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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拉杰二十五岁了。
二十五岁的法拉杰,自由自在,孑然一身。没有妻子,没有孩子;没有领地,没有生意;没有工作,没有烦恼。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只有巅峰的身体和头脑,以及忠诚地追随他所钟爱的阿尔图大人。
对他的家族来说,他简直无可救药了。
这天,因为天气炎热,阿尔图府上难得安静,法拉杰终于得闲处理房中越来越多尚未拆封的来自家乡的信件,这些信件如今主要充当他的杯垫。
第一封是来自他母亲的一封催人泪下的信件。信中写道:我的儿子,我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我无法入睡,也无法进食。一想到你独自一人,形单影只,在阿尔图大人可悲的房子里游荡(尽管法拉杰告诉过她宅邸已经翻修),就像一个特别英俊的幽灵般徘徊,我的每一个清醒时刻都充斥着这种思绪:你得找个妻子。我的性命就取决于此了。
法拉杰一边吃着蜜饯无花果一边读这封信。无花果吃完,他舔舔手指,提笔写道:亲爱的母亲,您的症状听起来令人担忧。有段时间,我也曾因在朝堂上发言而倍感压力,夜不能寐。阿尔图大人给我提供了一个有效的方法:饮用缬草根和洋甘菊茶。哦,阿尔图大人可真是学识渊博!我很快睡得像长途跋涉后的骆驼一样安稳,香甜。我这就随信寄去一箱。
第二封是来自他父亲的一封更加直白的信件。信中写道:我的儿子,你的放浪形骸使家族蒙羞!如今,桑多尼斯的每个人,甚至最无知的农夫和牧民都知道,梅姆纳德斯有个不务正业的儿子!既不工作,也不结婚!每当我背过身去,都能感受到人们的目光对我指指点点。我法师我曾听见一个小贩讥笑着说:“二流子”!“二流子”!梅姆纳德斯家族的光荣血脉就要在此终结了(这完全是无稽之谈,法拉杰的兄长已有一儿一女,第三个已在路上)!而你,我的儿子,要为此负责!我希望你在首都闲逛的每天都记着这些!
法拉杰读完非常生气。他写道:亲爱的父亲,对于您遭受的种种屈辱,我读来感到十分气愤!这些人们承蒙您的庇护,在您的领地安居乐业,怎敢对您说三道四?尤其是那位不识好歹的商人,我恨不得马上策马回家,当面斥责他的侮辱和诽谤!如果可以,请您将那些对您投以嘲笑之人的名字和地址附上,我将逐一写信问候。
花草茶没有被饮用,联系方式也没有被呈上。法拉杰的家人对他简直束手无策。一周后,出于极度无奈,一封加盖梅姆纳德斯家族印章并严厉备注“阿尔图大人亲启”的信件到达了阿尔图手中。
清凉的书房中,阿尔图曾经直面苏丹的猜忌,却从未面对过一个父亲的愤怒。倍感大事不妙的阿尔图展开信笺,感到手中的文字比赤字滔天的国库账簿还要沉重。带着荒谬,难堪,棘手(可能还有嫉妒)等种种情绪,他痛苦地读了起来。
尊敬的阿尔图·塞拉赫阁下,愿智慧与安宁常伴您左右。
提笔之际,我心中充满难以言表的窘迫与不得已的恳求。若非情势已至无可转圜之地,我断不敢以如此私密且棘手之家务,叨扰阁下日理万机之清听。
我所言者,乃犬子法拉杰。
……我深知,法拉杰心中,您的只言片语,重逾我等的千言万语。他信您,敬您,可以说完全只听您的。因此,我不得不冒昧地向您提出一个不情之请:能否请您,以您的智慧与影响力,在首都为法拉杰留意并促成一段合适的姻缘?
一个妻子,一个丈夫——我并非因循守旧之人,只是一位绝望的父亲——只要家世清白,品行端庄,我与内人并无奢求。
若您能从中撮合,仅仅是创造一个机会,于我族便是莫大的恩情。此事若成,梅姆纳德斯家族将永远铭记您的友谊与援手。
此举实属无奈,亦知会给您平添麻烦。随信附上桑多尼斯特产的顶级橄榄油与香料若干,聊表歉意与谢忱,万望笑纳。
阿尔图的汗水濡湿了信纸边缘。他捏着信件,仿佛难以置信一般读了一遍又一遍。
这是一桩荒谬至极,艰巨至极,简直无法完成的任务。诚然,作为世交,挚友,兄长,导师,以及不情愿的仰慕对象,他操心法拉杰的婚事乃是天经地义。可是某些事情横亘在他们之间,让他委实难以下手。
阿尔图脑海中浮现出法拉杰痴迷的目光。那种目光通常在幼年家犬中常见,好像他是把食物放在狗碗里和把月亮挂在天上的人。三年前,法拉杰就开始私下记录他的一言一行,他装作不知道。
当然,这并非他拒绝帮忙的理由和借口。阿尔图不快地意识到,自己心中存在一个令他不愿细想的障碍,阻碍他为这位挚友和门徒的终生幸福出力。这个障碍是如此令人难以启齿,他至今不知其为何物,也不敢细究,因为一旦靠近这个真相,他知道他必将难以承受。
一阵悉窣的响动使可怜的大臣惊得险些跳上桌子。阿尔图抬起头来,正对上前文所述那种常见于幼年家犬的痴迷目光。
法拉杰捧着一卷文件小心翼翼地站在他面前,生怕自己的出现打扰了仰慕之人的专注。他赤裸着上身,脐钉在黝黑紧实的皮肤上闪闪发光,檀香的淡淡香气和蒙着细细汗珠的肌肤的气息混杂在墨水和纸张的气味中。
那一瞬间,阿尔图完全忘记了委托的重任。他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开始创作一首十分失礼的诗歌,内容是裤腰低垂地挂在黝黑动人的髋骨上的情景,并且他必须十分努力才能把这个想法从头脑中驱赶出去。这个发现让他目瞪口呆,这实在让他无法接受。
“阿尔图大人,真抱歉打扰到您读信了……”法拉杰紧张地解释道,仿佛刚刚的一切难堪都是他的错,“这是上个月香料贸易的报表,我核对发现几个地方有些差异,正想跟您确认。如果您忙着,我晚些再来。”
阿尔图尴尬地清清嗓子,把视线从这具热如南上季风的年轻躯体上移开。现在他需要这个令人分心的性感尤物迅速离开这个房间。
“没关系,把报表放在这里就好,有问题我看完问你。”
法拉杰放下文件。他的目光扫到那封信件,展现出危险地热忱。
“哦,我家族的信!”他欢快地说道,“他们有什么事情叨扰您,阿尔图大人?我可以帮您处理。”
“不用了!”阿尔图慌张地大声打断他,让可怜的年轻人莫名其妙,十分委屈和困惑。他心虚地把信压在一卷文件下面。
“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你的父亲亲笔向我致以问候,出于礼节我应当亲笔回复。不劳你动手了。”
法拉杰点点头,顺从地离开了书房,轻手轻脚地帮他把门带上。阿尔图疲惫地瘫倒在椅子上。
刚刚他还有所动摇,现在看来这桩婚事迫在眉睫了。
“一个妻子,或者丈夫,”阿尔图暗自思忖,“不如说一个能占住他那可怜的痴迷的脑袋和性感的身体的人。这样,他就能忙点别的事情,而不是在我面前那样晃来晃去了。而且说不定会穿着得体一点。
他决定不告诉法拉杰这件事。这个孩子绝对会因此感到受伤,认为自己被抛弃了。他都能想象当他眼泪汪汪地望向自己,问他是否厌烦了他的陪伴的情景,这种尴尬的局面将是致命的。
于是,智慧,正义与仁慈的阿尔图大人开始了他迄今为止最为艰险,但必须成功的行动:帮助这个扰其心智的性欲源泉结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