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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维金氏族——提到他们,恶魔们总会嗤笑。在地狱世界,狰狞可怖的巨角或锋利威风的爪牙才是主流,和地狱永远暗沉的氛围相互映衬,很是符合恶魔嗜血的风格。可他们不一样,埃维金人虽然有着恶魔血统,血脉中却流着兔种的孽根。一群长着兔耳与短绒尾的奇怪种族,温顺到与地狱格格不入。对于弱肉强食的地狱世界,杀死他们,与杀死一窝待宰的小兔有什么区别?
于是,屠杀降临了。同胞的血不断汇入地狱奔腾的血河,小心翼翼维护的安定顷刻间一扫而空。砂金混在同胞的尸体堆间,血腥气直冲天灵盖,微微睁眼,还能看到昔日伙伴瞳孔放大,全身都在痛苦的痉挛,伙伴察觉到视线,向他转头,然后——
哒、哒、哒。
他们来了!
砂金已经顾不上了,迅速闭眼,强迫自己在巨大惊慌中尽量闭气。尖叫几乎穿透天穹,恶魔继续拖着镰刀走开,刀尖在地上留下血痕。
在没有雨的地狱,眼泪就是一场最小单位的雨。他也不记得是怎么挺过来的了,总就归为一句运气好。自此,他踏上了在地狱独自摸爬滚打的生活。
兔族向来被当作软弱、胆小的代名词,而且他最后的同胞也消失了,最后一处可以接纳他的场所消失了。嘲讽他早就听惯了,每次穿过魔群,那些异样的目光和不怀好意的窃窃私语落在他身上,他只能低头,努力再往下压一压长长的耳朵,假装听不见,逃似的离去。
于是,砂金从小就学会了用那张漂亮脸蛋和满嘴谎话保护自己,坑蒙拐骗样样精通,硬是在弱肉强食的魔界混出了名堂。他干得挺顺手,反正他早已不在乎他人的眼光,他坚信自己可以以狡黠把兔族那份底色掩盖。
他的兔子特征确实明显,那漂亮乖张的脸和无辜的粉紫色眼睛生得很出众。他在人间执行任务时,向来游刃有余,往人前一站,没有人可以拒绝一只想让人揉一把的兔子,怎么看似乎都和恶魔搭不上边,以至于他们往往忽略了砂金外表下的野心。
“目标…目标…在那!”砂金此刻正攥着一个抽象的画像,在人间寻觅着。他的工作算是简单,不过是哄骗单纯的人类签下契约,难度高一点的就是收割堕落的灵魂。想到即将到手的钱币,砂金脸上几乎藏不住笑,脚步都更轻巧了些。
正当砂金准备给予那游魂致命一击时,眼前白光乍现,刚刚还安静飘荡着的灵魂瞬间化在一抹强光中,随上升的气流在细羽裹挟中消失了!
他几乎要睁不开眼,心中警铃大作:糟糕,是天使!
毕竟是初出茅庐的兔子恶魔,砂金也鲜少接触这完全对立的存在,从小他就被灌输天堂地狱、天使恶魔势不两立的教导——天使都是长着白色翅膀的伪君子,一见到恶魔,就会以挽救堕落者为由毫不犹豫将其抹去…
难道自己就要死在这了吗…砂金一激灵,吓得垂着的耳朵都立起来了,一团尾巴抖啊抖,心中盘算着:天使追不追得上一只敏捷的兔子。他向后退了一步,背部接触到一座坚实的人墙,意识到逃不过了,他屏住呼吸,缓缓转头——
等等,天使长这样?
他印象中的天使,还滞留在纯净无害的形象,比如…光屁股裹着几匹几乎遮不住身子的白布的孩童?但和眼前这个男人可谓是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个男人太高了,砂金一仰头,正好与低头的男人四目相对。
他这才看清男人的五官。确实是如那纯白世界歌颂的一样,一头紫发,每根发丝都处理的恰到好处,赤红瞳孔中没有过多情绪,深邃的五官仿佛由神明亲手雕刻,让人移不开眼。背后羽翅缓缓扇动,搅得周围细碎的金光都在翻涌。
下一秒,一双大手竟毫不客气地握住他垂在一边的兔耳。
“一只兔子?”天使的目光在矮他一截的小兔上来回巡视,语气都带上几丝探究和迟疑。
这是什么意思,这奇怪的人不仅抢了他的业绩,现在这是在嘲讽、在轻蔑?
“我、我是恶魔!”翘起的耳朵被压住,若兔子恶魔体表有绒毛,他此刻可能就炸成一团了。
砂金抬头,自以为严肃地瞪着仍然神色从容的男人“我不是兔子,我、是、恶魔!”
“…哦。”只是对上砂金的眼神几秒,天使就偏头流露出低低的嗤笑,但在四下无人的环境中格外明显。
“?”这声笑无异于火上浇油,但足以让他一时语塞。像是看到什么弱到有趣的小东西时发出的玩味的笑,再配合这张看似冷峻的脸,杀伤力巨大。
“我的名字是维里塔斯·拉帝奥。”天使自顾自地说,嘴角弧度还未消失。
“谁问你了?”
“以后你也会要问的。”拉帝奥终于松开握着兔耳的手,“另外,那个灵魂我收了,你可以回去了。”
“凭什么?!”
“凭你打不过我。”
好吧,确实打不过。他可没见过一身腱子肉的天使,难道这人就是靠这些“感化”堕落灵魂的?若两人站在一起,外表人畜无害的小兔甚至更符合天使的印象。他气得耳朵都抖了起来。
但拉帝奥还没走,他仍站在原地,居高临下望着气鼓鼓的砂金。
这分明就是一只漂亮、诱人且毫无攻击力的兔子啊,他想。这个视角向下看穿黑色小礼服的砂金,可以看见白皙脆弱的锁骨,如凝脂般一触即碎。紧身上衣勾勒着胸口的形状,依稀可见胸前的软肉正随呼吸微微起伏,腰细得他一只手似乎就能圈起来,臀部弧度却饱满到过分,把裤子撑得更加紧绷。
拉帝奥笑意渐深。这趟来的值了,本只是来人间消闲,现在看来…
砂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想离这个奇怪的人远远的。只是后来,在砂金眼中,他们莫名其妙地纠缠到了一起,自己总能在各种场所或任务偶遇那个天使。
牌桌上的筹码不断累加,骰子在指尖轻巧翻动,最终掷出的点数,总能引起现场一阵哀嚎,抑或欢呼。但砂金总能感受到一阵让人如芒刺背的目光,一回头,人群外那个熟悉的紫发天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碰见拉帝奥了,遇见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他总能出现在各种意想不到的角落,有时是蛋糕店的门口,有时是夜晚的路边。更可气的是,砂金出任务时,拉帝奥总能精准抢在他之前收走灵魂,再狠狠揉上一把小兔气到发抖的垂耳。
次数多了,砂金再怎么迟钝也意识到不对:天使遇到恶魔不喊打喊杀就烧高香了,怎么可能还玩偶遇这套…这哪里是偶遇,分明是个变态跟踪狂吧!但无一例外,每次他们碰面时,拉帝奥总能一脸无辜地以一句话就堵住砂金的质问——
“好巧。”
他明明本该光芒万丈的,可砂金眼中的他,更像是一团无声的阴影,天使的眼神分明是悲悯或平静的,可落在自己身上时,总有种被温暖包裹住的错觉,像某种湿漉漉的大型动物的注视。
直到某天,砂金刚被拉帝奥截胡,回到地狱想碰碰运气时,一群恶魔踏着熔岩,带着一身硝烟味朝他走来。为首的恶魔人高马大,他认出,他是附近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凶煞。
“砂——金?”恶魔不怀好意的目光轻挑的扫过他,身后传来其他恶魔杂碎不加掩饰的窃笑。
“兔子?业务水平很高啊。”
“切,谁知道是不是…”身后杂碎辛辣的讽刺被同伴制止,两人对视一眼,发出疯狂轻蔑的爆笑:“嘘…少说点,不然——兔子要哭鼻子了!”
“您有什么事吗。”砂金垂在在腰侧的手死死握拳,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冷汗冒出。
“没多大事,相信足智多谋的小…砂金先生一定能办好吧。”那恶魔从口袋掏出一个卷轴,直接粗暴地塞进他的衣领。
“搞定这个目标,对你应该不算难,试试?”说完,那几个恶魔迅速逃开,还在互相笑骂,砂金从他们的举止看到了戏谑。
他们走远了,砂金才稍稍放松,把卷轴摊开阅读。任务地点、任务时间、任务目标,看着确实是个普通的收割灵魂任务,右下角还被红色涂鸦笔画了好几个鬼脸,线条抖成一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那恶魔是出了名的霸道无理,他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接受了。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当他对照卷轴,终于到达目标的巷口时,看到的背影不是什么游走的孤魂,而是一个训练有素的猎魔人!
明知道这片地方有猎魔人,原来那些恶魔根本就只是想愚弄他、让他死。在他们眼里,自己的欢愉可比同族的生命重要的多了。
与猎魔人精明的视线对视的那一刻,他幻化出的武器立刻被打飞,对上猎魔人,任是自己有多巧舌如簧都没用了,一下就被踢得匍匐在脚边。
眼前的人冷笑一声,打了个响指:“看看,竟然有小傻子上钩了…都出来吧。”
猎魔人的徒弟们听到声响,从各处汇过来,都是十几二十出头的青年,个个摩拳擦掌。好运气尽数失效,那猎魔人没有选择直接给他个痛快,选择了让徒弟练手。饱含不满的一拳拳落下,很疼,他死死咬住嘴唇,蜷缩在地,不敢发出一点动静,他的经验告诉他,发出动静只会被打得更狠。
一拳打在眼睛上,他痛苦地闭上眼,疼痛随四肢百骸漫上。
要死了啊…
视线已经模糊了,他再也控制不住地小声闷哼,对疼痛的感知与意识好像在慢慢剥离体内。
就在他好像要彻底合眼时,那些落在身上的疼痛,消失了。惨叫一样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进耳膜,然后是暖暖的、轻柔的光环绕着。
世界安静了,脸颊传来手心温热的触感,他撑着残存的力气支起眼皮,视野被一张凑近的脸占据,可瞳孔已无法聚焦,只能看到模糊的色块,但还是能依稀辨认出来者。
砂金想对他笑笑,可脸部肌肉好像不听使唤,最终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眼前人嘴唇嗫嚅,好像说了什么,但没等他思考完,眼前就被黑暗吞噬,身子一歪,倒到了拉帝奥的怀里。
拉帝奥将砂金轻轻抱起,护住脑袋朝向怀里摁。他站在原地,梳理眼下现状:得知砂金的行踪后,他就欣然准备着新一场偶遇。可自己到目的地时,就看见自己平时只敢在梦里肖想、怎么都舍不得碰的人正在被一群初级魔人围殴。几乎没有犹豫,他不顾可能会造成的影响,直接施展了攻击。
他突然笑了。手在怀中蜷缩着的身体摸索几下,最终挑出一个闪烁着暗芒的定位器扔在地上,鞋面重重碾过,踏过它离开了。
——
恢复意识的第一秒,砂金想:自己是上天堂了吗?
明明上一秒还在冰冷的地面,现在却躺在柔软的床上。房间很宽敞,被布置得很温馨,身上被缠上了大大小小的绷带,带血的衣服被换掉,取而代之的是明显与他身材不符的宽大睡衣。想抬抬手,却痛地龇牙。
“吱呀——”门被拉开,那个紫发天使悄无声息地靠近。
“拉帝奥?…”砂金被自己的如此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他被扶起靠在拉帝奥怀里,杯子递到嘴边,他便就着拉帝奥的手小口小口地咽。
“慢点。”
拉帝奥的声音很低,就在他耳边。砂金喝得有点呛,靠在那个温暖的怀顺气。像是忽然意识到这个姿势太亲密了,他细微地挣了挣想调整位置,但肩膀被不轻不重按住。
“先别动,有些伤可能会开裂。”
“…这是哪。”砂金被重新放平在被子里,被子角被仔仔细细地掖好,那只手还在他额头贴了一下,像是在试体温。
“我在人间的住处。”
“你家?”他狐疑警惕地扫视四周,“你一个天使,救我这个恶魔?”
“你伤的太重了,见死不救不符合天使的行径,不是么。”拉帝奥用莫名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门被轻轻带上,整个室内只有床头台灯的暖黄光源。他盯着虚掩的门看了很久,直到眼皮越来越重,最后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出奇地安稳,在地狱时总会夜半惊醒,如今陷在柔软的床榻间,梦好像都是棉花糖织成的,让人忍不住想多放松一会儿。
再醒来时,已是中午,砂金看着天花板出神,拉帝奥端着一个托盘走到床边,上面放着一碗粥和几碟精致小菜,新鲜出炉的锅气在空气中氤氲。
拉帝奥扶扶砂金,让他靠起来,端起粥一勺一勺递到他嘴边:“张嘴。”
“我自己能喝。”砂金不自然地偏偏头。
“…你能动?”
好吧。他认命地张开嘴,接受了第一口投喂。粥是刚刚好适宜入口的温度,里面加了切碎的蔬菜和肉末,每一口都能尝出是用心熬的。
那对眼睛没什么波澜,直直地盯着,盯得他都有点不自在。
“你看什么?”
“看你吃。”拉帝奥回答得理直气壮,手上动作不停。“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菜很快见了底。拉帝奥伸出指尖,把他嘴角沾的一点粥渍擦掉。察觉到砂金微微僵住的反应,那只手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拉帝奥站起身,端着空碗往外走。
“再睡一会儿,晚上还有饭。”
又走了啊。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还是不习惯被一大只天使照顾,但还是会下意识想让拉帝奥多待一会儿。
之后的这几天,多是重复这种一到饭点,拉帝奥就端着不同食物准时出现的日子,时不时还会送来点心甜品和一些解闷的小玩意。砂金怀疑这天使把所有时间都花在研究做饭上了,这些食物每一口都好吃得让人想哭。
拉帝奥空闲时,砂金躺在床上养伤,他就拉出一个凳子,坐在床边看书,或是批阅看不懂的文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就连砂金只是一个细微的小动作,拉帝奥都会询问他是不是不舒服、需不需要水之类的。等他睡醒了发呆,拉帝奥也正好忙完,他还会伸手揉揉小兔耷拉着的垂耳。
拉帝奥最喜欢碰那对耳朵,砂金一开始会躲,但每次都被精准地捏住。后来他发现躲也没用,干脆放弃了,任由那只手揉过来捏过去,把他的耳朵连带着头发全部揉得乱七八糟。但权重位尊的天使的空闲时间可不多,这种情景一般只发生在晚上。
天使的工作很忙吧,砂金猜想。他知道,每次拉帝奥从外面回来时,都透着淡淡疲惫和某种对愚蠢的厌恶。泡完澡后,他会连着揉自己的耳朵很久很久,猫尾高高翘起,好像这样就可以从他身上汲取到一些电量。
有时,自己甚至是被揉醒的。终于把他的头发弄得一团糟时,拉帝奥就会拿来一把小梳子,顺着把蓬蓬的发丝一抹抹梳开。他的手法堪称按摩,每次被梳头发时,砂金整只兔就好像就要融化,满意地哼哼唧唧。
在之前,为了看起来更精明干练,而不是兔子般温顺柔弱,他总会给一头金毛打上的发胶,梳成层层叠叠的形状。但他的发质总归是像兔毛一样偏细软,之前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为发胶用量而发愁。而现在到了拉帝奥家里,光是天天被梳毛,就已经让他的发型现出原形。
看着眼前显得乖顺的妹妹头,拉帝奥想到两人初遇时的情景,每根发丝的反翘和方向都拿捏得精心到有点刻意。看来发型确实能很大改变一个人的气质,这时候的他,再搭配上低垂的兔耳,更人畜无害得想让人欺负了。
所以他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就是想到你平时抹发胶的时候很麻烦吧。”
“…你没打吗?”他知道拉帝奥在调侃自己,没好气地反驳,但说完他就有点后悔了。
拉帝奥是个十足的行动派,他将头凑近,抓起砂金的手就往两耳间放。砂金鬼使神差地顺着摸了一把——好吧,就不该问的。这只大猫发质偏硬,不仅发量多,还蓬松,就算没有任何工具和保养的加持,也可以自然维持着凌厉的形状。
怎么办,竟然有点嫉妒。
得益于拉帝奥日夜不懈的投喂和细心换药,砂金的的伤势肉眼可见好起来,渐渐地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拉帝奥的房子很大,砂金没事的时候就到处慢慢转悠,摸摸这个看看那个。书房是晒太阳最舒服的地方,其中有一面书柜的书脊上全部烫着“Dr.Ratio”,各个领域的都有涉及,内容果然晦涩难懂,但看起来很厉害。
他无聊时,就会来书房一页页翻看刻有拉帝奥名字的书。他想拿一本略高的书,垫脚却还是差了一小段。他正打算跳一下,身后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松松把书取下来递到面前。
砂金抬头,对上正上方拉帝奥低垂的眼睛。
“够不到就叫我。”
砂金接过书,小声说了句谢谢,翻开书页假装在认真看那些看不懂的符号,心跳有点快。
偶尔砂金从床上醒来时,身侧的床单都有压痕。难道这人偷偷爬上他的床了?不会出错的,那个枕头上有拉帝奥的气息,砂金抱着那个枕头发了很久的呆。
——
直到那天,砂金在半夜醒来,全身都布着汗,在此之前,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身体从里到外透着不对劲的热,腿间湿漉漉的,好像有一股一股的热流往外涌,怎么也止不住。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蹭动,却怎么也屏蔽不了那种空虚的痒。
他想起这是什么东西——发情期。以前自己都是硬生生熬过去的…真是被惯坏了,身体的敏感度在上升,现在已感受到强烈的不适,他不仅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自己发情了,甚至有点忘记之前的应对之策了。
应该…忍一忍就过了吧?
他的大腿死死夹住枕头,难耐地隔着内裤在阴户上蹭动,可终究是隔靴瘙痒。他将手探下,那里早就湿透了,入口翕动着渴求什么,挤进两根手指,钻心的痒意被勉强压制,空虚感却指数倍反扑。指腹磨过某个凸点时,他浑身一颤,只是泄出低低的闷哼,他立刻将自己裹紧被子团里,把自己蜷成一小团。
因为他早就留意到,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他的房间并没有门锁,标志着外面的人听到动静可能会随时进来。
“你还好吗?”门几乎马上被敲响,这天使竟然在大半夜都能第一时间察觉里面的异样。
砂金被吓得浑身一僵,只要他现在轻轻一推门…他想开口,声音却软媚的不像话,只好将被子更加拉近自己,祈祷对方不进门。
门口短暂的沉默让人心慌。像是刻意保持平静的声音传来:“你在发情。”
不等砂金作出反应,门“咔哒”一声,开了。拉帝奥倚在门口,逆着月光,高大的轮廓被勾勒出来。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瞳孔在黑暗中竟是亮亮的,如盯上猎物的猫,平日垂挂着的粗厚的猫尾此刻都心情不错地高竖。
“我帮你。”
“不需要…”他的脸烧得红透了,捏住被子,想再往身上盖一点,却被按住边缘。还想再说点什么,下一秒,被子被整个掀开,丢到一边。此刻高热的躯体暴露在空气中,被窝还残留有淫水的腥甜味,他下意识想并拢双腿,却被拉帝奥一把按住膝盖。
“别动。我说帮你,就是帮你,别想太多。”拉帝奥爬上床向他凑近,宽厚的手掌缓缓覆上脸颊。温热的气息打在耳畔,他本该推开的,可发情期的威力浸地他感受都不真切了,仅存的意识发了疯的想要依赖脸颊稳定的热源。等他回过神,拉帝奥的手已转移到后腰,正拨开宽松的睡衣一路向下探去。
最终,那骨节分明的手停在一处滚烫的地方。只是隔着内裤薄薄的布料的一触,砂金就软了身子,不可控制地倾向眼前人的怀抱。它打圈按揉着那瓣潮湿的软肉,感受到大概形状后,拇指精准找到阴蒂的位置,不轻不重地一压。砂金整个人又是一弹,发出被情欲蒸得软媚的短吟,他能感觉到一股股的水被揉出来,几乎要浸湿整个内裤。
拉帝奥的手,现在触碰到的都是湿哒哒的了吧…
他羞得想把脸藏起来。那手经勾住内裤边将碍事的布料扯下,毫无阻隔附上湿滑的阴户。砂金因这突如其来的刺激打了个颤,好像又有一股淫水泌出,沾了拉帝奥满手。他开始动了,两指并拢,顺着两瓣馒头似的软肉的缝隙间上下滑动,一路蹭过翁张的穴口和阴蒂,摩擦带来酥麻的快感,却既不进入,也不玩弄硬挺充血的蒂头,导致空虚感被撩拨得更加厉害。
从最初的偶尔浅浅刺入半个指节,到某次蹭动时忽然直直进入两根,这天使的手太大、太粗长了,拨开层层软肉直抵深处,精准地刺向一处敏感点,原本不上不下的煎熬被推上顶峰。几乎就在那一刻,砂金发出绵长的呻吟,穴肉疯狂绞紧,达到高潮。
拉帝奥就这么垂眼看着,似乎在因他达到高潮的快速暗自发笑,修长的手指继续在体内进出,甚至又加了一根。三根手指撑满了那处略显可怜的小小的穴,抽插的时候带出更多淫水,黏黏糊糊地滴在床单上,洇出一片深色印记,迷迷糊糊间又去了一次。砂金从没体验过那种感觉,身体软成一滩水,只知道抓着拉帝奥的袖子喘。
事后,砂金被抱着在浴缸中清洗,温度正好的水轻缓缓地拍向阴户,拉帝奥正一手着手清理,一手蹂躏着那对因脱力恹恹垂下的兔耳,小兔柔顺的金发都被揉得乱了。平日最注重这头金发的小兔,此刻也没了力气反对,只能任由他撸。
不适感确实缓解了许多,若放在以前,一次发清的折磨几乎可以要掉他的半条命。从那以后,砂金的发情期就再也没自己熬过,每次他开始觉得不对劲,拉帝奥就会准时出现,极富技巧地一次次用手将自己送上高潮,总是这么温柔而理性至极。
拉帝奥对他好的无可挑剔,甚至过于骄纵。砂金有一次半夜醒来,自己踢开的被角被掖好,又发现那家伙正拉出一条凳子在窗前坐好,猫耳耷拉着,侧脸的线条被映得柔和极了,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砂金好像越来越习惯这种感觉,一睁眼,就能看见拉帝奥坐在床边,每天被喂食被擦洗被当成什么易碎品一样小心对待。而且拉帝奥对他越来越好了。后来拉帝奥还借方便之由,晚上也枕在一边,明明睡前还好好的隔着空隙,可每当他半夜醒来,脸都贴在一外宽阔的胸膛,在黑暗中只能感受到天使熟悉的温度和气息。 但一晚后,空隙又完好如初,仿佛砂金半夜看到的都是一场梦。
他偶尔会觉得不对劲,自己好歹是个恶魔,怎么被个天使养得跟宠物似的?有时也有点错觉,这个天使…好像越来越黏他了?可这种念头刚冒出来,拉帝奥就会适时出现,恰到好处地投喂小点心。
“拉帝奥…”砂金迷迷糊糊地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他想说的太多,为什么天使要救一个坑蒙拐骗的恶魔、为什么要这么珍视他一个毫无价值的棋子、为什么无条件的照顾他陪他养伤…
“因为你是兔子。”
“……”
这算什么理由?他心中暗想。
思索片刻后,他还是继续追问:“那、那你有什么条件吗?比如需要我做什么?”
他怕,怕拉帝奥某天收起这片汹涌的温柔与好意。在地狱摸爬滚打的十几年,对人性与利益的认识早已在心中根深蒂固,纵使拉帝奥表现得再怎么不求回报,怀疑与不安还是会悄然扎根。
拉帝奥弯下腰,手掌托起他被喂养得比之前圆润的多的脸颊,平视小兔绚烂的三重瞳。
“对你好不用理由。如果需要理由,那就是你就是你,一只小兔。”或许是砂金的目光过于强烈,他笑了笑,继续回答:
“如果你真的想为我做点什么,那就…给我一个吻?”
砂金的脸庞出现一丝茫然,他以为拉帝奥会向自己索取钱财,或直接充当劳力,甚至更坏,可这些都没有,他只索取了一个吻。消化完这句话后,他的耳根刷一下红透:接、接吻?!这不应该是情侣之间做的事情吗,为什么他想让我做这个?
但拉帝奥想要,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吧。再对上这猫咪天使此刻无辜地仿佛只是提出一句很简单平常的要求的眼神,拒绝的话更难说出口。
“不可以吗…也没关系…”拉帝奥的声音还是这么冷冽,但尾音还是难掩低落。
话是这么说,可猫科动物的心情总是藏不住的——至少在砂金眼中,拉帝奥浑身上下每个器官好像都在热切询问:真的不可以吗?真的不可以吗?
拉帝奥作势要转身离开,砂金赶忙拉住衣角,叹了口气:“就这一次…”
拉帝奥挑眉,看着眼前小兔子紧张得耳朵都在抖,正想开口打趣,就被打断。
“不许说话!”
眼底浮起的笑意几乎藏不住,他闭上嘴。砂金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去够他的唇,可拉帝奥这时是站着的,够不到,只能和他的锁骨干瞪眼。
“你倒是低下来呀!”他气得跺脚。
拉帝奥顺从地低下,却在砂金凑上来时微微偏颔首,微凉的吻落在下唇。
“维里塔斯·拉帝奥!”
“嗯,我在。”拉帝奥笑着,还是主动低头吻住他。那个吻很温柔绵长,他被吻得腿软,腰也被单手环住,现在是进退两难,被迫持续这个吻。
小兔的唇好软,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像在吸光滑的果冻。拉帝奥察觉到眼前人有点腿软,手又探入裤子,托起揉捏那团饱满的臀肉,小兔毛茸茸的短尾在掌心瑟瑟,抖得像一团受惊的棉花。
他将砂金推到沙发上,衣物已被顺手褪去,一根手指像往常一样探入穴口,只是简单的勾挖就抽出,一缕粘液被带出。吻沿着锁骨一路向下,滑过柔软的腰腹,最终停在微微颤抖的大腿内侧。砂金也察觉到了打在私密处呼出的热气,浑身一僵,但他不敢夹腿,蠢蠢欲动的蓝莓头正卡在两腿间,那对猫耳朵好像也在微微耸动。
“维里塔斯…等等!”
“嗯。”
“那里不行…”砂金惊得差点弹起来,但腰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你、你用嘴,这太奇怪了…”
“奇怪…”他暂时停下凑近的动作,低头咀嚼着这两个字。他歪了歪头,猫耳随动作又是一抖,“我只是想帮你,不行吗。”
又是这种眼神,他的表情活脱脱像一只被冤枉的无辜大猫,竟然还有点委屈,每次砂金都拿他没办法。
“真的不行?”
“可是我想——”
“随、随便你!”砂金赶紧打断他,垂耳此刻紧紧贴在脑后,俨然一只炸了毛的小动物,双颊已被红晕浸得透透的。似乎是讶异于拉帝奥这么直白的语言,也怕他再继续,真的会说出什么轻轻松松就令人大脑过载的东西。而且,这个人嘴上说着想,其实早就打定主意了,拒绝有用吗?
得到含糊的准许,拉帝奥低头凑近些许泥泞的入口,整个脸贴上去。最先触碰到的,是他高耸微凉的鼻尖,轻轻顶上阴蒂,又上下磨蹭那条细缝,直到满意于萦绕鼻腔的甜腻气味,他才伸出舌头,缓缓舔上那里。
“呀——”
砂金短促地惊呼一声,腰肢不受控制向上挺。拉帝奥稳稳摁住他的胯骨,舌尖更深的探进去,扫过软肉,卷起黏腻的汁液,像在品尝什么来之不易的美味糕点。他的耳朵正因兴奋高高竖起,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偶尔卷动。如果砂金这时没有用耳朵遮住眼睛,就能看到这只披着天使皮的唯心者,眼底全是餍足的愉悦。
舌头很软,很灵活,他会舔,会吸,会模仿交合的动作在穴道内进出,还会在砂金快到了的时候突然放慢速度,等砂金难受地扭腰时才继续。更要命的是,它表面还有猫科动物得天独厚的倒刺,每刺入穴口舔一下,都会带来失禁般的快感。每次碾过阴蒂,脆弱充血的蒂头都会被倒刺鞭挞。自己好像坏掉的水龙头,在这唇舌的刺激下持续分泌淫水,每当觉得自己要流干了,舌尖卷起内壁的水,身体深处就又忙不迭涌起新的热流。
这人怎么这么会?砂金咬着手背,试图将呻吟堵回喉咙,身体还不可控制地往前,将那口穴更送上去,太舒服了,灵活的舌头和磨人的倒刺足够伺候得大脑一片空白。
“不用忍着…”
拉帝奥还是注意到他的动作,轻轻拉开他细瘦到可以用拇指和中指轻易圈起的手腕。他早就知道,兔是一种很能忍痛的生物,虽然眼下情景并不与痛相同,但都是强烈的感觉,砂金还是习惯忍耐。
这么多次,用手指,用嘴巴,拉帝奥每次都会注意到砂金忍耐发声和动作的行为,所以,他每次都会悄悄将枕头这种可以抓握的物品移开,又多次暗示:“觉得舒服、觉得难受都可以叫出来…”
拉帝奥应该是喜欢听到声音的,这极大满足了心中某种莫名的欲望,但他在性事中的声音都只是低或短促的,好像有人会来搅乱这一切。无愧于他的循循善诱,他的小兔较刚刚到家时,已经放松了许多,偶尔也能拨弄出长长短短的呻吟。
到后来,砂金也没有留意自己到底去了多少次。拉帝奥终于抬起头时,唇角还沾着透明的液体,开始细致的擦拭、清理。
迷迷糊糊间,他突然想到:只是帮忙的话,真的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浴室里,拉帝奥的手就着泡沫轻柔地揉搓头发,时而擦过耳根。感受到头皮舒服的按压,再加上几次高潮叠加的脱力感,砂金不知不觉间就睡过去了。
察觉到浴缸里的人自然地倚在壁面,他动作放慢,垂眸看着耷拉着脑袋的小金毛,眼底化不开的情绪淤积更深。后来,他涉入浴缸,也缓缓坐进,把昏睡的砂金轻而易举抱到自己腿上,将脸倚在他的肩旁,时而细细啄吻线条弧度脆弱的脖颈。
他从来就没打算只索取这些。至少现在,砂金还不知道他的天使并不像表面那样无害。
他又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穿着紧身制服的小兔子,仰头看自己时流露出警惕的双眼,好像装下了一整片星空,任何璀璨的珠宝都不能与之比拟。
真是可爱得想让人一口吃掉。
拉帝奥那时就想把他带回家,藏起来,只给自己一个人看。但理性的学者知道,越是渴望,越是不能着急,兔子胆子小,如果刚开始就见到獠牙,会被吓跑的。
所以他以无可比拟的耐心,慢慢接近,慢慢让他习惯自己的存在。身为天使,他见过无数的堕落,对这件事他却清醒的可怕。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自己就是个伪装成圣人的掠夺者,可他不在意过程,只要结果对了。
而砂金在初遇时,就被迫跌进天使编织的层层蛛网中,会被这份过于沉重的感情压得喘不过气吗?再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这只大型动物吃得死死的了。
第二天,砂金睡醒时,身旁床位已经空了,空气中都弥漫着阳光晒过被褥的香。看着镜中脖颈布满红点的自己,他陷入了沉思。
“拉帝奥?这是什么?”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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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帝奥来帮自己的频率似乎增加了。之前只是发情期最难熬的时候来一两次,现在只要察觉到一点发情的苗头就会以帮忙的名义和他亲近,更不用说兔子发情持续时间不短了。
被弄到神志不清时,砂金会隐隐觉得哪些地方不对,这种感觉随时间推移越来越清晰。比如,为什么拉帝奥总爱把自己抱在腿上,自己腿间还总有个硬邦邦的东西顶着?为什么每次结束,拉帝奥都要待在浴室很久,水声响了又停?
那天,他们正在一起吃中饭。摆在自己面前的是摆盘精致的胡萝卜沙拉和三明治,夹着的煎蛋还被特地煎成兔子的形状,咬下一口,熟度恰到好处的蛋黄从酥脆外壳流出。拉帝奥甚至学会了做甜点,是一些简单但不失美味的蛋糕和布丁,那些地狱里根本吃不到的东西,在这里每天都能尝到,砂金简直觉得再这么下去会被养成球的。
“你有没有发现…”拉帝奥欲言又止。
砂金在咀嚼中抽空看了他一眼,又马上收回目光,示意他继续说。
“也没什么,就是感觉你现在比之前…圆润多了。”
自己好像确实胖了,砂金的耳朵抖了抖,突然没了吃食物的兴致,悻悻地放下只缺了一个角的三明治。
“不好吗?这样更好看。”
“…我是恶魔,又不是什么宠物。”
“嗯。”拉帝奥没反驳,可他又马上轻咳几声,目光落在砂金的胸口“但我的意思不是这个…”
不是说自己胖了,那还能是什么?顺着拉帝奥的目光低头,他愣住了。今天一看,胸口那两处原本只是浅浅凸起的地方,现在竟在宽厚的睡衣下显得有分量了,还有点胀胀的。它们好像…变大了?
他支支吾吾地应付过去。就在下午拉帝奥出门后,他第一时间把飞奔到浴室、锁门、对着洗手台撩起睡衣,露出胸部,一气呵成。他用手摸了摸,软软的,确实比以前更鼓了。再轻轻一捏,竟然有淡淡的白色液体渗出来。
奶水?!
砂金吓傻了,赶紧用手遮住,眼神都不敢落在镜子上。不会吧,自己明明没有怀孕,况且本来就不具备生育能力…手搭上平坦小腹,他也有些恐慌,这里也会比以前胀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羞耻了,他实在是手足无措,但这件事还是不要让拉帝奥知道才好。
接下来的几天,他总是下意识遮掩胸口,拉帝奥想帮他洗澡,他就溜之大吉,只留挎着浴巾的拉帝奥独自站在房间,不知在想什么。
但事情总有败露的一天,下一波发情期总会来。明明只过了几天,砂金瞧着自己的乳头似乎越来越大而凸,周围晕开的浅粉也在扩散着。像是被湿润过的樱,颜色嫩到好像一掐就能掐出水来。乳汁分泌也越来越不受控,敏感挺翘的乳头和衣物紧密相贴,稍微一动作,就会被被并不粗糙的衣服摩擦。甚至有几次在拉帝奥面前,他都能感觉到胸部的湿意,虽然还没被对方察觉,但还是让他羞赧极了。
外头是低垂的夜,月光通过仅有的小小窗户斜斜射入一小抹,分割线般划过床铺。拉帝奥突然下床,把窗帘拉上,最后的光明被驱赶,房间瞬间堕入黑暗。
“你最近怎么了?”猫是夜视动物,拉帝奥这时能清楚地看到砂金小小一团蜷缩着的背影。最近他真是太反常了,三番五次刻意回避与自己的接触,就连他再想在深夜抱住他时,一凑近,那小兔好像就被灼热的气息烫伤,耳朵一抖一抖的,软声软气地含糊几句,最后自己也只能作罢。
拉帝奥还是问这个问题了…怎么办?要装睡吗?砂金索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可微微颤抖的耳朵和尾巴还是出卖了他。
见眼前人明明醒着却避之不及的样子,拉帝奥心底涌上莫名的情绪。他一伸胳膊,轻松将整个人拖过来,强势拉进自己的怀抱。
他的身体撞上男人的怀抱,细密的酥麻顺着胸口往下窜。慌忙间,砂金想用手臂挡住那里,却被拉得很近,手也没法伸进去隔开,再被一把扣住、拉开。
“你最近一直想挡着这里。”
“我没有啊…拉帝奥你别闹,我真的要睡觉了。”
他还在不断扭着腰试图挣开,可拉帝奥的力气比他大太多了,被困宥在有力的臂膀间,胸部都在被挤压。
拉帝奥发现了他的抗拒,看来真的发生了些什么。于是, 本着为家养恶魔“身体健康”负责的心,他的手探向砂金的小腹,钻进宽大的睡衣后直直向上。
那里好软,确实比先前鼓了,但手心怎么有一股湿意?像是一些粘稠到粘手的液体,总量不多,似乎还在汩汩向外冒?…
衣服被掀开,那两处微微鼓起的柔软暴露在空气中,乳尖红红的,还渗着一点乳白色的液体。砂金的脸腾地红了,还想用手挡,但双手早就被钳制、拉过头顶。
“这是…”
“我不知道。”砂金焦急的声音都带着窘迫的哽咽,“拉帝奥,你听我解释,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拉帝奥盯着那里看了几秒,然后拇指轻轻擦过乳尖,将一滴摇摇欲坠的液体刮走,凑近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甜腥味。这动作勾起砂金一阵颤栗。
再结合最近砂金偶尔的口味更刁蛮、小脾气变多、更喜欢窝在被子里,他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了。
“假孕…”
“…啊?”
“你的身体认为你已经进入了适合繁衍的状态,再到误认为已经受孕,从而产生相应的生理变化。诱发原因很多,可能是生活条件太安逸无变化,也可能是长期受到持续性的性刺激导致激素异常,就算没有实质性交配行为也会——”
听着拉帝奥像在进行学术报告的口吻,砂金静静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偏过头沉思着:
安逸的条件…持续性的刺激?这样啊。
自己每天被拉帝奥喂食、清洗、抚摸,发情期被准时“帮助”,日子过得是舒舒坦坦。先不说发情期二人的接触,平时拉帝奥也总在不经意间给予他不同的刺激。
“所以,我的身体认为…我怀了你的孩子?”
身上人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回答:“可以这么认为。”
“我需要检查你的身体状况。”期间,被撩起的衣服滑落,拉帝奥就又拈起衣角,送到砂金嘴边:“咬一下,不然会滑下去。”
虽然感觉这个动作有点屈辱,但他还是照做了,乖乖咬住衣角,任由手毫无阻碍揉上胸口。手握住一边,掌心挤压着,液体一样的软肉好像要从指缝溢出来。这时候,砂金居然想到了拉帝奥帮助他时在穴里抠挖的手指——也是这么修长有力…他晃了晃脑袋,企图将这突然入侵的画面驱赶。
兔子的夜视能力并不如猫,视线范围内大部分都被身上的一大片攒动的阴影遮盖,拉帝奥的眼睛被折射出微微的红光,瞳孔形状都因为黑夜改变。
但拉帝奥可以看清,可以俯视着将砂金此刻的样子尽收眼底,叼着衣服放任自己揉,实在是有点犯规了。
“最近这里涨吗。”
砂金迷迷糊糊地点头。
“帮你揉开就好了。”拉帝奥的指尖从乳晕边缘向中心缓缓推挤,一股乳白的汁液从顶端渗出,顺着胸口的弧度慢慢滑下,又被手指拭开,打着转在乳肉上涂抹。
砂金忍不住向上挺腰,把身体往那双手上蹭,乳尖被揉得又胀又麻,乳汁好像在一股一股地往外渗,有时被轻轻一扣或扯,飞溅得到处都是,弄上两人的衣服。
“呃、啊…”这甜腻的呻吟声,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又一次下力扣挖那高挺的乳头后,拉帝奥的脸忽地凑近,喷溅的乳汁一时被尽数接住。
拉帝奥先是因这冲击闭了眼,然后伸出舌头,将整片乳头都包在湿热的口腔里。舌尖卷过乳尖,将周围渗出的乳汁尽数卷走,然后用力一吸。
“啊…!”砂金的腰猛地弹起来,又被按住。一股比刚才更汹涌的液体从涌出,流进拉帝奥的喉管。嘬一样的水声和喉结滚动时吞咽的声音混在一起,落在砂金耳中格外清晰。
善良正直的天使怎么会忍心看到另一边遭受冷落呢?
筋骨分明的手搭上另一边,揉弄动作不停,紧密配合着唇舌的节奏,他的嘴巴是微凉的,砂金产生一种自己是一块可口的棉花糖的错觉,被一口一口融化在拉帝奥的嘴里。
拉帝奥此刻竖立的耳朵扫过下巴,顶端的聪明毛拂得他有点痒。砂金试图推开那颗埋在自己胸前的紫色脑袋,手却软得像两团棉花,推拒着搭上毛茸茸的脑袋,倒更像是欲拒还迎的抚摸。
“等、等一下…别吸了…啊…”
当然,善良正直的天使绝不偏心,所以拉帝奥充耳不闻地换了另一边,用同样的方式照顾。舌头在乳晕上打转,牙齿轻轻啃咬,吸吮的力度时轻时重,黏腻感是来自自己还是对方,砂金也分不清了。
空出的一只手也没闲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探进砂金的裤腰,覆上那片早已湿透的柔软地带。穴道内的手指小幅度抽动,手掌也不老实地覆着着整个阴户揉,引出一大串低低的喘息。
“已经这么湿了…”拉帝奥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丝乳白色的液体,圣洁的脸上居然挂着某种天真的疑惑。
“只是碰碰胸口而已,下面就这么想被摸吗?”
双重刺激让砂金几乎瞬间就软成了一滩水,呻吟从齿缝间泄出来,断断续续的,像被揉碎的音节。他只觉得脑子要成了一团浆糊,眼眶、胸口、穴口三地都在往外流水。胀痛确实缓解了一些。他咬着唇,感觉到身下的手指加快了速度,拇指同时碾上那颗硬挺的阴蒂,又揉又搓。
“拉帝奥…够、够了…”
拉帝奥终于松开被吸得通红的乳尖,抬起头,唇边还沾着一点乳白色的痕迹。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砂金,伸出舌尖把那点汁水卷进嘴里,动作慢得像是故意给他看的。
“味道不错。”拉帝奥看着怀里抖成一团的小兔,眼神很温和,自顾自地继续说:
“以后每天都要挤出来,不然会胀痛。我来帮你。”
刚经历一场刺激的砂金几乎不能思考,胸口缓缓起伏喘着,没有给出回答。虽然拉帝奥也没有给他选项就是了。
拉帝奥开始脱衣服,精壮的身体暴露在刚刚打开的灯光下,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有力,猫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以前他换衣服都会在衣帽间的,砂金把脸埋进被子里,可眼睛还是忍不住从缝隙里偷看。
“想看就看。”拉帝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我没有!而且你现在为什么…”
“你的东西都喷在我衣服上了。”砂金的耳朵一瞬间红了,头重新埋进枕头,不想再理他。
虽然还是有点奇怪,可这个天使的表情太认真了,而且…确实舒服,砂金想。胸口的胀痛在吸吮中一点点消退,手指也在照顾每一处地方。
毕竟可以给予他温暖的族人已经不在了,地狱的兔族基本要绝迹,这方面的常识完全是一片空白。没人教他这是什么、要怎么做,天知道砂金发现自己的变化时有多彷徨无助。但拉帝奥知道,他好像在慢慢填补自己过去缺失的那份空白。
他人真好啊,连假孕都懂!
砂金这样想着。至于那天使隐藏着的动机是否不纯,他也没有丝毫怀疑,毕竟拉帝奥一直对他这么好。
拉帝奥倚在床头,侧目看着已经安然入睡的砂金,又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他油然生出一阵强烈的满足感:他的小兔已经舒服到假孕了,这说明他正受着自己长期、稳定的照顾和安抚。身体已比刚接回家时好了太多,好像也也慢慢卸下过往给自己构筑的厚茧,展现他的骄纵、他的小脾气,也舍得不再完全压抑叫声了。
他爱砂金,从刚见面的那一刻起,就有太多太多话想对他说。这些爱意满到漫过喉咙,想拼命如潮水般奔向他。可一见了他,终究欲言又止、如鲠在喉。
于是他将这些爱晒干磨碎,拌进面糊,精心装饰成漂亮的蛋糕,诱哄那纯真的小兔和自己一同囫囵吞下。可残留在舌尖的滋味是苦涩的,苦得他差点维持不住面上的温和克制。
他当然知道这并不是长久之计,砂金总有一天会问起离开的事、他不可言说的心思早晚会被剖开。他们是什么关系?拉帝奥不太明白。
如果留不住一个人的心,那至少要把身子留下吧?人总是贪心的,拉帝奥想要的是一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全心全意、彻彻底底爱着自己的人。他心甘情愿地想教砂金什么是爱。
拉帝奥,你可真自私、卑鄙。不懂爱的人明明是那个风光霁月的天使,以教他什么是爱为借口,其实就是想借此来慢慢修正自己对爱的认知吧?还是把爱更加扭曲?心底的声音太刻薄尖利了,不断提醒着他现在的生活有多么易碎。
——
隔天晚上,砂金刚刚沐浴完,抓起拉帝奥松松垮垮的睡衣就是一套,径直走向床。他高举起手臂,尝试抖了几下,手却怎么也够不着袖口。拉帝奥的裤子更不能穿,所以他只套了一条内裤,反正拉帝奥睡衣的长度可以正好遮住大腿根。
“砂金,我有个东西想给你。”
“嗯?”
拉帝奥在衣柜翻了几下,取出来的却是一条睡裙。
“你别穿那个了,穿它吧。”
“啊?”
“…这是我权衡利弊后的结果。你行动的时候那里被衣服磨,会不好受的,也容易被乳汁浸到。最近发情期也要到了,睡裙更方便。”提前编排好的似的,语速极快,他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发红的耳垂被紫发遮挡。
“方便?”
“方便我帮你啊。你每次穿裤子,我都得先脱掉,你夹着腿,我很难弄。”
砂金耳朵尖一下子红了,他说的没错,每次脱裤子时被按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感觉实在太羞耻了。
他有些纠结地盯着那条裙子,耳朵抖了又抖,最后认命似的叹了口气:“…转过去。”
拉帝奥没转。
“我要换衣服!”
“我帮你。”
“不用——!”
拉帝奥已经上手了,他解开砂金的睡衣扣子,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缎面睡裙顺着皮肤滑下去,凉丝丝的。换上它,砂金发现一个问题:这裙子,有点空杯,即使两团软肉已经涨大,但终究不及这件睡裙的尺码,无法恰好贴合衣服隆起的弧度,显得空空的。裙摆也短,坐下时堪堪盖住大腿根部,稍微动一动就要走光。他试着动了动,胸口的弧度微微晃动,乳尖果然只在偶尔蹭过柔软的布料。
拉帝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他空荡荡的领口:“怎么样。”
“好像太大了…”领口确实开得有点大,锁骨下面一大片都露在外面,他不太自在地往上拉了拉吊带。
“嗯,是有点大…你太瘦了,多吃点,长胖些就好了。”拉帝奥捕捉到他的动作,上前伸手帮砂金调整肩带。他的手指很长,指腹带着薄茧,擦过砂金肩膀时留下一串温热。砂金低着头,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从头顶拂过。
这个角度,拉帝奥低头,正好可以从空杯的领口看进去——两团白嫩的软肉被丝质布料半遮半掩,乳尖因为布料摩擦已经微微挺起,隐约还能看到一点湿润的痕迹。
“很好看。”拉帝奥站在身后,目光向下去顺着空杯的领口,可以把里面的一切隐秘的风光尽收眼底。
但砂金不知道在拉帝奥那些私心,只是别扭地扯了扯裙摆。
拉帝奥甚至还在试图劝他不要穿内裤。
“假孕期间下面也需要透气,而且发情期分泌物多。”
“不行!”看着拉帝奥仍然一本正经的神色,砂金恼了,脸红着拒绝,“内裤要穿!”
拉帝奥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要求,嘴角微微勾了勾:“嗯,不舒服就告诉我。”
从那以后,砂金就天天穿着那件睡裙,动作也愈发肆无忌惮起来。有时陷在沙发里,似乎并不在意卷起的裙子,把腿完全展示。天知道每回拉帝奥回家看到这场景的冲击力有多大,偏偏砂金并不懂得避嫌。
爱欲与食欲或许同源,偶尔露出的腰侧,袖口的一截手腕,又或者是纤白的腿,总是会让拉帝奥不自主分泌口水,牙根泛痒,所以他总是喜欢细细地吻他、嗅他,控制不住地想舔这小兔的穴。
他的小兔、他的爱人、他的…有一副介于青涩与成熟的胴体,但在床上是十足的淫荡。他将这颗果子养的太好太好,好到果子里已经是糜烂的香,外面仍然是青红暗香的。在不知不觉中,他用了太多不同的、不应该的情感,催熟这颗青涩的果子。
这裙子确实很方便,裙摆一掀就能触到那片潮湿的软地,省去脱衣服的麻烦。甚至连掀都不用掀,只要把砂金抱到腿上,手指顺着大腿内侧滑进去,就能轻而易举地勾住内裤边,找到那处正在翕动的入口。肩带轻轻一拉,雪白的胸脯就完全显现,有时拉帝奥把他紧紧圈在怀里上下其手时,裙子就虚虚地滑在腰腹,存在感不高。
拉帝奥帮他挤奶时,明明可以用手,却总是低头用嘴含住,舌头绕着乳尖打转,吸吮的力度时轻时重,喉结滚动着把乳汁咽下去。砂金觉得羞耻,拉帝奥就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你、你可以用手……”他偏过头,耳朵烫得发红。
“手没嘴巴灵活。”拉帝奥理直气壮地说,又把脸埋回去,“而且这样不浪费。”
不浪费什么啊!砂金咬着嘴唇,感觉到乳尖被舌尖卷住,一股温热的液体被吸出去,顺着喉咙流入拉帝奥的身体里。那个画面太色情了,他闭上眼睛不敢看,可身体的感觉反而更加清晰。
“拉帝奥!你…你是狗吗?”拉帝奥吮吸时总会一不小心咬上一口,在乳晕留下一圈圈齐整的咬痕,又或是吸他的肉。每次结束,都能看到胸上的斑斑点点,那对饱满的乳肉又生得雪白,被吸出的红点更加明显。
这只猫咪天使明明完全就是一只大型犬。初见时,拉帝奥还是一副高冷矜贵的长毛猫形象,可相处久了,顽劣的一面便显露。砂金不是没见过真正的小猫,大部分都是独来独往并不黏人的,可拉帝奥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把他环在尾巴里。被骂或质疑时,又摆出被遗弃的大狗狗的无辜样。
对上拉帝奥疑惑的目光时,更多稀奇古怪的画面不受控地争相涌入,脑子像是被植入了奇怪的模因病毒,循环播放着某些令人发笑的画面。
“你在笑什么…”拉帝奥见上一秒还有点生气的砂金,准备抛出他的招牌装傻式道歉时,就看见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没、没什么!拉帝奥,还好你是猫。如果你是狗的话,尾巴估计要摇上天了…”
糟糕,现在只要一看拉帝奥那对猫耳和高耸的猫尾,就会自动将其替换成狗尾。一个理性的学者,身后插着的尾巴会像螺旋桨一样不要命地疯狂转动,情绪藏不住,多反差多诙谐的画面!
拉帝奥状似无奈地也勾起一抹笑意,然后把砂金摁在身下再来一次,更多是用嘴,欺负得他再也笑不出为止。
砂金没力气反抗,这日子太舒服,竟然开始逐渐习惯。拉帝奥会在他最难受最想被需要时准时出现,只是按在墙边,就可以用那双大手揉得自己汁水四溅,用嘴吸得他浑身痉挛。
总是依赖拉帝奥还是过意不去…砂金不是没有试过自己偷偷挤,但手指笨拙得要命,不仅挤不出来,还把自己弄得又胀又难受。最后只能红着脸,在拉帝奥推门进来的时候乖乖拉下领口。
而且这只大猫越来越黏自己了,明明以前每天都只在家几小时,现在是一周出门几小时,回来时就急切地缠着自己。耳朵委屈地耸动,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你。你看久了,就会觉得不摸摸都是自己的不对。
以前只是晚上一起睡,现在白天也要腻在一起。自己在沙发里发呆,拉帝奥就会凑过来,把他抱到腿上,下巴搁在头顶,尾巴一圈一圈地卷着他的脚踝。特别是拉帝奥刚刚从外面回来时,简直就是走一步跟一步。
蜜罐般浸泡着的日子,砂金好像习惯了被叫小兔,习惯了事无巨细的照顾,习惯了在发情时被送上高潮。拉帝奥对他好到恍惚,自己是不是真的只是一只需要被豢养的兔子?
——
偶然间,他注意到,之前好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疤痕已经恢复如初。再褪下更多衣物,就连过去几年一直无法抹去的旧伤,现在也只剩一条浅浅的白痕。阴雨天,那些蚂蚁般蚀骨钻心的疼痛也已经不再造访了。
砂金愣住了。镜子里的自己,头发都光泽了许多,面色红润,整个人竟然充斥着一种一掐就要出水的柔和感,皮肤也白了不少。
伤早就好了。那是不是应该走了?
他拉开窗帘,正巧看见一只白鸽飞过青山,雀翎落下一整片晚霞,新鲜的空气一拥而进,把扰乱的思绪都抚平了些。
自己有多久没出去了?多久没见到除拉帝奥以外的人了?
拉帝奥对自己实在太好,可仔细剖析那些藏在冰山下面的细节,那些好,好像都被无孔不入的控制欲渗透着。出口的门从来锁着,窗帘基本被拉得严严实实。明明只是帮忙度过发情期、帮忙排乳,可他为什么总是在模仿亲密的动作?
拉帝奥对自己无条件的好,可他们明明从来就不是同路人。
既然刚开始就是打着疗愈的目的,现在却对出去的事闭口不谈,这些念头像一根刺,突然扎破这些日子被温柔浸泡的脑子。
不能吧?…
于是当天晚上,他开始在饭桌上试探。
“拉帝奥,我的伤…是不是早就已经好了。”
“看来是的,怎么了。”
砂金放下刀叉,还是有点不太敢看对面的人,盯着食物,紧张,犹豫,最终还是说了。
“我…是不是应该走了?”
拉帝奥切牛排的动作一僵,也停了,静静地看着砂金,翻涌的情绪变得复杂。
“你为什么还把我关在这里?”没有得到回答,砂金抬起头追问,三重瞳里带着困惑和隐约的警惕,“你说过是疗伤。现在伤好了,我是不是可以…”
“你想回去。”
“为什么?”他问。
“…什么为什么?”砂金被他问得一愣。
“为什么想出去?”拉帝奥向他走近,高大的身影将砂金笼罩在阴影里,“在这里不好吗?我对你不好吗?”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砂金的头埋得更低,“可是、可是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为什么不能?”
砂金被问住了。他说不出理由。他只是隐隐觉得不对,觉得这种被照顾、被当成什么珍贵物品一样对待的生活…不应该是正常的。
“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对我太好了,我们又…又不是那种关系,而且我的伤早就好了,你为什么——”
“哪种关系?”拉帝奥很干脆地打断,蹲下与低头的砂金平视,伸手又要去碰他的脸,“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
砂金不由自主缩了缩,试着推开拉帝奥,但那只手刚碰到对方的胸口,就被一把握住了手腕。
“拉帝奥…”
“别推开我。”拉帝奥的声音低低的,和之前那个温柔克制的天使好像截然不同。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可那对竖瞳微微收缩,垂在地的尾巴扫动着。砂金忽然有点害怕,他从来没见过拉帝奥这个样子,周围的气压都骤然变低。
许是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拉帝奥放软了语气,几乎一瞬间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感敛去,又恢复成以前那个体贴的拉帝奥。
他坐回去,堪称阳光地笑了笑:“抱歉…别放在心上。先吃,不然要凉了。”
“那——”
椅子后的猫尾又是不悦地一扫。
“不急着做决定,再想想。”
那天晚上,拉帝奥环着自己的力道好像又大了。想翻个身,没挣开,他睡不着。
拉帝奥的态度说不上来的奇怪。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碾过脑子,碾得他太阳穴突突跳。起初他视拉帝奥为把自己从生死线拽回来的恩人。可那种不求回报的好到底是什么?是怜悯、是猎手对猎物的情感,还是一种针对他的豢养?
那还能是什么——朋友?他们会上床。
炮友?炮友不至于做到照顾得这么事无巨细。而且他们从未真正发生什么,拉帝奥连裤子都未脱过。各取所需,可他们这样得到舒缓的从来只有他自己。
爱人?
这个词冒出来的时候,砂金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
爱人。
多可笑,他到底在期待什么?拉帝奥从来没说过喜欢和爱,甚至连在一起的话都没提过,他总是沉默。刚才算得上是拉帝奥第一次将真实的一面撕开,又恰到好处地收起,快到砂金根本捕捉不到。虽然日日夜夜与那个温柔的天使相处,可内心那个好恩人的形象已在慢慢破碎,他迫切地想知道拉帝奥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在照顾?在占有?在控制?
…在等自己习惯到再也离不开?
像是被一道雷忽然击中,关键的一块拼图被拾起来了!砂金的眼睛酸得发涩,一点睡意都没有了。这个念头冒出时,他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他惊恐地意识到:自己真的在慢慢习惯,可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这太危险了。不能依赖任何人,不能信任任何人,这是他在地狱活下来的唯一法则。在地狱,他们总说兔子是最没用的恶魔,软弱、胆小,只能靠坑蒙拐骗勉强活下去。他不信,拼了命地证明自己,硬是在地狱闯出一番事业。可现在呢?被一个天使养、或是说关在房间里,被当成什么小宠物对待,他居然在潜移默化中习以为常。
不该是这样的。
太阳照常升起,仿佛昨天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拉帝奥还是那么体贴,甚至比之前更小心翼翼。他在尽力忽视,妄图将这段不安的插曲强势抹去。我们还可以正常相处,不是吗?
可一些事情,在产生哪怕一丝裂痕后就无法挽回了,碎裂的镜片,拾起粘贴也还有蜿蜒的沟壑。信任的危机已经埋下,在他眼里,拉帝奥只不过是正在略显僵硬地维持这份飘摇的现状。
所以砂金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他。吃饭时离得远一些,睡觉时缩在床角,又偏头躲开那双想要抚摸的手。像是小孩反抗的幼稚把戏,他也不敢表现地太明显,但每一次小小的抗拒,落在拉帝奥眼里,都被无限放大扭曲。
列车在脱离偏执的轨道,拉帝奥的目光越来越沉,笑容越来越少。可他还是每天准时喂食、换药,雷打不动地给他排乳,但相处时克制了不少,砂金能感受到,拉帝奥抱自己时手臂刻意虚浮着,力道轻了许多。
两人就这样微妙地保持着一种平衡。他们之间的关系像一团太干燥的草垛,只要一点火星,就能被点燃,直至化为灰烬。砂金开始变本加厉地试探,不吃饭、不说话,可拉帝奥总有办法纵容,饭菜总是被不厌其烦地晾冷又加热,他也不轻易打破那层缄默,只是坐在一边继续处理天堂的事物。
他的耐心好像没有限度,像温水一样一样不急不躁,却同时慢慢地上涨,淹没砂金的退路。
潮水渐渐漫过胸口,他几乎要喘不上气。砂金终于受不了了,又一次拒绝拉帝奥的拥抱,他逃也似的溜开。砂金即使站着也比坐着的拉帝奥高不了多少,但至少这个姿势让他有了一些底气。
拉帝奥愣了一下,也双手扶膝支了起来。砂金下意识退了一步,因为那个瞬间,拉帝奥的影子把他整个人都笼罩住了。
“拉帝奥,你到底想干什么?”砂金不愿抬头看那个天使,耳朵竖得笔直,尾巴炸成一团毛球,“我的伤早就好了,我不是你的宠物,你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
“是一直在家里太闷了吗…我的疏忽,现在带你去后院转转?”
拉帝奥总是这样避重就轻,可有些事情是一定要面对的。
“你为什么不让我走?”
“外面到底是有多好?”
外面到底有多好,才能让你甘愿放弃这里,对我完完全全的好、赤裸裸的爱视而不见?拉帝奥很想告诉他,外面的世界,不论天堂地狱或是人间,都比这差的多了!
他又想起那几只早被暗中处理的恶魔,连同族都在觊觎、排挤他,上天是否垂怜过他的小兔哪怕一分?可就是这样,砂金居然还在想着回到地狱去。无尽的悲凉苦楚和愤怒不满交杂在一起,拉帝奥有点绝望地发现,他好像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兔子在外面会怎么样?会被吃掉。
“…外面太危险了。”
“那是我自己的事,我能保护好我自己!”
“你保护不了自己。”拉帝奥打断他,声音突然沉了下去,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你每次都把自己弄得很惨,你难道不知道那次你差点就死了吗。”
砂金的旧伤层层叠叠,实在太多了,自己花了太多太多时间和爱意,才将易碎的躯体一点点拼好。
“这次活下来了,然后呢?如果对面更强大,更坚决,如果…我不在,你可以保证每次都可以逃出生天?”
他向前挪了一步。
房间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砂金后退了一步,背抵上墙。拉帝奥就站在面前,离他只有一步的距离。那双金红色的眼睛低垂着看他,里面的情绪复杂得让人害怕。
“我比任何人都对你好。”拉帝奥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砂金被吓得一颤,“外面那些恶魔,他们只会嘲笑你,只会利用你,伤害你,我只是想保护你。”
“保护?”砂金的声音有点发抖,“你那可怜的保护就这么极端?”
“外面的人会伤害你。”
“你也会!”砂金也拔高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有多吓人——”
话还没说完,他的肩膀突然被按住。拉帝奥的手很用力,指节陷进他的肩窝,把他压在墙上。
“我不会伤害你。”呢喃自语似的,反复咀嚼这几个词句。天才的大脑此刻生了锈,他没办法理解砂金的话的意思。原来自己的保护于他而言,居然是伤害吗。他只觉得他的世界崩塌了。
“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然后,他竟然勾起嘴角,像两人初遇时的那样,让砂金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笑得还是那么温柔,可这笑就像是绚烂的糖纸包裹着甜到发苦的剧毒之物,他分明是痛苦的。
“你先放开我——”
“不行。”
砂金愣住了。
拉帝奥看着他,瞳孔里映着砂金惊慌的脸。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睛里在碎裂,如冰面下的暗流,终于撑破一层薄薄的壳。
“你每次都想走。”他的声音已经低到谷底,“我对你不好吗?我每天照顾你,陪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那你也没有权利——”
肩上力道突然一松,拉帝奥退后了,侧身让出一条路。
“你走吧。”话头突然一转,那声音又恢复了往常的克制,没有了那种黏腻的低气压,砂金也愣了。
“你想走,随时可以走。踏出这扇门,我们以后再也不见。”
砂金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是你走了,我会很难过。”他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也垂在地上,像一只将被遗弃的大猫,明明想扑上来,却怕爪子伤到人,只能缩在角落里,把自己团成一团。
“我——”他张了张嘴,准备好的强硬的话忽然卡在喉咙里。真是的,明知这个善变的天使又在装,可自己的心还是揪了一下。
拉帝奥转身作势要走。
砂金像是被定在那里:走啊,现在就走,你马上自由了。
一步,砂金没跟上来。
两步,地面月光投射出的影子动了一下。
眼见离门口越来越近,拉帝奥正想回头,毕竟不管以什么手段,他总是舍不得砂金走的。手浮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拧下,这时,他感受到衣角被轻轻拉了一下。
砂金轻轻唤着拉帝奥的名字。眼前的男人几乎没有犹豫地转身,紧紧抓着砂金触摸他的那只手,仿佛只要一松,砂金就会头也不回地消失似的。
“唉你…你别这样啊,我不走、我不走行了吗。”
“真的?”拉帝奥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真的。”砂金艰难地扯出一个笑,“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拉帝奥盯着他看了很久,好像要把这个人彻彻底底地看穿一遍。
砂金的手腕被慢慢松开。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手背突然绽出一道湿痕,是一两滴冰凉的泪水。
“你说真的,你不会走?”
砂金愣在原地。他见过拉帝奥很多样子,唯独没有见过他哭。那只巨大的、骄傲的缅因猫,此刻居然站在他面前掉眼泪?
“嗯…我不走。”这太反常了,砂金觉得当务之急是要先稳住他。
话音未落,拉帝奥就抱住了他,力道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砂金僵在原地,不知道
该做什么,只是机械地拍着对方的背,一遍遍重复:“我不走…我不走”。
他也忘记自己到底费了多少时间才堪堪让拉帝奥放开自己的。
真的不想走吗?
这是心软,蛊惑,还是缓兵之计?
——
他知道自己在撒谎。他是谁?由地狱最底层一路摸爬滚打的狡诈兔子,巧舌如簧,最擅长的就是欺骗。
偶尔,他也在反思,自己真的不想留在这里吗,一座没有坎坷与恶意的温室?
自己在接受名义上的帮助时,也会脸红心跳。这会是爱吗?砂金不太明白,却下意识地想要逃开。
拉帝奥是天使,自己是角落的恶魔,他明明之前很忙的,现在却天天在家里。于他而言,我是一个包袱吧?他这样想着。
每隔几天,拉帝奥就会拉着他的手漫步后院。那里被主人打理的井井有条,花圃里盛放着紫的、粉的,蓝的花儿,簇拥在一起,有点像他的瞳孔颜色。那大抵是生机又清香的,可砂金却觉得闷得慌。
他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他一直在暗中观察拉帝奥,直到逮住一个他出门处理天堂事务的空闲。
“走了。”
门被拉上的声音在房间炸开,砂金的垂耳上还残存着拉帝奥手的温度,他不能自已地不断望向紧闭的门口,直到确认拉帝奥终于走了。
他找来那件被叠的整整齐齐的干净小礼服换上,环视明亮宽敞的房间,惊觉自己本就孑然一身,除了这衣服,再也没什么东西是需要带走的了。
他忐忑地飞奔向门口。“咔哒——”出乎意料,那门居然真的一拧就开。
难道拉帝奥真的以为自己不会走?还是在赌自己不会离开。
砂金忽然有些辜负信任的愧疚,但也只是一瞬,对离开的渴望还是占据上风。推开门的一瞬,一股热风就裹挟着泥土的清香扑来——自由的气息,真美妙。
他跑起来,穿过花园,跑向那条通往外界的小路。一路上树影斑驳、鸟鸣啾啾,像是一场梦。他的心跳得很快,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在身后一颤一颤的。直到那栋房子变成了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点,他才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人间的喧嚣。跑到街市里、跑到人多的地方就没事了!
穿过零星人群,最终跑到一处被晚霞浸着的巷口内。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跳,砂金弯腰撑着膝盖,等呼吸平复一些。他得继续跑,跑到拉帝奥找不到的地方——
“跑够了吗?”
砂金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冻住了,声音从巷口传来,不高不低,甚至堪比温柔的关切。
砂金慢慢抬起头。
拉帝奥站在巷口,逆着光,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一直蔓延到砂金脚下。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他追了多久?他是不是一直…就在后面?他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墙。
“我只是…”他的声音已经抖地不成样,“我只是想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拉帝奥歪了歪头,猫尾在身后缓缓摆动,动作优雅得像在逗弄猎物,又或许是摄取战利品前的仪式感,“那怎么不跟我说呢。你想出去,我可以陪你啊。”
“我…”
“还是说,你要离开?”
砂金的心已经彻底沉到谷底,他说不出话,因为此刻眼前的男人有点让人毛骨悚然了。
“你骗我。你说你不走。”犹如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海面,他就这么用最平常的语气说出最阴森的话。
“拉帝奥,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
拉帝奥走过来,一步一步,不急不缓。砂金想跑,脚却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拉帝奥走面前,居高临下地伸手,轻轻摸了摸他僵硬的耳朵。“你之前说,你不走。”
“那是——”
“骗我的?”他缓缓歪了一下头。拉帝奥歪了一下头,猫耳朵随着动作微微转动。那个角度让砂金想起猫科动物扑杀前的最后凝视——瞳孔放大,身体压低,尾巴尖轻轻摆动。然后,在猎物放松警惕的一瞬间,扑上来,咬住喉咙,直到猎物不再挣扎。
“没关系,我猜到了。你总是这样,嘴上说得好听,然后趁我不注意就跑掉。”
原来拉帝奥从未对他放下心过。他的手指在发丝间流连,擦过紧绷的耳朵,后在耳根停留了一瞬。然后滑到下巴,轻轻抬起来,让瑟瑟发抖的人正视他。
“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我每一条路都找了一遍…我在想,如果你真的不见了,我该怎么办呢。”
“我只是想保护你。”拉帝奥自顾自说着,声音忽然软下来,哀求一般,“外面太危险了,你一个人出去,又会被欺负的。你那么小,那么软,那些恶魔一只手就能把你捏碎…为什么还是不明白呢。”
“我本来不想这样的。”又是一个颇为遗憾的语气,好像在陈述一个不得已的决定,“我想让你自己留下来。想让你习惯我,依赖我,离不开我。”
他弯下腰,直到砂金能看清他的表情,那双金红色的竖瞳弯着,倒映着自己惊恐的脸,嘴角的弧度温柔极了。
“但你非要走…算了,说够了就回家吧。”
砂金已无法做出什么挣扎,浑身骨头被抽离般被牵着走。走在前面的拉帝奥没有再挑起话题,砂金也只是低着头沉默无言,和往常的普通散步似乎无异。砂金其实几次想开口,但对上拉帝奥流露疲倦的眼神,又或许想到自己的辩词过于苍白,就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方才路过的景物被倒回,人间喧嚣如潮水退去,那扇沉重的大门被拉开,然后重重摔上,回音惊起几只山雀,叫声又马上被隔绝。
“拉帝奥…”一路上的所有纠结和彷徨,最终汇成一句细如蚊蝇的呼唤。
没有回答,拉帝奥沉默地走回自己原本的房间。
没有回应才是最可怕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高悬于头顶,已躺在床上的砂金辗转难眠,身边已没了熟悉的气息。他又想到拉帝奥说的话,惴惴不安。他们以后该怎么办?
钟表的分针不知疲倦地转着,砂金意识也有点模糊了,毕竟提心吊胆地跑了一天。没有枕边某只大型动物令人安心的陪睡,以前休息的好时候都恢复成难熬的长夜。
寂静,寂静。
忽然,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没有一丝前兆地从床尾传来。像是有一条吐着信子的蛇,正从脚边蜿蜒而上,贪婪阴湿的目光几乎化为实质地舔舐自己,没有对视就能让自己全身微冷。
床板微微下陷,有什么东西爬上来了。
然后是一道热到惊人的吐息打在脸上。
砂金把眼睛挤出一条缝,眼前黑影正在放大,他突然觉得攀附着自己的蛇正在脖颈处收紧,拉帝奥的脸已近在咫尺。赤金瞳在黑暗里中藏不住,他好像看到许多复杂的情绪在翻涌:怜惜、疯狂、欲望。
“拉帝——唔!”
嘴巴被猛得捂住,原本灵敏的反应像是磨钝了,他根本来不及躲开,一瞬间弹起的腰也被大手钳制在床。
他彻底压上来了,嘴上力道一松,还没喘息几秒,拉帝奥就急急吻了上来。两人的唇齿几乎是撞上的,砂金脑中发懵,只是被身上人灵巧的舌头指引着,牙关被蛮横地撬开,口腔的空气被慢慢抽离。
好奇怪,为什么会下意识地顺从?挣扎的力度慢慢小了,像是在放任一只窝在身上睡觉的大猫。对比他们上一次、也是第一次接吻,这次可粗暴冰冷多了。
可两人留下的冲突还在化脓,他无法做到在捅破那层窗户纸后,还能若无其事地和拉帝奥这样接触。隐隐的,砂金竟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身体里一股他万分熟悉的正在汇聚浮上。不巧,没算日子,他的发情期好像就在最近!
想推开的手刚碰到胸口,就被一把抓住,按在枕头旁边。修长的手指根根扣进指缝,拉帝奥松开了砂金的嘴,喘得比他还快。
空气好像变得稠了,每次呼吸都要用力,今天的窗户被开得很大,格外皎白的月光伴随清风打在床上紧密相贴的两人上。背着光,拉帝奥的脸在灰暗中,但砂金可以看到他额角不明的汗,脸颊耳垂都是一片可疑的红。眼眸渗着发腻压迫感,再一点点溢出来,漫过每寸皮肤。
他曾经在那巨大的书房里翻过关于拉帝奥的种族的书籍,他的种种迹象都在指明一件事——他这是发情了?
猫科动物的发情期没有兔子频繁,但比兔子猛烈得多。那拉帝奥之前是怎么处理的?他甚至没有察觉过哪怕一次,但有时候,拉帝奥总会在叮嘱得事无巨细后离开几天,回来时身上还有沐浴露的气味和淡淡的疲惫。现在想来,是拉帝奥独自去外面解决,只是为了不惊动自己?
物极必反,他压抑着的情感实在太多了,现在一股脑全部涌上来,砂金无法预知他的下一步动作。他偏过头,嗫嚅道:“拉帝奥,你的状态…有点不对劲。”
“我很好,”他的声音已经充斥低哑,“我只是来帮一个辛辛苦苦崩波一天的坏孩子。”
熟悉的空虚感正在蔓延,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拉帝奥身上贴。被拉帝奥这么一挑拨,他才发现自己的发情期被强制提前,四肢开始泛起无力。
“不用…你放开我,我自己——”
“你自己什么?”拉帝奥的手很快扒开紧身得堪堪包住屁股的制服短裤,覆上那片湿滑的柔软,“自己用手?就像以前那样?”
拇指精准找到阴蒂,指甲对准脆弱的头部一扣。砂金弹了一下,呻吟从齿缝间泄出。
“你每次自己都弄不好。只会把自己弄得更难受,不是吗?让我来就好。”拉帝奥的手指顺着缝隙滑进去,两根手指撑开紧致的穴口。
“看看你。只是碰一下就这样了…我怎么放心把这样淫荡的你放出去?”只是浅浅扣挖两下就被抽出,带离晶莹液体的手指划过还在不断吐水的缝隙。
砂金心脏狂跳,他好像不再是以前那个天使了,完全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要把自己拆之入腹,现在自己哪也去不了了。
“你出去!我现在不想做!”
“不想吗?可是我想。”
近处传来金属皮扣碰撞的脆响,他的心也跟着凉了凉。然后是一个滚烫坚硬的东西直直戳上穴口附近,微微陷入,
“拉帝奥,你认真的?等等、你不能、求求你——啊!”
没有等话说完,龟头在入口打转多次后终于进入一截。他还在耐心挺腰,让阴茎破开层层叠叠的软肉,缓缓深入。
“…放松。”只被手指造访过的穴太小太紧了,砂金的身型又比他小上不止一圈,让进入更难了。发情期的欲望快要把他烧得体无完肤,狭窄的通道夹着他发痛,理智好像即将殆尽。
“不要,不要…”他也想放松,可体内巨物存在感太强了,是一种有点粗粝的质感,这种感觉挥之不去,无法忽视,硕大的头部正在压榨自己,倒是越来越紧张地绞着了。
穴肉连同微不足道的反抗都被熨了个遍,他不时泄出低低的闷哼。太粗了,太满了,每当觉得快要结束时,总被告知还有一大半没进来。拉帝奥又坏心眼地在缓慢推进中穿插几个大力的顶腰,终于进入大部分时,已经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腿间的血被撑开到极致,小腹被顶得酸胀,灼热的阴茎好像在跳动着。
“进去了,好厉害。”
拉帝奥的手抚上他的胸口。这恶魔的制服原本被开着个桃心奶窗。现在假孕了,本就修身的布料被撑地快到了极限,那处镂空后是初具雏形的乳沟。他干脆撕开胸前本就吹弹可破的布料,雪露出两边被乳汁胀得鼓鼓的胸,两只手分别握住两团柔软的乳肉,轻轻揉捏。乳汁从指缝里溢出下淌,在月光下泛着白花花的光。
“好漂亮。”他自言自语般喃喃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漂亮的…”
拇指按上两颗乳尖,同时用力,两股白色的乳汁喷出来,溅在手指上。
“下次发情的时候,这里会更胀吧?会流更多奶水出来…到时候我帮你吸,只需要这样就可以了,好不好?”
然后,他开始按捺不住地往外抽,只是一小段距离,砂金就惊地想逃了:他怎么能忘记,猫科动物有倒刺,包括那里。顺方向挺入时,那些倒刺就乖乖倒伏着。可一旦抽出,它们就竖起来,挂住侧壁娇嫩的肉。
“啊、啊!不要,不要动!”他的声音忽然变了调,语无伦次地喊着,腰部猛地一弹,眼泪一下飙了出来。只是一寸,那些倒刺就勾住了内壁的敏感处,像无数把小钩子扯拉着。痛爽麻痒夹杂在一起,融杂成一种过于超过的刺激,顺脊柱传递到四肢百骸。
拉帝奥停了,低头看向抽泣的砂金,眼神幽深,呼吸明显粗重:“疼?”
他想点头,也想摇头,他不知道怎样形容这种直击灵魂的感觉,太可怕了,让他不敢体验第二次。
“感觉到它们了吗…”拉帝奥又往外抽了一点,倒刺再次狠狠犁过去,砂金整个人都在剧烈挣扎,“还想我继续出去吗?”
“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拔出去…啊!”
“不让我拔出去?”他顿了一下,声音低得像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回响,拇指揉上那颗被冷落已久的阴蒂,轻轻一按。
“是想让我更深的意——思——吗——”
砂金反驳的话突然被撞碎,最后几个字,他每说一个就重重地向上顶一次,一次比一次深。龟头碾上最深处的柔软肉环,好像在变得凹陷、慢慢打开。
“不…行了…”砂金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真的不行了…”
“才刚刚开始,不要说不行啊。”
他的手伸到前面,摸到砂金那颗硬挺的阴蒂,轻轻一捏。穴肉剧烈地痉挛,一股热流涌出来,浇在拉帝奥的龟头上。
“高潮了?”拉帝奥问,“这么快?”
砂金说不出话,高潮的余韵还没过去,那些倒刺还在肉里嵌着,每呼吸一下都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每一次我都在想,这样的时候你会是什么表情。”回答他的只有砂金一连串的呻吟声。他已经尽力在压抑叫声了,可他一旦有了想忍的苗头,拉帝奥就并指插进撑开他的嘴,他想咬住,但身下只要被撞击一下,咬人的劲就全部被撞散,只能含着手指发出呜呜的哀鸣,涎水不受控地流出。
最后接上三四下狠厉的深顶,最后一下几乎要把砂金的小身板顶散架,龟头撞上最深处的那个肉环,砂金尖叫着弓起背,子宫口被撞得发麻。
“这里?”拉帝奥的脖颈和手臂已经青筋暴起,兴奋几乎藏不住,“是这里吗?”
“不…啊…”
假孕的身体本就敏感柔软,子宫更是碰不可得的地方,那里太脆弱,阴茎用力一顶,竟就直接凿开了。一节龟头卡在宫腔内,砂金几乎要晕厥。那里已经被当成一节延长的肉穴了,这种感觉让他恍惚。
拉帝奥从那片紧致湿热的天堂抽身,开始小幅快速地顶弄,每次只退出一点点,然后又顶进去,在宫口的肉环来回研磨,倒刺一下一下地刮过那圈刚刚被破开的最敏感的软肉,一直重复,直到砂金再也发不出呻吟,只能张着嘴,任凭眼泪和涎水糊了一脸。
他的脑子已经被那些倒刺搅成一团浆糊,身体在拉帝奥身下不住痉挛发抖,穴肉绞紧,淫水从交合处溢出来,把床单洇湿了一大片。砂金叫不出声了,呐喊般大张着嘴,眼白上翻到只能看见原本眼底的鸢紫。倒刺每刮一下,他的穴肉就无助地绞紧,腿间涌出一大股热流。
他垂眸描摹此刻砂金的样子。兔子恶魔的耳朵彻底软了,耷拉在两边,绒毛被汗水浸湿,一缕一缕的。小小的身体被钉在自己的阴茎上,抖得厉害,但已经没有力气挣扎,只是被动承受着倒刺一下下磨过那个要命的地方。
世间没有比这小兔这更漂亮的东西了,没有,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看。
他比砂金自己都要了解砂金的身体,知道哪里、什么姿势可以让他舒服,也知道怎样让他露出崩坏的表情,此刻就是实践。
“你在怕我,”拉帝奥空出一双手,轻轻抹去砂金眼眶不断滋生的泪。“你怕我,你想走,你觉得我对你的好都是假的?”
砂金想回答,但宫口被反复碾过的刺激实在是太过。他连声音都发不出,腿也无力挂在他的腰侧,只是软趴趴地垂在苦苦耕耘的人两边,眼泪混合着涎水糊了满脸,全身上下唯一能表示绝望的只有不住颤抖的大腿根。
他好像又高潮了,淅淅沥沥的水一大股浇在卡在宫口的龟头上,整个人又是一个剧烈抽搐,可拉帝奥还没停,倒刺无情研磨最脆弱的地方,等他终于吐出一个几乎听不清的尖叫,拉帝奥终于向外抽动,暂时放过负荷过载的子宫。
他的节奏开始失控,不再克制,大开大合地抽插,每下都退到穴口后再狠狠地顶进去。退出时倒刺刮过整条甬道,要将人从里到外都犁一遍,摩擦的快感本来就足够刺激,刚刚被刮过的地方还敏感着就又被塞入。
砂金已经要被折磨疯了,这刺激一波比一波强,他甚至怀疑自己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喷水高潮,真的要坏了…
拉帝奥把他翻过去,从后面进入。这个姿势进得更深,砂金跪都跪不住,上半身瘫在床上,屁股被抬高,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嘴唇贴着他的耳朵:
“你觉得我不够认真?觉得我只是玩玩?觉得天使恶魔不可能?”
“不…啊、呃,不是,慢点…求求你,我不要了…对不起。”砂金的声音已经小到几乎听不见,混在花枝乱颤的淫叫里,有些难以分辨。
吐出几乎紊乱的对不起时,拉帝奥停了一下。砂金立刻手脚并用地想向前爬,可只是向前爬出一小段距离,就被体内含着的阴茎的倒刺刮得没了力气。猫科动物生殖器上倒刺的作用不仅可以刺激排卵,还可以防止交配时雌性逃跑,砂金彻底明白了这句话。
他也不急,好整以暇地看着爬一步抖一步的砂金,等得不耐烦了,就慢悠悠伸出一只手,掐住腰狠狠拉回。阴茎再次毫不留情地撞止深处,继续动作,他最后一丝逃跑的余地也失去了。
他的淫水已经淌得到处都是,打湿两人交合的地方往下流,红肿的嫩肉随动作被带出又塞回,显得格外凄惨又淫荡。
“不走了好不好?留在这里,我每天喂你,给你揉胸,帮你挤奶,发情的时候就这样操你——”
“不…要…”
他沉默了几秒,计算好了似的,在砂金即将到达下一波高潮时突然抽出。空虚感瞬间淹没砂金,被操开的穴口还没来得及合拢,像个贪婪的小嘴一样一张一合,淫水从里面汩汩地流出来。
“不要?”拉帝奥的声音冷下去,“那你自己解决。”
明明就差一点…高潮被强行阻断,砂金趴在床上,浑身发抖。穴里空得发慌,残存的快感还在神经末梢炸裂,可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哭得更可怜了。
“别走…别走…”
“求求我?”
“求你…拉帝奥。”
“以后别跑了。”拉帝奥的声音闷闷的,从他颈窝里传出来,“我会难过的…难过了就会做很多很多事,你也不想看到吧…”
身下被搞得一团糟的小兔哭着点头。拉帝奥终于心满意足地重新顶入,拉帝奥好像还说了什么,但他听不见了,沉浸在极致的感官刺激里,他真的要疯了。
“乖兔子…射给你,好不好?射到子宫里,让你真的怀孕,生一窝小兔子。”可语气根本不像是询问,更像是胁迫。
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哭叫,眼泪、口水、乳汁齐齐流着,腿间更是泛滥成灾,两团乳头因身后猛烈的撞击上下颠着,已经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拉帝奥已经开始了最后冲刺。他的子宫好像被操得软了,每次撞击都能听到淫靡的水声,内壁已经被刮得麻木,最深处的快感还在不断涌上。身体不是自己的了,变成一团被操熟的肉,只会夹着怒张的阴茎,反应迟钝地吞吐,又被蛮横的速度撞开。
“我爱你…我爱你”拉帝奥一直在念这几个字给砂金听。
“我爱你…所以对你好、不想你走…”
最后一下,拉帝奥破开子宫,抵着内壁射了。好多、好浓、好烫,小小的宫腔因为这剧烈的冲刷痉挛着。砂金眼前白了又黑,再也无法承受,眼神涣散地晕在他的身下。
——
大片大片的日光从昨日未拉的窗户倾泻进来,把整张床晒得暖洋洋的。砂金试着动了一下,疼,浑身像被拆散了重新拼起来,尤其是腿间,又肿又胀,
身边是空的,但另一个枕头上有压痕。砂金盯着那个压痕看了很久。
昨晚的记忆一下子涌回来。那些堪称噩梦的经历,全部想起来了,他把脸深埋进被子里,宁愿相信那是一场无耻的春梦。
这个神经病。疯子。变态。
明明是天使,长着这么禁欲的脸,平时装得克制有礼,结果一发情就变成这样。那些压抑了不知道多久的东西全倒出来了,一股脑灌进身体。
砂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的?那些在地狱独自摸爬滚打的日子里,没人会在他受伤时把他抱回家,变着花样给他做饭,耐心帮他疏解发情期,然后自己去浴室冲冷水澡。拉帝奥说那些话时,什么只是在帮忙,现在想想,那时候怎么就信了呢?
哪有天使会那样帮一个恶魔的,分明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门口传来声音,只见拉帝奥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造型可爱的甜点饼干。他的头发有点乱,猫耳朵微微耷拉着,尾巴垂在身后,看起来有点心虚。
也是,就他昨晚那个样子和做的事,不心虚才怪。
拉帝奥走过来,把托盘放在床头,然后坐在床边。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谁都没开口。
“…还疼吗?”拉帝奥先打破了沉默。
“你说呢。”砂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买了药膏。”
又是一阵沉默。拉帝奥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紧张时才会做的小动作。
“昨晚…我失控了。”
那张脸上还是一副冷静的表情,微微低头,不敢去看他,生怕他的小兔再也不想理他。
砂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昨晚那个把他按在床上说要自己生一窝小兔子的人,和眼前这个紧张得像做错事的大猫,真的是同一个吗?
“拉帝奥。”
拉帝奥抬起头。砂金伸出手捏住他的猫耳朵。那耳朵在手心里抖了一下,慢慢放松,还不自觉往掌心里蹭了蹭。
“我在…我不走了。”
拉帝奥愣住了,直直对上砂金的视线。砂金别过脸,耳尖红红的:“但是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许那样…就是,不许什么都不说,一个人憋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你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我又不是…又不是不能接受。”
话说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难道自己已经开始学会接受?温柔的,疯狂的,都是拉帝奥。
砂金被一把抱住。拉帝奥的脸埋在他颈窝,闷闷地说:“你说的,不许反悔。”
砂金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嗯,不反悔。”
过了好一会儿,拉帝奥才松开一点,额头抵着砂金的额头。他的嘴角已经翘起来了,笑得一尘不染,好像终于放下了沉重的行囊。
“那以后,”拉帝奥一点点试探着,“我可以继续帮你吗?”
砂金的脸腾地红了:“你——”
“用手。”拉帝奥飞快地补充,但眼神飘了一下。
“…你刚才是不是在想别的?”
“没有。”
“你的尾巴在摇。”
拉帝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又转回来,面不改色:“那是它自己的意思。”
砂金气得想打他,但手刚抬起来就被握住了。拉帝奥低下头,吻了吻他的指尖,动作轻柔。
“砂金。”他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没走。”
砂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拉帝奥,注视那双认真的赤金瞳孔,险些被卷入这个漩涡里。
“…笨蛋。”
然后他凑了上去亲上拉帝奥的嘴角。像是燕子掠过水面,只是很快地点了点,但拉帝奥的一下子眼睛亮了。
一只被猫衔颈叼回窝的兔子,发现窝里很暖,猫很粘人…就在人间一处人所不知的小天地,一只兔子恶魔和天使大猫,即使不知爱为何物,也在歪歪扭扭地学着怎么爱对方。
eeeeeeee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