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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所真应该考虑增设一个哨兵权益保护组织了,虽然除了她应该不会有第二个哨兵需要这种东西,在Giry夫人严厉的目光下,Christine一边在心里这样吐槽着,一边打开了档案袋。第一页便是一张很有冲击力的照片,Christine的手抖了抖,明显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她的精神体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将自己柔软蓬松的身体贴在了她的手臂上。
“我没事。”Christine揉了揉精神体的脑袋,继续阅读手里的资料。大约十五分钟过后,Christine得到了所有她想知道的信息,于是她把档案袋夹丢到一边,真诚地向坐在对面的Giry夫人表示:“我做不到。”
“你并没有选择的权力,Christine。Erik是近几十年来最优秀的向导,他点名要你帮他稳定精神,那你就必须得去。”
Erik,一想到这个名字,Christine就忍不住身体发颤。一张戴着白色面具,消瘦如骷髅的男人的脸浮现在她的眼前,她刚刚看的正是他的身份资料。Erik是一位了不起的向导不假,从记录上来看,他替不少“问题哨兵”做过疏导,他们要么是有攻击向导的前科,要么因丧偶而处于狂躁状态。同为哨兵,在Christine看来,前者不亚于有一定意识的疯狗,后者则完全是发了狂的狮子,对这种哨兵进行精神疏导简直是自寻死路,Erik却出色完成了任务。
不过哨兵们并不感谢Erik的付出,他们甚至恐惧他。据其中一位哨兵所说,如果把其他向导的精神疏导比作长辈般的循循善诱,Erik的精神疏导则完全是一位拿着鞭子的暴君,他会用他的精神力强行“改善”哨兵们的精神图景。打个比方,如果你的精神世界因为失恋而阴雨不断,Erik就会创造狂风吹散所有的云,然后为你捏一个大大的太阳,当你被酷烈的阳光照得睁不开眼睛时,他会把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套索系在你脖子上,面无表情地问你现在是不是愿意回到现实世界了。
一般来说,这种粗暴的方式会让疏导效果大打折扣,但Erik精神力的强大已经超出了现有科学可以理解的范畴。反正疏导的结果挺不错,白塔的人索性对他的做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幸的是,在肆意妄为了几年后,Erik为滥用精神力付出了代价。五年前,Erik开始经常陷入“混沌”,在发病期间,他的精神力将完全暴走,触丝不分对象地刺入附近哨兵的意识中,把他们的脑子搅得一团糟。在一次性质极其恶劣的意外后,Erik被转移到了圣所地下深处的隔离室内,没有白塔的许可不得擅自离开,对外宣传是为了让Erik提前退休养病,实则是对不稳定向导的变相囚禁。知情人们对此心知肚明,却也都三缄其口。没人愿意替Erik鸣不平,就凭他那张尖酸刻薄、成天往别人痛处戳的嘴,认识他的人就几乎不可能和他成为朋友,不落井下石已经算白塔道德教育有方了。
于是,Erik就此销声匿迹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最近,他声称找到了缓解自己症状的办法,而那个办法就是——
“Christine Daaé,”Giry夫人敲了敲桌面,“如果你没有别的问题,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Christine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桌上的精神体:“夫人,我无意一再忤逆你的意思,但你是了解我的,我的平时成绩并不好。哨兵们以优越的作战能力而出名,我的精神体却只是一只缺乏攻击性的母鸡。”被指到的母鸡不满地啄了啄Christine的衣袖。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我都不是一个优秀的哨兵,甚至能不能称得上合格都有待讨论,为什么你认为我能帮到这位先生呢?”
“我不负责解释理论,”Giry夫人冷淡地说,“如果你不愿意用你的腿自己走过去,那我就得用一些不太体面的方式‘请’你过去了。”
Christine默默瞥了一眼Giry夫人的精神体——一只凶狠的花豹,它正坐在克里斯汀不远处悠然地舔爪子,眼睛却始终直勾勾地盯着Christine。无需经过任何推算,Christine就知道自己那弱小可怜的小母鸡肯定不是花豹的对手,它冲上去顶多能给对方加一道下午茶甜点,不过加上Christine本人就大不一样了,足足能凑出一顿正餐。
于是Christine屈从了。
Giry夫人把地下的隔离室称为Erik的“家”,这听起来很奇怪,谁会把医院的病房当成自己家呢?Christine这么想着,在路上用古怪的眼神看了Giry夫人好几眼,但等到她真正踏进所谓的隔离室后,她的疑惑便瞬间消散了。
Christine本以为门后会是一个纯白的空屋子,顶多在墙上贴上点海绵垫,反正关失控哨兵的禁闭室就长那样,她猜对了一半,墙上是贴了东西,只不过贴的是墨绿色的墙纸。Christine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这里看起来就像一个旧式上流家庭的书房。右半部分被划分为了办公区,或许是刚搬来不久的缘故,深色木书架里只有几本还没拆封的精装书,看起来像是不太走心的礼物。相比而言,书桌就显得有些凌乱了,一沓卷了边的乐谱被放在角落,旁边堆着几个Christine从没见过的机械模型,从形状来看应该还是半成品。螺丝之类的小零件被规规矩矩地收进了一个盒子里,但Christine严重怀疑这是房间主人几小时前才养成的习惯,因为那是个糖果盒,上面还印着一个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卡通logo——一个蠢蠢的呲牙笑的小女孩。
Christine盯着那个愚蠢的笑容看了好一会,才慢慢地把头转向左边,与坐在沙发上的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对视。他有着一双少见的金色眼睛,Christine从资料的照片上就知道了这一点,但亲眼所见时还是让她心里微微一颤,那眼睛的模样有种说不清楚的古怪,不像是应该安在人脸上的器官,好在Erik本身有一副瘦得脱相的面容,两个异象放在一起负负得了正,看得久了,Christine竟从那张脸上看出了一丝温柔。
即便如此,想想Erik堪比重案集的个人档案,Christine依然认为Erik的精神体会是极其危险的物种,她感到了些许的紧张。
“啊,你来了,Christine,请坐,希望这个地方还算令你满意,毕竟你得陪一个十分惹人讨厌的家伙在这待上好一会。”
Christine却没动,哨兵敏锐的感官警告她,有个陌生的精神体正站在她的身后。她看着极有压迫感的Erik,在心里默念道:千万别是蜘蛛,也最好别是豹子,蛇也不要,鳄鱼更不要……
就在Christine即将把战斗力超过五点的动物全说个遍时,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缠上了她的小腿,她有些迟疑地低头看去,发现那居然是一只瘦小的黑猫。只是这猫实在长得有点丑,身上到处是光秃秃的伤痕,毛发被挤压得东倒西歪,整个猫看着像是刚从洗衣机里出来一样。它抬头对Christine轻轻叫了一声,她惊讶地发现它的脸同样饱受摧残,甚至右眼已经失明了,虹膜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雾蓝色。
见到黑猫迟迟没有放开缠着Christine的尾巴,Erik的脸沉了下来。“丢人的东西,”他命令道,“把它踢开。”
Christine瞬间瞪大了眼睛。“绝对不行!”她蹲下身用手掌小心地把那可怜的小东西托起来,和自己的母鸡一起抱在怀里,然后小跑到Erik对面坐下。
Erik的脸色却依旧很难看。那只丑陋的小黑猫瞬间适应了这份天降的宠爱,它亲昵地蹭了蹭Christine的下巴,接着又好奇地用爪子拨弄起旁边的母鸡。看着这一幕,他的声音变得有点咬牙切齿:“你是个好心的孩子,Christine,但这恐怕不是个明智的做法,它可不是什么知恩图报的家伙,为了不让你的精神体受到伤害,还是把那东西还给我吧。”
他的用词让Christine皱了皱眉,于是她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Erik对Christine伸出一只手,收回来的时候却不得不变成了两只——因为上面蹲坐着一只肥硕的圆滚滚的母鸡。
母鸡有些惊恐地缩着脖子,小小的脑子完全想不通Christine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精神体拱手送人,还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可怕的男人。本能告诉它现在应该扇Erik两翅膀然后逃之夭夭,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它感觉到Erik抱着自己的那双手正在微微颤抖。他一定是冷了,善良的母鸡陷入了两难,好在它的脑容量并不大,思考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它便像孵蛋一样把Erik的手严严实实地盖在了自己身体下。可怜的胎生动物,他小时候一定没被这样孵过。
“我想,这样也能解决问题,不是吗?”
Erik一边眉毛竖了起来——没戴面具的那边,这一般是他准备用言语攻击人的前兆。他并没有夸大其词,精神体是主人灵魂的体现,那只黑猫平时易怒,疏离,爱惹是生非,Erik厌烦它就如同厌烦镜子里的自己一样。可Christine的脸上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她温柔地抚摸着他的精神体,把那小家伙一身的乱毛都梳顺了,它服服帖帖地趴在Christine大腿上,喉咙里响起低低的呼噜声。
Erik最后什么也没说,反而把散发着暖意的母鸡往自己怀里压了压。
“好吧,让我们谈谈接下来的合作。”
Christine像个认真听课的好学生那样坐直了。
“你的工作很简单,什么都不用做,让我进到你的精神图景里就行了。”
“我以为我是来帮你的,为什么是给我做精神疏导?”Christine可没忘记这人是个多么爱“暴力治疗”的向导,况且,她还藏着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如果真的让Erik进入精神图景内,她不觉得那能瞒得过他。
Erik比他看起来有耐心得多:“我猜你并没有那么了解向导,Christine,但没关系,我会给你解释清楚。哨兵的强大在于肉体,你们有着无比敏锐的五感,能听到几百公里外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这是你们感受世界的方式,但如果控制得不好,你们就会把全部注意力放在无限向外延伸的感官上,从此再也没法找回自己,这就是我们常说的‘精神游离’,俗称‘神游症’。”
“是这样没错。”不知道为什么,Christine的表情显得有些不自然。
“而向导最强大的是精神力,它比你们的感官更难以捉摸。试着想象一下,你被丢进了大西洋的中心,身上没有任何与外界联系的东西,但你又不会被淹死——这就是向导陷入“混沌”时的真实写照,因此我需要一个固定的东西来确定方向,灯塔,或者说锚,叫它什么都行。从前我借助音乐来为自己创造这个锚,你看到那边的钢琴了,我还是个作曲家。不幸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能从音乐中寻找到的平静越来越少,我以为这件事终于还是陷入了死局。直到后来我意外遇到一件奇妙的事情,我发现了另一个更好的选择。”
“我不想冒犯你,但上了年纪……抱歉,向导在成年后本就需要结合一个哨兵来稳定自己的精神。”
“对我来说并非如此。”Erik说,他的脸上出现了微妙的嫌弃,“我讨厌那些哨兵,他们丑陋的精神图景对我的眼睛简直是一种污染,看他们因为一点小事就在那寻死觅活更是纯粹的酷刑。”
Christine欲言又止。
“你不一样,Christine。或许Giry还没告诉你,我们的契合度很高,即便是复制一个我再把他变成哨兵也绝不可能有这么高的契合度。”Erik有些急切把身体倾向Christine,他放慢了语速,像是说出接下来的话对他很困难似的,“以及……我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我很抱歉,如果答应我的要求对你来说确实很困难,你可以现在就离开,你的Giry夫人不会为难你。”
Christine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她得过神游症,所以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你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却能感受到除此之外的一切东西。阳光穿过树叶在地面上洒下碎金,人们在愉快地谈话,脚边的花朵散发出馥郁的芳香,这是一个热闹而美好的世界,它在幸福的摇篮中安然度日——但与你无关,没人能察觉到你正在痛苦中煎熬,理所应当的,也没人会来救你。
这种折磨她只经历过了一次,而Erik在这五年里又经历了多少次呢?Christine的眼睛湿润了,十几分钟前她还在害怕这个男人,现在她却为他的遭遇而落泪。她抚摸着黑猫身上粗糙的伤痕,说:
“我会帮你的,Erik,但我有一个条件。如果你在我的精神图景里看到一个衣柜,不管它看起来有多么古怪,你也决不能打开它,答应我。”
“没问题,你真是个好心的女孩。”Erik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继而舒缓了面部肌肉,看似自然地回答。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