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有请微博年度实力演员，穆祉丞上台！”
雷鸣般的掌声中有人从一众革履西装里起身，大步走向提前被聚光灯笼罩的领奖台——相较于多年前在巨大呼喊声中略显惶恐的少年，此刻的他显然从容了不少。
2036年的微博之夜上，穆祉丞带着笑容致辞，经由时间打磨出的锐利棱角终于让他褪去了青涩，而他上台的那一刻，热搜就挂上了新的词条：
【#穆祉丞的笑还像当年一样纯粹】
或许网友们的评价是中肯的，至少在这个奖项上是——这不是穆祉丞第一次在微博之夜上露脸，作为青年演员在各大领域崭露头角的这些年里他当然领下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奖项，而潜心修筑了几部代表作品后，终于被正式冠上了“实力”二字。
“非常感谢微博之夜给予我这份荣誉，我感到十分荣幸，同时……”
28岁的穆祉丞站在台上，笑容被灯光浸润后愈发柔和。
而在他开口的那一刻，分屏幕就被导播切给了台下的另一些面孔。
四代成团出道多年，今天同样来到了现场。“某公司师兄出门在外上台必切师弟”的业内笑话早已流传很久，导播把镜头切给穆祉丞的师弟们是各家都有所预料的环节。
早在颁奖仪式开场前就被网友诟病过的座位在此刻亦有说法，比如镜头从右至左一寸寸移动，把四代师弟们各种真情或假意的表情大方展露。
直到王橹杰的脸映入。
他的双手刚结束鼓掌的动作自然垂下，脸上没有笑，也没有故作姿态的其他表情。
台上青年的声音响彻了场馆的每个角落，作为爱豆出道的王橹杰，无视了刻意挪到自己脸上的镜头，紧盯着台上那抹身影。
导播精明，镜头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
待到王橹杰反应过来刚才的出神，镜头已经被挪走了。
他也能想到热搜上刚挂上的有关穆祉丞的词条，很快会因为他这一个镜头，被新涌现的词条瞬间顶下。
【#橹穆】
【#王橹杰看穆祉丞】
但所有人更心知肚明的一点是，镜头还会再挪回来。
于是等到导播的心计重新落在王橹杰头上时，当事人的脸上已经挂上了另一副无懈可击的面孔。
——26岁的王橹杰对表管的掌控已经炉火纯青，知道哪种笑容讨喜，哪种挂脸讨嫌。
更知道哪种表情看上去四平八稳，能和穆祉丞撇清关系。
哪怕镜头里片刻的失神足够让屏幕外沉寂已久的cpf死灰复燃，两秒能被拆成好几段解读，被放大成好一片提起，在平台上好一阵热议。
可画饼充饥，只是画饼。
热搜挂一会儿就会下，经受过巨大打击的粉丝也绝不会像从前热情。
他拉起十二级警戒应对随时可能重来的镜头，抽空抬眼看了看台上还在致辞的穆祉丞。
手机被压在袖下，因各种消息的弹出反复在黑暗中亮起。
“橹穆”。
橹穆。
王橹杰很难不在心里描摹这两个字。哪怕是在他们刚解绑的头几年，各种骂战层出不穷，这个词条也总是霸榜在每个有关他们的一切讨论里。
大众指责粉丝们霸道，更有甚者评论，“一群不信邪的只会意淫正主的臆症患者”。
虽然她们从不回应这些赤裸裸的恶意，只是一遍遍质问、一次次追问，反复提醒着王橹杰十年前的光阴并非幻想的产物，那些震撼过自己的繁华也绝非海市蜃楼。
所以他不觉得她们霸道，反而觉得神奇，满怀希冀。
他总是无法开口。
像个哑巴，许多令人动容的话头永远被扼杀在喉咙。
可他多数时候都惭愧地低头，默默祈祷着：希望你们能强大一点、再强大一点吧。
事实上，石头毕竟会沉进大海。
同时，今天的王橹杰也早就不是那个被推搡着往前、不知所措的少年了。
他和另一个无法言明的人红极一时又销声匿迹之后，被铺天盖地的业务席卷，流量像个随时沸腾的热水壶，让尚且懵懂的孩童分不清它停止运动到底算完工还是报废。
王橹杰辗转反侧了很久，久到数不明白周尾周头，久到现在回忆起来，都分不清到底是跟穆祉丞分开的日子长，还是挣扎的时间更久。直到下定决心按下拉黑键，假装没看见屏幕上糊满的泪水。
那是他最痛最痛的一段时光，即使现如今没法想起来具体的感受，钝刀慢磨的情景也还是历历在目。
王橹杰看着台上的人，穆祉丞近在眼前，又远在天际。
十年太长，让避嫌变成习惯，让沉默变成撒手锏。
在娱乐圈站稳根脚需要慎之又慎，王橹杰没走错过一步，于是这场难得的光明正大的同框，显得那么生涩。
他紧盯着台上侃侃而谈的人大放光彩，觉得想捧穆祉丞的人眼光太独到，随即又想起穆祉丞脸上的笑容有多久没对他展露过。
睡觉的时候会大大方方翻出肚皮朝上吗？
参与自己喜欢的综艺的录制有笑得开怀吗？
照顾其他人的同时，有没有记得照顾自己？
他不知道。
——他们被分离得突然又彻底，被舆论带到大众面前的样子狼狈又难看，有人不再投以灼热的目光，有人不再回应那些露骨的隐喻，最初被一点点剖开的真心最终又被一点点封存。
再次见面时，到底该以何种姿态示众呢？是前任，是合作伙伴，是师兄弟，还是所谓的卖腐搭档？
他还是不知道。
哪怕是早慧如王橹杰，也无法知道这些简单的小事。
“……最后，我要感谢我的家人亲友，感谢粉丝朋友，感谢时代峰峻……”
真是好久、好久不见。
只是，王橹杰已经不会在这种场合忍不住掉眼泪了。
此时此刻他只是觉得灯光有些似曾相识，思绪被拉回很多年前的舞台，又拉回练习室，再拉回运动会上的聚光灯。
那时他沐浴在人声鼎沸里，真切地拥有夏天，并怀抱着面见此后无数个春光的心。
穆祉丞致辞完鞠躬下台，他抬起手，掌声淹没在人群中。
他想，哥哥总是比他想象中更厉害。
十年来的纠葛相缠，每个被旁人等着看热闹的场合，都被穆祉丞滴水不漏地揭过了。
他放下手，没有往穆祉丞离开的方向投去一眼。
王橹杰的春天，从来没有来过。
——————
但如果你不愿再看我一眼，
我也就再也无法飞翔了。
——别野加奈《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