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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乌哑】当我们谈论意识唤醒者的时候

Summary:

ATTENTION:
CP:乌尔里希x哑谜,无明显前后倾向。部分内容提及前作《拉普拉斯入职体检》,但没看过不影响阅读本篇。
CB:包含大量拉普拉斯群像+马库斯。
全文名:《当人类与意识唤醒者谈论爱情的时候》。

本文内容全部基于"如果意识唤醒者也能够产生类似爱情的情绪",所以含有超过原作关系性的情感描写;然而作者的醋是凝一把阿德勒,所以最后的产品可能四不像(x。但总体来说依然是日常系喜剧。
时间线3.6之后,所以磁哑的关系比雨前刻板印象中来得更好。

Notes:

SUMMARY:现在我们有一个新的课题:请意识唤醒者求取“爱情”与“想揍人”的相交区间。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1: 当我们谈论意识唤醒者的时候

Chapter Text

Ⅰ. 你发现了一个未解的谜题。前无古人类,后无来意识唤醒者。这非常好,因为小众的选题意味着创新,意味着论文更容易发表。

 

磁流体缓慢地从玻璃缸的底部重新浮起,细小的颗粒努力地凝聚回了它习惯的条状整体。义体的感觉接收器也逐渐恢复,在再次获得了视觉后,它把脑袋转向了床榻旁边的工作人员。

 

这位它不认识的康复中心职员接手了它陷入深眠后的小梅斯梅尔的工作,此时正在它的检查报告单上打出一长串即便是乌尔里希也很难理解的术语。它试图探过去辨认那些词汇,以至于磁流体差点黏在了玻璃缸壁上。

 

嗡鸣声吸引了沉迷撰写报告的职员。她把视线转向磁流体,而后者终于从她让出的空隙里看完了自己的检查结果。

 

“意思是,我没有问题。”乌尔里希谨慎地询问,“我没有中神秘术,也没有发生疾病,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

 

“您没有,组长。”治疗师肯定道,“就连您的人工梦游结果也显示您非常健康,情绪也稳定和乐观——如果您还记得自己的梦的话,您的潜意识正在让拉普拉斯的研究员们坐在一起,不吵架也不打架地高效率工作呢。”

 

磁流体短暂地变成了感叹号:“我相信所有人都希望如此。”

 

治疗师没有反对它。她把报告从机器里打印出来,并不容拒绝地引导乌尔里希立刻从催眠用病床上爬起来。

 

“但是,呃——威尔逊小姐,”它急忙看向治疗师的工牌找到她的名字,“那这样该怎么解释我发生的那些异常?它们已经影响到了我的日常状态。还是说,它是一种我们目前仍然无法探知的……”

 

威尔逊治疗师阻止了外行人对康复治疗工作的无端揣测。

 

“您感到焦虑,却不明原因。”她善解人意但公事公办地说,“催眠结果也有很多种解释。如果您实在被情绪困扰,或许我们也能够理解为——您对您的同事们不能像您梦境中一样和平工作而感到不安。当然这只是一个假设。但您不用对您的健康有过多质疑,毕竟没有人比我们更相信拉普拉斯的水准。”

 

磁流体辩驳道:“如果是这样,我的焦虑症状就应该已经持续了三十年。但我确信它只是频发于最近两个月。”

 

治疗师的专业笑容越来越难以维持,但显然她卓越的专业素养证明了她绝不是第一次遇到像它这样既难缠又不乐意正视自己的病人。当然了,这是康复治疗领域的常态。所以她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按下了呼叫铃。

 

治疗间的广播干巴巴地叫:“请016号病人进入3号诊疗室。”

 

乌尔里希在逐客令中不情不愿地站起身了。门外的016号“救兵”踏着广播的尾声猛地按下门把手,乌尔里希顺势抬头,和那位对它而言的不速之客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滋啦一声,它变成了一颗涌动着的刺球。而门后的人不可置信地问道:“乌尔里希,你在这里?”

 

治疗师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磁流体把双手抱了起来:“阿德勒?”

 

新任科算中心负责人走了进来,他苍白的脸颊和唇色、紊乱的心率以及不同寻常的激素水平都在向乌尔里希提示这个人类正饱受偏头痛和一系列亚健康症状的困扰。在这种意料之外的场景下,阿德勒自然也不想和它进行尴尬的寒暄,但他还是紧锁着眉头:“你怎么了?”

 

乌尔里希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本体平静下来,但它罕见地失败了——或许也不算罕见,它最近总是如此。于是磁流体刺球的棘突更加尖锐了起来。

 

“我,一些、呃——情绪症状。”它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心虚,但这里的确不是一个详谈的好地方,“阿德勒,你终于接受你的身体状况需要调养的事实?这真是你的心境的一次巨大进步。”

 

负责人的眼睛迟缓地眨了眨,下意识挥动右手,仿佛想把他不想回答的问题全都扫走似的。

 

“情绪?”他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些,“你,情绪问题?还到了需要来康复中心的地步?那么你也终于意识到你的情感对于一个鱼缸而言有点太丰富了,我是不是也应该夸赞你的进步,毕竟,有来有回?”

 

“阿德勒!”磁流体不满地打断,“我知道你其实清楚意识唤醒者也有自己的权利——别又试图激怒我,明明你自己不想。”

 

人类的金色眼睛和波动的黑色无机物对视了一会,前者率先服软,挪开了目光。

 

任何拉普拉斯人都已经对这两位一见面就进入忘我境地的同事习以为常。威尔逊治疗师在后面托着脑袋,慢悠悠地催促道:“霍夫曼先生?”

 

“啊,抱歉。”人类低低地叹了口气,“是我耽误你的时间了。”

 

他把厚重的大衣搭在门口的椅子上,与离开的乌尔里希擦身而过。乌尔里希感觉到这种促使着它来寻求医疗援助的情绪问题正随着阿德勒·霍夫曼的到来而逐渐严重,并且在他回避了自己的话题之后,已经激烈到快要突破它的发声器。愤怒,或者焦虑——它在来到康复中心之前这样下定义。但它现在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些偏差,它很早就不再会对阿德勒产生这样的负面感情。

 

佐证它推翻自己的定义的,还有一种在普通人感到愤怒时甚少出现的现象——它的意识里浮现出清晰的思路,告诉它阿德勒再次使用这样恶劣的语言,是因为他可能在担心自己。

 

照理说,这个结论应该过于吓磁流体了。但乌尔里希反倒察觉出来一丝微妙感动,他不得不克制这个念头,以防它的思维跟着一同滑坡。

 

它回过头,惊讶地发现身后坐着的两个人类竟然都齐齐地注视着它。

 

“你今天晚上有空吗,阿德勒?”它迟迟地感到有一丝尴尬。

 

精神状态奇差的人类似乎过了好一会才明白它的话:“你有没有发现,是你在浪费我的诊疗时间?”

 

“如果你愿意正面回答我,我现在就出去了。”乌尔里希说,“我觉得有必要好好讨论一下你的病情,我以为你今天愿意过来,是表示你终于不再回避我的建议。”

 

阿德勒用一种消化不良的目光注视着它,似乎在用他精妙的头脑飞速生成一个拒绝的理由。但最终他的健康状况阻止了大脑的运转,人类发出叹息,把手指插进凌乱的卷发里。

 

“今天没空,后天再说吧。”他疲惫地说。

 

乌尔里希得到答复,心满意足地推门离开。在把门合上的前一刻,它辨认出诊疗室里阿德勒的声音,而紧接着就是治疗师熟练的语气:“霍夫曼先生,您无权查看乌尔里希先生的检查报告——是的,即便您现在是总负责人也不行。”

 

 

Ⅱ. 那么第一个步骤就是提出你的假设……是的,你的研究方向。虽然它只是个猜想,但也得合理些,至少得能说服三分之一个拉普拉斯。

拉普拉斯的新负责人如约在晚上八点解除了他的办公室的门禁密码,一秒不差。乌尔里希感到满意,虽然这门上有没有设密码完全不能阻挡它的光临,但阿德勒接纳的态度会让它心情良好。

 

阿德勒没有抬头,他的发顶几乎要被堆起来的文件淹没了。磁流体保持安静,直到面前的人类晃了晃脑袋,这才终于发现自己前面站着个客人。

 

“你已经决定要当个哑巴?”阿德勒语气疲倦,显得话语毫无攻击性,“那你就再安静一会吧,我今天至少要把这一摞文件批完。”

 

桌面发出磕碰声,他抬眼,看见乌尔里希把一个杯子放到他眼前,而磁流体变成了一个圈:“蜂蜜牛奶,有助于舒缓精神。”

 

这个无机物想必又陷入了对自己的“贴心”举止的骄傲自满里了。阿德勒烦躁地抓了抓头,试图绕过那个杯子去拿他喝了一半的咖啡,握住杯把才发现它轻得不可思议。

 

他不善地说:“我以为上次只是个意外,没想到你真的有偷喝你见到的每一杯咖啡的爱好。”

 

乌尔里希把它的饮用管道绕成圈重新放回义体的某个仓门里:“因为你也是个不长记性的人类。如果你真的记得住你还有胃病,而那是个慢性疾病。”

 

阿德勒把空杯子放下了。波动的情绪带来的提神作用远大于咖啡因,现在他相信即便不借助那半杯咖啡,他也足够撑得住和乌尔里希交涉完毕以后再和文件战斗整个晚上。

 

“所以呢,你想和我讨论点什么?”他的手插在发根处晃动,乌尔里希的目光跟随着他的手指,又不得不注意到人类用细纸带绑在侧边的那根松松垮垮的辫子就快要突破禁锢,打卷的发梢勾起来,不少头发已经从纸带里成功逃逸。

 

那种情绪又回来了——焦虑、干渴、急躁,伴随着对微小事物的难以忍耐,陡然增大的诉说欲和无法组织语言的失措。

 

阿德勒用手捻着纸张,快速地在文件角落敲上一个“驳回”的签章。他没有听到回答,才疑惑地抬头问:“乌尔里希?”

 

“……抱歉。”眼前的意识唤醒者用一种恍惚的语气说,阿德勒眼睁睁地看着它使劲敲了敲自己的脑缸,晃荡的承载液带动里面本就挣扎不已的磁流体更加起伏,“我不应该走神。……对,我是打算和你谈谈你目前的健康状况,或许还有一些别的……”

 

“你就没感觉到你已经在说胡话了吗?”阿德勒重重地把笔撂在桌面上,“你最好别给我编什么奇怪的理由,比如‘咖啡因中毒’什么的。”

 

他盯着乌尔里希,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从旁边堆积得比他的脑袋还高的一摞文件里抽出一沓:“拿去看吧,你这个爱好偷窥人类隐私的人机。”

 

乌尔里希接过:“你的体检报告?”

 

阿德勒瞟了它一眼,重新拿起笔:“谁知道我有没有改过呢,组长?”

 

这是一个好消息,因为只有每当阿德勒·霍夫曼试图掩盖自己的好心,他才会多此一举地讥讽它两句。乌尔里希感到很满意,它迟迟地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圆,然而理应受到它的鼓励的人类并没有看见它表达认可的形状。卷曲的刘海再次盖住德国人消瘦的脸颊,把他重新变成一只埋着头的大蘑菇,似乎表明他已经打定主意要让这场多管闲事的关怀快点过去。

 

乌尔里希忽然感到不太自在。它缓了缓语气,再次叫道:“阿德勒。”

 

回答它的是人类的一声含混的噪音。

 

“我想不通你今天到底是来干嘛。”阿德勒语含怒意,“如果你吞吞吐吐了一晚上只是为了耍我,那么……”

 

“当然不是。”乌尔里希紧急把自己竖成了一个大叉,“我只是以为你至少会好奇,毕竟你向威尔逊小姐索取我的检查报告。”

 

“不需要你提醒,我被拒绝了。”

 

“然而你至今还没有问我。”磁流体觉得自己抓住了关键,开始微微晃动,“康复中心拒绝了你,但我还没有。所以,这将会是一个好机会给你,阿德勒,表达你的正常社交情绪——”

 

“什么?”人类皱起眉。

 

“——关心。”乌尔里希体贴地提示。

 

负责人的脸色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语出惊人的无机物,声音不由自主地压轻了,几乎像自言自语:“天哪,法拉第在上……或者谁都好。乌尔里希,你在暗示我……关心你?”

 

磁流体划出一道弧线,形似笑意的弧度:“没必要太回避你的真实感受。”

 

“我也许终于痴呆了,被这些文件折磨的。”阿德勒梦游般喃喃地说,“我就知道我的脑子只被这种东西挥霍的话会生锈。”

 

面对眼前已经扭成一根问号的黑色固液混合物,阿德勒罕见地一点也不想辩解了。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疲劳。乌尔里希本来就是人类难以揣摩的,尤其是当它陷入了这样自顾自的正向期待(实则和臆想也没有区别)的时候,此刻阿德勒是否反驳它,也只会影响他自己的心情。他觉得他最近服输的时刻未免太多了。

 

“好吧,好吧。”阿德勒把手盖在脸上,“你想让我问你什么?”

 

乌尔里希对他像蜗牛探出壳的行为表示欣慰,因此它也打算回报以诚实——在来到阿德勒的办公室的路上它才意识到,如果医疗援助不能解决它的问题,那么向一位真正的人类求助说不定是个好方法。而阿德勒·霍夫曼正是它所能信任的有机生物同事里拥有最优异的表达能力的那一位。当然,只要忽略在这过程中他生产的一些聒噪的不良评价,但这些对乌尔里希来说都只是一些无需在意的小小副作用。

 

“阿德勒,我本来是想要和你说……”它斟酌着用词,“我近来一直能感受到一种奇怪的——情感?但我甚至不确定它能不能被这样称呼。我曾怀疑我可能是中了某种神秘术,或者……”

 

人类从纸堆里猛地抬起头的神情让它忽然意识到它的说法中的歧义,在阿德勒从工位上站起来之前,它连忙补充道:“这只是我好几个猜测中的一种,康复中心已经把它推翻了。”

 

阿德勒质疑道:“但你自己都没相信。”

 

磁流体哗啦啦地落到了脑缸的底部。

 

“那是因为我只能这样去类比。”乌尔里希反驳,“你也体会过,不是吗?发动神秘术的时候的感受到无源头的激情——对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再去试药,建议你向兔毛手袋研究员提出暂缓苦目素实验。”

 

“别试图扯开话题。”阿德勒对乌尔里希的后半句话置若罔闻,“意思就是,你最近总感受到你有频繁发动神秘术的意图?”

 

磁流体瞬间变成一个叉:“请不要混淆概念。我只是认为我感受到相似的情绪冲动,并且来源不明、时间不定,强度高,总体使我愉悦,但仍夹杂不规律的负面影响。”

 

它忽视了阿德勒小声嘀咕的“这明明是你的歧义”。

 

到底谁能听懂意识唤醒者在说什么?人类烦躁地捏了捏鼻梁:“你举个例子。”

 

乌尔里希挣扎了一会儿,磁流体无意识地在脑缸里变换着形状,就像一团黑色橡皮泥被捏来捏去。直到阿德勒的表情逐渐凝重,它终于老实地说:“比如,我现在就想揪住你的头发。”

 

如它所预料的那样,人类的脸微微地扭曲了。但紧接着扭曲就消失了,连同方才的疑惑和不耐烦一起。阿德勒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十分奇异且罕见的释然——他几乎是温柔而宽容地扬起了嘴角,用这种从未面对过乌尔里希、甚至从未面对过任何人的奇妙神情注视着它。当然,这表情的实际寓意未必有阿德勒的脸色好看。

 

他相当冷静地询问道:“你还是承认自己在发疯了,乌尔里希。”怜悯的语气就像曾经批改拉普拉斯的实习生写出的诡异论文时一样。

 

磁流体的形状凝滞了,但比起愤怒更先涌现的,是它意识到阿德勒的这个足够新颖的神情也让它发生了同样的情绪。那种使它的磁流体感受到微微抓痒和形变压力的感情又一次覆盖了它。

 

想到这里,乌尔里希顿了顿,再接再厉地说:“其实,现在我还想把你的脖子按下来。”

 

它专心致志地剖析自己的感受,没发现人类的表情已经几乎能具象化成一个巨大的问号。阿德勒方才略带戏谑的宽容也在它思考的沉默间隙里慢慢地消失了。等到乌尔里希再次抬起头,只看见眼前的人谨慎地后退了一步:“乌尔里希,你是想用这种方法来对我表示……抗议?”他犹豫地说,“因为我几次三番地拔你的头,所以你打算同态复仇?我必须提醒你,这种习俗在几千年前就不提倡实施了,连‘暴雨’都没办法把我们退回原始社会!”

 

“这是什么意思,阿德勒?”磁流体奇怪地问道,“我当然不喜欢你把我的脑袋当成雪花球玩。但是你也看到了我的态度:如果这能够让你舒缓心情、好好工作,我也不是完全不能忍耐你偶尔的无礼。”

 

这下阿德勒的表情变成了惊悚:“我们现在必须马上去康复中心,你被神秘术攻击了。”

 

“我没有。”乌尔里希不耐烦地说,“你要求我说出我的情绪表现,结果现在却说这是神秘术影响?别给威尔逊和梅斯梅尔小姐添麻烦了。”

 

“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对我本人表达你想攻击我的欲望!”阿德勒难以置信地说。

 

磁流体愤怒地炸成一条感叹号:“那只是一部分的表现!你不能以偏概全!”它焦躁地抱起胳膊,“还有很多别的,比如……”

 

它盯着阿德勒:“我想给你编个辫子。”

 

亘古的沉默。这间办公室的死寂的程度仿佛一年之内都不会有活物再讲话了。

 

半晌,人类把手伸向那杯开始变冷的蜂蜜牛奶,视死如归般地一饮而尽。

 

“乌尔里希,我还可以给你几句话的时间来辩解。”他虚弱地说,“我希望你能控制自己,因为我也不想把安保人员叫到这里来。”

 

磁流体一巴掌拍在负责人的办公桌上,空的牛奶杯咣当一声倒了下来:“我以为我们的关系早就有所改进了!”

 

齁甜的余味从人类的舌根泛上来,返潮般的腥味让阿德勒头晕目眩。“这不是重点,”他试图解释,“重要的是,到底是什么让你突然开始放这些屁——”

 

他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因为他惊恐地看到乌尔里希像机器卡顿般沉默了一瞬,随后它的形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问号、感叹号、鲜活海胆和对勾之间极快地变换。阿德勒几乎要真的确信这是某种未知的神秘术作用了。但没等他去够内线电话,磁流体就猛地冲了上来,用一种如同面见投资人般热情和恳切的态度握住了他的手。

 

阿德勒吓得忘记把手抽出来。他浑身僵硬,只听到乌尔里希喜悦的声音:“我明白了,阿德勒,的确和你有关!我竟然刚刚才发现,原来我的情绪们只有面对你的时候才会让我察觉到。我的感情根源是你!”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再被阿德勒留在记忆中了。因为等到他回过神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办公室的门边,而就在前一刻,他强制扭送着胡言乱语的破译组长(这很困难,因为他的力气显然拗不过一块金属,但或许也说明了乌尔里希并不想弄伤他)并把它踢出了这个空间。乌尔里希在他的门外大声地咆哮,内容似乎是谴责他的失智、不信任和缺乏耐心,但阿德勒已经不想追究,也不想知道有没有其他人听见。停止思考这件事会让他的精神好受一些。

 

他恍惚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并险险地接住了即将滚落在地的那只牛奶杯。万幸它没碎。

 

 

Ⅲ. 或许你需要多找几个人来协助你的论证,记住,是能真正帮上你的人——注意引用一手文献,也别掺那些八十年前的老论调。最好能找到些有用的素材,你可不想胡编乱造。

 

生物研究组组长的证明:

乌尔里希,你终于准备好来当我的受试者了?明智的选择!……不是?那你大清早来找我干什么?我没空和你聊天。

情绪问题?你脑子被枪打了?不对,你连个大脑也没有。左转上楼去找康复中心,或者没准儿哑谜想听听你的问题,他可等着你给他解压呢,慢走不谢。

……烦死了!我只给你一分钟。

啊哈,你说你得了焦虑症。你也会有焦虑症?你?无机物?哇呜,这是什么奇事?别急着走,乌尔里希!你可以多说一会儿,我这里也有全身检查设备。给你的同事留点数据,积德的事你会同意的!

你有一个朋友。我知道。你。“它”对某个特定的对象产生焦虑情绪,不用暗示我了,我听得出是哑谜。行,行。

别管了,你对哑谜产生焦虑症难道还有异常?最重要的是——对,你过来,躺在这里。十分钟,乌尔里希,嘿,别走!我说了十分钟就好!

 

机械研究组组长的证明:

很高兴见到你,乌尔里希先生,好像你不常到我们这里来,所以注意脚下,别往前——噢,砸到你很抱歉。但这是我搭建的结构里很重要的一部分,麻烦你把那个球捡起来,对的,放在左边第二个凹槽里就行。

要来杯咖啡吗,找我有什么事?

……嗯,听起来不完全是焦虑症状。倾诉欲在人类的群体里大多数是正面的情感表现呢,有时候吵架也可以被视为一种主动的沟通,而不是回避。放心吧,乌尔里希组长,虽然我的研究方向并非心理治疗,但我大概了解一些——你未减退的主观能动性并不是焦虑症或者抑郁症的典型表现。

不过,你说的是……你与哑谜先生吗?不好意思,我并不是想窥探。只是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噢,果然。

我确实不意外。哑谜先生值得信任,愿意和他诉说当然不足为奇。况且,啊,恕我冒昧,你们之前的关系似乎比较“激烈”,说不定你的焦躁和表达欲是一种对他的补偿。是的,大多数人类是这样的。如果发现此前误解了对方,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就会愿意加倍地对他好。很多融洽的关系也是这样发展起来的呢。也许这种情绪象征着人们是时候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了……嗯,表示友好的开始?

乌尔里希先生,如果你咨询我的见解,那么我想最好还是你和哑谜先生单独沟通一下。虽然他不擅长说好话,但是你们彼此都愿意缓和的态度已经有目共睹——哑谜先生拒绝了你吗?唔……

好吧,那我恐怕帮不上更多忙了。不过,乌尔里希先生,你也可以考虑把话说得委婉些,特别是和哑谜先生聊天的时候。很多情况下,沟通效率并非人类最追求的项目。这只是我不成熟的小建议~

嗯哼,再见,祝你和哑谜先生一切顺利。

 

理线学者的证明:

嗨,乌尔里希,没想到在工作的时间还能在走廊里碰见你。哦,你请了假?

没关系,我在等电梯,目前还不急。你知道的,这架电梯刚上去,一般七分二十秒之后才能回到这个楼层。

意识唤醒者吗?我也没接触过这样的先例……因为你已经是我认识的意识唤醒者里感情最丰沛的个体了,但我也没有见过你有类似的迹象,哈哈。毕竟根据我的观察来看,你们的族群大部分的情感需求都很狭窄,也擅长忽视那些无关紧要的部分。

照你所描述的现象,或许这算是一种对特定对象的依赖?对的,人们总是对自己依赖的人投注更多的关心,同时也更容易被他们影响,并施加宽容和溺爱,但有时候也会过度苛责。我知道这听上去不太好,但多数人类会这样。如果抛开你所说的对象是一位意识唤醒者的话,我想想看……母爱?我也说不好。但父母对孩子确实会有这样的焦虑和期待。

等会,乌尔里希,你在说你自己吗?

不过,这样的问题咨询专业人士会不会好些?康复中心也有心理健康部门。

噢,我要先上楼了。再见,乌尔里希,希望你的调查顺利。

 

人工梦游治疗师的证明:

如果还是和之前那几次一样的问题,我仍然坚持:你并没有中神秘术,心理健康评估结果也很优秀。不要陷入疑病心理。

唉……那就说说看吧,得出了什么新的结论?

不是焦虑症状,你可以不用往这方面考虑了。由于某些微小方面引起的暂时性强迫和焦躁跟焦虑症完全是两个概念。……你只有在面对负责人的时候才产生这种感情?

抱歉,这不是我的领域。当然不是。我是一个治疗师,不是协调专员,也不是什么情感调解节目的主持人。我无法解决你对霍夫曼先生产生了超出普通同事关系的关怀和欲望的问题。

……“我也这么说”?我说什么了?谁说过什么了?“母爱”?天哪……虽然我不想涉足你们的感情困扰,但是,乌尔里希,我真没想到你能相信这种鬼话。你听也去听一些值得的意见。我没有说我的意见就值得。因为我很幸运并没有和你一样的经历,希望以后也没有这种东西来打扰我。

你还是再去找找别人吧。我刚才看见维尔汀在那边的走廊了,你可以在她那边找到很多人。

 

司辰的证明:

您好,乌尔里希先生。您这是在……是社会普查吗?意识唤醒者的异常情绪问题……抱歉,我好像不太了解。不过,您想采访别人吗?露西女士正好在我的箱子里,如果您需要,我可以问问她今天是否有空。

 

前任拉普拉斯负责人(露西女士!!)的证明:

早上好,乌尔里希研究员。不,你没有打扰我,我今天上午的日程只有“休息”这一项任务,而绝大部分休息指南上都说,和熟悉的人聊聊天是一种不错的执行方法。

我也没有这样的感情经历。截止到目前,我仍然只在科学研究和人文进步的过程中感受到激情和愉悦。但是,你说的也是非常珍贵的体验,我很高兴你能体会到这些我未曾感受的部分。如果它不会导致实质性的负面结果,那么专注地享受它也不失为一种好方法。而且,根据你的描述,它的确也没有造成恶劣影响。

是阿德勒研究员?

看来你们的关系有了长足的发展。或许你可以接受梅斯梅尔研究员的观点,对同事的关怀正是人文主义的一部分。虽然阿德勒研究员的个性比较内敛,但他从来不会排斥好意。你们可以再进行一次沟通来解决你们之间的误会,我相信他经过上次的面谈以后,不会再拒绝对外的社交了。

替我向阿德勒研究员问好。

 

暴雨专项研究组组员的证明:

嗨,组长,早上好!你在写什么?哦,这是在记录我吗,我说的话?我才不要叫什么“人工暴雨小组组员”!快改掉,我明明是天才摇滚DJ最伟大的海盗船长!

天才摇滚DJ&最伟大的海盗船长的证明:

这样就好多了!来吧,你想要问我点什么?

等会,等会。能再重复一遍吗,小梅斯梅尔说的是什么?(一条长长的划痕,因为证明者的墨镜掉下来撞歪了笔)

你对哑谜产生了多余的情意?我真不敢想象,你们两个之间……好吧好吧,不是多余。那你对他产生了什么感情?你在问我这个吗?

嗨,没什么是不可能的,磁流体又怎么样?谁规定了磁流体或者意识唤醒者就不能产生爱情?难道你们这个种群还有这种祖训?

呃、呃……不,我是随口说的。我没有说你们一定是爱情。当然,是爱情也可以!自由的灵魂不应该被禁锢,退一万步说,就算你们有祖训又怎么样?那可是爱情!多少摇滚音乐都在赞美爱情的自由!相信我,这没什么好羞耻的。如果哑谜感到害羞,你更可以冲上去全都告诉他!

呜呼,你需要来点伴奏吗,组长?你可以点播,就当是为你的告白加油助威!哦,我忘了,不一定是爱情。那也没关系!希望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对了,组长,原来你也有性取向这种东西?

 

圣洛夫基金会四级调查员的证明:

乌尔里希先生,下午好!您也是来找阿德勒先生的吗?是的,我来提交一些材料。咦,您是来找我的?

十分抱歉,可能需要您再等我一会儿,我和阿德勒先生约好的时间只差两分钟了……不,我不觉得麻烦!

……

我能帮上您什么呢?

爱、爱情——?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您对阿德勒先生产生了爱情?噢,这是还没有完成证明的论题……可是,我也没有经历过爱情,乌尔里希先生,无法判断您的心情到底是不是它。如果我来说的话,或许我只能从一些文学作品里……

爱情的典型特征,我想想,比如心跳过速、多巴胺分泌增加……啊,您没有这些结构,抱歉!或者,在面对那个人的时候感到格外愉悦,认为对方什么行为都很可爱,想要说话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过分在意对方的回应从而提前感觉焦躁……这些您都满足了?噢,这样……

啊,我还想到,爱情或许是具有唯一性的,或者说,排他性?其实我自己也不太了解,但大家都这么认为。人类很难同时喜欢两个人。不对,这样说好像不太严谨,不过这似乎是伦理道德的层面……我是不是说得太远了?您的确也只对阿德勒先生是这样。

乌尔里希先生,我有帮到您什么吗?我感觉我只说了一些很老套的话……真的吗?谢谢您。

我知道了!爱情应当是一种自私的东西。即便某件事情客观上再怎样好,或者已经过去,爱情都会让人不讲理地心疼对方的遭遇。“心疼”的意思?大概就是希望对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或许,我想说的是……在这个时代,我们都对这一点格外有体会。

您是打算和阿德勒先生告白吗?

告白……告白就是告诉对方您的心意,您喜欢、或者爱他。是的,就是这样。如果对方也愿意接受您的想法,您就可以再尝试索取更近一层的关系。不,不是结婚!应该没有这么快吧?可能就像恋人那样?

这些就够了吗?好的,真希望您和阿德勒先生能够高兴。如果有结果,可以告诉我吗?或、或许有点僭越……谢谢您!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