要解决生理需求吗?”

富冈第二次摇头:“不可以这么做,那种关系对你来说并不公平。”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不死川微微张开嘴巴,一时没能接过话题。

“如果你对我没什么好感,只是想做那种事,那倒没什么问题,”富冈继续道,“可是,如果你喜欢我,性质就不同了。那样的话,我就是在利用你的感情获取生理满足。虽然我们还算不上什么熟人,但我不想伤害你。”

不死川久久没有说话,眼里却浮起一层藏不住的欣赏之色。

“喂,富冈。”

“是?”

“不好意思啊,”不死川前倾身体,脸上满是意气风发,“好像更想得到你了。”

“……诶?”

*

正如不死川所说,他没有放弃对富冈的追求,只是不再提出任何关于交往或是性爱的口头邀请。

就连衣着也变得正经而严实,虽然还是会半露胸膛,但却不再展现腹部的肌肉线条。并且由于天气转凉,还会穿上印着公司名称和标识的羽绒马甲背心外套。

有时,或许是因为工作繁忙,不死川会带着公文包走进酒吧,挑选某个带着桌子的卡座坐下,先点一杯富冈制作的鸡尾酒,再掏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加班。

调酒师宇髓面露惊诧,凑到富冈身边低声嘀咕:“那位客人是认真的吗?居然在酒吧工作。”

“不要多管闲事,”富冈将做好的咖啡马天尼摆放在吧台上,招手让身为服务员的村田过来,把这杯酒端给不死川,“客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宇髓摆正身体,眯起眼睛,“你查过他衣服上标着的那家公司吗?”

“没有。”

宇髓责怪般地睨了一眼富冈:“我有查过,那是一家总部位于美国的佛罗里达州迈阿密的投资管理公司,全球排名很靠前。那位追求者先生的财力应该很不错。”

富冈面无表情地听完,只是敷衍了事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没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

“你这人真没意思,”宇髓摊开双手,“像他那种家伙,平时肯定忙得要命吧?可还是尽量一周来三四次,哪怕坐不了太久也要见见你。最近甚至把这里当成了临时办公室。以我的经验,他对你或许真的不是玩玩而已。”

富冈那双收拾调酒工具的手微微一顿,很快又继续动了起来。

正在这时,村田返回吧台,递给富冈一小叠钞票:“老样子,这是那位带着公文包和电脑的客人送给你的小费。”

宇髓吹响一声口哨,看着富冈无奈地接过那些钱,转身离开吧台,径直朝不死川那边走去。

“没问题吗?”盯着富冈的背影,村田犹豫着问宇髓。

“当然,不用担心,”宇髓拿起一个玻璃杯擦拭起来,“那位客人巴不得T去找他理论呢。”

富冈站在不死川面前,看着对方的视线从屏幕挪到自己脸上,开口道:“小费太多了。”接着把钞票放在电脑旁。

“哪里多了?”不死川反问。

“咖啡马天尼是2400日元,”富冈抬起一根手指敲了敲那叠钞票,“你给了我4000日元。”

“前几天因为去新加坡出差所以没有过来,”不死川说得理所当然,“这是补上之前的。”

“可是——”

“没有可是,”不死川收回目光,手指继续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你就收下吧。”

“为什么这么执着?”

察觉到富冈似乎不只是在问小费的事,不死川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咖啡马天尼:“你想知道什么?”

“大概是理由之类的。”

“理由吗?因为我想要你,”不死川的语气听上去诚实而坦率,他一直都是如此,从不对自己或他人遮遮掩掩,“因为我喜欢你。”

即便被拒绝,他也不会就此退缩。富冈越是后退,他就越不愿意放手。

富冈怔住了。面对这样直接又颇具侵略性的告白,于他而言还是人生初体验。

某一瞬间,他心里忽然生出奇妙的预感——自己或许根本无力推开这份热情。

自此以后,不死川的追求似乎由此又往前迈了一步。他不会特意带认识的人来“凪”消费,只是时不时和朋友约在这里喝酒聊天,会很自然地把富冈介绍给他们。

他的那些朋友也颇有礼貌,用一种克制且理性的目光观察一下富冈,再点一点头,就不做过多打扰了。

富冈隐约可以猜到,自己的存在,已经成为不死川社交圈子里心照不宣的共识。

仿佛是故意这么做的,又似乎只是顺势和熟人们随口一提,富冈摸不准不死川的内心想法。不过,随着时间推移,他已经习惯了不死川频繁出现在身边。如果某天没能见到那个熟悉的面孔,心里便会觉得不太自在,似乎缺少了什么,使夜晚变得不再完整。

*

匡近30岁生日的时候,一群人在银座六丁目吃过晚饭,便前往“凪”,开始第二场庆祝和玩闹。

作为不死川最亲密的好友兼前辈,匡近也给足面子,不但点了好几瓶唐培里侬香槟和响牌30年威士忌酒[5],还把这些东西记在富冈的名字下面。

“算是我为实弥提供的一点小小帮助,”匡近对着富冈笑了笑,“T君,还请多多留意和照顾实弥!”

“是。”

其他人似乎也都有意为不死川铺路,无论是身为同辈的伊黑,还是后辈时透和嘴平,都来找富冈点酒下单。当然,因为是好友的生日,不死川也出钱买下许多昂贵的酒,比如路易十三白兰地[6]。

“很快就能成为这个月的销冠了呢,T先生,”经理胡蝶走来吧台,笑眯眯地说,“无论如何,还请稳住那位喜欢在本店办公的客人。”

“……”无法对此做出回应的富冈只能低头去洗杯子。

那些衣着光鲜的社会精英喝起酒来简直豪迈得让人侧目。不但把所有点过的名酒一扫而空,甚至还要追加几十杯龙舌兰。富冈和炭治郎共同协作,把切好的柠檬片从冰箱里拿出来,再将每个迷你玻璃杯的杯口边缘裹上薄薄一层细盐。

“这样喝下去不会出事吗?”炭治郎担心。

“待会儿让他们睡在这里就好。”

“诶?可以吗?”

“开玩笑的。”

“诶呀,义勇先生真是的……”

富冈将龙舌兰端去卡座,在突然爆发的阵阵欢呼声中准备转身离开,却突然被谁一把抓住了小臂。疑惑地回过头去,只见不死川难得露出几分醉意,眼皮半遮下来,整个人透着一股特殊的朦胧气质。

“今天还没有机会单独相处,”不死川凑近一步,颇为不满,“你这家伙,连声'晚上好'都不对我说吗?”

一阵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奇怪的是,富冈竟然不觉得讨厌,只是关心地问:“喝多了吗?”

不死川稍稍睁大眼睛,随即像是有些高兴似地回答:“嗯,一直被这些混蛋灌酒。”

“你也没有拒绝。”

“这么说,”不死川停顿一下,“你一直在看我?”

富冈沉默不语,但也没有否认。

像是识别到某种信号,不死川大胆地提出要求:“诶,你有驾照吗?待会儿送我回家吧。喝了酒不方便开车。”

“……好吧。”富冈确实不太放心。

还没等不死川对此做出反应,就在这时,匡近大声地催促起来:“实弥?实弥!要开始新一轮游戏了,快点过来!”

“马上!”随便回头对付一句,不死川捏了捏富冈手腕,又把口袋里的车钥匙掏出来,用力拍进富冈掌心,叮嘱道,“绝对不能反悔,一定要等我结束!”接着又重新加入身后热闹的酒局。

握紧手里不属于自己的物品,富冈打量几眼那群陷入狂欢状态的精英们,稍微犹豫一会儿,便迈着步子返回吧台之后。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今日派对的主角匡近彻底不省人事,被两个同事架着拖出了酒吧。其他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不死川几乎是瘫坐在客用沙发上,眼光涣散地望着朝自己走来的富冈。

“可以走了吗?”调酒师轻声问。

不死川点点头,向前伸出两条胳膊。

富冈不明所以,左右看一眼那两只张开的手,最后与不死川对视起来。

“你该不会指望我自己站起来吧?”不死川充满暗示地晃了晃手臂。

富冈抓住不死川的手腕,刚要把人拉起来,却被不讲道理地用力挥开。

“不对,笨蛋,不是这样!”眼前的醉鬼居然开始无理取闹,“这么拉我的话,肩膀那里会很痛!你要把我抱起来才行!”

窃笑声忽然从不同方向传来。还留在店内做收尾工作的服务员和调酒师们看见这一幕,都停下了手上的活儿,怀着看好戏的心态继续观望。

毕竟已经答应要送不死川回家,临时决定甩手不干不是富冈的行事风格。深呼吸几下,他半蹲身体,递出胳膊穿过不死川腋下,让彼此颧骨相贴,肩膀挨着肩膀,胸口交互挤压。

不死川终于心满意足,顺着那股向上的力道站起来,像只八爪鱼一般紧紧扒在富冈身上。

开着那辆白色轿车跑在东京街头,富冈娴熟地掌控着方向盘,同时仔细核对谷歌导航上的路线。他只去过一次不死川的公寓,虽然知道具体位置在哪里,也记得附近的地铁站,可驾驶前往还是头一遭。

东京被誉为不夜之城,但在这个时间点,街上冷冷清清,一个行人也没有。偶尔瞥见几个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醉酒上班族,让富冈忍不住望向副驾驶座上那个同样被酒精深度浸泡的男人。

至今为止,他和不死川的所有互动都与酒有关。“凪”酒吧、鸡尾酒、山崎威士忌、香槟、白兰地……唯一一次性爱也是因为自己醉过了头。而像现在这样呆在同一个窄小空间里,则是由于喝醉的人变成了不死川。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健康的人际关系。

然而,尽管意识到了这一点,富冈却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半点想要远离对方的打算。

这是怎么了?富冈在心里质问自己。不是早已决定别让夜间工作影响到日常生活吗?一再允许不死川逐渐靠近,习惯了对方的存在,就意味着打破原则,直至降低底线。

怀着这份不安的心情,富冈把车子开进公寓楼的地下停车库,沿着旋转车道向下行驶,寻找着与房号对应的车位。最终在地下三层C区发现了它。

稳稳停入两辆车之间,按下启动键,再解开身侧的安全带。做完这一切,富冈转向副驾驶座,伏低身体贴近不死川,脑袋与半露在外的胸部肌肉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想把另一根安全带从卡扣里取出来,那只伸长的手却忽然被捉住。从手背处传来的滚烫温度吓到了富冈。他慌忙抬起头,发现不死川已经醒了。

“在干什么?”不死川低下头,呼吸扑打在富冈耳际。

“……安全带,”富冈说话时语序颠倒,“应该解开。”

“讨厌吗?”

“什么?”

“我们靠得这么近。”

富冈这才发现不死川的脸距离自己大约只有纤毫之隔。

地下车库光线充足,处处亮如白昼,可汽车里却是漆黑一片。富冈看不清不死川的脸,不死川也看不清他的。气氛一时陷入沉寂。

像是是受不了这片刻停滞,不死川率先打破僵局。他用另一只空余的手掐住富冈的下巴,不留任何躲闪的余地,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

“唔!”富冈奋力挣扎起来。同样身为男人,他当然明白不死川想做什么。正因为非常清楚,心里才会滋生出一丝恐惧。不能再继续这样放任下去。已经因为不死川退让了部分原则,最后一道防线,无论如何都要守住!

抓着已经变得皱巴巴的衬衫衣领,富冈用力把人向后推,好不容易躲开这个蛮横的亲吻,得到些许喘息的机会,便怒气冲冲地大声叫喊起来:“已经说过了吧,我不需要肉体关系!”尾音在空气中震颤不已。

不死川根本不理会这番说辞,只是态度强硬地挤压过去,将富冈逼退到中控面板。背部抵住那些功能各不相同的按键,传来不舒服的异样感,让富冈变得更加慌乱。

“你现在也很想要我吧?”带着酒气的声音虽然低沉,语调却十分笃定,“不管是抓着你的手,还是在你耳边说话,你都没有要避开的意思。今天晚上在酒吧里一直关注我,观察我的状态,愿意送我回家,在几个月前根本不可能发生。”

“你误会了。”

“是吗?”余光瞥向富冈的裆部,不死川轻轻笑了笑,“那里为什么硬了,这也是误会吗?”

说完,他就这样毫无顾忌地伸手按住鼓起的布料,顺着掌心处那道模糊的形状上下扶弄起来。

“不、不要碰!”富冈想要阻止对方,却因为姿势难以发力,而被不死川轻易地用一侧肩膀压制在中控面板上。

“诶,想试试我的嘴巴吗?”不死川拉开拉链,手指灵活地探进去,隔着薄薄一层内裤握住那根硬得发烫的阴茎,“这几天用啤酒瓶练习了很久,会很舒服的。”

“放开我!”富冈的一条胳膊终于突破了不死川的压制,撑在胸膛上想要把人向外推开,却被阴茎上突然施加的力道所影响,发出“嗯啊!”的一声叫喊,瞬间没有了任何力气。就在这时,不死川仅用一只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一把从中控面板上提起来,再甩回到主驾驶座椅子上。

富冈还没有坐稳,腿间的裤链就被不死川拉开了。这个行动迅速的银发精英立刻伸进一只手,又把内裤往下扯,已经高高翘起的阴茎便从张开的拉链中钻出了头。

把这份欲望从布料里彻底解放出来,不死川将一条手臂拦在富冈身前,防止他再次挣扎乱动,另一只手扶住阴茎,低头整根吞进了嘴巴。

那根舌头扫过最前端的小口,不断打着圈地抚慰龟头,随后不死川收紧双颊,深深吸了一下,并以一种富有节奏感的速度吞吐着粗长的形状。富冈彻底对着自己的欲望投降,一把抓住不死川头顶的银色短发向上拉拽,在看到那张满是唾液的嘴唇时,猛地吻了过去。

舌与舌之间疯狂地相互追逐,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是几秒,又或许是几分钟,总之,等他们回过神来,不死川已经跨坐在富冈腿上,弯腰把座椅调到最低处。

那件沾满酒气到衬衫已经被拨到两边,露出全是肌肉的肩膀、胸膛和腹部。富冈伸手抓住其中一边胸肌,只觉得手感好极了,更进一步沉沦在这场汹涌情潮之中。

不死川用自己的手覆盖住富冈停在胸前的手,往下压了压:“抱我吧。”

“……你真的喝多了吗?”

不死川咧嘴一笑。

正如之前所说,他从未喝醉过。

*

富冈向胡蝶请了两周长假,嘴上说是因为正职开始进入忙碌阶段,其实真正的理由并非如此。他打算暂时避开不死川。

尽管表面什么也看不出来,但富冈的内心很是沮丧。自责像一场暴雨般冲刷着他的理智,使他对自身做出了相当低的评价——毫无原则,没有底线,轻易妥协,并且沉迷欲望。

另一方面,他倍感迷茫。不死川说得没错。放在几个月前,他不会在意不死川是否喝醉,是否需要照顾。然而那天夜里,他答应了不死川的请求,耐心等待派对结束,伸手抱起对方,开车时共处一室,最后再次发生了那种关系。

车内性爱后的第二天早上,阳光洒入室内。富冈从依然熟睡的不死川身边退开,动作极快地套上衣服和裤子,双手提着运动鞋,踩在榻榻米上的脚步十分凌乱,但他还是尽量控制着不要制造出什么动静。那个时刻,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不死川。

事实上,直到现在他还是没有什么确切想法。

看着学生们正在操场上分成四组练习排球,身为体育老师的富冈将竹刀架在一边肩膀,嘴里含着口哨,心思却在其他地方飘荡。

相比于午夜时分酒吧里的昏暗色调,白天的鬼灭高中十分亮堂,哪里都反射着阳光,让人有种无处遁形的错觉。富冈突然发现一个事实。远离酒吧之后,自己根本无法接触到不死川。他们完全来自两个不同世界。

辞掉那份兼职,用不了多长时间,那一点情感上的纠葛便会淡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而只要想到这里,胸口就隐隐作痛。

 

——讨厌吗?

——我们靠得这么近。

 

那天在地下车库的疯狂行径到现在还历历在目。很难忘记当时手上所触摸到的伤疤、温度和皮肤质感。富有弹性的肌肉在抓握之下呈现出饱满的弧度,被汗水浸透的衬衫散发出淡淡的古龙水味道。

就和第一次性爱一样,他们的第二次性爱也很棒。即便是富冈也必须承认,他和不死川在床上很合得来。但这样一段肉体关系真的是他想要的东西吗?

不,不是这样的。

虽然还没弄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但对于不想要的东西,富冈还是知道的。

胡思乱想之下,时间走得很快,两周眨眼就过去了。富冈站在员工休息室里换上酒保制服,正打着领带的时候,炭治郎走了进来。

“义勇先生!”这位后辈急忙跑到他身边,“终于回来了!”

“怎么了,人手不够吗?”

炭治郎摇摇头:“和工作无关,是不死川先生,他一直在等你呢!”

不死川先生?富冈略显吃惊,捏着领带的十根手指停了下来。为什么突然用上了姓氏和尊称?

“这是什么意思?”

“只要去客用区看一眼就知道了,”炭治郎露出颇为怜惜的神色,“不死川先生真可怜啊,这两周以来,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听到这句话,富冈着急地赶去客用区,就连领带也打得乱七八糟。

结果,他的确见到了吧台旁的不死川,然而对方没有半点失魂落魄的迹象,反而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那般在高脚椅上隆起。

“真、是、好、久、不、见、了、啊、富、冈,”这个怒极反笑的白发常客一字一顿地打着招呼,像是恐龙在低声咆哮,“最、近、跑、到、哪、里、去、了?”

富冈指着不死川,扭头问跟来的炭治郎:“失魂落魄?”

“啊……之前几天,不死川先生的确很难过。”

“给、我、过、来、混、蛋!”

*

“你在躲我。”

先和胡蝶那边知会一声,富冈跟着不死川走到室外的某条僻静巷子。银座夜间热闹的气氛从不远处蔓延过来,还可以看见金色霓虹灯的光晕。

不死川双手抱胸,逼视着与自己相隔一步之远的富冈。

“抱歉。”

“为什么?”

把重心从左脚转移到右脚,接着又转回左脚。迟疑片刻,富冈低声说:“不知道。”

“哈?!”

“不知道……应该怎么对待你,还有这段关系。”

燃烧在不死川眼里的愤怒逐渐冷却,突然刮起一阵微风般的好奇。

“第一次发生那种事情,我喝醉了,意识不清,或许还有借口。可是第二次呢?明明知道你在追求我,并且喝了那么多酒,却抵挡不住欲望,又和你做了一次。”

“车里那次是我在主动,你为什么要自责?”

“我说过不会利用你解决生理需求,没有遵循自己的原则,我真是太不成熟了。”

“到底在说什么呢?”不死川只觉得莫名其妙,“我没觉得你利用过我。”

“在我对你没有好感的时候,克制不住欲望抱了你,不就是在利用吗?”

不死川松开搭在胸前的两条胳膊,任由它们垂落于身体两侧,面上掠过一丝紧张的神色:“富冈,你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要说完全没有,”调酒师发出叹息,“那一定是骗人的。”

“看吧,我就知道!”

“但是,这就能证明我喜欢你吗?或许只是因为抱过你,才会产生这种错觉,”富冈少见地面露难色,“而且我还有白天的工作和生活,不能让这份夜间兼职影响到那边。”

“那么就把我放入'那边'好了!”不死川提高音量,上前一步抱住富冈,“不是某个在酒吧里和你聊天搭讪的客人,也不是靠性爱就可以随便打发走的床伴。而是一个对你抱有好感、希望能够正式参与到你的私人生活里的追求者。”

突然被熟悉的古龙水香气包围,富冈一时怔住了,没有推开身边的这个男人。

眼见料想中的反对没有发生,不死川更紧地拥住富冈,口气分外真诚:“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追求别人——不,甚至是第一次喜欢上别人。”

“真的?”

“啊,什么都不懂,只会乱来。伊黑早就把我大骂一顿,说是哪有想要正常恋爱关系的人在初见当天就上床的,”不死川也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我才会问你,要不要先解决生理需求。当时就想着,反正已经走错了方向,只好等后续慢慢调整过来。最重要的是不能失去联系。”

“现在应该怎么办?”富冈也不太清楚恋爱的流程,“我想继续见你,也被你的身体所吸引,这就意味着我愿意和你确定关系吗?”

“既然现在想不通,那就不要想了。我们就按这个节奏走下去,不需要马上给出答案,时间还很长呢,“不死川伸出额头抵住富冈的颧骨,“想做的时候就做,不想做的时候就努力了解彼此。如果有一天,你的确喜欢上了我,那就在一起吧。”

富冈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回抱了不死川。紧接着,他犹豫几秒,最终略带迟疑地吻了吻对方带着疤痕的脸颊。

*

这段日子,发生在两人之间的混乱关系趋于缓和与稳定。不死川仍然每周去酒吧三四次,不顾别人眼光拿出电脑办公,点上几杯酒坐到富冈下班为止。“凪”里的员工和他已经熟络起来,总是“不死川先生”前、“不死川先生”后地叫,于是不死川偶尔也会塞一些小费给他们,开玩笑地表示这是某种贿赂,要在富冈面前多说自己的好话。

当然,给富冈的小费永远都是最多的。这是原则问题。

富冈不再故意与不死川保持距离。只要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吧台边,直直地望向自己,他便会主动走过去,轻声打招呼,或是颔首致意。并且,随后一整晚,不死川所点的鸡尾酒都出自富冈之手。

性爱也成为了日常习惯与默契。或许是觉得时机成熟,某次酒吧营业结束之后,富冈终于将不死川带回自己位于中野站北边新井二丁目某条坡道上的单身公寓。

那是一间还算整洁的一室一厅出租屋,隐隐传出冰箱马达在工作的嗡嗡声响。卫生维持得不错,灶台、茶几和榻榻米都还算干净,只是某些日常物品没有被规整安置到位,而堆积在脏衣篓里的衣服实在是太多了,将那个帆布袋撑得满满的,叫人忍不住看了又看。

“真安静呢。”打开通往狭窄阳台的推拉式玻璃门,不死川走出去,将双手搭在栏杆上,倾身依靠过去,呼吸夜色中的新鲜空气。

这是一片颇有年岁的住宅区。因为公寓处于居民楼第二层,距离下面的街道很近,站在阳台上,还能听见匆匆走过的路人们的交谈声。

“不是能看到漂亮景色的好地方,”富冈打开冰箱,问道,“想喝什么?”

“啤酒就行。”

“凯撒牌可以吗?”

“就这个吧。”

揭开封口,将挂满水珠的啤酒瓶递给不死川,富冈也跟着倚在栏杆上,眺望远处色彩单调的夜空。

“不喝一点吗?”从客厅散播而出的灯光披在他们肩上,不死川用眼睛悄悄描绘着富冈形状优美的下巴。

富冈摇摇头:“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

“怎么会弄得满身都是疤痕?”

“果然是想知道这个啊,”不死川像是早有预料,“老爸欠了地下钱庄的债,那群渣滓追到家里的时候,被用刀划伤了。”

“胸口和胳膊也有。”

“因为面对好几个人,所以也是没办法的事。”

“一直以来都这么觉得,”富冈将上半身的重量压向栏杆,“不死川要比我坚强成熟许多,对自己想要的东西也更加诚实。”

“是吗。”

“嗯,让人忍不住想依靠。”

“你现在有比之前更加依靠我吗?”

富冈笑了笑:“那是当然的。”

这样半是玩笑、半是真挚的说辞,如同一阵温柔夜风拂过不死川心湖。

快速解决手里的啤酒,将空瓶放到地上,不死川直起身体的同时伸手扯过富冈运动服的领子,猛地拽到自己身前,低头吻了下去。

富冈紧紧抱住不死川,把他带往客厅,一边向下游移双手,先把衬衫从西装裤子里抽出来,再撩开皱巴巴的衣摆,抚摸下面呈块状突起的腹部肌肉。

当略带凉意的手指接触到温热的皮肤,不死川低低呻吟几声,双臂揽住富冈的肩膀和脖子,忍不住扭动上半身,想要得到更多爱抚与关注。

“要去床上吗?”含住对方耳垂,一边悄声发问。

“不,就在这里,”不死川巴不得在这间公寓的所有角落都做一遍,留下自己的印记,“沙发,在沙发上面抱我。”

“会很窄。”脱掉不死川的裤子,看着那根被银色毛发包裹着根部的挺翘阴茎将内裤顶出了帐篷的形状,尖端已经湿得不行。

“那样最好。”不死川拉着富冈向后退,直到感觉自己的膝盖后侧触碰到沙发坐垫的边缘,才允许自己一屁股坐下去,双腿张开到极限,用手指将中间的内裤拨到一旁,急不可耐地露出下面那个似乎被润滑过的入口。

“来这里之前,稍微做了一些准备……”

富冈跪在榻榻米上,双手撑在不死川两条大腿的内侧。他看着那个有些红肿的褶皱处,猜测不死川或许处理得太过着急,不小心伤到了自己。

会残留一点痛感吗?富冈忍不住这么想,不自觉俯下身体,把脸凑近过去,伸出舌头温柔地舔着肿起的地方。

“呜!”感受到穴口周围清凉的水痕,不死川吃惊地低喘一声,遍布疤痕的身体向后仰倒,背部高高拱起,弯成一道充满力量的弧形。这是富冈第一次愿意舔他的下面。意识到对方有所改变,足以让不死川更深地沉入情欲之中。

富冈的一只手离开了大腿内侧,顺着肌肉线条向上攀爬,直至来到弹性十足的块状胸肌,收拢五指抓握下去,让丰盈的软肉填满手指的缝隙。乳头则被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随着揉搓的力道而逐渐变得坚挺。

不死川没有撩开内裤的那只手掐住富冈的一边肩膀,稳住自己像海潮般不断扭动起伏的上半身。

没过多久,富冈拿开了不死川勾住内裤的那只手,放在自己的另一边肩膀上,舌头更深地进入了褶皱之间的缝隙。

因为实在是太舒服了,不死川下意识揪住富冈脑袋上的黑发,稍一用力朝下按去。富冈的鼻子撞上了不死川的阴囊,闻见银色毛发上传来某种潮湿的气味。

“够了,”不死川喘了一口粗气,“进来吧,前戏什么的不需要。”

“我还没有碰你的肉棒,”富冈抬起头,嘴唇变成了红色,“那样会更舒服一点吧?”

不死川捧起富冈的双颊,眼底流露出感动的色彩,温和地摇了摇头:“不要紧,快点进来吧,我想要你。”

沙发并不宽敞,不死川只好侧卧躺下,高高举起一条腿搭着富冈的肩膀;后者单膝跪在一块坐垫上,调整好自己的姿势。

包裹在安全套里的阴茎插入进去的时候,他们同时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喘息。富冈不断向深处挺动,摸索着不死川身体里的敏感点。姿势不同,角度自然也需要调整,他一边尝试着在各个可能的地方戳弄,一边用手扶稳不死川的腿。

不死川趴伏在软垫上,乳头摩擦着相比皮肤而有些粗粝的沙发布料,眼角余光没有离开过富冈。他一直很喜欢富冈被欲望驱使的模样。看着那个常常面无表情的男人轻微皱起眉头,前额上的黑发被汗水浸透,腹部肌肉在每一次的抽插中绷紧又松开,不死川便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肆意狂浪地呻吟起来。

“啊……哈啊……嗯……啊……啊……!”

富冈注意到了这番变化,轻声问:“很舒服吗?”

“啊……嗯啊……好……舒服……”

得到肯定,富冈更加卖力地摆动起自己的腰腹,直至某一时刻,两人一前一后地喷射出精液,沉醉于极致的快感中,无意识高仰着头,叫声就像情潮般从喉咙里涌出去,在不算宽敞的室内空间里跌宕起伏地四处冲刷。

第二天早上八点,富冈醒来的时候,不死川已经不见了,只有枕头留下被压过的痕迹。与此同时,从客厅那边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动静,引起了富冈的注意。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昨夜穿的居家套装只剩下睡裤躺在榻榻米上,上衣不知所踪,只好从衣柜中随手拿出一件卫衣套上。

走进客厅,他立刻知道了衣服的去向。

不死川正穿着那件衣服,光着腿,半蹲在公寓门边的洗衣机前,把帆布袋里的脏衣服一件一件塞进去。厨房那边,电饭煲正努力工作,喷气孔不断排出缕缕白雾,已经制作好的玉子烧、蔬菜沙拉和味噌汤就放在一旁,用茑子买的那些玻璃罩妥当盖好。

“不死川……”富冈走到不死川身旁,“你在干什么?”

“一看就知道了吧?帮你做打扫。”将最后一件衣服放入洗衣机,不死川把洗衣液小袋放入卡槽,关上门,按下启动键,松了口气般站起身来。

“你是客人,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似乎并不满意“客人”这个身份,不死川撇撇嘴,一把抱住富冈拖入自己怀里:“喂,你可真会扫兴,居然说我是客人。客人可以这么穿着你的衣服在你家里到处乱跑吗?”

“可是,你的确是客——”富冈开口,却来不及把话说完,不死川就已经吻了过来,一边握着他的双手探入衣摆之下。

当指尖触碰到光滑结实的臀部肌肉,富冈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不死川。

“除了你的上衣,”不死川放缓语速,“里面什么都没穿。”

面对这样赤裸裸的引诱,富冈倒也没有客气,把穿着自己上衣的不死川压在墙上又做了一遍。电饭煲传来“滴滴滴”的提示音,米饭已经煮好,却被客厅里响起的呻吟声遮盖过去。

仿佛是被触发了某种开关,之后只要来到富冈家过夜,不死川会在第二天早上为他整理房间、洗衣服和做饭,偶尔出门采购生活用品,几乎把富冈的公寓当作自己的居所来打理。富冈目瞪口呆,几次恳求对方不要这么做。

“真受不了你那种随手乱放的习惯,”不死川佯装没好气地说,“如果是玄弥或者弘,我一定多罚他们手洗几遍衣服。”

玄弥和弘是不死川的两个弟弟。这段时间以来,富冈对不死川的家庭构造也有所了解。他的妈妈志津含辛茹苦地养大七个孩子,等到不死川正式工作才得以轻松一些;弟弟玄弥学习成绩很好,正准备申请东大的法学部,并且还是一位厉害的射击选手;其他弟弟妹妹年纪还小,偶尔出门打点零工补贴家用,顺便积累社会经验。

不死川对待弟弟妹妹们既严厉又慈爱,就像他现在对待富冈这样。嘴上喜欢抱怨富冈的种种“陋习”,又忍不住自己动手帮忙整理家务。看着在客厅里忙碌打转的身影,富冈搂住双膝,唇边浮现出淡淡的笑意,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步入了漫长的婚姻生活。

*

相处久了,也不是每个夜晚都要做爱。两人偶尔会干一些没意义的事。

坐在一起观看电视剧的时候,当男主人公轻松抱起自己的女朋友,不死川轻哼一声,说自己也能做到,甚至可以坐着把富冈抱起来。

富冈摆出一副怀疑的模样。

“啧,来试试好了。”不死川坐在沙发上,摊开双臂,示意富冈躺上去。

几秒钟后,富冈发现对方没有说谎。

“我也要抱不死川。”

“我比你高,也比你重。”

“我可以的。”

“哈,真的吗——?”不死川故意拖长尾音。

“让我试试。”

“你不会把我摔到地上吧?事先说清楚,明天我可是要去办公室那边参加几个会议。”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富冈的自尊心。虽然他并不计较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形象,但面对暧昧对象的质疑,还是忍不住想要证明自己的力气。

一开始,富冈的确把不死川整个横抱起来,双脚张开与肩同宽,姿势颇具气势,浑身散发出男子气概般的神采——但也仅仅是一开始而已。

十秒过去,富冈突然扑通一声跪在榻榻米上,吓了不死川一跳。只见他紧紧搂住富冈的脖子,慌忙问“怎么了”。

“刚才发力不对,”富冈说,虽然依旧托举着不死川,脸色却十分苍白,看上去很可怜,“闪到腰了。”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不死川眨眨眼睛,随后爆发出一阵惊人的大笑,整个身体从富冈变得虚弱不堪的双臂上滑下来,轻轻掉落在地板上,手臂却还停留在原处没有挪开。

“笨蛋,大笨蛋!”不死川几乎要笑出眼泪,“做不到就不要勉强啊!”

“但是……”富冈小声回应,“心里很不服气。”

“不服气又怎么样,还不是把自己弄伤了。话说回来,你的骨头有够脆弱的,这样也算是男人吗?”

“不、不死川,腰真的好痛,帮帮我。”

“真是的。到底哪里疼啊,快点让我看看。”

“从左边到右边都动不了。”

不死川笑得浑身颤抖:“噗哈!那不就是全部的意思吗!”

“呜……”

最后还是不死川把富冈抱上沙发,打电话叫来了救护车。

医生叮嘱一定要在床上静养四周。在这期间,不死川展露出十足的耐心与温柔,细致照顾着不方便活动的富冈。这让后者更加觉得羞愧万分,想把脸埋入枕头里再不见人。

“喂,富冈,把头抬起来。”不死川一屁股坐到床边,一只手还端着托盘,上面放有一碗米饭、一份蔬菜沙拉、一份盐烤鲭鱼和一份味增浓汤。

“不要。”

“这么捂着脸怎么吃饭啊?”

“实在是太丢脸了。”

哼笑声轻轻响起:“谁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闪到腰,所以一点都不丢脸。”

“你知道(闪到腰的原因)。”

“我不会说出去的。”

“跟这个毫无关系。”

“啊?什么意思?”

富冈终于露出一只蓝眼睛,盯着俯身下来的不死川小声嘀咕:“我只是……介意自己在你面前丢脸。”

听到这句话,不死川愣了一会儿,接着慢慢露出笑容,将盛满食物的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随后更低地俯下身体,几乎可以说是贴着富冈的肩胛骨部位。

“完全不丢脸,”不死川在富冈耳边说,脸颊一瞬间变得通红,“其实……我觉得……很可爱……什么的。”

富冈终于把整张脸都转了出来,低声问道:“不死川觉得那个时候的我很可爱……真的吗?”

“嗯,”这下轮到不死川躲开了对方的视线,“我干嘛要骗你。”

“闪到腰有什么可爱的。”

“有时候就是笨蛋才会让人觉得可爱。”

“这是在骂我吧。”

“少啰嗦,”不死川捧起那碗米饭,再用筷子把一片鱼肉撕扯下来,夹到富冈嘴边,“把嘴张开,该吃饭了。”

*

“我是东京都内一所私立高中的体育老师。”

相识满十一个月,富冈终于坦白了自己在白天的工作。

不死川略微吃惊。对比富冈的外貌,体育老师这份职业还真是朴素得不行。

“身为老师,可以在同性酒吧里兼职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富冈低头叹气。就是知道家长委员会的人无法接受,他才极力隐瞒自己的正职,在一开始并不打算告诉不死川。

“所谓'没办法的事'是指什么?”

“姐姐一家最近遇上了困难,我想帮忙,就向几位亲戚借了些钱,现在正在慢慢偿还,”父母去世之后,富冈和姐姐茑子相互扶持长大,彼此感情十分深厚,所以他无法对姐姐一家的遭遇坐视不管,“再加上酒吧老板麟泷左近次先生对我有恩情,他请我帮忙几个月,我也就答应下来。”

怎么看都是那个麟泷左近次为了照顾富冈,才装作需要人手的样子发出工作邀请。不过,既然这位酒吧老板没有对富冈坦白,不死川也无需去拆穿这份被包装过的善意,只是试探性地问:

“现在还缺多少?”

“不要这么做,”听懂了不死川的言外之意,富冈拒绝道,“我不会接受你的钱。”

“情况紧急的话,我可以先借给你,之后你再还给我就好。”为了说服对方,不死川换了一种说法。

“钱一旦打进我的账户,你就不会再过问了吧?然后一直拖到我们两个都不记得为止,”富冈笃定地指出,“如果你还在意我的自尊,就不要借给我。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自尊一点都不重要。你身为公务员,私下找第二份兼职,还是同性酒吧那种地方,要是被发现了该怎么办?停职处分?”

“嗯。”

“不行,”不死川强硬地反对,因为工作性质需要经常和投资打交道,他对于风险总是异常敏感,“怎么可以继续干这种会拖累正职的事?再说了,我也不希望你在“凪”再做下去。那种地方,到处都是享受混乱关系的人。”

“不死川。”

“啊?”

“我们也是在那里认识的。”

“我和那些家伙不一样,”不死川说得理直气壮,立刻展现出了不同的评判标准,“很遗憾,世界上就只有一个我。”

“……”

“总之,告诉我你需要多少钱。”

*

整个暑假期间,富冈几乎每天都住在不死川的公寓里,从一整片落地窗户眺望远处东京铁塔的倩影。到了晚上,金色霓虹灯处处在眼前闪耀,透过这些如同金钱辉映般的光芒,隐约可见写字楼里加班的人影。

离开窗台,穿过客厅进入一道短廊,书房就在右侧第二个房间。里面摆放着一张简易书桌,书桌上竖起四块显示屏,中间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其中两块显示屏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另外两块则是用来跟踪某些新闻讯息和放大Excel表格。那台笔记本电脑显示出类似于公司内网一样的页面,还有几个正在进行的对话框。

不死川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手指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敲敲打打。余光捕捉到富冈斜靠在书房门框上的身影,他轻轻转过头去,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第一次看到不死川工作的样子。”

“工作的时候和日常生活中有什么不同吗?”

“眼镜。”

“这个啊,”不死川抬了抬透明镜片,“是蓝光镜,可以保护视力。”

“原来如此。”富冈转身就要走开,却被不死川叫住了。

“等一下,”看见富冈一脸疑惑地回头,不死川从旋转皮椅上站起来,招了招手,“过来这里。”

“不会打扰你工作吗?”

“怎么可能,笨蛋。总之快点给我过来。”

富冈走进书房,刚刚站在不死川身边,就被对方抓住手腕,用力按向座椅。他慌忙用双手紧紧攀附两边扶手,下一秒,另一道重量压住了他——是不死川侧身坐在了他的大腿上,两条手臂随即揽住富冈的脖子。

“下周一要去香港开会,”不死川说道,“连着三天都不能见面了。”

富冈伸手抱住不死川的腰背,探出脑袋,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对方的,叹了口气:“三天……真漫长啊。”

不死川眼前一亮:“真的吗?你是这么想的吗?”

“啊,认真的。”

“这是在舍不得我吧?”

“嗯。”

“下周还得去学校准备开学季的东西?”

“都只是线上会议而已。”

“那么,”坐在富冈腿上的男人抬起下巴,用力吻了过去,“要不要陪我去香港?”

*

五天后 香港岛 香格里拉大酒店

富冈手捧一杯热咖啡,站在可以俯瞰维多利亚港中西段景色的明亮玻璃窗前,静静看着几艘游艇和船只在两岸之间穿梭。

两天前,当他和不死川一起乘坐飞机抵达香港,心里还对这些精英人士充满好奇,现在却彻底失去了兴趣。

除了每天夜里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对着窗外的夜景纠缠一番,这场出差之旅堪称无聊至极。

具体流程大致如此——

全员的机票与酒店费用都由公司负责(不包括富冈)。人数到齐之后,各自带上电脑,按时前往酒店的某间会议室,接着就是开会、开会、还是开会。无论不死川还是其他同事,没人迈出酒店大门一步。

只有陪同前来的富冈表现得像一名游客。白天在市区到处闲逛,晚上带着咖喱鱼蛋、牛杂清汤、菠萝包和各类冻奶茶返回酒店,和眼睛离不开电脑的不死川一起分享这些美食。

虽说因为香格里拉酒店足够奢华气派,足以支撑起一整天的基础生活质量,但面对中层精英们的这种单调乏味的出差日常,就连闲暇之余只会在家里通过下棋打发时间的富冈也会觉得惊讶。

“金融精英什么的,生活应该很丰富才对吧?”昨天夜间十点,富冈看着还在工作的不死川,忍不住出声询问。

“'丰富'具体指的是什么?”不死川依旧盯着电脑屏幕,头也不回地说。

“参加各种派对和活动?”

不死川努起嘴:“看工作性质,也看人的性格。不是每个人都会过那种日子。”

“你的工作是什么?”

“赌博,”不死川终于扭头看向富冈,“我们都是一群赌徒。根据手里所有的最新资讯选中一个目标,用基金的钱去投资,再找准时机抛售出去。运气好的时候,一天就可以完成一年的业绩目标;但如果运气不好,一天就能输掉很多钱。夸张一点的话,1.5亿日元这样。”

富冈听得十分认真。他想了解不死川的世界。

“我们几乎每天都在下注。就像那些流连赌场的人,十分容易上瘾,然后对其他东西失去正常兴趣。曾经接触过几个在美国总部工作的家伙,听说为了追求和工作差不多的刺激,一小部分职员甚至会偶尔吸食可卡因[4]。”

“可卡因……那不就是真正的毒品吗!”

“都说了,”不死川朝电脑那边歪了歪头,“干这一行有时候就是会精神空虚。更何况,业内大多数人都盼望着一举成名。通过一次非常厉害的投资赚足财富,引起巨大轰动,留下不可超越的独特名声。”

“不死川也是这样吗?”

“刚进公司的那段时间是这样啦,拥有雄心抱负什么的,一周七天从早到晚都盯着电脑不放,”不死川抓了抓后颈上方的白色短发,似乎不太好意思暴露自己的过去,“现在已经习惯了,不会像之前那么难以自拔。”

“说起来,对其他东西失去兴趣是指什么?”

“衣服、食物、社交,还有——”透过室内的橘色灯光,不死川舔了舔嘴角,“性爱之类的。”

“是吗,还真是看不出来。”自从初夜开始,每次做爱,不死川总会想尽办法把他留在床上,直到精疲力竭才愿意踏入梦乡。这样也可以称作对性爱失去兴趣吗?

摘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轻轻放到电脑旁,不死川拉开椅子,一边解开本就没扣上几颗的纽扣,一边朝半躺在床上的富冈踱步走去。半遮半掩的胸部肌肉渐渐显露出来,被室内夜灯镀上一层金色光泽,使得结实强健的线条更加突出饱满。

富冈不由得稍稍坐直身体,眼看不死川从床尾爬上这张大床,双膝弯曲跪在柔软的薄被之上,手脚并用,一步步靠近自己,赤裸裸的眼神宛如电视节目中紧盯猎物的花豹。

胸部到腹部的肌肉被调动起来,随着肢体的摇摆一会儿缩紧、一会儿拉开,简直张力十足。

“我对那种事的确没什么执念,”不死川打开双腿跨坐在富冈腰腹之上,两只手微微撑开十指,压在富冈同样结实却有些精瘦的胸膛上,跟着俯下身去,“但如果对象是你,那就另当别论了。我每天都想要你。”

说到这里,他故意把臀部向后推移,挤压着富冈藏在睡裤和内裤之下的阴茎。富冈用鼻子尖锐地倒吸一口气,抵挡不住这样的诱惑,伸手抱住不死川的腰。

“在床上吗?”自从来到香港,他们一直都在这张大床上做爱。

“不要,”不死川指着映满维多利亚港夜景的玻璃窗,“去那里。”

因为套房里开着空调,落地窗也变得十分冰冷。然而后背紧紧贴着玻璃的不死川却是全身潮红,大汗淋漓,嘴里吐出阵阵湿热的气息,不停地与在自己身上蹭动的富冈接吻。

这是他们第一次站着做爱,对这个姿势还有些生疏。富冈将不死川的一条腿挂在手肘处,高高拉起,使得下面隐藏在臀瓣之间的凹陷曝露出来,方便自己的阴茎在里面进进出出。

三厘米的身高差对不死川极为有利。他可以平视富冈那双如同深海般的清澈眼睛,沉醉在里面涌动的情潮之中,胸口仿佛被一波又一波温暖的蓝色海浪所席卷、淹没,散发出甜蜜至极时才会泛出的酸涩感。

富冈也注视着不死川,感受对方眼中的爱意——那的确是爱意。十分强大的、侵略十足的、充满独占的、不愿放手的爱意,早已如同飓风一般将富冈拖入风暴眼。

而在风暴眼里,一片晴空,温暖和煦。

回过神来,富冈早已深陷其中。

*

从香港返回东京,两人的相处方式已经与正常情侣无异。当不死川把自己公寓的钥匙放入富冈手中,并提出同居邀请时,他们心中都明白,有什么彻底的、不可逆转的变化即将到来,只差一步就能跨过那条界限。

在这个《东京爱情故事[8]》播放并完结满三十五周年的三月,东京的大街小巷都回荡着《ラブ・ストーリーは突然に》这首掀起怀念浪潮的主题曲。

不死川将自己公寓的钥匙交给富冈,要求退掉中野区那边的房子,搬来赤坂一起住。

“同居吧。”

还没开始交往,就即将步入同居关系。他们之间的发展总是颠三倒四,顺序十分奇怪。然而事到如今,富冈也已经习惯了这一点。

联系中介公司尽快结束租赁合同,把需要带上的物品塞进纸箱,实在带不走的,就留在公寓里,或者放到网上售卖。姐姐茑子和不死川在闲暇之余也来帮忙。

看着公寓陆续被搬空,富冈心有感慨。仿佛人生又进入新的阶段,翻开新的章节。

富冈正式搬入不死川公寓的前一个夜晚,两人一起收拾到夜间十一点,刚好撞上富士电视台在深夜重播《东京爱情故事》。熟悉的旋律响起,飘扬在空荡荡的旧公寓里。不死川一边把叠好的衣物放进行李箱,一边跟着哼唱起来。几秒钟之后,富冈加入了他。

在唱到那句“一天比一天,更加喜欢你”时,他们隔着几个被塞得半满的纸箱相视一笑。

“不死川看过这部电视剧吗?”

“跟着妈妈一起看的,她很喜欢里面的莉香。”

“你呢,也喜欢莉香吗?”

“没人会讨厌她吧?长得那么可爱,性格又很好。”

“不谈性别,她是你的理想型吗?”

“当然不是,”不死川故意斜睨一眼富冈,“我喜欢那种个性孤僻、沉默寡言、脸色不佳、骨头又很脆弱的家伙。”

富冈笑着举起一件运动外套,朝不死川脑袋上砸过去。

到了宵夜时间,想起刚才电视里播放的《东京爱情故事》,他们决定开车去涉谷吃生牛料理。

午夜两点十分,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代代木公园里,那片完治和莉香相互道别的空地。由于不死川明天早上七点还需要到公司准备会议,富冈拒绝再让他把自己送回中野区,决定乘坐地铁回家。

也即是说,他们马上就要在此暂时分离。

富冈特意停下脚步,模仿着完治的台词:“那么,明天见了。”

不死川与他面对面站着,回复那句属于莉香的台词:“已经是今天了。”

“是吗?”

“是啊。”

“那么,待会儿见了。”

“不要睡过头了。”

“我会调好闹钟的。”

“穿上睡衣。”

“刷好牙。”

“卷着毛毯。”

“做个好梦。”

“义勇会进入我的梦里吗?”

在这个时候,富冈本该跟着原台词说出“那我也要”,然后和不死川道别。

可他却突然哽住声音,脖子上的喉结跟着动了动,问:“只是梦里吗?”

这句临时起意的问话,叫不死川微微睁大了眼睛。两人默默无言地站在夜风中,目光更加恋恋不舍地纠缠在一起。

“那么……”仅仅说出第一个词,不死川就变得紧张起来,只好用力咳嗽两声,才继续开口,“你愿意……进入我的生活吗?”

明明是发生在一瞬间的告白,却又好似等待许久,富冈的蓝色眼睛里积蓄起薄薄一层水雾。

“啊,求之不得。”

*

同居后的第一天,不死川买下一枚卡地亚“LOVE系列”的戒指,套上富冈的中指。

没过多久,某个凉爽的东京秋夜,他们在外面吃过晚饭,随后一起返回停在街边的白色汽车。等富冈坐上副驾驶座,调整好安全带,不死川便塞给他一个黑色盒子。

富冈接了过来,低头一看,盒面上标着“JAEGER-LECOULTRE”[2]。

虽然日常并不在意奢侈品牌,但面对瑞士名表这类东西,富冈还是能一眼认出来的。当即就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想把盒子扔回不死川怀里。

只是刚刚抬起手,不死川就出声阻止了他。

“不喜欢吗?”隔着车内晦暗的光线,富冈能听出不死川声音里的紧张。

“不是这样的,”富冈摇头,“我答应收下戒指,因为那是交往的证明。这个手表是另一码事,实在太贵重了,绝对不能收。”

“只是一块大师表[3],不算贵重,”不死川听上去不太高兴,“喂,可以这么直接拒绝男朋友送的礼物吗?”

“也要看是什么礼物。”

“手表不够好吗!”

“就是太好了,才让我觉得必须拒绝。”

“不许拒绝,”不死川换上了不容置疑的语气,“给我留着。”

“我没办法买到价格相当的东西送给你。”

“又不是为了讨要还礼才给你买的手表,”不死川解开手刹,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汇入右侧的车流之中,“只是……一想到你答应了我的告白,就忍不住要买给你。”

“但是……”

“以后我们每次一起出门,你都要戴着这块表,告诉别人这是我送的礼物。”

“确实没什么场合佩戴这块手表。”

“经常出门约会就有了。更何况你还要陪我去很多次公司分部和总部的年会。”

“反正就是不能拒绝?”

不死川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睛虽然盯着挡风玻璃外的道路状况,实则注意力一直都在富冈那里。

“好吧。”富冈妥协了,只是捧着黑色盒子的双手依旧僵硬。

“打开看看。”

揭开黑盒的盖子,里面还有一个木质盒子,再打开木盒的盖子,一块闪耀着蓝色幽光的圆形表盘瞬间从阴影中浮现而出,表带则是黑色鳄鱼纹皮革,就像富冈本身的两种颜色——黑与蓝——融为一体。

富冈久久盯着这块月相手表,连呼吸都变得缓慢而轻盈。

“挑来挑去,还是这个设计最适合你。”不死川瞥一眼后视镜,从主驾驶座的这个角度望去,可以从镜面中窥见富冈的一半神色。意识到对方似乎很满意这份礼物,他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从盒子里取出手表,单手戴上左腕部,当针扣穿入第三个小孔,表带圈出舒服的贴合度,尺寸刚刚好。

“不死川的手表是什么牌子?”

平时为了方便工作,不死川通常不会穿戴任何首饰,但富冈知道他的衣柜中层有一个小抽屉,里面放着两个手表盒。

“之前有两块,”不死川漫不经心地回答,“其中一块是劳力士的日志型,不过已经卖掉了,换成你手上的那只积家蓝色大师。”

“另一块呢?”

微微抬起下巴,不死川的语气中带着点得意:“白色积家大师,和你的手表款式相同。”

如此一来,就是相配的一对了。

*

一年以后,富冈花掉身上所有积蓄,也买下了一枚求婚戒指。

 

end.

 

[1]平时在酒吧里能点到的非常不错的日本威士忌酒

[2]也就是“积家”,瑞士名表品牌之一,约会系列和大师系列算是价格比较普通的知名产品

[3]积家的大师系列里有一款蓝色表盘设计的男表

[4]可卡因是一种成瘾性毒品,千万不要尝试

[5]贵

[6]超级贵

[7]这里参考的是对冲基金公司里的PM和Assistant PM,PM可以将手里管理的资金分给手下的助理们去投资

[8]东京爱情故事播放于1991年

 

Notes:

后记:

大家好呀,这一篇大概是2.5万字的中短篇来自于我最近认识的一位可爱网友。她说很想看不死川主动追求富冈这个梗,并且想看不死川成为一名从事金融行业或者跟数字有关的行业的精英人士,然后用金钱和人脉疯狂砸向富冈😂让富冈不得不沦陷的故事。
我觉得这个脑洞很好玩,就和她一起脑补了起来,最终敲定一些细节,我就开始动笔了。因为有认识不同国家的金融行业的朋友,文中不死川的职业和工作内容都是我从朋友们的自身经历那里改编来的,有些也是我和他们相处的过程中听到或者亲身经历过的事。当然,有些细节可能考究得不是很透彻,如果有什么错误请多包含!
关于这一篇文,我是想写成那种日剧的感觉,就仿佛富冈和不死川就生活在东京的某个角落里,先相遇、再了解、然后恋爱。我自己是很喜欢写那种生活细节蛮丰富的剧情,可能因为我本人比较啰嗦,很爱絮絮叨叨😂
以及,我想写这篇文有三个目的。
第一是我一直都觉得能够主动给予爱、也知道怎么正确地爱人是一种稀缺且珍贵的能力,不死川在我心里就是一个很坚强很忠于自我的人,在这篇文里赋予他这样的能力,我觉得很开心。所以这篇文里的不死川会比我写过的其他版本的不死川更加坦白,也更加直接。我记得公式书里有说他总是二话不说就行动,行动力非常强,我就把这句话加入了我对这个不死川的塑造。他的追求方式也像他在文里的PM工作,需要做判断、下注、进攻、变化、调整。这样就能把职业和角色个性串联起来。感觉还是很合适的❤️
至于富冈,我在这篇文里参入了一点我自己对于情感与魅力的理解。现实生活中有蛮多人会因为各种原因接受一段混乱、暧昧、性质不清晰的关系,然后越陷越深,我这里就想塑造一个不会被表象所迷惑的富冈,他不会因为不死川长得好看、有钱、追求热烈、会做饭、床上合拍就马上把这段关系包装成爱情,而是逐渐在真实的生活中认识不死川,才选择接受对方。我认为尽可能地了解自己不想要、不喜欢什么也是一种很稀少且难能可贵的品质。
第二是我自己从没有尝试过写“命题作文”,这是我第一次写不是完全出自于我自己脑补出来的情节,我也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带着镣铐跳舞(笑)
第三是因为新认识的这位朋友很热情,我也很感谢她经常陪我聊天,说说各自的想法。可能是因为年龄相近,虽然也不是完全地审美和偏好相同,但感觉还蛮能聊到一起的。这一篇也算是我送给她的礼物。如果各位不嫌弃,也可以当作是我送给你们大家的一份小小心意。
感谢各位的阅读和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