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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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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4-19
Words:
11,57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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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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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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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梦里逢君非是君

Summary:

这个故事是聊斋背景下的猫鼠,时间点在苗家集之前

Work Text:

且说那白玉堂拜别四位哥哥,离了陷空岛独身再入江湖,一路上白衣胜雪步履从容,穿州过府倒也逍遥自在。路人见他年少华美,出手阔绰,以为是谁家公子哥游山玩水。然此人最是心高气傲,行走江湖最爱打抱不平,年纪虽小,却视天下不平事为己任。

这日白玉堂行至松林镇,天色向晚,便寻了处清净客店住下。晚间无事凭窗闲眺,但见月色如练万籁俱寂,不觉心旷神怡。

当夜安寝,朦胧间忽觉身在一处院落。

院中梨花正盛,皎白如雪。又有月色铺洒满地清霜,整个院落清幽不似人间。

白玉堂心下纳闷,我何时来过此地?正自踌躇,忽闻身后脚步轻响,左右错落如秋叶触地,回首看时只见一年轻男子自花影深处缓步而来。那人剑眉星目腰背笔挺,周身一股温润正气,望之令人信任折服,更让人莫名亲近。

白玉堂素来眼高于顶,寻常人物入不得他的法眼。然此时见这人物心头莫名一跳,仿佛前世今生曾无数次这般相对,一时怔着忘了言语。

那人见他愣神,眼中笑意更深,拱手施礼道:“深夜冒昧惊扰,在下途经此地,见月色绝佳,意欲寻人共赏,不知兄台可肯赐教?”

白玉堂听他言语谦和,又不似歹人,便道:“请坐。”

二人于石凳上对坐,饮茶间叙起江湖往事。说到兴起,白玉堂谈起一桩旧事。前几日他路过周家集正逢一恶霸当街欺凌商贩,白五爷二话不说废了恶人一条臂膀,然官府差役却说白少侠下手太狠。那豪强虽有恶行,却罪不至此。白玉堂不以为意,留人性命已是开恩,难不成还要与他讲道理?

那男子听毕却问:“兄台废他一臂,是想叫他死,还是想叫他怕?”

白玉堂道:“自然是叫他怕,叫他这辈子见了五爷就绕道走。”

男子续道:“他如今只剩一臂,见了兄台自然绕道。可兄台走后,他满腔怨恨无处发泄,你猜他会如何?”

白玉堂一怔。

男子又道:“他打不过兄台,还打不过家中老母幼子,打不过街坊邻里么?他那口恶气总要找个地方出的。兄台这一刀下去,恶人未必改恶,苦的仍是那些比他更弱的人。”

白玉堂听罢半晌无言,手中茶盏微微发烫。

男人见他沉默终于娓娓道来:“除恶如除草。一刀斩断看似痛快,根还在,来年又发。兄台那一刀若能叫他日后行恶之前先想起这一刀之痛,那才是真怕了。侠之大者,不仅在刀锋之利,更在心灯之明。”

白玉堂默然良久,忽然起身整衣敛容深深一揖:“兄台这一番话十分有理,不过比起心灯之明,白某若有机会再废他一只手臂,不论害怕,总归无恶可做。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青衫人忙伸手扶住,笑道:“有缘自会相逢。在下虚长兄台几岁,若不嫌弃,唤我一声‘展大哥’便是。”

“展大哥……。”白玉堂喃喃重复,只觉这三个字在唇齿间回味悠长。再问其余,青衫人只说自己姓展,单名一个昭字。

二人又坐片刻,不知不觉东方既白。展昭起身告辞,衣袂拂过梨花,竟未落下一瓣。

白玉堂猛然惊醒,睁眼看时却在自己房中,窗外月明星稀,不过三更时分。他心中好生纳闷,翻身复睡,却再也无法入睡,直到天明。

自此以后,白玉堂每夜入梦必至那梨花院落,展昭也必在。

起初几日,二人多是切磋武艺。白玉堂刀法狠辣,如狂风卷雪。展昭却不拔剑,只随手折下一根梨花枝应对。每每白玉堂刀锋将至咽喉,展昭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轻盈避过,随即以花枝轻点其腕穴,笑道:“五弟,力不可尽,势不可老,杀人容易收刀难。你若只想取人性命,此刻我已死十次。可你若想护人周全,刚才那一招便露出了肋下空门。”

白玉堂初时不服,屡败屡战,汗湿重衣。但他心思极为灵巧,多试几回便发觉对方身法极怪,明明已在绝境,却能凭空生出几分柔韧,生生从刀缝中滑落。而那束花枝虽无锋芒,却似有千钧之力,总能在他力道将竭未竭之时引出一股绵长后劲。几夜下来,白玉堂竟觉刀法褪去了浮躁,多了一份沉稳厚重。

日子久了,切磋渐少,温情渐多。

院子里的月色总是好的,似独立于红尘之外的须弥芥子,唯闻梨花簌簌坠落之声,轻得像一声叹息。

石桌旁一青一白两道身影依旧相对而坐。

白玉堂低头擦拭着他的刀,刀锋映着月光冷冽如霜。他眉头微蹙,似是在回味白日里江湖上的烦心事,周身少年锐气还未完全收敛。

展昭却是一副闲适模样。他半倚着树干,手里把玩着一枚刚落下的梨花花瓣。指尖揉捻间那花瓣便在他掌心打了个转儿,仿佛有了生命。但他并未看花,而是透过斑驳的花影静静落在白玉堂身上。

他的目光温润深邃,白玉堂并未察觉。

“五弟,”展昭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花落之声,“刀擦得太亮容易晃眼,也更容易招风。”

白玉堂手上动作未停,头也不抬,哼了一声回道:“招风又如何?我白玉堂还怕谁不成?”

“自然不怕。”展昭轻笑,笑意从眼底漫开,带着几分狡黠纵容,“展某只是觉得,这般锋利的剑,若配上一朵梨花,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话音未落,只见青影一闪。

展昭的动作极快,却又极轻。他修长的手指探向白玉堂头顶那根低垂的梨枝,指尖轻轻一折,一枝带着几朵盛放白花的枝头便落入掌中。

“别动!”展昭将那枝梨花小心翼翼地别在白玉堂的鬓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洁白的花瓣衬着白玉堂如雪的肌肤和墨黑的发丝,在月色下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柔美。

白玉堂愣住了。

他向来厌恶外人近身,此刻却像被施了定身之术。

“你……,”白玉堂张了张嘴,声音竟有些发哑,“展大哥,你做什么?”

展昭直起身退后半步,双手抱臂,歪着头打量着他。

“好看。”展昭简简单单吐出两个字,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梨花白,刀也白。五弟这人倒是两样都占了”

“展大哥休要胡言!”白玉堂脸颊瞬间腾起一片绯红,伸手要去摘那花枝,动作却有些慌乱。

“别摘。”

展昭却忽然伸手按住白玉堂抬起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稳稳包裹住白玉堂的手腕。

“这花是我折的,便是我的印记。”展昭目光灼灼看着他,原本戏谑的语气也渐渐沉了下来,透出一股深沉的认真。“五弟独行江湖,留着它,梦里便不必一个人。”

白玉堂怔怔地看着他。

月光下展昭的身影不再飘渺,反而如山岳般沉稳可靠。那枝梨花在他耳边微微颤动,满鼻的清香,竟真的让他心底那股躁动的戾气一点点平息下来。

他看着展昭,看着那双眼里只有自己倒影的眸子,忽然觉得,这花似乎也不必急着摘了。

“只这一回。下次再敢这般,休怪我刀下无情。” 白玉堂别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耳根的红却怎么也褪不下去,

“自然是五弟说了算。”展昭笑意盈盈,并未再多言。

两人静坐片刻,白玉堂还要再问印记之事,一阵晨钟撞碎了满院月色,满院梨花消散,白玉堂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日上三竿,客店内人声鼎沸,哪有什么梨花院落,哪有什么如玉公子?

他下意识摸向耳侧,鬓边空空如也,没有梨花,只有微凉的晨风。

用过早饭,白玉堂大步走出客店。正巧隔壁茶棚里围了一圈人,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传奇。

白玉堂本无心旁听,却偶然听到一句:“那书生夜遇美人,一见倾心,花下共饮,醒来方知是狐妖索命。”

脚步一顿,白玉堂眉梢微挑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他找个空位坐下,又要了一碗粗茶。

说书先生侧眼瞥见来了个气度不凡的白衣少年,顿时更有精神,只见他折扇一摇,声音拔高说道:“列位看官,今日咱们不讲别的,单讲一桩奇案!话说那崂山道士,一能穿墙入室,二能邀月饮酒,看似神仙中人,实则……,全是幻术!”

台下有人问:“先生,怎辨真假?”

说书先生抿了口茶,故作神秘道:“这幻术最厉害处不在迷眼,而在攻心。它知道你心里缺什么,便给你变什么。你若是累了,它便变个温柔乡让你歇脚;你若是孤苦,它便变个知己陪你谈心。等你沉溺其中不愿醒来时,那精气神儿,可就不知不觉被吸干喽!”

白玉堂端着茶碗的手猛地一紧,瓷盖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知道你累了,许你片刻轻松。”

展昭昨夜的话,此刻竟与这说书人的词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说书人还在继续:“所以说,这世间哪有无缘无故的艳遇?凡是梦中过于完美的,醒后必有大凶。那妖物定是有所求,或是求你的命,或是求你的魂,亦或是求你替它办一件它在阳间办不到的事。”

周围听众一片哗然,有的点头称是,有的吓得缩脖子。

唯有白玉堂坐在角落里,眼神越来越冷,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一日白玉堂在城内集市徘徊,上午还是晴天,下午天色渐暗,到了晚上竟下起雨来。

暮春的雨雾漫进窗棂,屋内案头残烛燃得只剩半截,火苗被风扯得东倒西歪,忽明忽暗地晃着。

白玉堂和衣卧在床上,脑后枕着刀鞘,手上把玩着一粒圆润的石子。他双目微阖,呼吸却杂乱清浅,显是未曾入眠。

说书人那番话在脑中百转千回,愈思愈寒,人反倒清醒如冰。

“它知道你心里缺什么,便给你变什么。”

他猛然睁眼,一双美目在黑暗中凝霜覆雪,直视帐顶素绢。

好得很!

白玉堂翻过身去,终于将那满院风雨与心间纷乱尽数关在帘帷之外。

再睁眼时清辉漫地,月华如练,满院梨花宛如落雪。

白玉堂立于花影深处,一眼便瞧见了石桌旁坐着一人。

青衫磊落,背脊端正,那人正低头摩挲着手中物件。月光薄薄覆在他的肩头,似是积了许久的清霜。

他立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心中似有涩意萦回,又隐隐烫得发慌。

那人似有所感,回首看来。

“五弟。” 他唤了一声,面上漾开笑意恍若久候终得。

白玉堂忽然转身便走,一时月影破碎,梨花惊落,满院寂静裂如夏雨惊湖。

“五弟!”

展昭倏然掠至身前,右手急切握住白玉堂的手腕,拦住其去路。

白玉堂回身按刀,怒目叱道:“放手!”

展昭虽不解却也不再拦他,只松开手轻叹道:“五弟今日眉间郁气甚浓,才来便走,可否容展某一问?”

白玉堂冷笑一声,眸中寒光骤起:“展大哥这院落可曾有过风雨?”

展昭神色一怔,似不明白白玉堂在说什么。

白玉堂见他迟迟不答,怒极反笑道:“风雨不过自然万象。你困于此方寸之地,只见死寂之月,不败之花,岂不知外间春雨淅沥,夜风横斜,急如人心忐忑?”

展昭似恍然大悟,他看着白玉堂,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满院梨花无风自落。

许是猜他有苦难言,白玉堂忽而敛怒,眸中凝霜未化,声音却低了下来。

“春雨打檐,风声如叩,声声都是人间滋味。为何展大哥偏要用这无风无雨的假月梨花将我困住?”

展昭静立如松,低眉良久,方才轻声劝道:“五弟既知此间无雨,又何必执念于彼方春雨?你我既入此梦,便该共赏这月夜梨花,待到月落,或可见自见天光。”

“镜中月,水中花,你果然不认,。”

白玉堂听他回话喉间一涩,他缓缓收回按在刀柄上的手,转身便要再走。

一步未落,展昭再次将人拦住。他捉紧白玉堂的双手,月影将两人的身姿拓在满地残花之上。恍惚间白玉堂看到有山海倾覆,有温热的气息覆上他的唇角,一触即分。

他看着展昭,脑子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断了。

“展大哥,你……,”他声音发哑,喉结滚了滚,“你果然是来要我的!”

展昭原本还有些忐忑,听他说话难免皱眉:“我要你什么?”

白玉堂深吸一口气,把胸口翻涌的心绪压下去。他盯着展昭,一字一句道:“你要我的精血是不是?想要修炼成人,还是想续命?”

展昭愣住,他像是没听懂,“我为何要你的精血?”

白玉堂见他这副模样倒也有些意外,但还是顺着话本的路子说了下去:“你夜夜入我梦中,引我至此,不就是为了这个?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狐妖、花精、山鬼,想要修炼成人,就得吸人精血。”

展昭听完沉默了片刻,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最终长叹了口气问道:“五弟,你平日里就看这些?”

白玉堂面色一沉:“你少岔开话,到底是也不是?”

展昭看着他,眼里情绪复杂,有无奈,有好笑,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柔软。他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我不是妖,也不要你的精血。”

白玉堂不信:“那你为何入我梦中?”

展昭低头不语。

白玉堂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反倒把那点戒备放下几分。他想了想,又问:“你真不要?”

展昭忍笑看着他。

白玉堂的语气倒是坦荡起来,像是想通了什么。“你要是真要,拿去用也无妨,但要保证不做伤天害理之事。”

“我要你就给?”

“你又不是坏人。”白玉堂说得理所当然,“而且也不像坏妖。”

展昭盯着他看了半晌,忽又问:“那若是旁人问你要,你给还是不给?”

白玉堂想都没想拒绝道:“不给!我也是好人,凭什么给他们?”

展昭怔了怔,随即低笑起来。那笑声不大,却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几分真切的愉悦。他摇了摇头,像是不知道该拿眼前这人怎么办。

白玉堂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开口,却见展昭再次靠近。

“那五弟今日可愿意给我?”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像月下深潭,看不出深浅。

白玉堂听出这话有别的意思,虽然害怕却并未后退,只皱了皱眉道:“你方才不是说不要精血?”

“不要精血。”展昭的目光落在他唇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要别的。”

白玉堂呼吸一滞,他不是不懂,只不确定展昭这样到底有几分情,几分利。但他信任展昭,于是别过脸去,声音沉闷道:“随你。”

展昭没有再说话,他再次扣住白玉堂的手腕,缓缓将人拉进怀里。

白玉堂想问很多事,他想问展昭你到底是谁?你从哪儿来?你到底要什么?可话到嘴边全被那点温热气息堵了回去。

月色铺了一地,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墨汁滴进了水里,缓缓在月色中洇开。

一阵困意袭来,白玉堂想睁眼却像被什么东西托着往下坠。迷糊中他听见展昭在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具体。

再睁眼,入目已是客店素白的帐顶。

窗外雨声未歇,密密匝匝敲打着屋檐。烛火早灭了,只有窗纸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天光,不知是深夜还是将明。

白玉堂下意识想翻身,身体却动不了。

腰间横着一条手臂将他牢牢圈住,背后贴着一具温热的躯体。隔着薄薄的中衣,他能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呼吸,一起一伏,像潮水一般推着他的脊背。

白玉堂缓慢转过头。

剑眉舒展,鼻梁挺直,唇边还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分明就是梦中青衫磊落那位。

展昭躺在他身后,一条手臂圈着他的腰,睡得极沉。

白玉堂脑子里轰的一声,他想起身,腰间那只手臂却本能地收紧把他往怀里又带了带。

“五弟,再睡一会儿罢。”展昭的声音低哑,带着没睡醒的慵懒,像是梦中呓语。

白玉堂听他声音怜他未醒,反正梦里梦外都是此人,不如天亮再问。

迷糊中窗外雨声渐小,浅灰的天光逐渐亮起来,在窗纸上透出了几分青白。

白玉堂迷迷糊糊又要睡过去,忽然觉得腰间重量一轻。

他侧头一看,展昭不见了。

藕色的枕边只剩一片揉皱的青衫,杉中趴着一只通体乌黑的猫咪。

白玉堂死死盯着那只酣睡的猫儿,脑中无数回忆掠过。

梦中的青衫、熟悉的体温,还有比武时灵巧的躲避,一切都与眼前的荒诞严丝合缝。

那猫儿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他抖了抖尖尖的耳朵,睁开一双圆溜溜的琥珀猫眼,眼里竟闪过一丝尴尬与窘迫。

“展大哥?”白玉堂试探着唤了一声。

黑猫僵了半晌,最后自暴自弃地把脑袋埋进爪子里,喉咙里溢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白玉堂拍床大笑,伸手便要去捞猫肚皮。

黑猫原本还在尴尬,见白玉堂探手过来浑身毛发瞬间炸开,随后一个轻巧纵身稳稳落在床尾。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眼中满是“堂堂男儿,成何体统”的凛然。

“就知道人不会躲那么快。”白玉堂被拒绝也不恼,他摇了摇头起床推开窗户,任由清新空气涌入屋内。

一人一猫用过早饭,白玉堂原本打算出门去寺庙逛一逛,无奈春雨又至,竟比昨晚更急。

下雨天无法出门,白玉堂索性花了几两银子打发店小二去市集寻了几本时下最盛行的志怪话本,不分雅俗,无论古今,一股脑儿全搬到了案头上。

他一边翻着那些狐仙、花妖的册子,一边斜睨着蹲在窗台边的黑猫。

“展大哥,这书上说凡是妖鬼化形多半要借着夜色阴气。”他抖了抖手中的书页,状似随意地问道:“你如今这副模样,是不是也得等到入夜才能变回那个青衣大侠?”

黑猫听罢原本望向窗外雨幕的脑袋转了过来,他深深地看了白玉堂一眼,随后轻声“喵”了一句。那声音短促却清晰,竟透出了几分沉稳的应和感。

“行,那就陪你等着。”白玉堂将书往桌上一拍,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笑容,却在低下头的一瞬,眼底滑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

屋内光线渐弱,一人一猫各据一角。白玉堂在话本里寻找着虚妄的慰藉,黑猫则在渐浓渐暗的暮色中守着作为“人”的尊严维持着沉默。

等到三更时分,窗外夜雨终于停了。烛火下白玉堂撑着头,眼皮终究是没敌过困意,沉沉地合上。

就在他呼吸渐趋平稳的刹那,桌上那只安静如石的黑猫终于动了。他轻盈地踩过桌面,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复杂的光,最后停在白玉堂凌厉的唇边。

那是一个几乎虔诚的、轻如羽毛的吻。

“展大哥,莫闹。”白玉堂嘟囔着睁眼,原本想骂这猫儿不知好歹,可待他看清眼前人的瞬间,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嗓子里。

黑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站在桌边的年轻侠客。他身着一袭略显褶皱的中衣,在半明半暗的烛火残影下显现出自然而然的英气与温润。

“展大哥!”

“是我,五弟莫怕。”

展昭此时面色有些苍白,精神却是极好。他自顾自地坐到案旁,倒了一盏早已冷透的茶,润了润喉开口道:“五弟,展某本是寻常江湖剑客,一月前行至这松林镇,路过那镇北的大宅听到有人呼救,便想着进去探个究竟。”说到此处他握着茶盏的手指节颤了颤,像是极力在克制恐惧的余韵,“谁知那府里的道士并非易类,他使得不是寻常武功,而是阴毒法术。在下纵使武艺尚可,仍被他困在阵中,眼睁睁瞧着自己血肉骨骼寸寸收缩,最后竟化作了一只黑猫,成了他院中锁魂的玩物。”

白玉堂听得心头骤紧,脸色陡然一沉,手中的话本“啪”地一声拍在案上。

“哪里来的牛鬼蛇神,竟有如此害人手段!”

展昭听他发怒苦笑道:“五弟之前问我为何要守着死寂之月,不败之花。那妖道在正厅挂了一幅画,画中便是五弟在梦里见过的梨花院落。每逢夜里,他的法术关不住我,便将我强行拽入画中。五弟说夜雨打檐,风声如叩,声声都是人间滋味,我亦想听,却再无机会倾听,直到那日遇到五弟。”

“你说遇见过我?”白玉堂目光一凝,身子不自觉向前倾去,语气也沉了下来,“何时何地?”

他盯着展昭,眼中隐约有寒光闪动:“白某行走江湖从不轻易忘事。若真与展大哥照过面,断不该毫无印象。”

“此事并非五弟不够细致,那日妖道外出,五弟追踪一名窃贼误入那方偏院。”展昭看向白玉堂,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后怕与庆幸,“你在乱战中被贼人的暗器划破了指尖,一滴血正巧溅在了我身上。便是那一滴血,成了画中唯一的活气,让我能借着血契入你的梦。”

白玉堂听完一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大约半月之前,他确实为了追一位盗贼去过镇北的院落。他隐约记得那是一处荒废僻静的院子,自己追进去把盗贼制服揪出院外,着实没注意院中原来还藏着一只黑猫。

“那你受了委屈为何不说?”白玉堂声音蓦地拔高,又生生压下去,带出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是觉得我白玉堂担不起,还是觉得我不配与你同当?”

展昭再次苦笑,眼中无奈更重:“那妖道的阵法阴毒非常,你若知我被困其中,以你的性子……。”

“以我的性子如何?是仗刀闯阵还是拼个你死我活?” 白玉堂反问道。

“五弟,我已陷阵生死未卜,又何苦再拖你入局。”

“所以你便替我做了主。展大哥,你当我是什么人?是路见不平的闲人,还是听你安排的后辈?”

展昭无言沉默。

白玉堂盯着他,眼底那点怒意终于翻了出来,却又带着几分难过。

“你梦里同我论剑、饮酒、赏花,句句都真,事事都敢。偏到了生死关头,倒把我隔在外头。”

他说到这里忽然扬起嘴角,明明是笑,声音却满是失望:“好一个展大侠。”

“五弟,你莫要生气,你知我本意不是如此!”

展昭情急之下一把握住白玉堂的手腕,五指收得极紧,他偏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拿一双眼睛望着白玉堂,眼底满是将溢未溢的无措。

白玉堂低头看着那只手,忽然开口,一字一顿道:“展大哥,我问你最后一次,你要的究竟是我的精血,还是要我白玉堂这个人?”

一问落下,展昭眼中终于掠过一丝动摇。他看着白玉堂,看着那人眉眼锋利耳根却隐隐发红,看着他分明羞恼却半分不退。

展昭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极轻,却像是把所有克制都叹散了。

“五弟,你明知答案的。若只为苟活,展某何不去学那狐妖花精?展某今日在此,皆因妖道外出未归,宅中挂画被雨水所侵,更因梦中得了五弟那一丝‘生气’。可这生气于某而言不仅仅破阵的法力,更是……,”展昭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极少示人的忐忑,“更是展某贪恋的一点私心。我怕取你太多伤你根本,又怕不取连见你一面都不能。至于你问是要精血还是要你,”展昭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是一片灼人的温热,“展某在这世间形神俱灭也无妨,唯独舍不下的,只有白五爷这一人罢了。”

这话说得极为坦荡,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白玉堂心尖上。他心口滚烫,面上却不肯显露分毫,硬生生将那满心欢喜压成了一声轻哼。

“展大侠好口才。”白玉堂挑眉睨他,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树枝使得漂亮,这话也说得漂亮。早这么会说话,何至于让五爷费这一番口舌。”

展昭知道他逞强也不拆穿,只看着他笑,觉得眼前的人哪里都好看。

白玉堂被他看得耳根更红,索性以退为进俯身凑到展昭耳边:“既然展大哥是为了白某才落得这般田地,那这‘救命之恩’五爷便认了。你要的‘生气’五爷管够。只从今往后,你的命是五爷从那妖道手里讨回来的,利息如何算爷说了算。至于那妖道,”白玉堂唇角一勾笑中带煞,“留着他只会祸乱人间,自然要亲手宰了才算干净。”

展昭看着他那副意气飞扬的模样,心底压抑许久的郁气竟在这近乎胡闹的言语中散了个干净。他极轻地笑了一声,低头吻了吻那人扬起的唇角,眉眼间尽是压不住的温和与纵容。

“自然是五弟说了算。”

两人缠绵片刻,初次交心的羞赧在空气中流淌。白玉堂极快地瞥了一眼即将燃尽的蜡烛,声音终于正经起来:“展大哥,既然你现在能现身,咱们也该合计合计,如何去拆了那妖道的贼窝,还你这自由之身了。”

翌日正午,阳光大盛。白玉堂再次踏入镇北的荒宅,才一进院脚步不由得微微一滞。

半月前他因为追贼撞进过此间院落,当时阳光虽淡,但入眼不过是些残砖败瓦、蛛网尘埃。今日再看,这院落竟像是从地底翻出来的腐朽尸身,每一处都透着陈年的阴诡。

推开腐朽的正厅大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房中正中央的几案上摊着一幅《梨花院落图》,昨夜风急雨横,画轴一角已然被破窗而入的雨水洇湿。

“画湿了,禁制便松了。”展昭立在窗边,日光落在他身上竟有些虚化,隐隐透出他身后的门柱。他指尖抚过那团水渍,自嘲一笑道,“人们常说风雨无情,于我却如甘露救赎。正是借着这点湿意,我才得以逃离画中去寻五弟。”

说话间阳光越来越亮,展昭的脸色也愈发透明。他平日里那股如松如石的稳重此刻竟变得如此脆弱,仿佛一阵清风就能将他吹散。

白玉堂瞳孔骤缩,他快速跨过几步台阶将人猛地拉向自己,随即仰头吻了上去。

这一吻来得又急又猛,带着白玉堂骨子里的蛮横与决绝,唇齿相撞甚至磕出了一丝腥甜。他将气息一股脑地渡过去,舌尖抵着舌尖,胸口贴着胸口,仿佛要把自己整个人都揉进展昭那副快要散架的魂魄里。

过了片刻,白玉堂猛地撤开,急切打量着展昭。

日光下的身形似乎凝实了一分,却仍旧透着光。

白玉堂眉头一皱,心道不够,这点生气远远不够。他深吸一口气,正欲再凑上去补充。慌乱间有温热的手掌从他后背滑落至腰际,那人先将他稳稳扶住,最后五指收紧,将白玉堂整个人拢进怀里。

展昭低下头重新覆上他的唇,从唇角一路辗转到唇峰,最后含住下唇轻轻一吮,舌尖便抵开齿列探了进去,带着几分压抑许久的急切和欲念。

白玉堂脑中嗡的一声,许是感受到危险,他本能想要后撤。

“五弟,玉堂,白玉堂。”

展昭在唇齿间呢喃着他的名字,呼吸纠缠滚烫甜蜜,似乎每一分滋味都要品尽了才肯咽下。

白玉堂被他亲得腰眼发软,整个人几乎全部挂在他身上。他眼尾烧起一片绯红,眸中水光潋滟,方才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全化作了此刻的意乱情迷。

等到胸口开始微微发疼,展昭终于将白玉堂松开。两人额头相抵,展昭的目光从白玉堂那双蒙了水雾的眼睛滑落到被他吻得红肿的嘴唇上。他喉结微微滚动,眼底翻涌着某种滚烫的东西,却又生生压了下去。

他将白玉堂从怀里放开了半寸。

只半寸。

“够了。”展昭的声音有些哑,拇指擦过白玉堂润湿的眼角,动作轻柔珍重,“再多怕伤着你。”

白玉堂慢慢回过神,只觉得腰还软着,腿也软着,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他抬眼看向展昭,那人立在日光里,身形已凝实如常人,眉目疏朗,唯独耳尖还留着一抹未褪尽的红。

白玉堂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

“利息先收这么多。”他声音还带着些哑,却已恢复了那副张扬的调子,“剩下的,等宰了那妖道再算。”

展昭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近乎贪婪,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将荒宅里外搜了个遍。白日的院落除了破败便是荒寂,昨夜雨水积在石缝里,映出几片碎光。

展昭目光落在院中七盏长明灯上,灯盏铜锈斑驳,灯芯却新。他思索片刻说道:“灯位按北斗倒悬而布,那妖道白日不会现身。”

白玉堂闻言睨他一眼,眉梢一挑:“那便夜里来堵他。”

展昭略一颔首,抬手指向宅院东侧:“那边有座废弃的土地庙,正好可以休息。”

两人入了破庙天色尚早,索性躺下闭目养神。等到晚上白玉堂百无聊赖,寻了些干草枯枝,又摸出火折子点了个火堆。火星噼啪溅起,映得破败的庙壁明灭不定。

展昭在火堆旁坐下,衣摆铺开,任由火光照出他侧脸的轮廓。白玉堂将刀搁在膝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火堆。

“那妖道什么来路?”白玉堂问。

“不认识。据我观察此人精于拘魂之术,他那阵法需借外物方能运转,院中那七盏长明灯便是阵眼。”

“所以你打算如何?”

展昭抬眸看他,火光在眼底跳了一跳:“子时前后他会归位。届时我先出去,他见我现身必全力催动阵法。你藏在暗处,待他将注意力尽数放在我身上……。”

白玉堂眉梢一挑:“声东击西。”

展昭点了点头。

白玉堂嗤地笑了一声,火光映得他眉眼张扬:“展大哥倒是好算计。”

展昭也笑了,笑意温和,却并不言语。

白玉堂被他看得耳根发热别过脸去拨火,嘴上却不肯饶人:“也罢,五爷今夜便替你当这一回暗刀。只一条,若那妖道敢伤你一根头发,爷的刀可比你的树枝还快。”

话落他抬眼看向展昭,火堆噼啪一声炸出几点火星,恰恰照亮两人之间的对视。

展昭目光微动,刚要开口,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铜铃响。

两人同时收声,火堆被一脚踏灭。

夜色沉沉,街巷之间灯火寥落。镇北荒宅方向一点幽光刚刚亮起,似有似无,像风中残烛。

白玉堂落在墙头,脚尖点住瓦脊,整个人宛如一线寒光贴着夜色疾行。展昭紧随其后,身法沉稳,步步落定如踏实地,似与这夜色本为一体。

宅院就在脚下。

院中七盏长明灯齐齐燃着,灯下人影幢幢,一股阴冷之气自地底缓缓渗出。

白玉堂拇指抵住刀镡推出一寸寒光,他回头看了展昭一眼。

展昭按住他的手腕,冲院中扬了扬下巴。

那七盏灯同时跳了一下,灯焰猛地拔高,幽绿之中竟透出一线猩红。一道干哑的声音从正厅传出,带着几分笑意,却冷得像从骨缝里钻出来。

“既然来了,何必在墙头吹风?”

正厅的门无风自开,一个道人立在门内。道袍破旧,发丝凌乱,手中拄着一根长杖,杖头悬着一枚铜铃。他脸上挂着一抹诡异的笑,目光越过庭院,直直落在展昭身上。

“是你。”妖道笑意更深,“借了我的画,用了我的猫形,如今倒带着人打上门来了。”

白玉堂刀已出鞘,声音冷得发寒:“你就是那妖道?”

妖道这才看向他,上下打量一番,忽然笑出声来:“好,好。我道是什么人物,原来是那滴血的主人。贫道该谢你才是,若非你那滴血,这猫儿还困在画里出不来,贫道倒要少了许多趣味。”

白玉堂面色一沉,刀锋已然扬起。

“不急。”展昭抬手将他拦住,目光紧盯着妖道手中的铜铃,“他在拖延。”

妖道笑容一滞,随即猛地一跺手杖。

展昭反应极快,他握住白玉堂的手腕身形疾退。两人刚离开墙头,原先立足之处便炸开一团黑气,瓦片碎裂,七盏长明灯的灯焰同时暴涨。

“倒是个会观察的猫儿。”妖道一击不中也不生气,只是不断晃动手中长杖,杖头铜铃乱响。

数道绿火朝着展白二人扑去,白玉堂一刀劈开扑来的火焰,刀光过处火焰暂散,却在下一瞬又重新聚拢。展昭折下一截树枝,指间一抖,枝条划出一道柔韧弧线,将数团绿火同时挑开。他目光扫过院中布置,忽然道:“五弟,跟着我!”

白玉堂紧贴着展昭挪到正厅台阶边缘,突然地面猛地一震,整座宅院像一幅被撕开的画卷,被人从中间寸寸碎裂。

燃烧的长明灯、绿色的火焰、妖道的铜铃,所有的一切都在碎裂,碎片向四周飞散,露出底下另一重景象。

月色如练,梨花满院。

白玉堂脚下一滑勉强稳住身形,他猛地抬头,顿时瞳孔骤缩。

这是画中的院子。梨花开得正盛,花瓣被夜风拂落,纷纷扬扬如一场细雪。院中石桌石凳一尘不染,仿佛主人刚刚离开。月光清亮得不像真的,将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照出银白的轮廓。

展昭站在他身侧,抬头看向这一院梨花,面色微变。

妖道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辨不清方位。

“画中画,梦中梦。贫道这画境你越是想出去,便越是出不去。”

白玉堂握刀的手收紧了几分。他环顾四周,梨花、月光、石桌、院墙,每一处都和梦中一模一样。唯独不同的是院墙上多了许多画轴。

一幅幅画轴从墙头垂落,密密匝匝,像是挂了无数面镜子。画中皆是同一处景致,但画中的人却不同。

白玉堂的目光扫过去,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第一幅。画中青衫人与白衣人相对而坐,石桌上搁着一壶酒。白衣人正扬眉说着什么,青衫人微微侧头,似在倾听,唇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那是他们初遇时的模样。

第二幅。画中两人正在过招。白衣人刀势凌厉,青衫人手中一截枯枝,却将刀锋尽数化去。梨花被劲风卷起,纷扬在两人之间。

第三幅。画中月光如水,白衣人坐在廊下低头擦刀,青衫人不知说了什么,他头也不抬,只嘴角微微一撇。青衫人便笑,抬手折了一枝梨花,轻轻别在他耳侧。

之后的每一幅都是他与展昭相处的模样,直到最后一幅,那幅画挂在最末,比其他画轴都新。画中既无月色又无梨花,只有一方洒满阳光的院落。画中白衣人伏在青衫人的肩头,眼尾绯红,腰身微沉,像是被人吻得站不稳。而青衫人的手稳稳扶在他腰后,低头看着他,眉眼间流露出近乎贪婪的温柔。

那是今日白天刚发生的事。

展昭盯着那幅画,眼中的镇定一寸寸碎裂。

一阵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踉踉跄跄,像是个醉汉。

“可算找到了,这梦做得,忒深了些。”

一个苍老的声音嘟囔着说话,随即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个和尚跌跌撞撞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院中两人,忽然咧嘴笑了。

“找着了。”

展昭心头猛地一震,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从心底翻涌而上。

“在下展昭,敢问大师法号。”

那和尚并不回答,只仔细打量着白玉堂。

展昭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身将白玉堂挡在身后。那和尚忽然问他:“展昭,你还不醒?”

老和尚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落在展昭的心上。

白玉堂眉头一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佯装冷静问道:“你又是什么东西?”

“我?”那和尚嘿嘿一笑,“我是来找徒弟的。”

他话音未落,忽然抬手一指,指尖正点在展昭眉心。

一瞬间天地骤变,梨花尽落,院墙坍塌,白玉堂只觉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只剩他一人立在空无一物的黑暗之中。

远处传来两个声音,似乎是在交谈。

“执念已深,再不醒,便要困死在梦中。”这是刚才老和尚的声音。

“弟子明白。”那是展昭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尚未磨平的执拗。

白玉堂心口猛地一紧,他想去找展昭,却无论如何也动不了,像是被什么困住。

“展昭,展小猫!”

他第一次这样叫他,声音带了几分急切。

远处那声音微微一顿。

随后有人低声道了一句:“五弟。”

天光大亮,白玉堂猛地睁开眼睛。

他坐起身怔了许久,明明昨晚只喝了一壶梨花醉,居然睡到现在才醒。

他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极长的梦,梦里有花有月,似乎还有一位青衫侠客。他想回忆那侠客长什么模样,为何又出现在自己梦中?但越想越模糊,越想越头疼,于是抬手揉了揉额角。

温热的指尖忽然触到什么,耳侧竟别着一枝绽放的梨花。

花瓣洁白,尚带清香。

白玉堂怔了许久,忽然嗤笑一声。

“梦里的东西也能带出来?”

他随手将那花枝取下,本想留在客栈,最终还是收在行囊中继续前往下个城镇。

少林寺的后山禅房,展昭缓缓睁开眼。

他盘膝而坐,额间微微见汗。身前香炉中一炷檀香刚刚燃尽,最后一缕青烟笔直地升了上去,在晨光中散开。

对面老僧收手合十轻叹一声。

“醒了?”

展昭沉默许久,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原来他手心里捧着一个话本,话本页面摊开,左边是故事,右边是一副插画,画中有位白衣持刀的年轻男子,眉眼锋利,神采飞扬,最是年少华美。

“话本是柴,画像是引子,你自己的心念是火。”老和尚指尖点在展昭眉心。“徒儿,这一梦你做得够久了。”

展昭垂眸看着那幅画,拇指无意识地从画中人的眉眼上抚过。

“师父,弟子有一事不明。”

老僧不语,只慈爱的看着他。

展昭斟酌再三,终是问道:“弟子在梦中见了一人,与他论剑、饮酒、并肩对敌,醒来后梦中种种历历分明。”他顿了顿,抬眸望向老僧,“弟子想问师父,梦是假的,那梦中人也是假的么?”

老僧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

“你这一梦以话本为柴,以画像为引,以心念为火。柴是你自己拾的,火是你自己点的。可那画像上的人,”他伸手点了点画中的年轻侠客,“他不是你画的。”

展昭指尖微微一颤。

“世间缘法,妙就妙在这里。”老僧站起身推开禅房正门,晨光涌入禅房,远处山岚未散,隐约可见一条官道蜿蜒向东。“你梦中见的是他,话本里写的是他,画像上画的也是他。三处皆指向同一人,你说是巧合还是缘分?所以不必寻,也不必等。有缘之人自会在该见的时候见到,你只消往下走便是。”

“弟子明白了。”

展昭起身将话本合拢收入怀中。

他想起梦中那人挑眉的模样,想起他耳根泛红的侧脸,想起他气急败坏喊出那声“展小猫”。

他想,既然画中之人是真实的,总有一天会再见面,那时再折一枝梨花也不迟。

———END———

这个故事本来只写了一半,在电脑扔了大半个月,有一天打开新建文档读完发现没有下。很烦恼,因为我也很想看小白听了说书人的故事要干嘛。但上是我自己的写的,甚至找不到人催更,于是烦恼上升到了暴躁,只能努努力把下写完。这个故事本来是朝着浪漫主义出发,但最后有点搞笑我觉得不是我的原因,肯定是展猫和小白自带的。下次再写上剁手,明明催更才是最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