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天使想起以前記憶是在一個平凡無奇的夜晚。
他一如往常的在晚餐後走去附近海邊散步吹風，就是這麼一個跟平常一樣，沒有什麼特別不同的行為，沒有任何徵兆，他想起了一切。
天使停下腳步呆愣的望著腳邊細沙，眼淚不受控制的不斷湧出。
從小的時候他就特別喜歡海，不管是白天的海還是夜晚的海，各種時刻的海他都喜歡，唯獨初秋時節的海，總讓他有說不上來的難過。
……啊啊，原來是因為這樣嗎？
他閉上眼睛，眼淚一滴一滴從臉頰滑落滲進沙灘，乾燥的沙子因水分而變的深沉，那些深色的斑點在天使腳邊綻放，就像前世尚未來得及被他察覺，就被命運強行終止的戀心，跨越了時空，在此刻安靜地盛開成一朵朵無人知曉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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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很久沒這麼哭過了，從海邊回來後，天使反而覺得身體滿輕鬆，雖然心情方面就不太好說了。
唔哇看起來有夠悽慘的……
天使站在浴室鏡子前，看著腫到不行的雙眼這麼想著。
他脫去身上的衣服，快速的洗了個澡，上床睡覺。
畢竟就算想起了什麼，明天太陽還是會升起，他還是得把生活過下去，如同前世，再怎麼不想上班，只要他還活著，也只能乖乖出勤，日復一日的當被困在城市裡的鄉下老鼠。
但跟之前是惡魔的時候相比，天使挺喜歡現在的簡單生活，所以可以的話，他想盡可能不去影響現在的自己，不然絕對會一蹶不振的。
雖然好像還是有點困難。
他呆望著天花板，腦袋很想放空卻還是在運轉。
他想起的不只有曾經體會過的溫暖，還有空氣中飄散的鐵銹味，手上沾滿黏稠血液的觸感，以及生命在他手裡漸漸流失的沉重。
他在前世本來就會因為這種罪惡感——或者說對自己的厭惡——而陷入惡夢裡，明明是惡魔，卻懷抱著與自身存在相違的心緒。
天使將整個身體縮成一個小小的圈埋進被子裡，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因為昨天只有淺淺的睡了一會，天使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低頭吸一大口超商買來的咖啡，打算今天一整天都不跟任何人社交，速速上完課，速速回去。
在整理好情緒前，盡量不跟人有太多的接觸。
但事情往往總是不能如人所願。
「喂天使！」
系上的同學看到他一臉睡不飽的樣子，直接把手往他肩上一搭調侃，「這麼睏啊？昨晚幹什麼去啦？」
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讓天使嚇了一跳，身體瞬間僵住，他強壓下反胃的感覺，若無其事的躲開，「想什麼，不過就昨天打遊戲打比較晚。」
所幸對方也沒發現他的異狀，閒聊個幾句就離開了。
天使幾乎是用逃的離開學校。
他不知道他可以去哪裡，只是想逃離人群，直到聞到熟悉的海潮味，才回過神的停下來。
他茫然看著自己身處的位置，已經離平常會去散步的那個海邊不遠了，所以才能聞到海潮味。
他繼續移動腳步朝海邊走去。
抵達海邊後，天使找了個地方坐下，聽著海浪拍打上岸的聲音，才慢慢從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慌亂中平復下來。
記憶的影響遠比想像中劇烈，他現在胃裡還是在翻騰著。
他就這麼翹掉課，在海邊待了一個上午。
正午的陽光灑在海面上，隨著海水的起伏，泛起一層層粼粼波光。
雖然很漂亮，但果然還是太曬了。
天使起身將褲子上的沙粒拍掉，打算離開。
他剛剛粗估算了一下，翹掉幾天的課對自己的成績應該不會有太大影響，感謝平時有認真上課的自己。
這時包包裡的手機傳來訊息的提示聲，他看了看是剛剛在學校遇到的同系同學傳訊息問他怎麼沒來是不是太睏，所以回家睡覺去了，並要他放心睡，有幫他代點名了。
天使簡單的回覆後，便把手機關機放回包裡。
人的好意總讓他心裡暖暖的，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都是。
天使挑了條比較少人的小路閒晃。
走著走著，他發現對面有兩個小學生，兩人有說有笑吃著冰棒走過他身旁。
不知道為什麼他想起了對嚷嚷不想工作的他，一邊說著要向上頭報告他懈怠職務，一邊又掏錢買霜淇淋給他吃，告訴他吃完就要好好工作的早川秋；在他被惡魔的血噴濺到時，會拿出自己的手帕，輕柔的幫他把血擦掉的早川秋；下雨天共撐一把傘時，總是將傘面向他多靠近一點的早川秋。
他的嘴角不自覺的揚起，越是回想起與早川秋有關的片段，胸口便越被一種溫柔的暖意給填滿，但那股暖意也參雜著些許疼痛。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原來那時對早川秋的感覺叫做喜歡，只是那時候的他並沒有餘力察覺。
□
距離天使想起記憶的那天，已經過了半個多月，不算完全整理好自己，至少可以正常去上課。
雖然偶爾還是會被夢魘纏住，但早川秋沒有出現在他的夢裡跟那些被他吸收生命的人們一起指責他，也算是種安慰吧。
這天下課後，天使搭電車回去，下車後還在思考是要去商店街買點熟食還是要回家自己煮，忽然聽見前方有人向他搭話。
「是天使君嗎？」
天使停下腳步，疑惑的看著對方，對方在看到天使的正臉後開心的說：「果然是天使君啊！好久不見了！是我啊，你好嗎？」
天使雖然覺得聲音有點熟悉，但實在想不起來有認識這樣的人，皺著眉往後退一步。
對方啊了一聲，接著把連帽上衣的帽子戴起，並用手把臉遮住，悶悶的聲音從手掌後方傳出來，「抱歉抱歉，這樣的話有印象嗎？」
天使盯著看了一會，然後眼睛睜大有點訝異的問：「暴力君？」
「答對了！」跟記憶中一樣高昂的語氣，雖然現在他的臉上沒有帶著面具，但無疑就是暴力魔人——加爾加利。
他們隨意在附近找了間咖啡店坐下。
「唉呀，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啊。」加爾加利感嘆著。
天使點點頭，他也沒想過會遇到跟他一樣轉世成人類的惡魔，而且對方一樣有著以前的記憶。
加爾加利機哩瓜啦的分享他想起記憶後的事情，天使只是靜靜的聽他說，偶爾附和一下。
忽然加爾加利停了下來，再三猶豫還是開了口，「那之後，怎麼樣了？」
沒有明講是哪段時間的之後，但雙方都明白指的是什麼，天使嘆了口氣，緩緩講述他所經歷的之後。
「——我就只知道這樣。」天使往後靠，視線空空的停留在桌面，聲音輕的幾乎都要散開，「想想再後面的『之後』應該也不會多好吧。」
加爾加利聽完後靜默了一會，接著搖搖頭。
「天使君我覺得沒有喔，畢竟連我們都誕生到這個沒有惡魔的世界。」他頓了頓繼續說下去，「所以那之後一定是有人做了什麼，才得以讓我們從現世與地獄中的輪迴跳脫。」
天使敏銳的抓住加爾加利話中的關鍵字。
「什麼叫做連我們？」
「你還記得東山小紅嗎？就是我那個人類搭檔，他也轉世了，雖然沒有過去的記憶。」
天使看著加爾加利說起東山小紅時變得柔和的臉龐，想到了早川秋。
「再加上我今天遇到了你，不只有我一個惡魔跳脫輪迴，所以我想大家應該都在這個世界上。」
「雖然沒什麼根據就是。」加爾加利笑著補充。
加爾加利的這番話在天使的心點起微微亮光。
這是在他想起記憶後，第一次由衷的感到開心。
早川秋也可能在這個世界上。
僅僅只是有這個可能性，就讓天使忍不住感到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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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過後，天使依舊過著學生的生活，上課下課完成學校的課題。
有時參加系上的聚會，有時被加爾加利找出來，聽他說跟東山小紅的事，或是幫忙出主意約會該怎麼穿比較好。
偶爾他也會趁沒課的時候，隨意坐車到某個車站附近走走，像是在尋找什麼，又像只是在散心。
他沒有見到早川秋，也沒打算真正見到他。
畢竟如果當初他沒有提議去找真紀真的話，說不定秋可以再多活久一點。
對此天使有些介懷。
所以他只是想看看他，想知道他現在過得如何，有沒有比以前快樂。
在這個沒有惡魔的世界裡，他應該不會因為失去家人，而過著復仇的人生吧？
對他這個惡魔都那麼溫柔的一個人，值得快樂的人生。
在那個人生裡，他不是必要的。
雖然認知到這件事還是會有些寂寞，但跟早川秋一起經歷過的回憶，已經足夠支撐他了。
就像從前小村落居民的好意，那位不畏懼自己是惡魔的女孩。
他明明是從人類身上奪取什麼的掠奪者，卻總是能遇到願意給這樣的他溫暖的人們，又有什麼好不滿足的呢？
天使只是希望如果早川秋也轉世了，他跟他所珍惜的那些人們可以一同平安快樂。
如同那時秋留下推薦信，希望他可以活下去不被處決；如同那時秋希望淀次與帕瓦可以幸福的活下去，為此要付出什麼都可以。
這次輪到他，為他喜歡的人祈願，希望早川秋這一次的人生能平安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