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穆祉丞出道5年,17岁刚出道拿过一次冠军后就再也没摸到过奖杯,一年接一年的四强八强十六强,每次抓住点希望就会被命运发现然后连根铲除,可是锐气就是磨不掉、心气就是散不了。今年十六强回国后开始给自己上训练强度,效果有没有不知道,但有一些后果找上了门,半个月后因为过度疲劳导致一时恍惚摔下了楼梯。
命运就是这样的,有时候就是喜欢玩弄你。
穆祉丞右手尺骨骨折了,手臂吊得高高的,经理找到他说了很多,他大概明白是合同的问题,但是具体是什么问题他不是很懂,所以很干脆直接地说道哥我听不懂你直说就行。
经理花了几分钟来消化尴尬,然后还是很委婉地告诉他阵容没有大变动,只有他的位置由替补顶上,以及队里原本的辅助合同到期了,战队没有续签的意向,可能会从别的队伍租一位辅助,关于他的合同,夏季赛之前可以正常支付工资但要他和刚从青训提拔的辅助同吃同住同训培养默契,夏季赛则直接作为新下路组上场,但如果到时候他还是没办法上场,合同或许要转成直播合同或者直接中止。
穆祉丞品味了一会儿,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连续几年的没成绩,一起打了好几年的好兄弟和赞助商渐渐地都走了,上面也不愿意给队里批资金了,租借选手大概也是押宝他和新来的辅助。
他很快点了头,养他一个赛季已经仁至义尽。
经理见他同意才松了一口气,于是开始絮絮叨叨地讲关于新辅助的事,讲他对个人生活很讲究对集体生活容忍度低要穆祉丞多多包容,讲他脾气坏态度硬要穆祉丞多多包容,讲他没有集体意识没有团队意识要穆祉丞多多包容等等等等。
穆祉丞越听眉头越紧,什么意思。来了个爹啊。
他对青训营的那个辅助有点印象但不多,只是听说天赋很强,如果不是年龄没到早就提上来了,管理层也给了很多关注,被抽来合练的时候见过几次,一直戴着黑色的口罩,头发也长到半遮住眼睛,估计连屏幕也看不清,装什么网络男神,穆祉丞有预感,总是戴口罩装杯的人估计长得很不方便见人。
他哼笑几声,以表不屑。
经理也陪笑,这是什么苦差事。一想到一个炸药桶和一头倔驴要同住他就头疼欲裂,谁的坏主意。
穆祉丞双手抱胸坐在昏暗的新宿舍很久,一边冷笑一边沉浸式幻想怎么给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新搭档一个恶狠狠的下马威,他预想了大概五种可能,一直想到对面激烈反击后然后彻底服气的那一种可能后才舒心了一点。
然后门被推开了。来人快跟上门高了,往门口一站遮住了所有的光。
我的妈。
“哎,嗨,你好啊兄弟。”
对面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然后就移开目光开始叠自己新发的队服。
穆祉丞无语凝噎,定睛一看这人还戴着那该死的黑口罩,仔细一想要是没你小子我兄弟也不会找不到工作,于是一时怒上心头。
“我是穆祉丞,叫我丞哥就行,你应该认识我,我以前和佳鑫一起住,我俩一起打了好几年了,其实我说实话我以为他还能再签一年的......”
对面示意他继续说,貌似很有耐心听他说疯话。
穆祉丞静了音,与那双在发丝缝隙里的眼对视让他很不自在,于是皱了皱鼻子后很生硬地转了话题。
“感冒了吗,怎么戴着口罩?”
“没有。没有感冒。我叫王橹杰。”
穆祉丞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橹杰看他消停了,又低头做自己的事,把新队服叠好放在床头,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只偶尔问一问他鞋子能不能放在这里、护肤品能不能放在这里、玩偶能不能放在这里、花能不能放在这里。
鞋子?可以,随便。
护肤品?这么多?!兄弟可以的,随便放。
玩偶?可以。
花?哥们?你从哪里掏出来的?你桌子放不下了能不能放我这??行吧,可以的。挺漂亮的。哪里买的还挺香。它花瓣是心形哎,我从来没仔细看过花长什么样,我感觉这是我长大后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花。好漂亮哦。你说这个颜色是自然的还是人工的?我能看看你这个玩偶吗?哇比我想象地硬一点,我以为它是很软的那种。你买猫头鹰其实很合适,因为我们这个职业就是昼伏夜出,它完全可以陪着你,你睡它也睡然后它就不会像电影里那样趁你睡着活过来整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兄弟你这样看我我心里毛毛的。
穆祉丞笑出了渐弱,突然意识到自己又说多了,顶着王橹杰的注视很窘迫地从床上坐起来,然后像游魂一样开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那个,等你收拾完,我带你去见一下其他队友吧。”
“已经见过了。”
“哦,哦,那......几点了......五点了!芜湖!五点了,太好了,我们下去等吃饭吧?”
在雷打不动日复一日的训练生活里,穆祉丞唯一期待的就是中午一点的午饭和下午六点的晚饭了,基地阿姨的手艺比起其他队伍的算不上好,但由于穆祉丞是世界上所有厨师的知己,所以阿姨做的饭在他嘴里宛若国宴。平时队友和教练都抨击他的口味,这让他在饭桌上孤立无援,他很希望王橹杰能成为他的饭桌知己。
一提起吃饭他就忍不住雀跃,睁着一双圆眼很期待地看着王橹杰,等着在王橹杰答应后的第一秒就开始向他科普阿姨做的哪道哪道菜最好吃。
在王橹杰躲掉他目光的第零点零零零零一秒他就有些失望了。
“你先去吧,我收拾完再去。”
果然。
“等你收拾完菜都凉了,今天是你来的第一天,大家一起吃呗,我估计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到时候一看饭桌上没你那,那可太,,哎呦兄弟,走吧,收拾东西又不着急,大不了回来我给你收拾,你今天一定得尝尝阿姨做的饭算我求你了哥们,真的好吃,其他人都说我爱吃屎我真百口莫辩,就等着你来给我洗刷冤屈了,求你了求求你了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你放心吧,我跟其他人打过招呼了,而且为你正名也不急于一时。”
穆祉丞消停了一秒,然后开始躺在床上打滚。
“不行,你真得去,你去吧,你不去我把你刚铺好的床单掀了,你铺这么整洁肯定有洁癖吧,待会我就到你床上打滚,真的。”
王橹杰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穆祉丞也忍不住盯着他跟着乐,虽然很好奇对方为什么一直戴着口罩,但现在问出来还是太冒昧了,于是他只能一忍再忍。
“你真别笑了,我认真的,你不去我真把你床单掀了,然后再把你刚叠好的衣服都打乱。”
“好无赖吧哥哥。”
“哎呦兄弟就吃顿饭,很快的啊,我真的很需要你的认同,他们都是一伙的都嘲笑我,你真的,我求你了,你如果现在就跟我下去我就答应你一件事,什么事都行,请你吃饭给你拿外卖甚至帮你直播,真的,兄弟我求你了呀。”
“好了,别闹了,小心手,快起来吧,我跟你下去吃饭。”
穆祉丞躺在床上猴叫了一声,顺了把头发跟在他后面下楼。
王橹杰沉默地走在前面,只留给穆祉丞一个堪称冷峻的背影,然而其实其本人已经因为刚刚卸下要与crush面对面交流的压力而生理性手抖。
他颤抖着打下一行字:瑞,我要去再做一次热玛吉。不。我要去整容。待会要摘掉口罩吃饭了,我好担心他看见我的法令纹。
两秒之后对面回复:。。。。你随便吧。
王橹杰心碎,王橹杰绝望,王橹杰被搂着走进餐厅,王橹杰好了。
还没上完菜,穆祉丞就坐在餐桌旁边抖腿,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忙碌的阿姨的背影,偶尔抬头扫视一圈队友来没来的时候才突然注意到仍旧戴着口罩的王橹杰,目光略有停滞,又很贴心的什么都没讲。
王橹杰看了他一眼,在口罩下面偷偷咬了咬嘴唇保持红润,然后状似不经意地摘掉了口罩。
穆祉丞的余光一直关注着这边,也咬着口腔肉状似不经意地看了过来。
我去。
芥末蟀。
芥末蟀。
这么帅干嘛。
干嘛这么帅。
他愣愣地看着王橹杰的脸,眼睛睁地圆圆的,嘴巴也微微张着,整张脸上写着一个楞字。
他呆滞的样子让王橹杰心里很是忐忑,什么意思,是太帅了还是太奇怪了还是我其实现在面如死灰吗还是我难道流鼻涕了吗我要说点什么吗我最好还活着吧我现在能不能重新戴上口罩哥哥你能不能说句话啊。。。
王橹杰微微甩了甩头发,保持着微笑抬眼看过去,“怎么了。”
穆祉丞猛地回神,被自己的失态臊到不敢看他,很迅速地站了起来,“朔子哥怎么还没来,我去,看看,他们在干嘛,你坐一会儿吧。”
一旁低头玩手机的黄朔:“啊?”
穆祉丞紧急纠正,“墨子哥,我的意思是。”
“哦哦。哎橹杰,我这是第二次见你摘口罩哎......”
身后的交谈声渐起,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很快逃到训练室去,把郁闷都发泄到好兄弟身上,连拉带扯地把张子墨挪到了餐厅。
饭吃得不是很痛快,因为王橹杰不是会说违心话的人,他很有耐心的把每道菜都尝了尝,然后斟酌几番选择开口问什么时候正式训练。队友和教练笑倒一片,王橹杰显得很不好意思,他以为话题转得神不知鬼不觉,大家哄笑过后就继续吃饭,只有穆祉丞还在耿耿于怀,很气愤地戳碗里的米饭。
王橹杰扶着饭碗往穆祉丞那挪了挪屁股,“哥哥,我14岁就看你比赛了,因为你才走上的这条路。”
穆祉丞哼笑一声,“那还真是我的错了,这可不是一条什么好路,你怎么不读书了?”
王橹杰很好脾气地给他夹了块排骨,“考不上嘛,还不如来打职业。哥哥,还好伤的不是右手,不然饭都没法吃。”
“嗯嗯嗯嗯嗯。”
碗里的米粒已经被戳得令人很没有食欲,穆祉丞眼一闭又往嘴里塞一大口。虽然伤的不是右手,但生活也还是很不方便,比如此时此刻,夹米饭都很考验手法,一不留神饭碗就被推着跑,追都追不上。
一顿饭下来被折磨得好像也发现这菜炒的比较一般了,只吃了一碗米饭就已经身心俱疲,蔫蔫地说自己先上楼了。
王橹杰很想立刻就跟上,但他觉得这样实在太不矜持了,只能按耐住想法然后很痛苦地吧嗒吧嗒吃干巴米饭,好在新队友很健谈,拉着他东扯西扯,最后成功在他的引导下讲出一箩筐关于哥哥的事情,王橹杰就着这些笑话下饭,干巴米饭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也美味了很多。
队友们其实被提前打过王橹杰性格算不上好的预防针,于是都提前接受了王橹杰大概会是个很不近人情的孤僻小子,再加上第一次正式接触的时候他仍旧少言寡语面色淡如水,大家更是丧失了在没有穆祉丞(一款很好用的社交润滑剂)的情况下主动跟王橹杰交流的欲望。但是今天在饭桌上一见,大家发现这位王橹杰不但不孤僻,反而很温和,温和得简直称得上是如沐春风,不仅说话妥帖,人还长得帅气体面,饭桌上笑笑闹闹马上又打成一片。
等从饭桌上抽身出来回到宿舍,穆祉丞已经不知道去哪玩了。
王橹杰倒在床上开始回味这美梦一样的人生。
他长到半大就开始一个人生活,每天只学校和出租屋两头跑,学校生活很令人痛苦,出租屋生活也并不令人开怀,孤独和伤怀很长久地弥漫在他的世界里。直到他不小心点进穆祉丞的直播间,从此有了只要看一眼就忍不住笑容的事物。他被吸引着了解穆祉丞的全部,然后欣赏他的全部——其实直到那时一切还都在正轨上。
十五岁那年,因为过于扎眼的漂亮脸蛋和过于扎人的清高性子,他很容易就被一些很常见的同龄男孩视为了眼中钉,围堵怎么发生的忘记了,然后回母校探望老师的穆祉丞天神下凡,然后王橹杰在看清对方是穆祉丞之后比那几位小混混逃得还快。总之在那之后一切都变了,人很难不对骑士心动,更何况他是公主。
王橹杰不再满足于只看他的比赛和直播,他开始买他的同款衣服、打卡他去过的店、最后开始打他痴迷的游戏。他所做过的所有与穆祉丞的生活重合的事都没有在世界上留下任何痕迹,除了打游戏。他打了没两年就被挖到穆祉丞所在的战队做青训生,除了偶尔的合练可以见到他,有时候站在露台上也能看到他在绿化里喂猫。
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不满足。
感谢爸妈,感谢教练,感谢穆祉丞,感谢小猫,感谢命运。
“我操吓死我了你怎么不开灯......你睡了吗?”
穆祉丞后知后觉地降低音量,王橹杰一时忘记出声,听见他悉悉索索地靠近立马又
头脑一昏开始装睡。
穆祉丞踮脚悄咪咪走到了王橹杰的床边,很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和心跳的声音,王橹杰面不改色继续装睡,实际上心里已经炸了,他第无数次痛恨自己总是能下意识给出最差解。
穆祉丞好像在逼近。
他好像能感觉到呼吸。
其实对他这样一张脸一见钟情然后趁他睡着难以自持地要亲亲也是人之常情吧。
他有点紧张。
下一秒冰凉的细锐感从脸上划过,轻柔又酥痒,一下两下,从鼻尖到唇珠,从下巴到喉结,他再也不能维持平稳的呼吸,猛地睁眼把穆祉丞推开,然后跑进了厕所。
穆祉丞同样迅速的跟了进来。
王橹杰瞥了眼镜子。
穆祉丞在他脸上画了条虾线。
王橹杰顿住,王橹杰发懵,王橹杰无奈,王橹杰觉得有点生气有点尴尬又有点好笑。
穆祉丞则从头爆笑到尾。
王橹杰看着镜子里的穆祉丞笑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床边拿起那支笔,穆祉丞跟过来想抢笔,但是18岁的反应力是很惊人的,王橹杰先一步抬手把笔举到穆祉丞够不到的高度,然后一只手捧住穆祉丞的脸蛋固定,一只手不顾穆祉丞的阻拦在他脸上作画,穆祉丞本来也没有真心要拦,更何况他还吊着一只手,拦也拦不住,于是笑嘻嘻地接收了报复,结果十秒过去还没画完,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掀翻了对方,急急冲到镜子前面,看清楚脸上竟然有只王八后怒不可遏,大吼一声又冲了回来,手脚并用与王橹杰展开一场自由搏击,虽然穆祉丞受制于受伤的左手,但也正是因为他受伤的左手,王橹杰一只手都不敢用,甚至还要分神护着他的左手,于是这场自由搏击很快变成一场单方面的殴打。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都筋疲力尽,一齐躺在床上等cd。
“其实我说实话我以为你是那种很不好相处的人。小蒋哥说你青训的时候......当然小蒋哥也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说。其实。小蒋哥人很好,他这样说其实主要是给我打预防针,因为我脾气不太好嘛,怕我跟你起冲突。他是经理嘛,没办法的,有时候不能想什么就说什么,他得考虑很多,他不是那个意思的......”
王橹杰没忍住笑了出来,“然后呢?小蒋哥说我在青训营是个刺头?说我跟你替补有矛盾?”
穆祉丞听出他的调笑,转身扑进被子里哎呦哎呦地耍起了脾气。
“哼哼,不回答我,那我就去找他理论理论。”
王橹杰作势要起身,穆祉丞怕得要死,从被子里爬出来死死拽住他的袖子不让走,“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干嘛还要咄咄逼人啊!”
王橹杰盯着穆祉丞的发旋很是荡漾地笑了一会儿,享受着他的亲近的同时也没忘记反驳。“什么啊,你根本没说你不是故意的好不好。而且我哪里有咄咄逼人,你好不讲道理。”
穆祉丞仰起脸眼巴巴地看他,随口嗯嗯嗯的敷衍着,“那我错了我现在说,我不是故意的。行不行哥?”
王橹杰被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晃了心神,干巴巴应了句行,他看着穆祉丞心满意足地松开被攥到变形的袖子又小心翼翼给他抚平,整个人顿时变得更加恍惚,现在已经不是分辨当下是不是梦的时候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他的灵魂好像出窍了。
始作俑者还在抛出一些很随便的问题。
“不过跟我替补有矛盾是什么意思?这个我不知道,烁然吗?你不早说,那我刚刚还故意让你俩坐一起吃饭,我以为你俩是同期青训会熟一点,我的天,你不早说,好尴尬啊兄弟,怎么没人跟我说啊。”
王橹杰坐回床边,咂了咂嘴,把这段话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还好,我不尴尬。哥哥继续说,你一开始的时候以为我很不好相处,结果呢?”
穆祉丞挠了挠石膏。
“嘿嘿,结果你性格很好啊,人长得也很好,就是有点慢热吧,今天刚见你的时候你说话好少好高冷,还一直戴口罩。其实我们之前合练的时候我见过你几次,不过见的几次你都戴着口罩,然后也不说话,所以小蒋哥一说你孤僻我才一下子就信了。所以你为什么一直戴口罩还不说话,是真慢热还是在装高冷男神啊?因为我有个朋友就老装高冷男神。”
王橹杰捋着头发思考了一会儿,“这是个有点煽情有点矫情的原因,要现在讲吗?”
“我准备好了。”
穆祉丞很认真的坐了起来。
“因为我觉得我说话声音不好听,长得也不帅,不想在你面前暴露缺点。而且......我.....笑起来法令纹很重我不想你看到。”
有个炸药桶一下就炸了。
“你说什么呢我的天,谁跟你说你声音不好听长得也不帅,这种人应该判刑了,他肯定是嫉妒你,如果我长了你这张脸有你这副嗓子我直接不打了去当网红明星。而且我也不是那种因为别人长得不好看或者声音不好听就排斥别人的人好不好!你,你,你说这话不会是凡尔赛吧,我可是有在很认真地倾听的。”
王橹杰又笑了。但由于没有口罩的遮盖,他只好捂脸笑。
穆祉丞很愿意亲近笑点低的人,能很轻易地把别人逗笑是个很令人有成就感的事。
当然,哪怕王橹杰不是个笑点低、甚至是个称得上性格恶劣的人他也会努力亲近。电竞是个很特殊的行业,一丁点同事间的嫌隙都会毁掉一场比赛。
跟队友无条件的亲近是职业需求。很多时候对于队友他不愿意想很多,这是他从前无视那位替补的恶劣的原因,也是他现在无视王橹杰堪称宠溺的眼神的原因。他粉丝很多,有那么一些能恰好跟他的人生有交叉很正常,他只希望王橹杰不是什么妈粉。
门被猛地推开。张子墨大概是爬楼梯上来的,气喘吁吁地开口。
“恩仔,播不播?咱俩都还有十五个小时,今天二十五号了。你不是二十八号回家吗?你回家播?”
穆祉丞叹了口气,他一个月要播40个小时,以往都是攒到月底疯狂播,这个月好不容易奋发图强,从世界赛回来后就开始兢兢业业播,到十一月中旬的时候已经播了25个小时,心想这把稳了,然后就开始懈怠,结果现在到月底了还是剩15个小时。
他并不是一个会把任务堆到月底干的人,他甚至是那种会在寒假开始的前五天就把寒假作业全部做完的人,只是直播必须开摄像头才算有效直播,他实在不能习惯被摄像头凝视的感觉,一举一动都被监察,又因为他长得还不赖吸引了大量粉丝,人一多就开始混乱,什么变态都有,有些甚至能从背景里桌上乱放的纸巾扒出他当天和哪位圈外人去吃饭了,他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人,又不是什么大明星,私生活被过度窥探的感觉让他倍感折磨。
“播吧,你先下去吧,我收拾收拾。”他看向王橹杰,“你这个月要播吗?”
王橹杰从床上爬起来,跟临走的张子墨打了个招呼,“不播,下个月再播,你们不是放了两周假吗,怎么现在收队了又要回家了?”
“放假的时候也回了的,都快到小区门口了,结果被那种私生尾随了,没办法,总不能让她们知道我家在哪吧,我妹妹还在家呢,我马上打车又走了。反正1号才开训,我又受伤了,就请了两天假回去看看。你在宿舍待着?我走了?”
穆祉丞从桌上拿起新买的耳机,又看了看床上的外套,“帮我打开这个呗?还没开封,我一只手不方便。然后再帮我披一下外套谢谢。”
王橹杰依言照做,“我跟你一起下去吧,我看你播,熟悉一下流程。”
直播能有什么流程,穆祉丞不明白,但他还是说服自己点了点头,说不定想看看美颜参数吧。
为了哄自己直播穆祉丞买了很多新设备,新耳机、新摄像头以及全音乐平台的会员。
很可惜是徒劳,他坐到椅子上时脸色还是难免有些苍白,他很沉默地挑了一会儿歌单,然后才打开直播软件调整画面。
“我这个角度可能会拍到你哦。”
要培养默契,王橹杰的新位置很理所当然地紧临穆祉丞的位置,王橹杰又很有个人想法地把椅子几乎贴到了穆祉丞的椅子上,已经完全不是会不会拍到王橹杰的事了,而是马上变成双人直播了。
“嗯嗯,没关系的哥哥。”
“好吧,你不介意就行,还要哦,你待会别喊哥哥,不然又要被带节奏了。”
“嗯嗯,好的丞哥。”
穆祉丞对王橹杰逆来顺受的样子没话说,只是最后提醒了一下,“你确定哦?你这可是首秀,确定要在我的直播间以露个头的形式实现吗?”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恩仔,我已经在播了,王哥首秀已经在我直播间实现了。”
张子墨显然比穆祉丞还要接受不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悄无声息打斗地主的黄朔,“你那个破耳机怎么不漏电电死你呢,你播了你不说,还好我没干什么不能干的,你静音直播啊,你asmr直播间?”
“我说了你没听见行不行,好冤枉啊,青天大老爷,青天大恩仔你说句话啊。”
穆祉丞撇了撇嘴。
“我无话可说,我开播了。”
穆祉丞半戴着耳机,留了一只耳朵给王橹杰,又随机挑了一首歌放,然后才来得及看一眼弹幕。
果然,清一色的“没关系的哥哥”。
“别搞......今晚播什么?大家有想看的吗,我反正打不了rank,哥们受伤了,大家整点好活吧。”他说完就往后一仰,大有你们想不到好活那我们就这样耗着的架势。
“恐怖游戏?”王橹杰突然出声。
“啊?”
“弹幕。我给你念弹幕呢。”
“哦。”穆祉丞躺得更舒服了,“恐怖游戏不也得用两个手吗?不行吧。”
“复盘世界赛?”
“......别什么都念啊小助理,哥们今年的成绩复盘世界赛等于自杀。谁说的复盘,房管把他踢出去。”
王橹杰后知后觉地抿住嘴巴。
“没事儿,我开玩笑呢,你丞哥是那么小气的人吗?房管,刚刚那个人拉黑十年就行。”
王橹杰又笑倒了。
“助理继续啊。”
“嗯......那,狼人杀?”
“算了吧,狼人杀不是熟人局不方便直播,我想想吧,要不先玩会儿4399,玩双人的呗?你玩不玩?”
“可以。”
穆祉丞是个很容易对某件事提起兴趣的人,两人前后转战好几个双人冒险小游戏,同样的套路他乐此不疲地玩,这或许是他常年对自己的工作保持兴趣的原因。
但王橹杰显然不是这样的人,在玩到第二个小时的时候他就已经眼冒金星晕头转向,只能靠着穆祉丞的叽叽喳喳吊着一口气,直到他所控制的小人频频暴毙,穆祉丞才意识到一丝不同寻常。
“你是不是累了,咱们休息一会儿吧,跟水友聊会儿天呗。”
王橹杰用手背抵了抵眼睛,缓了一会儿后开口,“还好,我也挺喜欢玩的。”
“聊会儿吧聊会儿吧,我来看看大家在发什么。”
后台弹幕又卡又有延时,他干脆点进自己直播间看。
【丞你没法训练的话是要放假吗?】
“不放假啊,只是没办法正常训练,但是轻度rank、单排都是可以的,只是姿势可能会比较扭曲。有问题的可以问问,我看到的能回答就回答了,但是转会的事别问我我都不知道。”
【朔哥感冒好点没?】
“朔哥...快好了,他声音已经正常了,朔哥快好了但是我快病倒了,因为我现在穿衣服特别不方便,所以出门时间少于五分钟的我就直接不穿外套冲出去,我以为是没问题的,结果今天早上喂完猫回来我就开始不太舒服了,上午的时候一直在打喷嚏,现在感觉有点嗓子痛。”
王橹杰探出手去摸了摸穆祉丞的额头,仔细体会了一会儿。
“今天播到几点?”
“嗯......一点多两点吧,我没事儿,我喝过药了,睡一晚就过去了。”
王橹杰轻蹙着眉毛,正要说点什么,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杯横进来的热茶打断了。
“丞哥,我今天也有点感冒,让阿姨帮我煮了点淡姜茶,我给你也盛了一点。”
穆祉丞有点受宠若惊,“哦...谢谢你啊烁然。”
王烁然很灿烂地笑了笑,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王橹杰,再次开口道:“没事儿丞哥,只不过我给你盛了这杯茶王橹杰恐怕要记恨我了哈哈哈哈。”
穆祉丞不知所以然,但还是跟着笑了笑,于是王橹杰也扯出一抹微笑,“怎么会,你给他端茶天经地义啊,你本来就应该谢谢他,毕竟如果不是他受伤你现在还得在饮水机上坐着呢。”
“哇!哈哈哈哈哈哈!”穆祉丞突然扯着嗓子狂笑起来,震得麦都炸了几下,“不是兄弟哈哈哈哈你嘴好厉害啊!笑死我了哈哈哈哈!”他笑到坐都坐不稳,连带着端着姜茶的手臂都跟着抖,最终一歪全撒在了王橹杰裤子上。
“啊!橹杰兄弟!我不是故意的哈哈哈,对不起嘛对不起嘛我给你擦擦!纸呢纸呢!快把纸扔给我!”
王橹杰按住穆祉丞的手,转头看了一眼王烁然,又看了一眼满电脑屏幕的哈哈哈,认命地站了起来。
“算了哥哥,我自己来吧,你播你的,我去换条裤子。”
他转身上了楼,王烁然带着一张笑脸留下一句丞哥我再给你盛一杯也跟着走了。
穆祉丞尬笑了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弹幕上难免地带起了节奏,不过是可控的节奏。
【丞你快去看看他俩是不是到茶水间打起来了】
【其实他俩走到没人的地方就给对方跪下了】
【好嘴璐姐】
他暗暗松了口气,想了想又给王橹杰发了条微信。
——111
——怎么了哥哥?
——你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给他跪下了?
——。。。没有
——吓死我了,被指队内不和我们就完蛋了,能被扣一万顶帽子
——知道了,哥哥,到没人的地方了,他要打我了怎么办,我要跪下求饶吗
——别搞我吧兄弟
过了一会儿,王橹杰没回,他有点急了,连扣好几个问号。
王橹杰看着屏幕一会儿亮一下,心情颇好,整个人都善良了几分。
“有事吗?”
王烁然对他的微笑脸有点应激,他强撑着直视王橹杰的眼睛。
“你之前靠着那件事拿捏我这么久,事事压我一头呛我一句,现在我知道你的秘密了,前段时间,你的屏保...我看到了,也拍照了,我也不求什么报复回来,我就希望我们两个能守好各自的秘密,当作什么也不知道,不行吗?”
王橹杰又看一眼屏幕,笑得如沐春风。
“我不喜欢别人威胁我。你紧张什么呢,我只是发现了你打假赛,又不是在我的队里打假赛,那是你入队前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只要你老老实实的,我不会曝光的。不过如果你想,你可以试试,看看这两个‘小秘密’一起被爆出去,究竟是你活不下去还是我活不下去。”
“王橹杰!”
“王橹杰!”
两声王橹杰一块响起,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穆祉丞跑过来猛地给他一拳,打得他很是荡漾地缩了起来,“干嘛啊哥哥...痛死了......”
“还笑!还笑!你怎么不回消息!”
穆祉丞撩了把刘海,朝着王烁然很生硬地笑了笑。
王橹杰抬手给他顺了顺毛,很坦荡的收下他的一个白眼,然后笑着看向王烁然。
“怎么了烁然,还有其他事吗?”
王烁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的穆祉丞,一个假笑都扯不出来,几次要开口,最终也只是抿了抿嘴走了。
“哥哥,为什么帮我不帮他?”
穆祉丞仍然看着王烁然离开的方向,还没回过神来,听见他讲话下意识“啊?”了一声,然后又思考片刻,给出了很中肯的评价。
“你这话说的有点太gay了,我有点害怕了。”
王橹杰的笑脸僵了一瞬。
“哼哼,你也不怕万一我就是gay,好了,别看了,你下播了?”
“没,尿遁,走吧,你还下去吗?”
王橹杰估计他着急上楼的时候把披在身上的外套抖掉了,干脆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
“我要再下去节奏要飞起了,我在楼上等你,早点下播。”
穆祉丞很喜欢大一号的衣服,穿起来格外舒服,他拢了拢王橹杰的外套,心想下次发队服他一定要要一件王橹杰的尺码的。
“其实你先睡就行,我洗漱会很小声的。还有。还没说你,虽然我没什么资格说你,但是我还是要说,你年纪小,想做就做了,但是你们以后说不定还会一起上场打,闹得太僵是赢不了的,知不知道?”
王橹杰胡乱应下,把穆祉丞推进电梯里才回的房。
其实直到王橹杰在被暗示要提他到一队以前他都没有执着地要靠近穆祉丞的想法,他很乐意一直在屏幕外面看着穆祉丞,只是他突然发现命运一直在推着他走,睁开眼他已经站在了穆祉丞的身后,他早已没有理由再退缩,也没有理由再怯懦。
命运要他在濒临窒息之际点进穆祉丞的直播间,要他在最狼狈痛楚的时候被穆祉丞救下,要他在那天莫名其妙给了路人好友位,又要他鬼使神差答应了试训,然后要他刚好在战队财务危机和成绩压力的这一年成年。
这是命运为他量身定制的剧本,他没有理由不去做穆祉丞亲近的人。
更何况他并不奢求其他。
他努力地捂住嘴巴不让穆祉丞恐同基因发作,效果很显著,穆祉丞并没有发现太多。
但上帝视角的观众很快开始起哄。
一开始王橹杰并不当回事,竞圈氛围一向是这样的,没火供火,有火倒油,新鲜劲过去就好了。
他很冷静的陪穆祉丞播了几天,两个人兢兢业业地播,15个小时的直播全是有效时长一点不掺水,28号凌晨那天播完穆祉丞累到要流泪,但还是早上七点钟就爬起来飞回了重庆。
王橹杰本来以为自己要独守空房几天,没想到第三天凌晨就被穆祉丞悄悄的洗漱声吵醒了,他在床上酝酿了一会儿,还是在穆祉丞洗漱结束准备钻被窝的时候坐起来喝了口水。
“我把你吵醒的吗?”
王橹杰点点头,“怎么回来这么早?”
“气泡音不错嘛哥们,我回去看看爸妈和妹妹就回来了,而且明天好像有拍摄吧。怎么了,不想我回来?想霸占这间房间?”
“想你回来。子墨哥也想。”
“嘿嘿,好兄弟,今晚要不要睡一起?或者把张子墨叫过来?”
“......不了吧,有点gay。”
“好吧,连夜爬上崆峒山是吧哈哈哈。”
王橹杰把自己再次埋进被子里,“你是不是很恐同?”
穆祉丞也顺势钻进自己的被窝,酝酿了一下开口道:“其实也还好,我尊重吧,其实只要不是冲我来的我都能接受,其实,哎,跟你说吧,其实是之前我还在青训的时候遇到个人,一开始好好的,大家都是兄弟,什么玩笑也开,结果后来他,结果后面他就开始对我做一些很奇怪的事情,就是,很难讲,反正很奇怪,然后我就旁敲侧击的问他,他一开始不承认,结果后来他做了超级无敌奇怪的事被我发现了,然后我就直接炸了,从此之后我就有点麻了,我有时候对这方面确实敏感过度,我要是冒犯到你我跟你道歉,我不是有意的兄弟。”
王橹杰不肯再讲话。
“王橹杰?你睡了?”
穆祉丞在一片沉默里点了点头,心想确实挺晚的了,讲这么多话他听睡着了也很正常,于是心安理得的关掉床头灯也昏睡了过去。
只留王橹杰在一片漆黑里失眠。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的,王橹杰,命运给了你一颗枣,就势必要再给你一巴掌的。
他知道穆祉丞大概是恐同,但他以为这只是他从前的直男兄弟们给他打下的烙印,没想到是心理创伤,它可以接受一直在穆祉丞面前装直男,但接受不了穆祉丞厌恶他藏起来的一面。
难道是太贪心。
青训的训练内容比较单一,大多数时间都在做专项训练,走位、补刀、连招、对线细节反复扣,他只能感到无尽的麻木与疲惫,但一队的训练内容以训练赛为主,其余时间全是深度复盘,就好像时间停留在了高三,生活里除了考试就是讲试卷,半个月下来王橹杰就已经身心俱疲,讲话都有气无力,休息时间连电梯都懒得坐,大多数时候都赖在电竞椅上瘫坐着,除了吃饭上厕所恨不得不离开自己的小狗窝半步。
这半个月里穆祉丞一直矜矜业业履行着半个教练的义务,每天晚上下训后盯着他打rank,由于穆祉丞私教内容概不外露于是两个人连直播都“不得不”耽搁了小半个月。
日子再次推进了月中旬,穆祉丞做完康复训练回来已经十点出头,今天训练赛打得好,教练给放了一晚的假,大家早早作鸟兽散,此时训练室已经关了灯,只有走廊的光斜斜地渗进去,他揉着手腕站在门口静立了一会儿,似在沉思又似在等待,直到走廊的感应灯也灭掉,周围最后的一点杂音也散掉,他才缓缓走向自己的机位。
电脑开机页面晃得他眼睛疼,他不想开灯又不敢闭眼,只能眯着眼睛等,几秒过去他已经下意识开了加速器,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开了把游戏。
还没到拆石膏的时间,他用极其扭曲的姿势打了半把,为什么是半把,因为很快下路线就被打穿队友早早的就点了。
他一言不发切到国服又开了一把,然而打了没几分钟手臂就传来刺痛感,他发脾气般推开了键盘,打开手机手电筒想查看伤势,结果手电筒一开只能看见一整块硬邦邦的石膏,他干脆将手机随手丢到桌子上,往后一仰瘫了过去。
这一仰,刚刚好看到站在门口的王橹杰。
“......”
“......吓我一跳,看了多久了。”
穆祉丞有点心死。
王橹杰倒是很坦荡,主动走过来给他盖上了自己的队服,转而问他怎么没穿给他买的那件骨折专用护理衣。
穆祉丞无语,那衣服太老气了,我爸都不穿。
王橹杰说给你买件粉的?
穆祉丞不想说话了。
“你觉得我多久能恢复。”
王橹杰眨眨眼,说你这样倒着脸蛋看我挺萌的,紧接着又跟了句明天吧,明天应该可以。
穆祉丞翻个白眼,掀开盖在身上的衣服然后伸手关了电脑。
“你总是说这种很神的话。”
“哪有。明天真的可以。就算不是明天也是明天的明天,反正肯定就在明天,只是骨折而已又不是伤到了脑子,你的决策和反应都不会出错,等你可以开始复健,你再熟悉两天手感,别的不敢说,夏季赛mvp应该就已经在你口袋里了。你就是我心里的t0 ad,等夏季赛你一上场你就知道了,成绩、掌声、荣誉一直都是你的囊中之物。你只是今年缺少了一点运气。”
“干嘛......我是说我的伤什么时候能好......”
“明天啊。”
“哦。你这人真,坏。”
“陪我打一把rank吧。”
“哦。”
磨合对于王橹杰和穆祉丞来说是很有必要的,因为王橹杰是很稳健的辅助,绝对不开没有把握的团,但穆祉丞恰恰是先手型ad,半血开团是家常便饭,有时候觉得能打就上了,虽然目前两个人还没有机会双排,但两个人一直有商有量的在一个电脑屏幕后打辅助,王橹杰已经能在有些时候做出比较好的反应了。
穆祉丞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干脆站到王橹杰旁边ob。
“这个ob位好,还能从反光里看见你的脸呢兄弟。够帅的。不过你头发这么长不遮眼睛的吗?”
穆祉丞伸手径直插进王橹杰的刘海里,利落地将他的额前头发全部撸起来,一瞬间王橹杰只觉得额头一凉、眉头一松、心脏一紧、手指好软。
如果当直男有这样的待遇,那王橹杰心甘情愿。
“......”
“怎么样兄弟,掀开帘子舒服了吧。”
“......嗯,嗯,还,还行。”
走位失误,王橹杰硬抗两个技能。
“好吃兄弟,q也吃w也吃,就这样丸兄弟,这游戏就这样丸!好样的橹杰!”
“好吧。王橹杰没话说。”
王橹杰真没话说,心想你这样摸着我我还不失误那才真是好样的。
穆祉丞漫不经心又将手撤回去,独留王橹杰一个人回味。
“你专心点打哦,我看着呢。”
“知道了,哥哥。”
王橹杰瞥了一眼重新坐到旁边的穆祉丞,撤回视线的时候脑海里还是那张被微弱的光照得朦胧且凝白的脸,他只能深呼吸。
穆祉丞却像个害(猫毛过敏)人不浅的萌萌小猫。他微张着嘴紧盯着王橹杰面前的屏幕,因为近视而理所当然地贴近王橹杰的手臂,王橹杰再瞥一眼,却刚好捉到他微吐的舌尖,粉嫩的泛着水光,轻轻搭在莹白的齿缘,半吐不吐、半收不收,王橹杰连瞥几眼,直到看到他的舌尖轻动,舔过齿沿。
不行了,他松开鼠标,好热。
穆祉丞诧异地看过去,“我去真的假的,小伙子你火气很旺啊,我都觉得有点凉你竟然觉得热?”
“不过你是有点红。要不要温度挑低点?”穆祉丞补充道。
王橹杰平了平呼吸,拎过外套随手放到腿上,“不用,朔哥好像找你有事,你去吧。我打完这把。”
穆祉丞又嘲笑他,“你热你还盖外套呀?”
“嗯,又冷了。你看着我我有压力,你快走吧。”
“神了,平时怎么不说有压力。”
但穆祉丞还是走了。
王橹杰边深呼吸边狂点鼠标,觉得当直男是一种天赋。
走位很灵活,但还是死了,他两眼呆滞地等复活,心脏还在怦怦跳,跟穆祉丞当队友究竟是缘还是孽。。
应该是孽。王橹杰站在宿舍门口这样想。
眼下穆祉丞穿着一套毛茸茸低领黄色睡衣,衣领下沟壑若隐若现,白腻的胸膛在王橹杰眼前晃呀晃。
血液上涌,他很快红成一颗车厘子。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跟你说,我这几天在恢复期手臂老是痒痒的,温度一高更痒了,我就想把温度调低一点,可以不?你要不舒服我可以先搬到隔壁去,隔壁是我之前的房间。”
穆祉丞其实没打算跟王橹杰说,因为他觉得这点小事以他和王橹杰的关系根本不用说,但王橹杰愣在了门口,这让他有点紧张。
“没事。没事。可以低,更低也行。我只是,太亮了,有点晃眼,我缓缓。”
他说罢真的抬手捂了捂眼。
穆祉丞没有不依,很快跑过去关了主灯,只留了自己的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
王橹杰默默关上门,挪到自己床边去坐下平复心情,一抬眼就看见穆祉丞关切地弯腰看着他,暖融融的光线从他的锁骨处向下弥漫,个别弧度圆润饱满。
王橹杰迅速低下了头。
“你走光了。”
“哦?哦哦,没事没事,”他捋捋衣服,“你没事吧,怎么看起来不太舒服?”
“没事。谢谢。我很好,你呢。”
王橹杰捂着脸耷拉着头,闷声胡言乱语。
“你咋啦?你闪着眼睛了?还是刚刚那把被打红温了?你快说啊你咋了啊,你不说我闹你了啊。”
王橹杰扬起脸:“尿急,我要去厕所。”
穆祉丞狐疑地往后撤了一步,给王橹杰让出路来,王橹杰则动若脱兔,猛地闪身进了洗手间。
他忍不住在后面喊他,“兄弟你这么急吗哈哈哈哈!你真应该打篮球的!笑死我了呀哈哈哈哈......”
王橹杰靠在厕所门内面如死灰。
不知道是触碰到了什么开关,连续几天王橹杰都有些头晕脑胀,他敢肯定穆祉丞不是从那一天开始有的吐舌的习惯,也敢肯定穆祉丞的胸脯和腰臀不是从那一天开始才旖旎的,但从那天开始一切都变了,他很难再做到近距离观察穆祉丞,也很难再承受穆祉丞的亲近和依赖。
穆祉丞讲战术,他无法忽视穆祉丞的唇舌。
穆祉丞ob他训练,他无法忽视肩膀旁的香软温热。
穆祉丞跟他打闹,他无法忽视手指下的滑腻触感。
最后严重到穆祉丞跟他一起躺在宿舍里,他都无法忽视穆祉丞睡前迷蒙的呢喃轻哼。
只有每晚直播的时候王橹杰才能坦荡呼吸一会儿,因为镜头在前,两个人互动稍微亲密一点立刻被弹幕起哄,于是穆祉丞也很自主地保持着距离。
但越来越多日常中被推开的瞬间已经让穆祉丞无法忽视,两个人磨合了一个月的时间,彼此早就成为了对方生活里的一部分,穆祉丞房间桌上常盛不败的鲜花、餐厅里王橹杰专门为他买的儿童吸盘碗、他送王橹杰的按摩仪就放在他电脑边、他的床上还有为王橹杰的小玩偶准备的专属小枕头和小被子,两人相互缠绕的生活方式已经成为习惯,王橹杰某天少说两句话他都能意识到,更何况连续半个月的欲言又止和刻意疏远,他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直到小蒋哥宣布元旦要聚餐,穆祉丞才终于抓住了机会。
最近训练赛表现的很好,穆祉丞又刚刚拆了固定,复查骨痂长得也很好,可以少量饮酒,于是队内氛围异常火热,餐桌上大家多多少少都喝了点酒,穆祉丞是个实心人,很扎实的干了一杯,虽然量不多,但他本身酒量也并不好,所以到转战下半场ktv的时候穆祉丞已经到了鬼哭狼嚎地放声歌唱的程度了。
王橹杰没喝过酒,餐桌上大人局他只喝了点可乐,到了ktv才被张子墨等人哄着喝了一杯不知道是什么的酒精小饮料。
穆祉丞嚎完场子已经热了,于是他潇洒隐身把舞台交给其他人,自己则很快下场扑到王橹杰旁边。
角落里很昏暗,只有红的绿的镭射灯一晃一晃地照过来,王橹杰不喜欢也不习惯,只能垂着眸静静地等酒气散。
穆祉丞顶着头晕脑胀乱闹一通,乍一安静下来只觉得天旋地转,他用力闭了闭眼,一旁就伸出一双手来轻轻搭在了他的眼皮,冰冷的、带着一股馥郁的香。
穆祉丞侧了侧头,“怎么不点歌?”
王橹杰摇摇头,“太吵了,不喜欢。”
“不喜欢吵,那喜欢唱歌吗?”
“还行,小时候很喜欢,还学过一点。”
“你学过唱歌?其实你长得也像会唱歌的。”
王橹杰笑了笑没讲话。
“你觉得我怎么样?”
王橹杰愣住了,手也被穆祉丞推开,他内心已经开始复盘两个人过去相处的点点滴滴,怎么也想不明白是哪里暴露了,他吸了吸鼻子,眨眨眼说要去厕所。
但穆祉丞没放过他。在他关住厕所门的前一秒闯了进去,并转身迅速落锁。
“你最近在躲我。为什么?”
王橹杰有点呼吸困难,“我要上厕所,哥哥。”
“我问你干嘛躲我。”
“我没有......”
“你有!王橹杰,你啷个躲到我嘛?”
王橹杰张了张嘴,不想说假话,于是又闭上了嘴巴耷拉下了脑袋。
穆祉丞有些气急,抬手卡住王橹杰的脸拉到面前来,蹙着眉眯着眼睛认真地说道:“我们两个勒个关系,你有啥子话不能好好跟我说嘛,非要冷到我躲到我......我眼镜,好像搞忘到车上头了。”
饭桌上穆祉丞喝过一点酒,刚刚热场子又喝了点,浓厚的酒味热乎乎地扑到王橹杰的面上,他有点拿不准穆祉丞是否还清醒。
“哥哥,你醉了吗?”
“是有点头晕,但还不至于这点就能醉吧!”
穆祉丞眯起眼睛笑,又掐着王橹杰的下颌把人往自己这边扯了扯,然后凑上去轻轻嗅闻,王橹杰觉得有些痛苦,他已经几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太近了。
“好香啊,是香水吗?”
王橹杰回答得很艰难,“香水不喷这里......”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他盯着穆祉丞微启的唇齿和大敞的衣领已经失了神。
“穆祉丞。”
“嗯?”
“我好像发烧了。好热、好晕。”
穆祉丞闻声抬眸,短短圆圆的一双眼睛眨了几下,随后撩开王橹杰的刘海又撸起自己的碎发,身体前倾,额头相抵,王橹杰又在憋气。
“是好热。”
穆祉丞向后撤开了一点距离,眉峰轻拢。
王橹杰下意识追上去,鼻尖蹭上了穆祉丞的鼻尖,两人均是一滞。
“你喝酒了?”
“一点点,哥哥,我醉了吗?”
“......一点点。”
天雷勾地火,王橹杰急迫地吻了上去。
穆祉丞懵懂地回应着,只知道舔一舔唇瓣、勾一勾舌尖,但对王橹杰来说已经太超过,他紧追着穆祉丞缠弄,一点点地吞掉他的唾液和氧气,直至穆祉丞已经临近窒息他才肯放他呼吸,他情动地啃咬穆祉丞的耳垂,享受着穆祉丞半梦半醒的嘤咛,怀里的人呼吸急促,学着他的样子舔了舔他的耳骨,于是最后的理智也轰然倒塌,他带着穆祉丞的手摸了上去,穆祉丞迷糊间揉捏两下,随后停顿了一秒。
大梦初醒,穆祉丞将人狠狠推开,他靠在墙壁上惊疑未定,目光在自己的手和王橹杰之间逃窜,几息之后他用袖口抹了把嘴,撞开正错愕茫然的王橹杰冲到了洗手台面前疯狂漱口。
“哥哥......我......”
“你醉了吧!我也是,我也醉了!怪我,这把怪我哈哈哈,是我没脑子冲动了,我道歉,对不起王橹杰,你快来漱漱口吧,我跟你道歉,我回去赔你点小礼物怎么样,然后再给你买瓶大漱口水怎么样哈哈哈哈,恶心坏了吧兄弟,快来漱口!过几天还约了训练赛!别被恶心好几天打不了了,我们以后还得一起打夏季赛呢。”
王橹杰僵在原地,唇色潋滟,眼睛也潋滟,甚至衣服都还是凌乱的,他说不出话,只是凝望着他。
“哦对了,对,你第一次喝酒,还没醒酒吧,来来来,”他搂着王橹杰的肩膀连拉带拽地走拖他到洗手台前,抽了一小匝纸巾沾水让他擦擦脸。
“我......我们......”
“喝多了,醉了。”
“......是吗。”
镜子里的穆祉丞大声地笑,“走,擦擦嘴我们出去,今天开心,再喝点,明天一觉醒来就忘了。哦哦对,你要上厕所,我都忘了,那我就先出去了兄弟,注意可别掉马桶里啊哈哈哈。”
门开了又关,世界只剩下王橹杰一个人。
懊恼、挣扎、无措、委屈,四味情绪在他心脏里翻腾,化成了一锅沸腾的、粘稠的、蓝色的粥。
他怪自己趁人之危,怪自己下半身控制大脑,却又忍不住一遍遍地回忆起穆祉丞的舔弄和揉捏。
这又算什么,是情不自禁、哪来的情,是条件反射、怎么可能。
是证据吗,你情动的证据、我们不是不可能的证据。
他深吸一口气。
是酒,是他真的醉了。
王橹杰整理好情绪从厕所里出去,左右环顾已经不见穆祉丞了,张子墨说穆祉丞醉了,闹着要回家,没办法只能先打车去童禹坤附近租的房子里,王橹杰只能点点头。
手机屏亮起,是穆祉丞发来的一张截图,是一则关于他们两个的帖子,大致内容是有人扒到了王橹杰有段时间的壁纸是穆祉丞,还顺着王橹杰的直播歌曲扒到了他的网易云账号,里面有关于ai过的穆祉丞的照片,以及一些晦暗不明但能意识到此人是男同的发言,帖子小范围爆了一下,穆祉丞又发来一个笑哭的表情,王橹杰删删减减几分钟,觉得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是他先吻的穆祉丞,也是他情动冒犯了穆祉丞,已经没什么好辩驳的,他回了个早点休息,对面就没了动静。
包厢里王烁然紧张地贴过来,小声且急切地解释消息不是他爆的,这个他只给他女朋友看过,不可能外泄的。王橹杰懒得追责,更何况事情他确实做过,屏保他确实用过,难道要责怪他让穆祉丞看清了自己的真面目,他摆摆手让他走远点。
然后一个人陷进了茫然里。
王橹杰是个很知足的人,关于喜欢穆祉丞,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得到什么,哪怕后来命运把他推到穆祉丞的身边,他也只是想成为穆祉丞的一个可以依赖的情感寄托处。
说到底,他只是想要亲近,而不是向穆祉丞讨要什么结果。
但是那一晚、或者说那一吻过后,就有一颗细小而残忍的藤曼在王橹杰的心底破土而出,紧勒着他的心脏逼他承认,他在因为穆祉丞的抗拒而痛苦。他不是什么都不想要,他想要的是穆祉丞也想要他,哪怕只是一丝丝一缕缕的想要。只是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他得不到,所以提前说服了自己不需要。
他距离穆祉丞太遥远,显得他太单薄也太卑微。
那晚过后穆祉丞一直没回基地,再见面已经是元旦收假后的凌晨,他没了理由继续躲在家里,悉悉索索回到宿舍推开房门,王橹杰正静坐在光线昏暗的床头上,穆祉丞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王橹杰先开了口。
“好久不见。”
穆祉丞舔舔嘴巴,磕磕绊绊说了句怎么还没睡,几秒后没等到回应,只好悻悻地摸黑走到柜子边拿睡衣准备洗澡。
“那晚喝了酒,手怎么样了?”
“酒、酒是喝了、那晚喝多了,我都忘了。”
“我是说手怎么样了。”
“哦,手也没事,手也,手快好了,明天就好了。”
穆祉丞假装仍然在找睡衣,这里翻翻那里翻翻,怎么也不肯转过身去。
“那个、我本来跟小蒋哥说我要搬出去,结果他不同意,说什么影响磨合,你,你别介意。”
“不会介意。”
穆祉丞若有所感地看过去,王橹杰已经缩进了被窝,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第二天中午王橹杰醒过来的时候穆祉丞已经不在房间了,他迅速洗漱完后就按照计划表去吃早饭,下了楼才发现餐桌上已经坐着穆祉丞,他正在自己肿肿的脸上认真地滚鸡蛋。
“群消息你看了没,教练说我们今天可以双排了。”
“你手的情况可以打吗?”
“上次复查结果很好,康复师说可以逐渐恢复训练了。”
“什么时候出的结果?”
穆祉丞不明所以,边剥鸡蛋边回忆,“1号吧,好像是。”
王橹杰点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已经全线崩塌,原本他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结果的人。
说起刻意疏远,好像也没有,穆祉丞还是能很坦荡地跟他交流,甚至同他玩笑,只是王橹杰能感受到自己被迅速划到了穆祉丞内心防线以外,成为了一个关系还不错的同事,就像从绯闻对象变成了要陪大家起哄穆祉丞和其他人的路人甲,落差太大,他有点接受无能。
收假后的第一天上午没约训练赛,大家的任务是打rank恢复手感,张子墨作为第一勤劳的人选择边开播边打,穆祉丞惊叹之余也有样学样挂了直播。
按照以往的惯例穆祉丞的直播间会有不少弹幕问王橹杰相关的话题,甚至有乐子人频繁倒油刷屏【看看你老公】这样的话,王橹杰出于浓厚的虚荣心用手机点开了穆祉丞的直播间视奸弹幕,发现弹幕的的确确都在用王橹杰调戏穆祉丞,但穆祉丞视而不见,只是捡着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念,并且由于他的避而不答,弹幕已经愈演愈烈。
于是他爆发了。
“哎别老发这种话行不行?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我吗,大家都是看我打游戏的,我就好好打你们就好好看不行吗?别骚扰我了。”
王橹杰慌不择路划出直播间,恨不得把耳朵都关上。
“我也没有说不让你们闲聊,只是别贴脸我了行不行,我就是个破打游戏的不是什么公众人物,你们放过我吧行不行?我也不要求什么别的,就别发这种垃圾话羞辱我了呗?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好不好?我没有针对任何人的意思,大家都玩得很好,你们搞这些让我们怎么说?”
张子墨跑到穆祉丞身后,连声附和,“对啊,就是啊,同意的扣一不同意的扣我是傻鸟,忤逆恩仔的都通通滚出直播间!房管!都给我恩仔大王踢出去!”
王橹杰只能勉强维持人形。谁能给他个痛快。
穆祉丞在逐渐远离他。
一整天下来两个人一个身体接触都没发生,穆祉丞也没有继续用那个蓝色的儿童吸盘碗吃饭,理由是自己已经拆了固定,可以用两只手生活了。吃完晚饭王橹杰在客厅里看比赛录像,穆祉丞走进来,看见是他先是一愣,然后说自己打两把rank再来就走掉了,王橹杰有些无力地瘫在皮质沙发上沉浮,从前他们甚至要坐在一个单人沙发上挤着看录像。
教练发消息来。
-今晚双排,先打两把。
-收到。
双排的第一把效果很好,默契超然,有时候穆祉丞还没说话王橹杰的钩子就已经出手了,王橹杰好像能预判他的每一个走位、每一个开团的时机。一波团打完,两个人沉默了两秒,穆祉丞pin了一个大拇指,干巴巴说了句nice,王橹杰点了点头,又意识到他或许看不见,匆匆补了一句“嗯。”
教练在观战账号实时盯着两人的配合,听到这里已经咂摸出一丝不同寻常来,他默不作声看两把双排,旁敲侧击问了问穆祉丞觉得打得怎么样,穆祉丞很认真地思考两秒,说配合挺好,就是他自觉决策做的不好,有点着急了。
教练又问王橹杰觉得怎么样,他说感觉挺好的,觉得丞哥打得很好,一点都看不出受伤的迹象,只是他有些时候不能很好的配合丞哥打出伤害,是他反应太慢,保不了ad。
教练讳莫如深地看了看王橹杰,又看了看穆祉丞,斟酌着说出一句注意沟通,沟通有问题比赛打不了,然后让穆祉丞去休息室跟康复师交流一下,又安排王橹杰和张子墨继续双排,自己则带着数据开会去了。
事情并没有不了了之,教练和小蒋哥通了气,穆祉丞刚从休息室出来就被小蒋哥拉去了另一个休息室。
他话说得隐晦又体面,只是暗示他问题要尽快解决,不希望影响整个队的气氛和接下来的训练安排,穆祉丞点头应下,他确实很不喜欢两方拉扯、不清不楚的关系。
王橹杰很多时候都不是个被动的人,只是他与穆祉丞的差距实在太大,大到他没胆量也没办法对两人共有的感情和关系作出任何决定。
他只是前途未卜的新人辅助,没有什么大的志向也没什么意气能风发,但穆祉丞——这样说,王橹杰穿着的队服外套上的那颗绝无仅有的星星是穆祉丞17岁的时候打出来的。
在他和它面前,王橹杰渺小的像一团还不知道能开得怎么样的棉花。更遑论编织出一颗白色的星星。
“我只有一句话问你。”
沉默被打破,房间里少有的明亮,照得王橹杰无处可逃、无地自容。
“什么?”
“你喜欢我,我已经知道了。但是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气氛太压抑,低头已经没办法呼吸,王橹杰扬起脸直勾勾看向天花板上挂着的灯,整个人颓废地靠在沙发角上。搞砸了。贪心不足蛇吞象。
“很久之前,你有次回母校,路过厕所看到有人被霸凌,你帮了一把。那个人就是我。”王橹杰眨眨眼,眼泪很快流出来,他很想维持体面,但情绪是怪物。“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一开始,一开始没有想这样,对不起,我,我会好好打的,我会好好训练绝对不会因为这个影响比赛,等我合同到期我就走,真的,如果你介意、我也可以立刻走,对不起,哥哥,我......”
穆祉丞崩溃地把手里的外套砸到他身上,还没开口就已经哽咽,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太过分、太荒谬,他只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玩弄调戏,这样过界的感情摧毁了他们之间的友情也摧毁了穆祉丞的尊严,偏偏王橹杰是骗子,穆祉丞却不是,他的亲近和依赖建立在了王橹杰的谎言上。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这样呢,为什么要骗我?所以从一开始你接近我就是带着目的的、就是不单纯的、就是别有所图的,从一开始,你就在欺骗我的感情、引导我误把你当成可以依赖的人,你释放那些假的新号让我以为我们是天生的好朋友,其实都是假的!你以为你的暗恋落空了,你以为你很委屈吗?王橹杰,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啊?我们两个之间的感情是假的吗?我在认为我们是好朋友的时候做的那些事情,都是笑话吗?都到现在了你还在哭,该哭的人不应该是我吗王橹杰?你喊我哥哥、我以为是你真的把我当哥哥、我以为这是我们之间感情好的证明,这在你的眼里、是调情吗?喝醉了酒,亲个嘴而已,根本算不了什么,明明睡一觉就都忘了,但为什么偏偏你的网易云被扒出来了,为什么你一句话都不肯澄清,你要我怪你还是怪网友啊?”
王橹杰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帘,他只能一遍遍地说对不起,穆祉丞在他面前哭得很痛快,王橹杰想要抱又不敢抱,只能抽来纸巾一点一点地蹭掉他下巴上的泪。
“我根本分不清,王橹杰,你究竟是不是那样的人、你究竟是不是从前表现在我眼前的那个王橹杰,我分不清你的善意是不是真的,也分不清我们的友情里有多少真心多少假意。我们的感情究竟是来自你的大脑还是心脏?还是生殖器?”
穆祉丞抽泣着看着他,红肿的眼睛里只剩下执着,大篇幅的哭骂大多都是发泄,只有这个问题,他必须要一个答案。
“心脏,哥哥,我发誓我对你的感情里没有半分算计,我一开始,是真的想跟你做朋友,但是都怪我,我以为我能控制住,我以为我真的无所谓只做朋友,对不起、对不起哥哥.......”
王橹杰的袖子被泪浸得湿漉漉,他一遍遍地用袖口用力擦眼睛,眼睛都被磨得通红一片,穆祉丞看也不下去,拽住了他再次抬起的手臂,随手递过一张纸去,两个人一对视又要嚎啕大哭。
爱和恨分不明白,怜悯就已经像洪水不明分说地涌上来。
“我也分不清、哥哥、我也分不清,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我真的没有要骗你的信任,真的对不起哥哥,哥哥求你不要否认我们之前的感情好不好,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你对我的感情也不是假的,我不在乎以后、什么样的结果我都承受,但是我们之前的感情都是真心,我们别扔掉好不好哥哥?求你了,你就当是给我留点念想,哥哥?”
王橹杰一遍遍地喊哥哥,穆祉丞嚎啕一声,一头扎进了王橹杰的怀里继续痛哭。
“怎么办,王橹杰,怎么办啊,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们之间,到底怎么办、我真的喜欢你这个朋友、我真的想跟你当一辈子的朋友、我们为什么不能当朋友啊王橹杰?我真的受不了了,我真的不想跟你谈恋爱,但是童禹坤说我们一直在谈恋爱,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王橹杰哭着也不耽误笑,冷不丁破功笑了一声,被恶狠狠攮了一拳后又安静下来,他把穆祉丞从怀里掏出来,抽了张纸巾认认真真给他擦了擦脸。
“我已经想好了。我们过去确实过界了,我也,收到你的回应了。我知道你今天是带着什么决定来的,但我不想你这样,我不想你难为,也不想在你没准备好的时候强行跟你进入一段亲密关系,况且,同性之间的亲密关系并,不算社会主流,可能会有很多异样的甚至排斥的目光。我想,我们,还是回归到朋友的关系,普通朋友的关系。或许比你和黄朔之间还要普通一点,因为我问心有愧。一直到某一天你主动想要跟我更进一步,到时候我们再顺其自然。其实你的朋友很多,我不是你最必须的。或许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但是我可以接受。原本我只是屏幕外看你比赛和直播的众多观众中的一个,现在能做你的朋友我已经很满足了。我今晚就会搬走,小蒋哥不同意也得同意。”
穆祉丞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他抽了抽鼻子,欲言又止,欲止又言。
“谁说、谁说我要做那样的决定。”穆祉丞皱皱鼻子,眼神闪躲,他走到王橹杰的床边开始指挥大局,“来,不是要走吗,你先把这床被子抱去隔壁,隔壁什么都不缺,我之前住那,抱床被子就能睡。”
王橹杰还没从情绪里出来,呆呆愣愣地看向还在抽泣穆祉丞,几声催促之后他才回了回神,心里没想明白,但也默默接受了一切,抱着被子去隔壁睡了。
一直到快凌晨他都没想明白,他搞不懂穆祉丞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情绪转变那么快,为什么这么轻易地接受了这个决定,难道穆祉丞一开始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吗,话题结束的是不是太快了,怎么总感觉还要再说点什么呢,正在他辗转难眠的时候穆祉丞推开门了,他穿着那件毛茸茸的黄色格纹加绒睡衣,跟吓得猛地坐起来的王橹杰大眼瞪小眼。
王橹杰平了平呼吸。
“哥哥,你,你,化妆了?”
“没有。抓了头发。”
“哦......哦哦。”
什么意思,抓了头发是什么意思。王橹杰按亮手机确认时间,12:01。不过没化妆就这么漂亮吗。
穆祉丞有点紧张,他挠了挠大腿,不自在地往前走了一步。
“我,嗯,我猜你没睡。”
“是,是没睡。”
“我拼了。”
“什么......”
他瞪大眼睛,紧抓着被子边缘,眼睁睁看着穆祉丞疾步走了过来,然后闭上双眼往他脸前凑,却又在还有一小段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
穆祉丞垂着眼,几秒后王橹杰听见了他咽了咽口水。
“好性感。”
王橹杰屏住呼吸,颤抖着问:“什么?”
“性感,嘴唇、下巴、锁骨,都性感。”
王橹杰啊了一声,穆祉丞就吻了上来。
软软的湿湿的唇瓣贴上来,王橹杰就开始不可自抑地颤抖,回应都顾不上,只是半张着嘴犯傻。
穆祉丞忍无可忍地把他推开,看着他的傻样一阵无言。
“......你不会、你不会那天晚上不会真喝醉了吧。”
“......一点点吧。”
王橹杰无辜地眨眨眼,反应两秒后又舔了舔嘴巴,“什么啊,怎么回事。”
穆祉丞很坦荡的钻进王橹杰的被窝,不顾对方的阻拦使劲往人怀里钻。
“别躲呀你。咱们不是‘朋友’嘛哈哈哈哈哈,好了不逗你了。你刚刚乱说那么一通,光顾着自我感动了吧。我其实只是生气你骗我,也生气我好像真的是男同,我那会儿越说越生气,就有点上头了,最后还觉得是你把我变成男同的,就更生气了,好一通发火,但是到最后气消了就好点了,就是很害怕很无助,当男同这件事还是头一遭,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而且我们之前那么——要好,我一直觉得我们是好朋友,结果那天晚上亲完嘴我回去不小心刷到cp视频,就是说扒到了你有段时间的壁纸和网易云,虽然根本没什么人在意咱们两个没比赛打的人,但还是好多人评论,有好几百条,我截图发给你,但是你什么也不说,我去问毛哥,毛哥说什么你们两个之间这样不是很正常吗,我无语了,然后又陆续刷到好多说你喜欢我的证据,我就知道不对了,大家还拿出来很多咱俩疑似热恋的证据,我一看都是我们的日常我就炸了,我又去找毛哥聊天,结果毛哥说他以为我们一直在谈恋爱,我更炸了呀。”
王橹杰没接话,那晚接吻后他以为穆祉丞已经都懂得,所以看到网易云和壁纸的事也觉得没必要再多说什么,却没想到穆祉丞能钝感到在经历王橹杰吻了他并且起了反应之后还期待着王橹杰能说句都是误会。
穆祉丞窝在王橹杰怀里被硌得很不舒服,干脆停下来左扭扭右扭扭找到合适的位置才再次开口。
“我意识到咱们俩之前早就不对了,咱们当不成朋友了,我真的接受不了,我想了好几天,直到今天小蒋哥催我解决个人问题,我才终于鼓起勇气来找你。我确实是想以跟你谈恋爱为聊天结果的,但是真的,唉,越谈越生气越谈越害怕。我跟你道个歉,你别放心上,我这个人就是脾气大,你——哎??你别哭啊兄弟,有这么感动吗?!你哭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啊!”
王橹杰躺在床上微笑着流眼泪,泪水一滴滴流进鬓角里,他的笑容也随之越来越安详。
“王橹杰来到了天堂。”
“有这么感动?”穆祉丞不明所以,抬着头疑惑地看他。
“嗯。感动到有一些安详。”
穆祉丞伸手往下一摸,“还真是。”
王橹杰又羞爆了。直男怎么这样。
“唉,结果你刚刚竟然说要做普通朋友。开什么玩笑呢。我挣扎了这么多天终于能接受自己是男同,你跟我说当普通朋友。你怎么这样呢?你喜欢我这么久,付出这么多,期期艾艾这么久,说让步就让步,说退后就退后,这跟失恋有什么区别?你心甘情愿,我又不是铁石心肠。我做不到留你一个人痛苦。而且上次在ktv,我们两个情到深处亲一口,结果我突然恐同把你推开,你竟然忍了,亲嘴又不是你单方面亲我,我明明也亲你了好不好。你说你要搬走,我一想,你来这边睡也行,正好我好好收拾收拾,来给你道个歉,来主动亲亲你。”
说罢他重新坐起来,一只手撑在王橹杰身旁的床单上,欣赏了一会儿重新亲了上去,只是没亲两秒就笑场了,他摔倒在王橹杰怀里,笑得非常猖狂。
“不行不行哈哈哈哈哈,我觉得好奇怪好好笑啊,之前也没有这样啊,好奇怪,我现在一想到我在跟你亲嘴我就想笑哈哈哈哈哈哈......”
穆祉丞在王橹杰的凝视下再次笑出了渐弱。
王橹杰眼神扫过穆祉丞的胸口,又含着笑意看向穆祉丞的眼睛,穆祉丞的男同雷达很敏锐地响起,他半开玩笑半警告道:“注意点啊,隔壁可是......隔壁,隔壁是......”
“隔壁是我们的房间,哥哥。”
“兄弟别搞......”
“兄弟就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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