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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棚里的灯光白得刺眼，空气中弥漫着香水、烟草味和某种躁动不安的气息。
江衡靠在临时休息室的墙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穿过虚掩的门缝，落在不远处被妆发老师围着的李沛恩身上。
李沛恩在笑，眉眼弯弯，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正和工作人员轻松地开着玩笑。那笑容，和戏里面对“他”时一模一样，温暖、纯粹，带着不自知的吸引力。
可江衡知道，那只是李沛恩的“工作模式”。
《垂涎》是他的第一部戏。剧组的工作人员说他运气好，能接到这样有爆相的项目，还能和李沛恩这样的“前辈”搭档，对方演技自然又很耐心，能带着他入戏。
起初，江衡也这么认为。他努力研读剧本，将那些暧昧的台词、深情的眼神、小心翼翼的触碰反复练习，试图让自己成为那个对李沛恩饰演的高途充满爱慕与渴望的沈文琅。
他成功了，甚至过于成功。
当他反复在镜头前，按照导演要求，深深望进李沛恩的眼睛时，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表演，而是在袒露。
“高途”的眼睛像一汪饱含着恋慕的湖水，永远映着“沈文琅”的身影，他江衡则是不慎跌入的飞鸟，挣扎着，却越陷越深。
导演喊“卡”的那一刻，他心脏狂跳的速度迟迟无法平复，而李沛恩已经瞬间抽离，礼貌地对他点点头，走向监视器回看自己的表现。
那种抽离感，像一盆冰水，浇得他措手不及。
戏拍得越久，他越分不清界限。
戏里，他是那个可以名正言顺凝视、触碰、拥抱甚至在某些借位的镜头下，近乎亲吻李沛恩的人。
戏外，李沛恩温和、专业，却保持着清晰的距离。他们会一起跑通告，在粉丝面前配合默契地互动，被镜头捕捉到无数“甜蜜”的瞬间，组成了所谓的“CP搭子”。
可只有江衡自己知道，当李沛恩的手臂搭上他的肩膀，当他在游戏环节贴着沛恩耳语，他身体里窜起的战栗和心底翻涌的渴望，早已超出了营业的范畴。
他入戏太深，假戏真做，成了一个困在自己感情里的囚徒。
“江衡，准备一下，下一场是重头戏！”场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凝视。
那场戏，是剧中他的角色情绪爆发，近乎绝望地告白，然后强吻了对方——当然，最终拍摄时用的是借位。
开拍前，江衡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自己代入角色那种爱而不得的痛苦中。可当他看向对面已经准备好，眼神瞬间变得专注甚至带着一丝剧本要求的“怜悯”的李沛恩时，他发现他根本无需表演。
“Action！”
他的台词倾泻而出，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真切痛楚。他抓住李沛恩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对方微微蹙眉。他逼近，呼吸交缠，他能清晰地看到李沛恩瞳孔中自己的倒影——那个疯狂、卑微、充满占有欲的自己。
就是现在，按照走位，他应该偏头，让镜头捕捉到“吻”的错觉。
可是，在那一瞬间，李沛恩身上那股熟悉的、清淡的柑橘香水味，混合着高途特有的神情，像一道蛊惑的咒语。
江衡的理智崩断了。
他忘记了借位，忘记了镜头，忘记了周围所有的工作人员，他只想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无动于衷。
他猛地凑近，目标直指那总是带着疏离笑意的饱满嘴唇。
“江衡！”一声低斥，带着警告与惊怒，在他唇瓣即将触碰到的前一秒炸开。
是李沛恩。他猛地偏开头，同时用力挣脱了江衡的手。那双总是含笑的眼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警告和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全场寂静。导演喊了“卡”，声音里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满：“江衡！怎么回事？走位错了！”
江衡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看着李沛恩迅速调整表情，对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不好意思导演，我刚没站稳，影响了江衡。我们再来一条吧。”
他替他解了围，用最专业、最体面的方式，却也用最清晰的态度，划清了界限。
那一整天，剩下的戏份，江衡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完成着指令。李沛恩依旧专业地配合，但江衡能感觉到，那层无形的墙壁更厚了。
收工后，江衡在空旷的停车场拦住了准备上车的李沛恩。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不甘和一丝祈求，“沛恩，我不信你感觉不到……戏里，你明明……”
李沛恩转过身，夜色中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声音清晰而冷静：“江衡，那是戏。”
“可我……” 他的眼睛里盛满了哀求。
“我们合作得很愉快，”李沛恩打断他，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拍摄已经结束了，生活是生活。别搞混了。”
他拉开车门，顿了顿，补充道：“你是个很好的演员，江衡，别让一些不必要的情绪影响你未来的路。”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尾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光痕，迅速远去。
江衡独自站在原地，深夜的风带着凉意，吹透了他单薄的衣衫。他求的，不过是一个戏外的回眸，一个真实的温度。可李沛恩给的，永远只有镜头前的完美搭档，和镜头后礼貌的拒绝。
他第一次演戏，就用尽了真情实感，却只换来一场盛大而孤独的自我感动。
戏早已落幕。而他，却迟迟无法从那个名为“沈文琅”的角色里走出来，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求而不得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