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 你需要除掉你的原生家庭吗?
*灵感来源自春卷卷一句话电波
/1027
雷斯林 马哲里,某QS前xx大学某专业某知名导师的本硕博连读生,在一天工作结束后锁完实验室的门,走夜路回家的路上接到一个电话。他向来没有接陌生电话的习惯,更何况屏幕显示此号码已经被17个人标记为电信诈骗,因此挂断。不过十分钟后又有电话打来,号码不一样,归属地也不一样,他面不改色地继续挂断,在路边等公交时又接到另一个,挂断,并因此恼火、烦躁,疑心自己的个人信息又被打包倒手卖了一遍,原因是卡拉蒙仔仔细细地往#免费领取本月杂志!#的电子表单里填写了家庭成员联系方式(他甚至会再检查两遍有没有填对雷斯林的手机号),选择下拉列表,关系为兄弟,提交——进一步说,从一些浅显易懂、传播甚广的神经发展理论来看,这样的两条个人信息就很有可能是同一个智商等级的,相当于骗一送一,电诈大酬宾,非常划算。
他挂断电话,屏幕上面弹出导师的群消息,要ta们下周二到xx楼401面谈,因此更加郁结,发消息给卡拉蒙:厨房垃圾扔了吗?
卡拉蒙秒回:我现在去。
雷斯林觉得自己很快就要被偏头痛袭击,就像走在街上被鸟屎淋到,是一种完全小概率的大概率事件。他敲了几个字又删掉,大脑放空一会,说:你在哪?
卡拉蒙那边显示打字中,雷斯林耐心地等了一分钟,他的哥哥发过来两个字:在家。
他发一个问号,那边于是又立刻显示打字中。身边的人开始往前站,雷斯林摁灭手机,看见公交开过来,左边前车灯有点闪。
他上车后再打开消息框,卡拉蒙已经呱唧呱唧发了一大堆话过来。其中包含但不限于:6个拼写问题,2个时态错误,5个用词不当,总之大意是早班时他见义勇为,奋勇追扒,不幸被凶悍嫌疑人划伤手臂。老板非常感动,于是给他放假。雷斯林把包抱在胸前,胳膊肘抵在腿上,用名垂千古的思考者姿势坐着,右手拿手机,打字过去:奖金?
卡拉蒙非常诚实、胆怯地说:没有。
但是他立刻又发消息过来:不过医药费报销。
雷斯林盯着屏幕,直到大脑某个地方开始产生一些不适宜现代社会的化学物质,或者念头,就像低浓度酒,感冒药,咖啡因,薄荷糖。半晌后他退出聊天框,切后台,清掉所有运行中软件,因为手机剩17%的电,而离回家还有半个小时。窗外路过一家24小时药店,他在那里买过专注力药。
在这半个小时里(当然,也可以是这一句话过后,但是出于一些行文结构和叙述内容上的需求,我们先假装忽略),我们不妨再重新构建一下这个故事。关于此兄弟二人是如何活到现在,来到这里,居住下来的部分,其实非常乏善可陈,可能有一定的励志故事成分,不过大部分都是厨余垃圾。如果你是一个标准…或者不那么标准的千禧一代,世代,Gen-Z,那么在开朗的电视时期换换台就可以看到雷同的三千三百个晚间档。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作为会发生性关系的兄弟二人,有一部分大概要切到深夜付费频道另行播出。但这种生存轨迹追根究底,其实也并非出于愤怒、叛逆、苦大仇深,只是就好像,比如说,渴了就会找水喝,如果实在没有水,那么比起死,尿和血当然也是可用的选择。为了看见,或者逃离一些未定的痛苦,人往往能做到比杀害自己更多。雷斯林在十七岁之前了解这点,在十七岁之后践行这点。他因此恨卡拉蒙,也就像在牙痛的时候恨那四颗智齿:智齿不看,智齿也不逃,智齿只是在你的牙床上,作为一些远古、血缘、基因的温馨累赘,坚强地support your life。
后来他借钱去挖掉了已经长出来的那两颗。麻药很差,他在椅子上痛得忘记鼻呼吸,差点被血呛吐。术后几天他和卡拉蒙做爱,因为牙咬得太紧伤口崩裂,卡拉蒙担忧地凑过来,同他接吻。雷斯林的脸陷在哥哥高热的手里,呼吸不畅,四肢冰凉,恶心想吐,真恨不得他去死。第二天晚上卡拉蒙接他一起吃饭,回去时下起大雨,堵车严重。半路时雷斯林手机上收到邮件回复,看了一会,又抬头看前挡风玻璃,红灯粘在雨刮器上,前面车屁股的尾灯熊熊燃烧。他心不在焉地熄屏又摁亮,反复好几遍,卡拉蒙扭头看过来,问他怎么了。
雷斯林于是又盯着哥哥的脸,看了一会,然后就非常突然,又相当用力、苛刻地、出声地笑了,大概听上去非常残忍可怖,但很快又懒散下来,有点孩子气地靠着车门踹了一脚已经相当破旧的脚垫,说:在XX停一下,哥哥,我们去买两瓶酒。
半个小时后公交到站,雷斯林下车三十秒又接到一个电话,归属地来自他们的家乡。屏幕上方卡拉蒙弹了条消息:小雷,你回来了吗?你饿了吗?家里还有… …消息预览到此结束,他滑了接听。
不过,电话对面既没有广告音乐(Darling hold my hands!),也没有推销员喜悦地报出他的姓氏(马哲里先生!我们注意到您留下了这个联系方式… …),实际上,电话对面什么声音也没有,好像他不是接通来电,而是拨号进了一颗果核。
雷斯林突然开始感到后悔,但考虑到一些… …还是审慎、斟酌地说:你好,哪位?
电话那边立刻传来一些…混乱的,好像尖叫,彩炮,或者乐器混奏的声音,不过,非常模糊、遥远,像隔着膨化食品的充气包装袋。雷斯林把耳朵离远了一点,要挂断时,一个亲切的、陌生的声音说:你好,你需要离开你的收养家庭吗?
雷斯林愣了一下,说:什么?
对面清了下嗓子,用更亲密、体贴的语调说:你好,( ),你需要除掉你的原生家庭吗?
那个( )里,填写的是一个非常可恨、可笑、令人惊惧的称谓。他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被那么叫过。
雷斯林把手机拿到面前,上面显示:通话中,快递送餐。他立即挂断,握着手机继续往家走,十分钟后到公寓楼梯口,才发现自己浑身发冷、发抖,好像头朝下放进搅拌机里,差点跪倒在台阶上。他倚着墙给卡拉蒙发消息:下来接我。手机还有8格电。
卡拉蒙很快跑下来,头发潮湿,穿着睡衣,看见他的脸时立刻握住他的手臂,惊异地说:小雷… …!
雷斯林没看他,只是朝楼梯示意。他的哥哥于是又看了看他的脸,然后转过身蹲下,他们就这么上了楼。雷斯林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因为过度紧张胃痛痉挛,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厉声让恨不得把母鸡屁股坐到他脸上来的卡拉蒙别来烦他。一小时后他草草洗漱,躺上床。卡拉蒙很快也躺到他旁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手,又把脸贴着他的脸。雷斯林不耐烦地别过头,于是他的哥哥就这样垂头丧气地退开,温暖地挨着他,没一会就睡过去。
当晚雷斯林失眠,一闭眼就发抖,冒冷汗,只好盯着天花板很久,终于伸手去拿手机,摁了一下发现已经黑屏关机。卡拉蒙咕哝着把额头抵在他肩头。雷斯林像吸气一样呼出一口气,摸索着把手机充上电,赤脚走去卫生间,跪在冰凉的瓷砖上吐了三分钟,然后把手和口腔冲洗干净,再次躺上床,假装没发现卡拉蒙的视线,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雷斯林大早就出门,因为要做的事情非常多,中午午休他还给另一个在学校旁边附中读书的学生排了一小节习题课(说实话,那孩子非常、非常不适合读书,不过实话又说回来了,ta的父母则非常慷慨),因此午饭在十五分钟内解决,上完下午头两节专业课后立刻赶去实验室敲码,对数据,赶进度,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同学说他手机刚在响,他才想起来要提醒卡拉蒙买漱口水。
他摁亮屏幕,未接来电5条,未读消息27条,25条是卡拉蒙发来,他回最新一条:好的。然后清空了所有通话记录。
卡拉蒙在校门口旁边的面包店等他,车停在对街。看到他就把蛋挞递过去,把包接过来,雷斯林瞥了一眼他的手臂,上面已经换了绷带。路上他们顺便去超市买了漱口水、咖喱块、打折土豆和纸巾。到家已经有炖煮食物的气味烘烤。等晚饭时外面开始刮风,雷斯林关完窗户后就坐在客厅发邮件,又有骚扰电话打过来,归属地甚至在另一个大洲。
屏幕上写:此号码已被23人标记为骚扰,是否接通?他看了一会,伸手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电脑旁边,然后删掉刚才打的半面草稿,另起一封:非常感谢您的回复… …
二十分钟后他们坐上餐桌,含糊而柔和地进行了一些对话。外面缓慢地下起雨。
噢,小雷!说到这个。卡拉蒙套着厨房手套(上面印着:IN CRUST WE TRUST)把汤端上来,热腾腾,雾蒙蒙,他看见他哥哥的脸,身后的电视里播报:某地(他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他们的家乡)今日举行节日游行,因为彩炮发生问题,发生数起踩踏事故,伤亡x人,当地医院正在……卡拉蒙朝他举起手套,开玩笑一样说:你知道吗,我在昨天晚上接到了一个电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