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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深吸了一口气,山顶冷冽尤带着晨露的空气令人神清气爽。耀金的阳光洒满大地,男人张开双臂接受着自然的洗礼。他的登山伙伴显然也有所感触,在静静欣赏了一会儿山顶上的自然美景后,斯凯开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海神?”
“当然可以了,随时恭候。”海神轻笑出声,以他们之间的交情,斯凯的发问有些过于谨慎,显得生疏。他再次深吸一口气,聆听着好友接下来的发问。
“你准备什么时候和星礈告白?”
印度人剧烈咳嗽起来,将瑜伽八支行法中的调息忘得一干二净,几乎要将肺也咳了出来。
而斯凯则在扔下这个犹如炸弹般的问题后,享受着眼前清风徐徐,绿叶繁盛,一片鸟语花香的舒畅景象,自动将一切不和谐的声音屏蔽在外,全身心地沉浸于自然中。
——
“你是怎么发现的?”海神在下山的路上问道,“你换了双徒步靴?”
“用我鹰隼般锐利的双眼看到的。”斯凯用靴尖点了点湿润的泥土地,语带笑意。“钢索送我的礼物,她真是个面冷心热的好姑娘。”海神想起挪威人对自己训练水平的赞赏,对好友的这一观点表示了赞同。
一对笑翠鸟落在枝头,静静注视着他们走过。斯凯抬头发现了那对笑翠鸟,澳洲人眼里的惊喜一闪而过。她抬起双手,放出引路之隼跃上枝头,与那对笑翠鸟轻啄几下羽毛,便化作一道绿色闪光消失了。
“我可以安排一次三人远足。”斯凯笑着说,“你,我,再叫上星礈。”她的手在二人之间指了指,最后往上指向天空。“而到了远足当天,我就会以类似‘噢抱歉,我忘了这天我已经和黑梦霓虹约好一起露营’、‘带钢索去放松一下’等理由爽约,留下你们俩继续远足。这个计划怎么样?”
“什么计划?”海神愣了愣,有些摸不着头脑。
“借着独处,趁机向她告白的计划啊。”斯凯俏皮地朝他眨眨左眼。
“可我……你……她……”意识到她在说什么的海神舌头打了结,半天没能说完一句话。“这太突然了。”一向爽朗的男人罕见地熄了火,饶是林子里十分安静,斯凯也差点没能听清他嘴里在嘟囔什么。
“很突然吗?我觉得这早该发生了。”斯凯说,“倒是你,为什么不做点什么?如果不是我足够敏锐,可能和其他人一样,我也毫不知情。”
“我觉得我隐藏得挺好,”海神勉强扯起个笑容,“是哪儿让你看出来了?”
斯凯停下脚步,目光在他身上审视片刻后,抱起了胳膊。“既然你那么想知道的话,那好吧。”
“你确实隐藏得不错,朋友(buddy)。所有人都知道你和星礈彼此亲近,却总将其归结为学者间的惺惺相惜,而非浪漫关系。而在同事们当中,我是和你们相处最久的那个,也是以一己之力断后,给你们收拾过烂摊子的那个。我不怪你那盲目的大男子主义认为自己骗过了所有人,只是那些人里可不包括我。”斯凯拿出了环保主义者的气势,咄咄逼人。
“我早就把一切奉献给了自然,但不用和谁约会我也能看出来,你喜欢星礈。”
斯凯原以为这番言论会让海神倍感懊恼,可没想到他像终于放下了什么负担似的,浑身轻松起来。斯凯甚至想拉来钢索,让她观摩一下什么叫做教科书级别的放松——挪威姑娘把自己绷得太紧啦。
海神轻轻呼出了一口气,爽朗的笑容再次挂在他深棕的面庞上。“是的,我喜欢星礈,以与朋友截然不同的方式。”
——
“为什么不告诉她?”斯凯问。
“然后呢?被拒绝后继续像现在这样单恋?那又有什么区别?”海神苦笑着摇头。
“你还不知道结果呢,先告了白再说。”斯凯是天生乐观的行动派。
“我不能……”海神顿了顿,“我不能像懦夫一样直接把问题扔给她。”
斯凯把拳头捏得噼啪作响,预示着她此刻的不快:“那你也不能像个懦夫一样不敢告白!”
沉默静悄悄地在清晨的林间蔓延。
“不要考虑太多,海神。你喜欢她,这一点就够了。”斯凯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总是因为虚荣而往自己胳膊上浇水的,对吗?可惜星礈总是注意不到。”
红晕渐渐从男人深棕的脸上透出来,爬到后颈和耳尖。斯凯心下感叹,果然求偶期的男人都是开屏的孔雀。
“而且我也知道,我不该插手你们之间的事情。可你必须明白,我非常不赞同你不采取任何行动的选择。”斯凯正色道,“你应该对星礈更有信心的。”澳洲人放下了抱起的手臂,不去管怔愣的海神,径自往山下走去。
不过没走出五十米,斯凯便又发现了一对落在灌木丛上,互相梳理羽管的辉蓝细尾鹩莺。还没等她凑近观察小鸟身上蓬松又闪亮的蓝色羽毛,海神便叫住了她。斯凯的目光在那抹鳞片似的细碎亮蓝上流连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狠心别过头,面对好友那张复杂得难以辨认情绪的面庞。
“你是对的,斯凯。”海神抬头对上了斯凯的目光,“我应该告诉她。”
斯凯没说话,视线一动不动地落在他脸上,试图找出一丝破绽。海神则坦然地任她打量,仿佛确实已经被她完全说服,决意要向星礈坦白自己的心意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但我选择相信你。”斯凯昂首挺胸,双手搭在腰间。“所以下一步怎么做?”
“你已经帮我想好了计划,不是吗?”海神笑了起来,标准的露八齿笑容,白得发亮的牙齿和阳光一起给斯凯造成了短暂的致盲效果。
“眼光不错。”斯凯眯起眼,摸着眉钉赞赏道。“那就这么定了,我去约星礈。定好时间之后,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海神的笑容短暂地凝固了,随即又重新焕发生机。斯凯没能察觉到这一微小的变化。“当然,交给我吧。”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赶紧下山吧。晚点可就赶不上早餐了。”斯凯摸了摸自己饥肠辘辘的腹部。“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海神笑着赞同,和她一起加快了下山的脚步。
“噢对了。”途中斯凯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如果你临阵脱逃,我会折断你的手臂。”澳洲人直视前方,以一种稀松平常的语气说道,好像只是在讨论待会儿早餐要吃些什么。“接下来一年内,你还必须无条件参与我组织的*任何*活动。无论是训练、健身、户外运动,还是手工木制品的课程,明白吗?”
海神哑然失笑,欣然同意了斯凯的所有要求。
——
吸气,气流通过鼻腔、气管,缓缓充盈肺部,腹部鼓起,胸腔扩张,锁骨上提;呼气,浊气被逐渐排出,胸腔下沉,腹部内收。直到下一次呼吸,身体中的能量又因此完成了一次平衡与循环。
房间内有些昏暗,天花板四周的狭长灯带闪烁着微弱的荧光。正中央的地板上,男人保持着标准的莲花坐姿,一动不动。他正在进行每日的冥想,这是海神的习惯。在每天的固定训练或额外运动结束后,印度人会先回到房间洗澡,然后再雷打不动地修习瑜伽,即便是那些因为出任务而日夜颠倒的日子。
海神睁开眼,结束了冥想,扶着膝盖站了起来。嵌入天花板后的灯光自动识别人类活动,房间内逐渐恢复明亮。他向上拉伸了一下手臂,打算继续研究仍未读完的一本古籍,目光却被桌上骤然亮起的通讯器屏幕拽了过去。
读完消息,海神右掌盖住眼睛,无奈地苦笑一声。然后他放下手掌,默默地看着天花板上金丝交映的海面投影,仿佛看向一片紫云密布的无垠星空。
——
他是怎么喜欢上星礈的?海神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有些问题生来就是未解之谜。
星礈身上的热情总能感染到他。女人一向能量满满,大笑着和她的朋友同事们问好,仿佛一台加满燃油、马力十足的引擎,永不疲劳。海神想起了落日,想到了咸腥的海风,还有摩托车载着他疾驰时传来的震动与轰鸣。
而专注与严谨是学者们的共同语言。他们能对着圣遗物资料研究好几天,互相交流彼此擅长或不擅长的专业。作为学者,他们都具有吾将上下而求索的探索精神,同时也十分乐意去接触自己知之甚少的新领域。
他们还一同拥有对于美食的热爱。厨房和调查室离得很近,偶尔研究得太久,他们会像鼹鼠一样从调查室钻出来,去厨房各自准备一些特色美食,叫上斯凯或其他同事,聚到一起分享。尽管特工们由于组织和任务的特殊性,并不总能如同普通的同事时时相见,但只要有时间,他们就不会错过和彼此建立联系的机会。海神一边咀嚼着嘴里的食物,一边望向聊得热火朝天的同事们。
其实组织里大多数特工都是美食的拥趸。在此引用贤者和壹决都提到过的中国谚语:民以食为天。能够让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以最快的速度打成一片,除了食物这一最广泛的主题,再难有其他相似的契机了。若只是想和他人分享对于食物的热爱,基地里大有特工乐意加入支持他。就如同他和 K/O 在中国春节向壹决学习如何包饺子一样,总有特工会向他学习玛莎拉、奶油鸡或其他印度特色菜的做法。坐在右手边的星礈递来一块富富白糕,热情地邀请他蘸上汤汁尝试,他笑着接了过来。
对美食的热爱固然增加了他们的共同话题和相处时间。可就算什么也不做,海神也想和星礈待在一起。哪怕星礈是进入了星界形态,或者只是在她的本子上增加一些有意思的小涂鸦。
他想参与到星礈生活中的每一个瞬间。
有点贪心了,是不是?
——
瑜伽是种古老的健身法。它不仅注重外在体式的训练,更注重通过外在训练提升内在的思想,达到自我与本真的超脱。在 REALM 时,海神就早已修习体式多年;可直到加入无畏契约后,他才算真正开始修习自己的心智,通过冥想以图达到内心的平静。可他究竟是为了什么而追求内心的平静呢?
静坐的海神睁开眼,目光垂落到面前的地板上,仿佛一尊无喜无悲的雕像。他扶着膝盖站了起来。
告白不在海神当前的计划中。如果斯凯没有介入,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可能也不会考虑这个问题。
究其原因是他不想改变现状。
斯凯是位忠诚且善解人意的朋友。即使得知自己的好友喜欢另一位好友,她也不会利用共同好友的身份,对双方的想法加以干涉,更不会跨越边界,盘问他关于这份感情的细枝末节。海神对此十分感激。同时她也是位严厉的朋友。在他选择将这份感情埋藏心底时,她则极力主张应该主动告白,而非瞻前顾后,畏手畏脚。
无形的力量遏制住了正在书写的笔尖,纸面留下一点浅淡的铅灰。她说自己应该对星礈更有信心。
那句话击中了他,振聋发聩;几乎像当初被圣遗物选中一样,具有改变一切的意义。
爽朗是海神性格的底色,但这并不代表他对人毫不设防。与之相反,只有在长久的相处中一次次建立联系,他才会最终信任一个人。格里夫斯是这样,星礈、斯凯和其他特工们也是这样。不同的是,格里夫斯背叛了他,甚至唆使组织里昔日的好友同事倒戈,与自己兵戎相见;而相识没几天的炼狱,则出动数名特工和飞行器,规划好详尽的策略,独独为了营救他。
他没那么天真。海神抬了抬手腕,水流在手镯中流转,戒指牵引水流涌动,金丝随腕间的瀑流隐现。如果不是圣遗物,他绝不可能被牵扯到以上任何事情中。他不会被背叛,或许仍在 REALM 中参与任务,抢救古物古迹;或许骑着摩托沿海岸线自由疾驰,不用担心踪迹暴露,成为亡命之徒。可这样一来,他就不会加入无畏契约,也不会遇见炼狱、斯凯这些优秀的特工们,以及……星礈。
圣遗物为什么选择了他呢?海神想。是的,他在星礈与自己的欧米伽镜像体对战时,听到过她的疑问。而颇为讽刺的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可就算这个世界因源能的存在产生了多少惊人的变化,它仍然不能回溯时光,让人们有机会去体验那些从没有机会探寻的“如果”。思考圣遗物从未选择自己的可能性没有任何意义,他必须活在当下的现实里。而他现在必须面对的问题是,如何向星礈告白。
保持现状,在海神看来确实是一个好选择。他能继续像朋友一样和星礈大大方方地拥抱;制造出一些涓涓细流,作势要弄湿星礈的头发,然后笑着用能力你来我往地打闹;在她想拿走自己手里的东西时——无论那是食物还是通讯器——都在她得手前一秒高高举起,凭借身高优势迅速拉开距离,看着星礈像只小猫一样,扶着他的手臂向目标方向抓挠几下,而后在她气急败坏地发动能力之前,乖乖地将东西递到她面前,收获她余气未消的一声重哼。
由于沉浸回忆而勾起的嘴角顿了顿。如果向星礈告白意味着打破现状,意味着承担失去这些美好瞬间的风险,那么是的,海神认为保持现状是最好的选择。
男人松开了手,任由指间本该继续记录的铅笔在桌面落下清脆一响。他浑身泄了劲地仰靠在椅背上,双手将脸盖得严严实实,你无法透过男人的指缝窥见一丝他此时的情绪。片刻后,他放下手掌,未被束起的半长头发散落在他颊侧颈间,为他徒增几分少见的颓废神色。
海神喜欢星礈,不论他隐藏得有多好,这都是无可否认的事实。可这份喜欢却也如同深不可测的海浪一般,藏着更深的渴望涌向星礈——他希望星礈能同样喜欢他。
可如果答案是否定的呢?海神侧过了脸,拒绝思考这一可能。他太贪心,又太懦弱。贪心地想与星礈更加亲密,同时又恐惧得不到想要的回应而患得患失。
斯凯说得对。离开 REALM 之后,他逐渐累积起对新同事们的信任。他信任那些性格各异的特工们,也同样坚定地信任着星礈,甚至能够在战场上将生死交给他们。而在这件事上,他始终对星礈没有足够的信心。
因为害怕被拒绝,所以逃避自己的渴望,按耐这份感情,蜷缩在友情的保护壳中饮鸩止渴,通过修习瑜伽获得些许平静。如果足够信任星礈,他就应该将选择权交给她。喜欢她已经是既定事实,而如何回应——拒绝也好,只做朋友也罢……甚至渐行渐远——那都是星礈的决定。他无法干涉星礈的选择,只能鼓起勇气接受她做的任何决定。
深吸气,屏息,再缓缓地吐出,海神强迫自己回到相对平静的状态。他扫了一眼字迹缭乱的笔记本,从桌上抓起通讯器,起身离开了房间。
——
“等你回来之后,我要杀了你。”斯凯一字一句地将音节挤出齿缝,“然后把你做成古城里那些莲花的肥料。”通讯器那端沉默半晌,似乎又说了些什么。斯凯看起来想化身鹰隼飞到地球另一边,立刻践行刚才许下的恐怖承诺。
眼睛骨碌碌地转了几下,星礈摸了摸鼻子,没敢说话。
通讯结束后,斯凯沉默地紧握拳头,臂膀上线条分明的肌肉隆起,似乎下一秒就能拦腰砸断一颗大树。当然了,这位自然保护者绝不会这么做,绝不会。
“所以,”她问,“海神因为紧急任务来不了?”
斯凯握着拳头深呼吸几次后,才僵硬地点点头。
星礈只好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向她提议:“想去健身房发泄一下吗?”
肩膀在她触碰那一刻就迅速放松下来,澳洲人扭头看向她,眉角耷拉着,带了几分失落和歉意。“可远足是我提出来的主意……你也并不太喜欢健身。”
“朋友(Chale),森林和山脉会一直在那儿等着,我们什么时候去都可以!”星礈大笑起来,眼角灿烂的金光闪烁。“再说了,谁说去健身房一定要健身啊,我可以好好欣赏你挥洒汗水的英姿啊。”
斯凯在健身房里大杀四方,字面意义上如此。练习拳击时,她在 10 分钟内一连换了三个沙袋,只为了确保自己不会砸穿其中的任何一个。星礈在练习战绳和绳梯等项目时为斯凯计时,甩得飞快的粗绳与蹬得只剩残影的双腿让她和其他健身者目瞪口呆,也让铁臂悄悄凑过来问斯凯究竟受了什么刺激。星礈难得有种想要叹气的冲动。
在引起更多关注之前,星礈及时阻止了斯凯,把她赶去淋浴间,并在之后强硬地将她带到了自己常去的一家美容院。
“我不太……习惯这些东西。”斯凯忍不住从躺椅上撑起上半身,被星礈一把按住。
“请继续。”星礈笑着安抚为难的美容师,加纳人的亲和力在此刻发挥作用,她请美容师继续往斯凯脸上涂一些绿色的糊状物。
“不必担心,这颜色和你可搭了!”星礈脸上敷着相同的绿色面膜,她往斯凯眼窝分别贴上一片黄瓜,陌生的触感瞬间激起澳洲人身上的鸡皮疙瘩。“户外运动虽然健康,但也要保养好皮肤啊女孩!”
香薰蜡烛燃烧着,营造出令人沉浸的柔和氛围。斯凯渐渐放松下来,听见星礈为她们预约了一份按摩服务,然后礼貌地请那位美容师稍后再过来。
静默在清新的黄瓜味和香薰中延续了几秒,斯凯听见星礈问:“海神这次就这么让你生气?”
斯凯忍不住磨了磨牙。到底该如何和好友解释,自己此番的不快主要针对另一位好友从告白的准备中临阵脱逃,而对象就是她?尽管海神的爽约预示着接下来的一年里,由她发起的各种活动中都会多出一名固定参与人员,但斯凯宁愿印度人缺席那些活动,同时她也非常乐意让那双强壮的手臂远离被折断的命运。斯凯被困在躺椅、面膜和黄瓜片中间,有口难言,只好咬牙回答:“他真的需要学会信守承诺,而不是在约定时间的前一秒才告诉我他来不了。”
“或许他也没有其他办法?你知道的,对他来说,任务总是更要紧一点。”星礈提出猜测,试图为海神的行为寻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斯凯因她善解人意的行为感到欣慰,而在这种欣慰的衬托下,海神的爽约显得越发令人火大。
“哪怕他提前告诉我,我也不至于这么生气。”斯凯从喉咙深处发出声冷哼。其实不会,不管他告知的时间早晚,只要海神最终未能现身,澳洲人照样会因此震怒,而海神和她都明白为什么。
“唔,好吧。”星礈没再多问。通过窸窸窣窣的声音,斯凯判断星礈也躺在了躺椅上,静待着脸上的面膜悄悄发挥它的神奇作用。“其实昨天晚上海神向我告白了。”她说。
“噢…他…什么?!”斯凯上身猛地弹起,双目圆睁,脸上的黄瓜片随重力掉落在地,无人在意。
“他干什么了?!”
——
“嘿,水男!如果不是什么大事,这么晚打扰我睡美容觉,我可是会让你好看的。”大门自动滑开,加纳人的声音率先传进调查室,随后声音的主人才款款踏入。
调查室内很空,一部分屏幕荧荧亮着蓝光,星礈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回响。海神双手撑在齐腰的展示台边,正低头研究着一副虚拟的立体地形图。听到来人动静,他立刻抬起头来对她笑笑:“我的错。”
星礈莫名从笑声里听出些局促不安,但没来得及细想原因,她的注意力已经被海神吸引过去。可能是时间确实太晚,也可能是这一决定过于临时,星礈挺惊讶地发现海神并未一如既往地束起头发,而是任由那头深色长发随意散落在肩头,这与印度人平时的利落装束判若两人。配合上他低垂的眉眼,那头长发为男人平添了几分忧郁气质。
从没见过这样的海神,她不由得多看了一会。而仔细观察给星礈带来了一点小惊喜。
噢,那一头长发,如果她不了解海神,她一定会以为男人花费了不少心思去打理。无需多难,你就能看出那些发丝的顺滑与光泽,可男人总是将其牢牢固定在脑后,星礈不免感到些许遗憾——她还挺想摸一摸那些长发的。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星礈也走到展示台边,低头观察那副地形图,却什么信息也没看出来,不免有些纳闷。“关于圣遗物?”
“不是。”海神肩头的肌肉紧了紧,低声反驳。
“那关于什么?你可以明天远足的时候再告诉我。”星礈的视线从展示台上收回来,再度投向海神。心里冒头的些许疑惑随着视线止步于对方紧绷的肩头。
需要重申的是,星礈从未公开对海神的身材作出过任何评价,尽管印度人几乎是无时无刻不在向周围的同事们炫耀那对“加农炮”式的双臂——斯凯如此形容。她的感想?好吧,就算星礈对健身不抱丝毫热忱,她也必须承认男人的身材在千锤百炼中日益趋近完美,那双肌肉虬结的古铜色手臂确实令人惊羡。
她自己就不行,星礈抱起胳膊,略显冰凉的臂铠吸收人体的温度后逐渐变得温热。她从来就不理解海神、斯凯和铁臂他们对于健身的热衷。她对自己目前的身材很满意,也没兴趣给两条胳膊增加更多分量,虽然她猜测那副臂铠能够随时适应持有者的臂围。
或许她只是天生乐于欣赏美的事物罢了。
她曾称赞圣遗物在他手腕上光芒万丈。实际上,海神的手也需要足够健美,才能够托举起那副戒指与手镯。如果换了其他人,那套圣遗物永远都散发不出它原有的光辉。女人想起了格里夫斯。你能想象吗?这幅绝世珠宝被抢夺过去,戴在那种阴沉狡诈的男人手上?绝对是场大——灾难!星礈天马行空地想。
而且珠宝确实很衬海神。除开耀金珐琅的戒指手镯外,象牙白的珍珠、冷冽的白银或闪亮的宝石都能在他深棕的皮肤上得到充分的展示。看看那双结实的手腕和修长有力的手指,他像个行走的珠宝模特。
她也挺喜欢海神右肩上的刺青,尽管她对那些重复的图案还不甚了解。但是嘿,是问题就总会有答案,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不是吗?总有一天,星礈想,她会弄懂那些图案的意思,并且把它拓到自己的记事本里。
星礈的问题似乎提醒海神想起了一件麻烦事。他愣了愣,苦笑着摇头:“我只想和你一个人说。”
“好吧,到底是什么事?”游离的意识回了笼,星礈越发感到不解,却又毫无头绪。有什么事情必须要避开斯凯,专门和她说呢?无关任务,无关研究,那就只能是关于他们两个。可他们之间能有什么问题呢?星礈无意识地摩挲起臂铠上的纹路。那是独属守护者的语言,可它对目前的状况毫无帮助。即使她处于“更高”的层面,情况也不会有所不同。
唯一能让星礈有所确定的猜测是,海神有可能无意间听到了她对镜像体的一些……评论,以至于心中对她产生嫌隙。星礈飞快地瞥了一眼海神,又悄悄将视线收了回来,仿佛真的做错了事一般。可下一刻她就否定了这个猜测。她说不准其他人是否会因自己的行为或言论而心生间隙,可至少海神绝不会如此。
那还能是什么事呢?她想。没能深入挖掘如此笃定地否定那一猜测的原因。
在星礈疯狂头脑风暴的当下,海神已经深呼吸了三次,仍然没能做好开口的准备,但他绝不能在最后关头退缩。
“星礈。”海神轻声叫她,他看着女人因此抬眼看向自己,眼中的疑惑在听到下一句话后骤然凝固。
“我喜欢你。”他说,“你没必要回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
“然后呢?”斯凯的脸皱了起来,像猛地吃到了一口酸柠檬。“就这样?”
“对啊,你指望这故事有多长?”星礈被她的表情逗得大笑,她顺势弯腰捡起地上的黄瓜片,扔进了旁边的小垃圾桶。
“但你基本上只说了一句话:‘你进了调查室,海神和你告了白。’然后就没了!”斯凯紧紧抓住躺椅扶手,身体探向星礈那边,似乎恨不得抓住她的肩膀,摇晃出更多细节。“我的面膜甚至还没开始干呢!”
“可这就是事实啊,女孩!”星礈哭笑不得地回答。
“好吧,”斯凯只好失望地躺了回去,“那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这个吧……”星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他说我不必回应,只要知道这件事就好了。”
“嗯哼。”这一点海神做得倒还不错,斯凯闭着眼想。“可你是怎么想的呢?”
星礈不吭声了。斯凯半掀起左眼睑,眯着眼从侧面悄悄观察她的神情,关注可能透露出的信号。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星礈迟疑地回答,几乎听不出加纳人平日里的自信与豪爽。斯凯心头闪过一丝愧疚,片刻后澳洲人便打断了这缕情绪。海神这么做是对的,斯凯对自己说,告白总比什么都不做好。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任务也不会自己完成,只有行动和不断尝试才是成功的基石。
或许心里那团乱麻理出了些许清晰线路,星礈的语气复而乐观起来:“总会有答案的,至少我们现在还是朋友。”
斯凯重新合上眼,仿佛回到了家乡。阳光穿过棕榈叶的缝隙落在眼睑,海风轻柔地拂过皮肤,海浪拍打礁石沙滩。啊,一切是多么地美好。在这件事上,她能做的都已经完成了,接下来便交给时间吧。
将脸上的绿色面膜清洗干净后,斯凯凑近镜面,仔细观察自己的皮肤出现了哪些变化。星礈笑着阻止她。在这个领域,星礈更像位资深的导师,而斯凯则是刚入门的学徒。“这只是第一次呢,效果必定不会立竿见影!你得持续一段时间才能看到变化。”
“我果然不适合这个。”斯凯苦起脸来,星礈不置可否,把毛巾递给她,好让她擦干面庞和发间的水珠。预约好的按摩服务此刻准时上门,她们便换好衣物,享受起按摩师们娴熟的手法来。
肩颈被沾满精油的手掌揉开,热度在皮肤上升腾。斯凯舒适地喟叹:“这个我倒是可以坚持下去。”经过高强度训练,她的身体肌肉确实需要适度的放松。
“对了,斯凯。”星礈仿佛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你会开课程教做些木制手工品?”
“嗯?是的,怎么了?”大脑神经挣扎着从放松状态中恢复运作,斯凯尝试思考星礈突然问起这件事的原因,却无从寻找答案。
“没什么。”星礈轻轻笑了笑,将其一笔带过。
斯凯拧起眉头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弃了思考,重新沉浸于背后恰当好处的按摩力道中。
——
回到房间后,星礈如释重负地一头栽倒在床上。翻过身时,一块小玩意从她覆着臂铠的左手滑出,落进被褥间的缝隙里。女人赶紧撑起身体,在凌乱的床铺中不停翻找,最终在情况变得越发不可收拾前才失而复得。
加纳人举起那个小东西,在灯光下用指尖摩挲每一处细节。那是个日本浪人样式的木雕,工艺比她见到过的纪念品精湛不少,制作者还好好打磨了表面,使其握感顺滑,在手心里坠得沉甸甸的。摸到木雕左臂熟悉的纹路时,星礈仍处于震惊的余波中,没能立马意识到那是她自己。海神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递过来的,星礈一开始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
“一个小礼物。”海神嘴角微扬,凝视了那件木雕半晌,随后视线对上她的眼睛。“晚安,星礈。”
“…谢谢。”星礈犹豫地向他道谢。
“不客气。”海神已经背过身去,继续收集所需的研究资料。直到星礈离开,他也没再回头。
那只是个愚蠢的儿时梦想,加纳人被封建日本史中的浪人形象迷住,幻想成为一位行侠仗义的潇洒侠客。星礈尝试与夜露讨论过相关话题,却被独狼以不熟悉这段历史而敷衍过去。星礈只好向因对圣遗物面具的处理感到难以置信,而同样对夜露颇有微词的海神倾诉。想来这就是木雕的由来。不过别误会,他们并不讨厌夜露,只是偶尔会被叛逆青年的某些行为惹恼罢了。
“帮助无依无靠的人们?那是个很好的梦想,而你也做得很棒。”星礈还记得海神那个时候的笑容。除开玩闹时的狡黠,他的笑容一直是温暖爽朗的。加上他颇有力道的吐字,星礈时不时怀疑印度人随时会伴着不知何处响起的音乐,唱起歌跳起舞来。而星礈对男人的歌喉和舞技都抱有莫名的信心。
甩开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刻板印象,起初她只是觉得不真实。如果不是当时海神认真的神色,她几乎以为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糟糕玩笑。
“……你说什么?”星礈呆滞地问。
“我喜欢你,这也不是场玩笑。”海神无奈地扶住后颈,仰起了头。星礈尴尬地别开视线,避免自己直面男人毫无防备的脖颈,以及因松软的无袖上衣而裸露的大片胸膛。
海神十分精准地看出了自己的想法,并果断地予以否定。星礈的注意力被这一回答背后可能暗含的信息所攫取,并隐约感到紧张,她听见自己心跳在缓缓加速。“我享受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不论是出任务、做研究、分享美食或是其他事……但我想要更多。我不算是个城市男孩,也习惯了总在自然里风吹雨淋。我可以学着分辨那些大同小异的护肤品,也会努力跃出海面,尝试从更高的层面看待事物,离你更近一点……”
“但这些事……作为朋友也可以……”星礈艰难地回答,加纳口音让她嘴里的字句听起来像是在相互扭打。
她听见海神笑了笑,笑声被一种陌生的自嘲填满,听起来相当刺耳。星礈想将那种自嘲从男人的笑声里抹除,那不会是出现在海神身上的情绪。男人应该是轻松的,自信的,爽朗的,可她是以什么身份产生这种想法的?朋友?这足够吗?星礈不知道。
在这段时间内,海神已经绕过展示台到了她面前。星礈下意识想拉开距离,却猛然意识到自己被抵在后腰的展示台挡住了退路。海神的手掌一左一右地搭在展示台沿,将星礈围困在双臂之间,他垂头拉近彼此的距离,直到呼吸相闻。星礈甚至能感受到男人的几缕发丝掠过脸颊。
“那这样呢?”海神问。
尽管没有肢体触碰,但男人已经完全侵入到了她的个人空间。星礈一阵心悸,明明他们经常以大喇喇的拥抱庆祝一场任务的胜利。可这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究竟哪里不同?星礈也说不上来。
“或者更糟,一个吻?”热度擦过鼻尖,星礈慢半拍地意识到那是海神,她睁大了双眼。
海神拉开了距离,收回搭在她身侧的双臂,身体缓缓站直。“……抱歉。”他低声道歉,“我做得太过火了。”
星礈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动作,她愣住了。
海神没有吻她,只是用行动向她展示自己所言非虚,他的喜欢已经不满足于只是朋友。哇哦,星礈想,刚刚发生了什么?她的学者同事兼好友向她表白了,并且几乎吻了她。她很震惊,这一点是肯定的。但她并不排斥那种感觉,那又意味着什么呢?作为朋友,星礈当然喜欢海神。而当占有与欲望掺进友情混合成爱情,那就成了星礈百思不得其解的研究课题。
“好吧,我知道了,你喜欢我。”星礈从怔愣中回神,她重复了一遍,以显示自己已经完全被海神的行动说服。“但我不知道我是否喜欢你——非朋友式的喜欢。”星礈皱起眉头,犹如最优秀的学者遇到世界上最难以解决的问题。“我们能先只做朋友吗?”
海神先是愣了愣,随后露出那种坏主意得逞时的窃笑,和他作势要打湿她头发时的笑容一模一样。那种熟悉的狡黠让星礈感到安心。
“当然。”他笑着回答。
“你在想些什么?”星礈重新抱起胳膊,挑眉看他。“我见到过这种笑容。”
“我在想,告白是对的。”窃笑转变成了男人脸上最常见的那种爽朗笑容。“你没有拒绝我,对我来说那就是场胜利。”
“一场胜利?”星礈问道,“关于什么的?”
“关于你。至少你不讨厌我,不是吗?”海神咬了咬唇角,似乎在努力克制些什么。“不过在你喜欢上我之前,还有无数的挑战在等着我。”
“你已经做好这么充足的准备了?”星礈有些不可思议。
“每时每刻。”他又笑了起来。
*2 paragraphs before the end
①
海神并非故意在约定时间前一秒才告知斯凯自己必须因为紧急任务缺席她的远足计划,尽管他内心深处的一小部分极力想这么做。可他明白,不论早晚,爽约必定意味着斯凯的大发雷霆。而他活该。
告白后的他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且游刃有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获得凑近星礈的勇气。印度人的心脏扑通跳动着,海神不知道相距咫尺的星礈能否听见。但是,湿婆在上啊,他究竟是怎么忍住没吻星礈的?难道这种超凡的忍耐才是长久以来修习瑜伽赋予他的成果?那么他必须向那位神秘的瑜伽之神致敬,庆幸自己没有违背星礈的同意,做出任何让自己懊悔终生的事来。
星礈离开后,海神的紧急任务准备也做得一塌糊涂——他真的尽力了。而努力的结果是,他想把笔记本里关于任务信息的那两页撕下来,再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海神只能认命地回房休息,那时候距离集合时间只有四个小时,他得抓住每一秒钟时间休整,可男人半宿都没睡着。第二天海神眼下挂着的浓厚黑眼圈,就连他深棕的皮肤也隐藏不了。在前往目标地点的秃鹫号上,炼狱不得已再次向他强调了一遍任务要点,海神也迫使自己打起精神面对任务。而直到任务开始前的最后关头,海神才想起来要告诉斯凯这件事,过于紧急的情况与斯凯意料中的反应,导致他再次忘性大发,没有把已经向星礈告白的这件事同步给她。
哦不,海神后知后觉地倒吸一口凉气,引来炼狱不解的询问,被海神敷衍了过去。幸好他忘了说,否则这次紧急任务极有可能毁在他手里。一旦想到秃鹫号上紧张的战前氛围,将转变成被同事们好奇目光围攻的场景,这种可能性让人不寒而栗。
海神在掩体后打了个寒颤。
②
距告白事件一段时间过后,星礈和海神的相处模式仍然和以前一样,没有太多改变。星礈对目前的状态感到挺满意。除了偶尔,十分偶尔的情况下,她会被海神的某些举动撩拨到面红耳赤,她坚定地拒绝透露是哪些具体行为。
又是一年休假期,你可能已经知道了,星礈、暮蝶和雷兹奇乐一起结伴去了海边。庆祝新年的烟花将海面映衬得万紫千红,不少游客也在沙滩上悠闲地漫步,欣赏满天花火。
和这几个孩子比起来,星礈自然是一行人中当之无愧的大姐大。她带着女孩们去逛街、做水疗、打卡美食;自由活动时观测她们的动向,以防类似雷兹在音乐节后流落荒岛的事件再次发生。
她做得挺好,是不是?星礈望向夜空中绚丽多彩的烟花,双臂背在身后。
暮蝶高兴极了,踩着海水跑到远处,似乎想去追赶那些转瞬即逝的烟火;之后又啪嗒啪嗒跑回来,兴奋地分享自己看到的景象。星礈很担心她会把自己绊倒,被翻涌的海浪卷走。雷兹和奇乐的手臂不肯从对方身上移下一刻。她们含情脉脉地注视对方,低声嘟囔些他人听不懂的话语,好像谁也无法将她们两个分开。
这对爱情鸟确实经历了一段难熬的日子。雷兹肯定是吓坏了,毕竟奇乐当时已经咽了气。如果贤者不在场,恐怕她再也没有机会能搂住她的小工程师,像现在这样在海边看烟花了。或许这也正是为什么雷兹会说“你和我,直到最后”了。
星礈识趣地将视线投向远方,不去打扰她们之间的温情时刻。暮蝶则笑嘻嘻地提议待会来张合照,记录下这个美丽的瞬间。
美好的确转瞬即逝,如果不珍惜当下,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些什么。也许骨血无法团聚,忠将会背叛君王,爱人会生死相隔。她确实是不年轻了,才会在这么值得高兴的时候想起这些,对吗?至少现在,那些都没发生。星礈低头看向面前波光粼粼的大海。
女人有些恍然地笑了笑,她无法在看到海的时候,不想起海神。
如果海神在的话,她可以问问他能否调动海水做一些小表演,来逗女孩们开心;也能组织一场打水仗,和女孩们一起结盟对付他和那套圣遗物;或者什么也不做,和他一起静静欣赏这片海景和烟花,那样也很好。
她还不清楚那代表着什么,但打个电话应该也没事。
星礈耸了耸肩,点开了通讯。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