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朱瞻基发现自己的蛐蛐少了一只。
他抓着人问，太监们跪了一地，
“都是按照皇上说的照顾着呢，未曾出什么纰漏啊！”
朱瞻基挥退了他们，左不过是个玩意儿，他甚至不是真的热爱斗蛐蛐。
又过了几天他又丢了支笔，不常用，但一直放在桌上，朱瞻基想了想，总觉得早上还在，晚上就找不到了。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到半夜，还是爬起来找。
皇帝陛下穿着单层的白色里衣，举着蜡烛撅着屁股在空无一人的书房地板上摸来摸去。
他近来身体越发不好了，就这么摸索了一会开始两眼发黑，只好就地一坐。
恍惚中看见不远处，烛光找不到的阴影里好似有个人形。
虚虚实实飘忽不定的样子，
那人形还穿着盔甲，他觉得很熟悉。
朱瞻基本来自觉活不了多久了，现在看见这种怪力乱神似的场景反倒没什么太大反应，他应着心里的期待试着叫了一声
“皇爷爷？”
那影子没动，
朱瞻基把蜡烛一扔，不管不顾地爬过去，一边闭眼念叨，
“皇爷爷你来接我啦……”
下巴上接触到的一丝冰凉的触感阻止了他继续靠近，朱瞻基看不清那东西具体的样子，但那触感他认得，不止一次。
他颤抖着改口，
“二叔… …”
太医们最近很发愁，皇上身体本来就油尽灯枯，现在已经两三天没睡觉了，明摆着一副找死的德行。
皇后和太后急匆匆赶来，又泪眼汪汪地离开。
朱瞻基不敢睡，见到朱高煦的第一个晚上他就那样迷迷糊糊在地面上躺着睡着了，梦里听见朱高煦高声喊他，
“大侄子，看看我，看看我。”
朱瞻基抬头，什么都没看见，朱高煦还在叫唤，
“在这里，在这里。“
他循着声音找过去，看到朱高煦的脸在一只被蒸的通红的黑毛猪上，也热腾腾红冲冲的。皮肉好像吸饱了水分一样肿胀这，有些地方还因为太软烂而开裂下垂。
朱瞻基惊恐着醒来，张着嘴却叫不出声，他浑身是汉满脸是泪的从朱高煦的身影边爬开。知道二叔在他身后得意地笑。
那天之后他再没有睡过。
他不知道朱高煦这时候来找他是要干嘛。
朱瞻基半夜抱着腿坐在床上看着他二叔的鬼魂大摇大摆在自己的书房和寝宫溜达，时不时还得接受阴气森森的碰触。
朱高煦在享受他终于拿自己没办法了的样子。
不用十年，不用二十年，不用一百年两百年，现世报这就来了。
他不怕死，但是朱高煦真的太烦人了。又熬了几天之后他有点神智恍惚了，但二叔的身影在他眼里却越发清晰，大概他真的快死了。
朱高煦看着他披头散发，虚弱地躺在床上，眼睛又干又红，脸色泛青。心情很不错的揪他胡子又捏他的脸，以前朱高煦也捏他的脸，小时候是轻轻掐着逗他玩，长大了是掐着脸往他嘴里塞鸡巴。现在他的脸颊凹陷着，皮肤死气沉沉地贴着骨头。
朱高煦兴高采烈叫他，
“大侄子哎。“
朱瞻基又听见他的声音了，他颤抖了一下，觉得自己又点湿。
朱瞻基死撑着身体说要请道士来宫里做法驱邪，杨士奇看了看太医，太医捏着他瘦骨嶙峋的手腕欲言又止，没止住，
”皇上…您这个问题主要还是要吃饭睡觉。“
朱瞻基有气无力地斜了他一眼，
太医不说话了。
想做点啥就做点啥吧。
最后大家都在心里默默叹气，叩头出去了，连于谦都罕见的闭上了嘴。
道士被要求在晚上做法，当天晚上去，第二天天没亮就连人带包袱被丢了出来。
因为朱瞻基看着他在前面摇铃铛烧黄纸，口中念念有词，朱高煦在后面跟着摇头晃脑地跳：哈哈哈！哈哈哈！
活着的时候就睡棺材吃供品的人，死了你能拿他怎么办呢。
”你是鬼吗？“
”你是我想象出来的吗？“
”你想要什么啊？“
”你是来干嘛的？“
”二叔。“
朱高煦翘着腿坐在床边玩他偷来的蛐蛐儿，还装模做样地给朱瞻基掖了掖被子，
”你猜。“
朱瞻基已经不太听得清太医说话了。他身体沉重意识昏沉，像被泡在水里，所有人都在水面跟他说话，嗡嗡的。
只有朱高煦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每天问八百次
”你要死了吗？“
有时候朱瞻基会忘了自己在哪，忘了自己恨他，抱着朱高煦说二叔我腿疼。那是他十几岁的时候长身体，半夜疼了不好意思吵醒父母就去缠着朱高煦给他揉腿。
揉着揉着朱瞻基又拉着他的跟自己一样没有一点热乎气的手放到自己的腿中间。
朱高煦看着他神志不清还一直拼着一把骨头往自己怀里拱，脸色都难得有点泛红的样子，头一次有点不确定地问，
”你是快死了吧？"
朱瞻基嗯嗯啊啊地胡乱点头，
“莫急，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