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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离子火花塔的出现让光之国居民的生命趋于无限,生命固化技术的落地则重塑了宇宙固有的死亡议题。假如希卡利长官决定长命百岁为科技局燃成舍利子,那么作为开刃作的生命固化装置也不过是他千万分之一白昼里的细碎一点。
希卡利很少与人谈论他的少年时代,他自青年时期便开始在科研领域崭露头角,在一个冷板凳成为常态的行业里贯彻落实了“出名要趁早”的古训,虽然看起来很荒谬,但这就是现实,好在他的科研热情让他并不畏惧审判的目光。希卡利偶尔会在实验室中梦到博士毕业论文答辩的场景,他用大量的材料和实验构建出生命固化装置的雏形,又将其浓缩成一本厚重的论文,那时年轻的希卡利站在学术报告厅中舌战群儒,身后是巨大的光屏,窗外的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像永不西沉的太阳,无声地注视着繁忙的M78星云。
老实说,希卡利已经不记得那些专家是怎样点评他的毕业论文的了。就像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诚然有着如仪器般精密的大脑也无法百分百准确地参透他人的想法。毕业后希卡利留校在奥特大学里任教过一段时间,还有一个特批的研究所供他进行实验。在希卡利担任导师期间,这里曾产出过大量的学术成果,以至于后来就算希卡利被特调到科技局,暂且搁置的研究所也光荣晋升成奥特大学期末月的热门打卡点。
尽管千万年的生命向前如水向前奔流不息,但始终有些东西在漫长的洪流中作为锚点而存在。托雷基亚毕业的时间实在说不好,他那刚接受科技局橄榄枝的导师大部分时间并不在研究所,但对方似乎对他这个放养的学生及其信任,至少不会因为耗材跟托雷基亚计较,相关资料库权限也直接放给了托雷基亚。同门都有各自深耕的课题,不可否认,科研的过程是一种难以对他人言说的孤独,在相当长一段时间中,实验失败的无力感与同辈的压力如影随形相伴相生着实压得人喘不过气,托雷基亚修改小论文时他的好友泰罗已经在警卫队名声大噪,看起来前途无量。托雷基亚则觉得自己随时都会猝死在实验室,但生命固化技术的缓步成熟又弥补了这一点,想必他亲爱的导师希卡利教授不会介意让项目的研究员亲身参与前测。
有时候托雷基亚会去科技局找希卡利,尤其是在毕业答辩前期他出入科技局的次数肉眼可见地增加。大部分研究员都眼熟了这位希卡利的关门弟子,甚至开玩笑说要不给托雷基亚也发个科技局的工牌得了,面对这样的调笑,还未出象牙塔的博士生托雷基亚总会不好意思,他太清楚科技局的分量,这里是每一个热情的科研人的天堂,是能够真正将天马行空的想法变成现实的地方。那时托雷基亚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导师,希卡利自然接受到他的信号,但他只是斜斜地靠在实验室未闭的大门上,抱着手臂看着自己同样过分年轻的学生,罕见地露出一个“看你怎么办”的笑。
毋庸置疑,托雷基亚是希卡利最喜欢的学生。聪明又敏锐,虽然总有人说托雷基亚的名字寓意不好,但希卡利却觉得这是一个优秀科研人必备的素质,无休止的好奇心是文明前进不可或缺的动能,而伦理与道德则作为边界对其进行必要的约束。希卡利从同事那里了解到了托雷基亚的博士论文答辩情况,索拉说托雷基亚不愧是你的学生,颇有你当年的样子。希卡利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论文送审的日子里托雷基亚难得给自己放了个假,时间恰逢泰罗结束了警卫队的任务。红族的好友拉着他絮絮叨叨讲了很多光之国之外的事,托雷基亚对未知的世界很感兴趣,曾经他也想过和好友一起进入警卫队,可惜差了一点点。不过现在他觉得科研也算是不错的选择,毕竟光之国科技的领军人物可是自己的导师,托雷基亚很清楚自己和老师之间现存的差距,毕业后他大概会去科技局工作,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去到总部和希卡利共事。不过现在托雷基亚还是有些担心盲审这个玄学事件,泰罗则完全不理解托雷基亚在担心什么,他从佐菲那里听到希卡利对托雷基亚有着相当高的评价,就算有人盲审为难托雷基亚,难道希卡利就不会给他开天门吗。泰罗这样想。
托雷基亚毕业典礼那天希卡利难得回了一趟奥特大学参与拨穗环节。优秀毕业生托雷基亚穿着特制的博士服,手里抱着一大捧永生花,在等离子火花塔不灭的光线下,与自己最崇拜的老师一齐定格在瞬间的镜头之下。没有延毕的美妙现实让托雷基亚的脑袋有些晕晕乎乎,他问希卡利自己这算是顺利毕业吗,希卡利点头,紧接着说但星云粒子转化器真正落地的那天才能祝你毕业快乐。同一时间,宇宙科学技术局总部的希卡利长官向托雷基亚抛来了研发中心的橄榄枝。他想他或许会永远记住这一天。
科研新人托雷基亚不仅有自己专门的项目,还要兼顾长官希卡利主导的生命固化装置研究。据说不眠不休是希卡利师门的传统,但由于托雷基亚读博期间基本是被希卡利放养的,所以第一次正面感受自己导师的工作强度时确实有点想吐了,不加班成为他全新的追求,刚开始托雷基亚还有些改不过对希卡利的称呼,“老师”和“长官”换着叫,直到后来慢慢他有了自己的团队,星云粒子转换系统初步筹备,在经费拨款争夺上,珍贵的师生情谊仿若烟消云散。
科技局里的人都知道希卡利对托雷基亚的赏识,虽然有时他们会在会议上针锋相对,但也会在等待运算的闲暇时光一齐瞭望不远处明亮的等离子火花塔。希卡利从佐菲那里顺来了不少咖啡豆,在高度科技化的科技局内最聪明的两个奥还在坚持最原始的手冲咖啡,托雷基亚在咖啡里暴殄天物似的不要命的加糖加奶,希卡利内心大为震惊,但是托雷基亚表现得过于理所当然甚至抱着那杯奶咖混合物出入各个部门,希卡利终于产生了一丝不妙感。在某一个大半个科技局的人都捧着糖分严重超标的奶咖混合物下午,黑咖最后的支持者希卡利沉痛地给佐菲队长发消息:糖霜星人袭击科技局了。
佐菲:这是你们新创造的物种吗
希卡利:是托雷基亚。
佐菲: 你的工作强度终于压得人家生物变异了?
希卡利:……跟你说不清。
佐菲:?
科技局就职的第一个七百年,托雷基亚跟随希卡利前往一个死去的行星采集一种特殊的星屑材料。相较于白昼不息的光之国,这颗代号为K730星球已经荒芜到看不到生物生存过的痕迹,希卡利说这里是最接近死亡的星球。对于数万光年外的光之国而言,死亡是一个遥远的话题,而生命却是可以精准评估的选择题。过度发达的科技造就出的生存环境毫无疑问构建了一个伊甸园般的温室,也就是说,对于平庸者而言,他可以没有挫折、没有坎坷、没有撕心裂肺的煎熬,没有痛不欲生的癫狂与疯狂地过完理论上幸福的一生。等离子火花塔用温柔又耀眼的光芒构建出新的生命程序,又在漫长的岁月中完成了一套名为“正义”的规律。自从人造太阳被M78星云拢入怀中,晨昏没有了分界,昼夜没有了更替,光明与黑暗、生存与死亡之间的界限被如此清晰地分割开来,没有了斥力更没有了引力。
临时基地驻扎在理论上最靠近光源的北面。研发部的仪器扫描过这里的每一寸土地,蓝色光屏飞速模拟一亿年前星球尚存时的画面,在相当短的时间内便展现了这颗星球的盛衰过往,托雷基亚看见K730以高歌狂舞的姿态向前飞驰,借助潮汐涨落,借助星河迢迢,在孤寂的宇宙中昙花一现,以一亿年的光阴岁月作为筹码孕育无数生命又慷慨地拥抱坍缩,享受着爆炸后辉煌的咏叹,星球命运的余烬最终成为科技局实验瓶中的湛蓝色的,如流水般的星屑。
可惜尚且年轻的科学家还未领悟命运赠与他的意志,他面对着这颗陌生星球广袤无垠的荒芜岁月,面对热寂后过分温柔平静的黑暗,面对裹挟在星屑中跳动的渺小的生命分子,第一次对那个白银般的国度产生了疑问。人擅长为未知的事物赋上神秘的面纱,如果真的比光之国更为高级的生命体存在,那么宇宙于他而言或许也只是一场巨大的社会实验,生命的价值在于其美丽与悲壮,太阳本该既是夕阳也是旭日,当科技的发展模糊了生便也模糊了死,模糊了善便模糊了恶,意义的秤砣便开始在荒诞与疯狂的准星上摇摇欲坠。面对虚无,神们自己也缄口不言。
巨大的孤寂与无措感在这个早已死去的星球如潮水般几乎要溺死托雷基亚,蓝色的星屑如流萤跳动在透明的玻璃瓶中,他的眼灯贴上那残缺细碎的生命体,泯灭在空荡宇宙中的星球意志仿佛在他耳边发出哀叹,难以名状的力量正在与他的思维融为一体。直到肩上被重重一拍,托雷基亚才勉强回过神来,他看见希卡利一贯冷静清醒的双眼,下意识喃喃了一句:老师。
希卡利应了一声,他的手从托雷基亚的肩头移开后转而站在他的身边,抬手轻轻敲了一下托雷基亚手中的玻璃瓶,方才汇聚一团的光亮瞬间在光之国首席科学家的指尖散为碎屑。 “这种物质具有一定程度的致幻能力,虽然仪器已经将它的力量压缩到最低但仍然存在风险。”希卡利提醒道,“K730曾经在光暗的混沌之时遭受到过格里姆德的瞥视,但它真正诞生却是在这颗星球死去的瞬间。”
希卡利顿了顿,他看到托雷基亚若有所思的神情,这是他最聪明也最前途无量的学生,那些本该提及的正事的话在嘴边滚了一圈还是没有直接说出口。他说,只要坚定本心便不会蛊惑。
好,谢谢长官。我知道了。
那去把数据录了。
好的……
还有报告。
哦。
Hikari、Hikari,你的名字为什么是希卡利。托雷基亚漫无目的地想着,从K730回来之后托雷基亚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起他的长官。希卡利是光之国科技发展的里程碑式的科学家,他告诉自己,科学家的职责是建立理解宇宙的模型, K730的幻觉可能只是接受宇宙讯息的过度联想。
生命固化装置在实验室中成功通过最后一轮技术测试的那天,整个研发部的人都忍不住欢呼,希卡利也罕见地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与落地审批一起进行的是必要的报告整理,在大半个科技局都在放假的日子里,托雷基亚作为重要的研发人员兼希卡利的副手,不得不和自己的长官一起加班,他看着那如山的文件又看看旁边指尖在光屏上不断戳戳点点的希卡利,天才如他在大脑高强度的运作后也会出现宕机的状况。
托雷基亚记得生命固化技术首次提出是在希卡利的博士毕业论文上,那时候的希卡利是什么样子的呢,他也会彻夜彻夜泡在图书馆去查阅那些陈旧的文献吗,追根溯源一个概念再用大量前人研究提出自己的假设。那些孤军奋战的日子希卡利是如何熬过来的呢,好像他和佐菲的关系很好……
唉,头好晕。托雷基亚倒在工学椅上转圈圈,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不仅是因为繁琐的报告书,更是近期星云粒子转换系统实验停滞不前。或许他应该去请教一下希卡利,但是,托雷基亚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趴在办公桌上睡着的蓝族长官,他真的应该在这个时候再去麻烦对方吗,万一得到了一句“你现在是这个领域的专家”那他还不如闭嘴。
在很久之前托雷基亚就听人说过希卡利长得像一条鱼,蓝族不像红族那样在战斗方面天赋异禀,因此他们的体型看起来更加纤细。有时候希卡利会戴一副平光眼镜,暖白色的眼灯透过单薄的镜片注视着跑动的数据,有一股让人望而生畏的极致理性,残酷非常却充满魅力。希卡利早已成为权威的代名词,看起来他的实验就像从来没有报过错一样。
真让人嫉妒!
托雷基亚很难不想起自己的好友泰罗毫无压力通过宇宙警卫队测试时的样子,但是蓝族真的永远只能够身处光之国境内吗。不想躲在他人的身后受人保护,这是托雷基亚构想星云粒子转换系统的初衷,既然希卡利的生命固化装置能够成为现实,那么自己的为什么不能呢,就算没有强壮的战斗体魄至少也可以与人并肩作战吧。
但是,但是。托雷基亚有些疲惫地一页页翻看着实验报告,思绪早已乱成了一团乱码,他觉得自己引以为豪的头脑现在像一只无头苍蝇只会原地打转。托雷基亚苦笑,他当然不指望泰罗来理解自己的困境,那希卡利呢?他是否有这样迷茫的瞬间。
生命固化装置向公众宣布投入使用的那天科技局被围得水泄不通。M78星云的每一块光屏上都是希卡利身着正装演讲的模样,就算面对刁钻的提问科技局的长官也能对答如流,托雷基亚站在生命固化技术研究团队的前列,鲜花、掌声、欢呼,有人大声喊着希卡利的名字,这一刻所有人平等地沐浴在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辉下,人造太阳永不熄灭,生命的母题彻底被改写。他看着希卡利的背影觉得有一点羡慕,又感到很孤独。
事实上,希卡利早早就注意到了托雷基亚状态有些不对劲,他本想着在结束生命固化项目收尾后就和他谈一谈,但是零碎的审批实在有些折磨人,就算不眠不休也总会有纰漏,等他反应过来时托雷基亚已经抱着自己整理好的报告和问题找过来了。托雷基亚其实有点紧张,他觉得时间仿佛回到了给希卡利看毕业论文初稿的时候,他当时好像也是站在同样的位置,这很可怕,时至今日他仍然有点不敢直视导师那双批阅论文的眼睛。
不过好在这些年的工作毒打也让托雷基亚能不卑不亢地讲完自己的卡点以及困惑,希卡利了然,顺手拉了张椅子过来,示意托雷基亚坐下,顺便将刚刚泡好的咖啡推到他面前。托雷基亚不喜欢苦的东西,但是老师给的东西不喝一口实在说不过去,意料之外的,他的舌尖尝到了转瞬即逝的甜,紧接而来的是淡淡的奶油的味道。可希卡利不是坚定的黑咖啡拥护者吗,托雷基亚在心里偷偷开小差。
希卡利能成为光之国首席科学家自有他的道理,更何况星云粒子转换系统本就是他看着托雷基亚一路做下去的。人总是会被与自己相似的事物吸引,正如学生时期托雷基亚怀揣着不安的心向希卡利发去的自荐信,正如希卡利从大批学生中看中托雷基亚。
“持续超负荷会影响你判断的稳定性。”希卡利托着下巴,手指圈点在浮空的光屏之上,仿佛宇宙的规律在他指尖坍缩成细小的时间颗粒,这一刻的思维与灵魂的碰撞与共融把他们的距离拉得太近,当托雷基亚手中的咖啡将最后一丝滚烫的雾气消失在空气中时,希卡利对他说:我曾经也像你一样迷茫。
没有人知道两位科学家在那一个短暂的下午谈论了什么。或许是超前沿的技术,或许是某种超越时间的构想,或许那些不为人知晓的彷徨的少年时期。名为文明的流星尾迹自年轻的科学家头顶划过,试图让灵魂深处的孤独相互沟通,让冷漠的宇宙充满热情,让无限的神秘暴露无限的意义,以期技术固化的生命不再虚无。
在好友泰罗的帮助下,星云粒子转换系统的开发终于有了进展,希卡利空余的时候也会去关注测试结果并提出一些简单的想法。可惜好景不长,当托雷基亚带领科研队从另一个星球回来时,科技局早已没有了希卡利的身影。分明他出发时希卡利还嘱咐了几句科考的注意事项,这是托雷基亚第一次单独带队,项目涉及到未来关于能量压缩胶囊的研发。一路上托雷基亚想到了好几个有意思的创新点,只想回来就和希卡利一起讨论可行性,但当他好不容易回到科技局时,这里却再也没有希卡利的踪影。
生命固化技术在整个宇宙中都是过于惹眼的存在,托雷基亚深知其通过伦理审查过程的艰难,更清楚整个科技局在其身上耗费的心血。它太过重大,也过分沉重,它的出现改写了生命议题,重塑了生死的概念,当死亡开始变得可控自会引发动荡。而一旦它出了任何问题,被捧上过神坛的希卡利就必须登上断头台。科技局里关于希卡利辞职的公告还未撤下,托雷基亚得知消息后便连夜赶去阿柏星,他从同事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事件的全貌,更了解到了阿柏星对于希卡利的意义。
于是,在这个已经死去的星球,托雷基亚见证了希卡利的失控与堕落,眼睁睁看着黑暗侵蚀了他最憧憬的人:希卡利,那可是希卡利。是光之国首席科学家希卡利,是他的老师希卡利。他这样想,以至于被光剑刺伤时,他仍是不可置信。
托雷基亚痛苦地跪在地上,他想起很久以前K730星球跃动的湛蓝色星屑,想起希卡利对他说的那句:只要内心坚定便不会被蛊惑。可惜猎手骑士剑早已追随仇恨而去,托雷基亚突然大笑出声,他感受到光粒子正不断从自己的体内流逝。他好想问希卡利:老师,老师,时至今日我是否应该继续相信你。
然而现实并没有给托雷基亚太多喘息的时间,希卡利走后他接手了原本属于长官的绝大多数工作,更何况星云粒子转换系统的研发已经到了最关键的阶段,他没有办法真正将其放任不管。在很长时间里托雷基亚都觉得荒谬,连希卡利那样的人都会暗堕,都会被黑暗力量侵蚀,那光之国所谓的光明是否真像其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坚不可摧。正确性?合理性?合法性?究竟是谁给光明和正义下的定义,如果光的源泉是与他人的友爱与羁绊,那你又该如何证实它的可靠性。
托雷基亚看着黑暗雾气中穿着铠甲的猎手骑士剑向他伸出手,他应该像过去一样跑到他的身边吗。光之国的科技树以不可逆转地生长态势向着天空攀爬,他们手握超越时代的科技文明,凭借强大力量而自诩正义的守护者。当宇宙警卫队穿梭银河维系着各个星系的和平,以个人主观意志为评判标准的正义就是真正的正义吗?无论是史料中的贝利亚还是变成猎手骑士剑的希卡利,他们曾经也都是光之国正义的象征,但其后续堕落的行为难道还不足以说明“光”本身是有瑕疵的吗,光之战士内心善恶的斗争更如光暗相辅相成彼此转化。
非常可笑,他突然意识到,光之国的绝对正义实际上欺瞒了所有人,从古至今竟从未有人证明它存在的合法性。在博尔赫斯遗迹中,托雷基亚看着被封印的上古邪神格里姆德,此刻遥远的光之国被称为“泰迦火花”的星云粒子转化系统正在科技局中缓慢运作。人造太阳等离子火花塔是那样完美无瑕,以至于所有人都忘记了太阳耀斑所释放的高能粒子本身便会产生强烈的辐射风暴,那么——究竟谁将会是拥抱太阳的勇者呢。我的老师,我将不再向您发问。
此刻,此刻,他感受到混沌的古神正在自己的胸腔里跳动,格里姆德的力量是正重塑着他的肉身。托雷基亚大笑出声,希卡利,你看,光与暗的界限本身就是这样模糊不清,正如漫长的晨昏交界,太阳西沉至漫长的地平线之后,黑暗从未如此清晰与深刻。老师,老师,你暗堕的时候是否也见过这般光景?你是否发现,星云绚烂的宇宙不过是一场神明的社会试验,没有黑暗又如何定义光明,正义的意义不过是自我安慰的致幻剂。因此,对意义的追求,也将注定失败。
总有一天,我将重返光之国,推翻光暗的腐朽概念,向宇宙宣告正义谎言的破产。
此刻,真理正在我手。
希卡利再度回到科技局发现研发部那个追随他到阿柏星的蓝族身影消失了。莫名的,他突然想起那个他们坐在科技局天台上眺望远方的遥远下午,他得力的副手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对于所有知识感到好奇的学生。他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了很多话,关于宇宙和天空,玻璃城市在他们脚下堆银砌玉,这个高科技文明社会静静地反射着等离子火花塔温暖的光,最后托雷基亚像是有些羞涩,他问:长官,您会觉得我荒唐吗。
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带着星云粒子转化器设想的学生,也曾站在他的面前诉说着科研构想,他问,老师,您会觉得这些想法荒唐吗。缠绵的岁月在记忆里回旋,时而悲怆时而荒凉,那些日子像印象派画家笔下色彩斑斓又摸不清的涟漪,仿佛一条怎么也斩不断的奔腾不息的河流,自顾自地欢愉地流淌在理想与现实的虚幻之中。
托雷基亚坐在人群之外,他很早就已认出了泰迦手上的星云粒子转化器,那些为奥特战士加油鼓劲的地球人以利益为标尺作出立场判断,簇拥着他们的守护神。他看见光戒的力量建构出红色的锋利光轮,在强大的力量背后混沌正一点点侵蚀着光明。附近的大学正在筹办学生的毕业典礼,优秀的毕设展出在装修精致的大厅中,怪兽到来时学校的人流开始分散,托雷基亚自顾自地溜进了展览的礼堂,他把手按在展出的作品的玻璃盒子上,窗外年轻的泰迦奥特曼手腕间的泰迦火花正在闪耀着灼眼的光辉。
托雷基亚忍不住记起那些科技局的岁月,离开前他将泰迦火花送给了最好的朋友泰罗,设计稿和数据则保留在研发部的智库中,那么是谁签署了落地的审批,又是谁对其进行了修复与升级。听说他的老师已经回到了光之国,名字从猎手骑士剑变成了过去的希卡利长官,科技局人手不足他甚至需要重新带学生。你瞧,多么伟大的希卡利长官。托雷基亚想,他走到空无一人的校园广场外,按动了手里的托雷基亚之眼。
数千万年前M78星云的太阳燃烧着走向熄灭时,等离子火花塔拔地而起,太阳的温室中黑暗无处遁形,然而在远离M78星云的宇宙,乃至无数个平行宇宙之中,虚无与混沌试图将欲望练就成永恒,弥留之际幽蓝的量子蝴蝶开始煽动翅膀,酝酿出万亿光年的风暴。科技局内,希卡利将一份通过审批的报告书放在了一张已经无人问津的办公桌上,星云粒子转化器如今和生命固化装置一样已经正式投入前线使用。他想他一定会回到这里,就像他曾跨越宇宙数万个异次元门扉,处心积虑地在他的咖啡中落下一颗糖果。
托雷基亚,毕业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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