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Day1
【A是车手,B是领航员】
【1.B用拳头/工具打A使其脸上出现可见淤青】
【2.A和B深吻五分种,且必须用舌头】
【今天内完成以上任意一项任务即可获得当日的食水和医疗补给,且天数向后推进】【天数推进到十即可离开此处】
【你们会选哪个?】
……
这是一片近乎虚无的空间。整间屋子被一种毫无温度的白彻底淹没,白墙、白桌子、白椅子,甚至连打在上面的灯光都是煞白的,无一不昭示着其主人的强迫症和极低情调。或许唯二能告诉两人他们没有得雪盲症的就是那张靠墙的浅灰色双人大床,还有里屋反射着冰冷光芒的金属卫浴。
孙宇强其实不太记得这之前发生过什么了。彼时他们的第二次碰撞测试圆满结束,当工程师举手示意辛地车队的赛车并没有什么问题时所有人都大大松了口气,同时一种久违的不可忽视的快意也在心里升腾起来,叫嚣着想要冲出喉咙,直取对面一脸阴霾的叶经理的面门。
也多亏了厉小海的火眼金睛,他们才有了第二次让车队重获新生的机会。组委会也同时致以了诚挚的道歉,虽然这道歉到底诚不诚挚相信大家心里都有数,但总归让光刻那边失去了比赛前再次作妖的机会。
最令人在意的果然还是叶经理变脸如翻书的态度。孙宇强总是看着他开始发呆,思考这家伙到底经历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又从光刻车队那得到了什么,才会这么忠诚而不择手段地回报它的知遇之恩,再在对方回望过来后立马移开视线。毕竟是小学班主任一样的存在,他还保留着某些残余的可怕的应激反应,或许这辈子都磨灭不掉。
……主要还是忠诚,这家伙不择手段的时候他们见的倒是多了。他打麻将还总是想着要藏牌出千然后在学员面前出风头呢。
总之肯定不是被炒了以后立刻去马尔代夫玩了半年,回来后又无缝对接新经理工作这种美差。
但意外最终还是发生了。那天晚上他和张驰一起出门找配件厂商量焕新零件的事情,所有的流程和内容都非常顺利,厂家一脸笑意地接待了这两个回头客,也没跟他们耍赖也没跟他们抬价,甚至主动给被买的大件打了个七折,美其名曰知道你们条件困难到时候赢了可要帮我们好好宣传一下。
虽然吃人嘴短,但他们已经吃遍全天下把嘴都吃得凹进脸里面了,自然也是不差这一点。两人兴高采烈地接受了优惠,打着满口包票说到时候直接把您的厂子印奖杯上,然后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都就溜了出去。
下次一定。
可能是最近日以继夜的高强度换班修车让孙宇强有些疲劳,和张驰打上出租车后他一坐进去就开始昏昏欲睡,最终还是没抵住困意一歪头失去了意识。
而那天晚上距离最后一届巴音布鲁克比赛开始仅剩十六天。抛去赶机票和到地准备的时间,最多能留给他们修正和训练的天数只有十四天。
醒来就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果然人如果在一段时间内特别顺利就要开始警惕了,……哪怕这种顺利连一周都没有持续。
他跟张驰还同时睡在那张灰色的大床上。他是最先醒过来的,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过劳劳进医院去了,心里懊恼着又特么得多花钱当医药费。但过了几秒意识逐渐清醒后,曾经一年多的陪护经验让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就算是ICU也不可能安静成这样吧。
他输液的吊瓶呢?
耳边传来了熟悉而不太均匀的呼吸声,孙宇强猛地抬头,发现自己还穿着那天晚上的棕红色外套。他再转头,张驰正平躺在这张大床的另一边,他还没醒,但看起来睡得也不是特别安稳,眉头微微地蹙了起来。
孙宇强懵逼地起身朝四周看了一圈。
他的第二反应是他和张驰已经给气急败坏的光刻车队暗杀了,那个司机就是对方的卧底。现在两个人在天堂团聚了。
我去,这可是天堂啊。难道命运终于意识到它在活着的时候狠狠亏待了他们,于是现在良心发现后悔了,想要在死后多给点补偿?
那他得赶头七托梦让记星烧两辆纸赛车上来。要最新型号的。
他他妈一天天想什么呢,孙宇强在心里狠狠呸了自己几口,然后抬手用力扯了两下自己的脸颊。疼,清晰的痛感牵动着他的神经,皮肤开始持续向大脑传递着不满的讯号。
于是他也顾不得张驰睡的到底舒不舒服了,立马又伸手去用力扯对方的脸颊。兴许是太着急没收住劲,粗糙的手感传来,张驰不满地咕哝一下,转个身朝向他,然后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他俩都没死。也没做梦。
他的第三反应就变成了是谁建的这破烂小屋,审美连门前天天溜达来卖萌求食的土狗都不如。
张驰醒来也蒙了,他应该是想直接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子,只可惜腿部的不适感让这人狠狠咧了一下嘴角,小小地嘶了一声,最后只能老老实实用手肘把自己撑起来。他朝两侧看看,缓缓揉了揉眼睛,再朝两侧看看,最后迷茫地把目光投向了孙宇强:
“……是我眼睛的问题还是我记错了?宇强你帮我看看,我怎么对咱现在睡的这地儿没印象呢?……”
“你悠着点——唉,”孙宇强感觉额头上的神经已经突突跳起来,像是皮肤马上要爆裂了一般。“你眼睛和记忆都没问题。张驰,咱那天晚上是打车回去的,我睡着以后发生了什么?”
张驰顿住思考了两秒,紧接着尴尬地挠了挠头。
“……不好意思啊宇强,我后面好像也给睡着了。”
额头上的神经连爆了十根,孙宇强低声骂了两句。
“特喵的……咱这是让人给绑了。”
这绑架犯也是奇怪的很,他现在剪短了头发又不像女的,全部积蓄还都供给了那辆冤死待修的车,绑架两个四舍五入快半截入土还没钱没势的中年大男人是图什么?
难道是张驰的炒饭技艺已经在黑白两道广泛流传了?把他绑来只是为了尝尝这门独家手艺?
还是叶经理实在担心厉小海的成绩太过傲人,他还欺负不了人家,于是转换目标找了俩软柿子(他们看起来有那么好欺负吗???)捏,让他们组不了完整的车队?
然后因为实在不想买直接从「保护性收购」变为了「保护性囚禁」……?
毕竟也是以前的旧识,孙宇强并不觉得对方会做出这么下流无耻的事情,但这是他现在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了。有sin-G钢的前车之鉴他也不敢妄下结论。
等等。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张驰,你的表在不在!看一下今天是几月几号!”
两个人不愧为多年的搭档,思路立刻就拐到了同一条道上,他们立刻在身上的各个口袋翻找起来,试图找出手表和手机这类能够表示时间或者联络他人的东西。可惜倒腾了半天,孙宇强几乎把自己和对方所有兜里的布料都扯出来翻在了外面也毫无发现。
意料之中的,绑架犯拿走了他们身上所有的通讯工具。对方带走了张驰手腕上几块钱买的地摊货手表,却没有拿他那串看起来就稍贵一点的珠子。
倒是排除了司机为了谋财随机抢人结果抢到两个彻彻底底的穷光蛋的可能,但现在明显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糟糕了,孙宇强想,我们到底睡了多久?
万一对方给自己打了类似于麻醉药一样的东西呢?万一他们已经在这个屋子里度过了十五天呢?
万一他们已经错过了巴音布鲁克……呢?
张驰显然和他想到了一块去,整个人停了几秒,然后就如同失了魂一样脱力靠在了床边,脸上的皱纹和阴影陡然加深了,眼底蒙上了一层浅浅的绝望。
不会的。孙宇强猛得用双手狠狠打了两下自己的面颊,将心底那种厚重到几乎要将他的精神全数压垮的恐慌再次打下去。
这是他们几乎把命都赔进去才换来的机会,怎么可能因为一点臆想就放弃了?他又转身用双手猛拍了两下张驰的肩膀,顺带摇晃了几下让他不得不看着自己的眼睛:“不会的张驰,咱们下去再找找,一定能找见能看到时间的东西……咱们绝对还来得及赶上比赛!”
他现在的表情看起来肯定很不可信。这话其实孙宇强自己说着也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但好在张驰听进去了,他用力眨了眨眼,朝自己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们同步跳下床,同步开始在房子里搜索。孙宇强快速地动作着,像是这样就能短暂忘却心里那层呼之欲出的最坏结果一样。
他根本没做好接受的准备。
可惜这个没品屋子根本没有那么多标记点可供他们察看。他大致摸了一遍,只有墙面上几道连在一起的黑缝昭示着这是一扇只能从外面打开的门,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发现,天花板的四个角都挂着监控摄像头,一闪一闪地亮着红灯。
对面挂着一层纱帘,孙宇强满怀希望地掀开一看,底下是一堵结结实实的白壁,甚至连窗户的轮廓都懒得画了,似乎在无声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
……
到最后还没有被研究过的也只剩下……
两个人缓缓地将目光投向了“门”旁边,那个悬挂在墙上的、大到有点夸张的显示屏。像是回应他们的期待一般,那个显示屏也实时长亮了起来。
好消息是,按上面显示的时间来看他们只在这睡了一晚上,离比赛开始还有足足十四天。
坏消息就是这几句又尴尬又不明所以的话。两个人沉默地盯着这个白屏,又沉默地同时偷偷把目光移开不去看那几行黑字,内心期望着它能赶紧翻个页或者给点什么乱七八糟的补充,整个突然故障变蓝了也行。
可惜什么都没发生。雪白的屏幕依旧清晰得近乎冰冷,连画面都不曾闪一下。只有右上角那占据了四分之一屏幕的鲜红倒计时在疯狂跳动,刺得人眼睛生疼,一字一句地提醒着他们不能在这停顿到天荒地老。
十五个小时四十三分钟零五秒。
心里最坏的预期并没有发生,但他们现在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还不如双双上天堂呢。
孙宇强最后还是艰涩地开口了,他声音微微颤抖着,带着点强装出来的开玩笑意味看向对方:
“……这是有人在有意整蛊咱们吧?比如一个新的电视节目……之类的。”
“肯定是这样。张驰你别信这上面说的,我们再找找别的办法让他给咱放出去!”
虽然他作为一个顶级领航员所拥有的敏锐感知在心里持续抗议着,试图告诉他这并非只是一场闹剧,孙宇强还是强行将这点异动压了下去。他试图忘记那两个荒谬的选项,但为时已晚,漆黑的字已经深深刻印在了脑海中,甚至只比巴音布鲁克的路书浅淡少许。
真见鬼,干正事的时候不见自己记忆力那么好。
第一他绝对不可能下狠手打张驰。……他们两个刚见面那个时候互看不顺眼的时候不算。
第二……
冷汗顺着他的后背流下,孙宇强打个颤,感觉整个人都凉飕飕的,胃里开始小幅度翻腾起来。
他们只是搭档啊?
再充其量也就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弟。
哪有兄弟会抱在一起舌吻的?
他们要是就这么乖乖听话,且不说能不能出去,就算出去了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也肯定尴尬到没眼看吧……?虽然他们本来定的目标也是拐两个弯就下场,但这总归还是太奇怪了。之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一想到拐两个弯孙宇强就莫名烦躁了起来,他赶紧甩甩头将杂念清了出去,张驰依然定定地站在屏幕面前,满脸凝重——
——这并不代表他在思考什么对策,他了解对方的这种状态,这只证明他彻底大脑空白了。
也是,好不容易历经劫难和委屈才走到这一步,马上还有十几天就要解脱了没想到又遇上这种荒谬的事情,他不空白谁空白。
资本运作陷害他们还能勉强招架招架,这种如同被外星人抓到异空间的桥段他妈的该怎么去防啊?就这么见不得他们好吗?
孙宇强一阵心头火起,他跑到监控摄像头下指着镜头大骂:“你们特么的到底是什么人?我不管你们是光刻还是组委会,赶紧把我们放出去!你们这是在非法囚禁比赛选手!”
“要不然我们的车队迟早会报警的!”
监控依旧只是闪着红灯,像一只永远平静地窥视着他们的眼睛,将他的无能狂怒击得粉碎。墙边那三条黑缝也没有任何裂开的打算。见光说话没用,孙宇强眼睛瞄到了身边的白椅子,抄起来就往缝上砸。木头触碰到墙面发出几声闷响,但对面依旧什么动静也没有,甚至墙皮都没掉下来几块。
他以为是力度不够,甚至跑到桌子的一端想要把它抬起来,还招呼愣在一边的张驰来帮忙。就在这时那个屏幕终于有了反应——
一个巨大的红色警戒标志在中间闪烁,发出了屋子里目前分贝最大的声音。警报如同利剑一样戳刺着两个人的耳膜,逼得孙宇强不得不暂且松手去捂耳朵。
它放肆地啸叫了将近十分钟后才停下来,白屏底部出现了一道红字:
【请勿继续毁坏房间内的家具,否则两人都会受到严厉处罚。想出去请按时完成任务】
还很贴心地补充了几个小字:
【注:该项目与任何车队及组委会都无关】
……这的确不可能是叶经理的手笔了。
他老人家还没恶俗到这个程度。
……
两个人沉默地坐在桌子旁。孙宇强一会瞄一下对面的人,嘴唇嚅动着想要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作罢低下了头。
他能说什么?
再找找解决办法?他们还能怎么办?
那完成任务?
他背上仍然源源不断地渗出冷汗。这话不说说出来,在心里一想就足以让他打退堂鼓了。
靠,为什么就不能是让张驰打他,真这样的话他主动把脸往对方手上碰都可以。
对方已经好几小时没说过话了,张驰就这么垂着头安静地坐在对面,像是还没有缓过神一样,绝望和绝望后的认命在他脸上交错着,划出几个暗色的漩涡,看得孙宇强分外着急。
这家伙没有发表任何有关于任务的看法,这反倒让他更慌张了,他想让对方振作一点,却发现自己完全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
屏幕上的数字缓慢跳到了18:00,滴滴嘟嘟响了几声,这似乎是它特有的提醒机制。孙宇强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那就睡觉吧。”
“有可能着真的只是一场梦呢?”他笑得很难看,实际上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反正咱们还有十几天——就算非要完成这什么破烂任务,少一天也没关系吧?”
“这两天咱们都太累了……先休息。”
实际上他心里清楚得很,也一点都不累,他只是想借这个机会逃避现实而已。虽然行为不对,但孙宇强目前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情况。
对方想必也和他一样。张驰终于动了,他如释重负般抹一把脸:“……行。”
然后走进了里屋。
可能真的是受了早上那两条任务的影响,孙宇强刚躺在那张灰色大床上的时候突然就觉得有些别扭。他翻个身背对张驰,在心里骂自己怎么能随随便便被这种荒谬东西牵着鼻子走,一边骂一边给自己心里暗示。
那些任务都是假的。
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没准第二天他再睁眼就会重新看见驾校宿舍的双层床板,听到记星在外面给车做最后的调试,刘显德急急忙忙跑进来要雷打不动地揪着他对好几遍路书。
几天的忙碌并不是一场睡眠就能补回来的,他的眼皮很快就沉重了下来。睡觉吧。
空荡荡的房间里异常安静,一切都浸在一片昏沉的暗里。唯有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不知疲倦地亮着那点微弱的红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它像一只沉默冰冷的眼,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张床,和床上熟睡的两个人。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