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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涯是单身,这是天津站众所周知的事实。你和太太们打牌的时候,也顺带聊到了这个话题。
“估计啊,李队长那方面有点问题。”
“哪方面?”
“哎哟,就是……”梅姐压低了声音,“床上的那方面。”
你刚入口的茶水几乎要喷出来。你拍了拍胸脯顺气,压下心中的慌乱和脸上的薄红,却下意识地为他争辩。
“这,这可不能瞎说吧?行动队队长哎,我看他身体蛮好的啊……”
梅姐左右环顾,示意翠平来讲。翠平抿了抿嘴,随后那双大眼睛凑近了来看你。
“你知道上一任行动队队长是谁吧?马奎,你知道吧?”
你点头,当然知道。他倒了以后,陆桥山可是得意了好一阵子。“嗯,共党奸细,他们内部火拼的时候死了,怎么了?”
“我那天和梅姐去他家,”翠平眉头微微蹙起,很嫌弃。“他老婆偷汉子来着。那时候马奎还没死呢!”
梅姐接过话头,嗤笑一声。“这还有啥好说的?她为啥要偷?还不是老马那方面不行,家里吃不饱才往外找。那个小贱人到处勾勾搭搭,不就是因为这个么!”
你嘴巴还合不上。这个炸裂的八卦像一颗石子投进你脑子里,激起的涟漪却偏向了李涯。你脑海里忍不住地想象李队长在床上的样子——他皱眉的样子,他解开纽扣的样子,他靠近的样子——随后想象他在床上铩羽而归的样子,脸烫起来。
“这也说不通吧!难道行动队出来的个个都是太监?”
“谁知道呢!”陆太太摸着麻将牌,头都没抬。“但我觉得是这道理。他们都是受过特殊训练的,身体搞垮了也说不定。不然李队长三十多了干嘛不娶?”
“是啊,我家老吴也不催,我估摸着啊,他们都知道,给李队长留面子罢了!”梅姐摇摇头,笑得意味深长。
你表情有些复杂。你不想相信,可这话又从三个女人嘴里说出来,像板上钉钉的事实。你想起李涯的样子——永远穿得板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路带风,目光锐利,似乎能看穿一切。
保密局里不是没有漂亮女人。文职的女秘书、译电员,偶尔从他办公室门口经过,他眼皮都不抬一下。有人私下说他“不近女色”,语气里貌似带着敬佩,却带着“这人是不是有点毛病”的潜台词。
但你始终认为那是因为李涯洁身自好。至于他为什么单身,那一定是因为没遇上有缘的人,你一厢情愿地想。
你默默给自己打气。缘分也是要靠修炼来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你相信多磨一会儿李队长,你总会走到他的心里的。
“所以妹子啊,我劝你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梅姐看出你神色不对,拍了拍你的手,语气里带了点怜悯。“你又年轻又漂亮,要找好男人遍地都是,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你点头应下了,心里却产生了一些动摇,随即是试探的念头。
你今天又混进了保密局。
陆桥山给你挂了一个行动队秘书的闲职,名头好听,实则就是让你领一份干饷。他倒也坦诚——“顺带帮我盯着点李涯”,原话就是这么说的,十分之恬不知耻。不过你也乐得答应,反正你本来就想往李涯跟前凑,这下倒成了名正言顺。
“李队长好呀,今天没有外勤?”你倚在他办公室门口,身着一身素净的白裙,手中拎着给他带的午饭。
李涯看到你过来也见怪不怪。“有何贵干,x小姐?”
“李队长还没吃饭吧?”你反问。李涯深呼吸,目光转到你拎着的食盒后又转回来,似乎有些不耐烦。“是。给我带的?”
你点头,走到他桌前放下饭盒。你之前也常常帮他带饭,追人嘛,不磕碜。保密局上下都知道你在追他,有人看热闹,有人背后嚼舌根说你“倒贴”,你不在乎。反正你有后台,谁敢当面说你什么?
但是李涯铁了心要和你划清界限,每次都一定要付你钱。你推辞,他就把钞票放在食盒盖上,你不拿,他就一直放着,直到你拿走为止。
“我已经——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这种小事无需劳烦你。”李涯有些无奈,却只得忍下了不耐,扯出一个笑容回应你。
他李涯对于感情有些迟钝,一是他没什么经验,二是他也对此了无兴趣。周围有人说他性子孤僻,有人说他阴鸷危险。他不在意那些,只是觉得“清者自清”。再者,党国不公、为党不义,正是需要他这类人的时候,他想。
但他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聋子。你对他的追求虽然矜持却明显,隔三差五地去找他——即便是送饭这种小事。站里当然也有流言蜚语说传你们俩的绯闻,李涯不置可否。总归这种绯闻对女人的影响更大些,他并没什么所谓。
可是久而久之,李涯对你的“蚊子叮”式追求也渐渐感到困扰。不痛不痒,但是高频到令人心烦。但凡你换作别人,或者当真只是他手下一个普通的秘书,他早一巴掌呼上来了,或者至少劈头盖脸骂一顿。可你偏偏背景盘根错节——陆桥山干妹妹,富商之女,跟梅姐家又交好。他只得一边忍耐,一边用那种客气到近乎刻板的礼貌把你往外推。
烈郎怕缠女啊,他腹诽。
他打开饭盒,本就勉强挤出来的微笑彻底凝固。
红烧黄鳝,蒜蓉牡蛎,菠菜炒鸡蛋。三道菜整整齐齐码在格子里,白米饭上还撒了好几把枸杞,红艳艳的,格外扎眼。李涯虽不通医术,却知道这些食材都是干嘛的。
他咬牙切齿。“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歪了歪头,一脸无辜。“李队长最近行动辛苦了,据说这些东西有营养呢,就是给您补补。”
李涯气急攻心,却又不知道从何发作。你平日里总是表现的谨慎可怜,颇具淑女风范。他不知道你放这些是不是真的只是为了补,他总不能直问“你给我壮阳什么意思”吧?万一你真的什么都不懂,只是听信了庸医的偏方呢?
那他质问你就变成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攥了攥拳头,忍住发火的念头,心中不断重复:别跟一个小丫头计较。
“……我还不饿,你出去吧。”
你“哦”了一声带上门,趴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却听“咔”的一声,李涯似乎是把食盒的盖子摔回去的。
你将其解读为恼羞成怒,睁大眼睛——难道是真的?李涯他真的有些问题?
后来某日,你难得履行了一次李涯手下该有的义务,去给他送文件。
李涯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你敲了两下,没人应。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声。
你试着推开门,看见李涯靠在办公桌一旁的沙发上睡着了。西装外套半边耷拉在肩膀上,半边垂了下来。露出里面白衬衫的肩线。他的头微微歪向一侧,眉头居然还是微微皱着的,连睡觉都不肯彻底放松。阳光透过没拉拢的窗帘透了个缝,落在他脸上。
你轻手轻脚地放好了文件,善意大发地去给他披衣服。你捞起西装另一边,小心翼翼往他肩上搭。
你发誓你真的不是故意去看那里的,但是太明显了,你的余光无法不注意到。要怪就怪李涯穿的是军裤,布料太薄。
你控制不住地脸红。你深呼吸,默念道:午睡时的生理反应嘛,正常男人都会有……
等等,所以李涯不是不正常!
你又没忍住看了一眼,随后在心里尖叫。
其实你也不是没想过。你在无数个夜里肖想过那双腿之间是什么样的,甚至在梦里触碰过、感受过、被它折腾得死去活来过。
但亲眼看见的冲击力毕竟完全不同。你晕晕乎乎地,几乎是落荒而逃。关门时,你在心里向李队长为之前你错怪他的事默默道歉。
但接下来的半个月,你几乎见不到他的人影。
你本来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去保密局,频率已经够低了,可每次去,李涯办公室的门都锁着。
你心里诧异。没听说李队长最近有什么大任务啊,这是去哪儿了?
“呵,你的李大队长可忙着呢。”陆桥山不屑地哼了一声。“三天两头往那个绣春楼跑。哦,绣春楼,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地方。”他的语调带着些讥讽,明摆着故意要刺你。
你心中一惊。这太不符合李涯的作风了。他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呢?
你理所应当地联想到人去妓院能干什么。喝酒。听曲。然后呢?李涯居然染上了这种习惯?他也有纵欲的时候?
你的心中五味杂陈。一边是难以置信:他明明是那样一个克制到近乎禁欲的人。另一边是隐秘的兴奋。
你想象着自己亲眼看见他走进那扇门,看见他搂着哪个姑娘,看见他脸上露出你从没见过的表情。你想窥探他不为人知的一面,想看见他脱下那层“李队长”的壳子之后是什么样子。你想知道他是不是也会失控,也会在某个女人的耳边低语。
一边是光风霁月的李队长,一边是私密的不设防的李涯。你都想要看到,于是你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出了门。
你在绣春楼对面的茶摊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眼睛盯着那扇雕花的木门。
他没让你等太久。
李涯从里面出来的时候,你几乎没认出来——他换了便装,深灰色的长衫,头发没往后梳,垂下来几缕,看着像个普通的生意人。身后跟着两个行动队的人,也是一副便装打扮,神色警觉。
你立刻慌乱地埋下头,端起茶碗掩盖你的脸,又偷偷时不时地抛点目光出去盯着他。李涯微皱着眉头,你分不清他是心情好还是不好。
他走过来,越来越近。你努力往角落缩,却以失败告终。
“你怎么在这里?”李涯低声,刻意压着嗓子。他的声音似乎有些紧张、慌乱,还有些斥责。
“我,额……”你眼睛盯着茶碗,这茶可真茶啊——
“渴了,喝杯茶。”
“……”
李涯有些无语。随后他又进入了行动队长特有的戒备状态。
“看见我从哪出来的了吗?”他坐下,和你挨得很近,用气声问你。他的肩膀几乎贴着你的,呼吸扫在你耳廓上,又痒又烫。
你被他突如其来的接近吓到,下意识地就要回答:
“绣……”你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刹住话头。
你已经大概猜到了。李涯来绣春楼,十有八九是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你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看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也猜得出兹事体大。
此时的良策应该是说“没看见”。就算李涯真的是来逛窑子的,你也不能说看见了啊——谁知道他会不会因为被撞破了丑事,把你偷偷执行了?
你在李队长心里,还没有受信任到那个程度。你很有自知之明。
李涯眯了眯眼睛。他的目光在你脸上刮了一圈,定住,直直地望进你的眼睛。
你是怎么掌握他的行踪的他暂且不管,但你也太莽了些。这地方鱼龙混杂的,你居然就一个人跑来了。
该怎么处置你呢?
李涯希望你是个识趣的,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盯了你几秒,在心里权衡。你毕竟不是保密局的人,他不能拿局里的纪律来约束你。
但你的确也没让他失望。“不知道,我今天没见过李队长。”
李涯还是盯着你。那双眼睛长得温柔,目光却锐利,看得你一会儿心动一会儿心悸的。
你喜欢他注视着你的时候,因为你听过一句话,叫“对视是不带情欲的精神亲吻”,这样你就能在心里哄骗这是爱人间的亲昵。可是李涯的目光总是带着审视,像是要把你的皮囊全都撕开,你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他对待敌人时候那副决绝的样子。你从来没质疑过他的信仰之坚定,如果有朝一日你被绑在审讯室的椅子上,他待你会与那些阶下囚毫无不同。
他终于放过了你,收回了目光便要起身离开。
他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就算你知道什么,或者猜到什么,以你的背景和分量,应该也掀不出什么风浪来。况且你喜欢他,他愿意相信你不会做不利于他的事。这似乎是种利用,李涯后知后觉地想,随后在心里倔强地刻意忽略这个念头。
“天快黑了,早点回去。”
但是他又回头,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对这种腌臜事儿没兴趣。”
声音气若游丝,像是不太想说,又觉得还是应该说一下。他大步离开,长衫的下摆卷起一阵风。
后来的事你也听说了。李涯是把共党叛徒袁佩林藏在绣春楼,但是百密一疏,袁佩林遭到刺杀,共党十分挑衅地割走了人头并留下大字“叛徒下场”一幅。李涯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
他常常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除非要事,谁也不见。你知道这个时候不该去招惹他,可偏偏他突然点名道姓要你帮忙整理重要文件,你便战战兢兢地在他桌对面摞着档案,纸张哗啦啦地响。
李涯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你偷瞄了一眼,随后被那山雨欲来的低气压吓到,不再看他。
李涯复盘着这次行动的失败。消息到底是怎么走漏的?绣春楼的地点只有行动队核心人员知道,每一个人都是他亲手挑的,每一个人都跟了他至少两年。是谁?是哪一环出了问题?
那个骚乱现在想来太过突兀又太过明显了,他真不该离开的。明知道那是调虎离山,明知道共党最擅长的就是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他还是上当了。
李涯的目光又聚焦到你低垂着看着档案的眉眼上。会是你吗?
他几乎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想。你不可能是共党。共党才不会吸纳你这种满脑子只有情爱的单纯傻丫头。你连枪都没摸过,让你去送个文件都能迷路,还共党?
但如果不是你主动告密,会不会是你不小心说漏了嘴?
你毕竟和陆桥山走得近。而陆桥山恨不得把他弄死。
可他又没法怪你。是他自己没有把你关起来。他明明知道你不受控制,明明知道你的嘴不严,明明知道你对保密局的规矩一窍不通,他还是让你自由来去。
他本应该把你关个几天的。哪怕只关到袁佩林吐出情报。以你的性子,顶多闹一闹,也不会怎么样。什么时候开始,他这么信任你了呢?
李涯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一手在桌前转着笔,另一只手撑着脸颊,偶尔指尖擦过鼻梁。他沉思的时候总是这副样子,眉头锁着,目光虚虚地落在某处,整个人像一尊雕塑。
你分门别类地整理好了文件,码整齐,递到他眼前。他没接,目光不知落在哪个虚空里。你于是趁机多盯了会儿他。
你观察李涯足够细致。他的眉头还是皱着的,但丝毫不影响他那张俊俏的脸————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睫毛在眼下投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外半边沉在阴影里,像一幅明暗分明的素描。
你的心痒痒的。就在此时,你突然又想起来“李涯为什么单身”这个问题。
你深吸一口气。“李队长,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他似乎才回过神来,眨了眨眼,声音有些粘滞。“说。”
“你为什么不结婚啊?”
他沉默了几秒。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要自己找个台阶下,他忽然开口。
“内乱不平,何以家为?”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天气。
这是李涯的真实想法。抗战那八年,他就没想过成家的事。每天都在死人,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娶个老婆回来干什么?让她守寡?
好不容易熬到胜利,以为能松一口气了。结果呢?内乱又起,党国依旧风雨飘摇。他每天睁开眼睛就是情报、任务、锄奸,闭上眼前还在想哪条线上又出了纰漏。
他没心思。
他见过太多孩子了。战乱里的孩子,瘦得皮包骨头,眼睛里没有光。他想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可好日子还没来,他有什么资格让自己的孩子来到世上受苦?
你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话。他这句话说得太正经了,正经到你准备好的那些“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你觉得我怎么样”全都不好意思往外拿。
你咽了口口水,莽撞地继续问。“那要是平了呢?”
“我盼望那一天快些到来。”李涯道。他还是没有正面回答你的问题。
“等光复以后,你就会娶太太了吗?”
他飞速瞥了你一眼又移开视线。“可能吧。但这种事总是要看缘分。”你还想问,就看到他把你整理好的文件往桌角推了推,朝你摆了摆手,示意话题的结束。
李涯和陆桥山的斗法越来越激烈了,全站上下是个明眼人就能看出来。
起初还只是暗地里较劲,你参我一本,我参你一本,上面压着,谁也动不了谁。但渐渐地,火药味越来越浓,几乎到了撕破脸的地步。陆桥山在办公室里摔了好几次杯子,而你夹在中间,处境微妙。
你毕竟是陆桥山的干妹妹,这是你的标签,撕不掉。李涯对你的态度也因此越来越平淡、越来越礼貌。那种礼貌是拒人千里的,比直接骂你还让人难受。你再去送饭,他便故意在饭点离开办公室,桌上留了几张钞票;你在他办公室里多待一会儿,他就开始看表。
你知道这不完全是你的错。他和陆桥山斗得你死我活,而你是陆桥山的人——至少在他看来是。恨屋及乌,他没有把你轰出去,已经算很有涵养了。
但你还是难过。你的心思日益热烈,他对你却日益冷淡。你越往前凑,他越往后退,像两根磁铁的同极,永远贴不到一起。
你开始失眠。半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他。想他皱眉的样子,想他说“我运即国运”时的无奈和落寞,想他拿着枪利落地处决敌人的样子。你越想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想。
你不想再等了,不管用什么手段——你想得到他。
好巧不巧,你那干哥哥给你送上了绝佳的理由。给李涯下药,去他家里放些假证据构陷他。老套又不体面的手段,但是管用。
陆桥山只说让你把他迷晕,那么凡是让李涯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药应该都不算过分,你想。你下了两种药,于公成功执行了任务,于私如愿以偿。
(此处详见上篇《醒酒茶》)
睡过之后,李涯的反应和你预想的不太一样。
你以为他会躲着你,或者干脆申请把你调走,眼不见为净。但他没有。他照常上班,照常出任务,照常执意付你的饭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你知道有哪里不一样了。
有时候你大胆地碰他一下,他不会像以前那样不动声色地躲开。比如你递文件的时候故意碰一下他的手背,他会停顿一会儿,然后若无其事地接过去。
他的语气、眼神也不再像以前那么毫无波澜了,虽说仍称呼你为“小姐”,可你怎么听怎么暧昧。他现在看你的眼神比以前多了些什么,你也说不清,不像是温柔抑或恼怒,但似乎从以前的探究,变成了困惑。
的确,李涯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你。按照他的脾气,换作任何人对他做这种事,他早就把人绑了送到审讯室去了。可他没有。虽说过程中他因为被你算计而恼羞成怒,可是事后他竟很快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他不愿承认的回味。
他真是疯了,他想。
后来有一天,你们几个女人又凑在一起打麻将。四圈打下来,你输了八块大洋,心不在焉得连陆太太都看不下去了。
“哎,妹子,”梅姐突然压低声音,眼神中带着调笑,“那天李队长醉了回家,后来怎么样了?”
她们不提还好,一提这个,你就忍不住回想那天的场景,然后偷着乐。梅姐和翠平对视一眼,都看出了你脸上那层薄红和掩不住的笑意。她们猜到几分,大惊。
陆太太先按捺不住。“你跟他睡了?!”
你努力压抑嘴角,但失败了。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决定充一回面子。你昂起下巴,尽量云淡风轻地说:“是,我把他睡了。”
三个女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陆太太作为你的嫂子,第一个过来八卦。“这么说,他能行?他在床上怎么样?”
你没想到她们还会这么深入问下去。“就挺好……的呗。”
翠平也歪着头问你,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写满了好奇。“挺好是好到什么程度?”
你想起那晚李涯的折腾,想起你嗓子都哑了、腿都软了,最后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斟酌了一下措辞:“反、反正,我最后求饶了。”
三个女人又互相对视一眼,啧啧称奇。她们的表情从震惊再到欣慰。你苦追李队长无果,这下终于盼到了好消息,可不该为你欣喜么?
“哎哟,”翠平感叹。“那他啥时候给你名分?”
你的笑容又有点收敛下去。“我……我没要名分。”
你敢要吗?毕竟是你给李涯下的药他才从的,李涯没有暗杀你都算是你烧高香了!
“你傻呀你!”梅姐恨铁不成钢,一巴掌拍在桌上,“这种事情永远是女人吃亏!你身子给了他,他不给你个说法,那跟白嫖有什么区别?妹子啊,你得把他拴住,男人啊,你不对他狠一点他就不知道珍惜——”
梅姐的理论一套一套的,从“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讲到“吃到嘴里的肉就不会再惦记”,最后得出结论:李涯人品果然不行。
“我跟你说,这种男的我见得多了,”梅姐越说越气,“平时看着一本正经的,骨子里最不是东西。吃了就跑,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陆太太也跟着附和,皱着眉头:“就是,活该他打一辈子光棍,谁给他牵线我跟谁急。”
你讪讪陪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你好像把李涯坑了。你本来只是想给自己充个面子,结果一不小心,把他塑造成了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渣男形象。
所以,李涯还是单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