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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4-06
Words:
12,800
Chapters:
1/1
Comments:
6
Kudos: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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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its:
376

A Vainly Raining Evening

Summary:

注定的厄运落在他头上,如雨终要落在地上。那厄运酝酿于他们的命运真正开始之前,而那时它曾被称为祝福。
日黑/缘严,有14岁弟哥擦边性行为和17岁弟哥做爱。

Notes:

……对不起其实是4月5日发的但手动把日期改成了4月6日,这样比较有纪念意义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女人褪下蕾丝内裤,摆出M字开脚,手指掰开自己的阴唇,露出包裹在其中的粉红色的阴蒂和阴道口。镜头拉开,从阴部向上仰拍。她咬着嘴唇,上下摇晃着屁股求欢,喉咙里挤出嘤嘤的甜腻呻吟……

动物的。

地板上摆放着巨大的假阳具,男子将屁眼对准阳具的顶端,坐了下去。他重复着蹲起,快速上下运动,急促地呼吸着。如此三十秒,涂在柱身上的润滑液打出白色的泡沫。第四十秒时岩胜退出视频。

无聊的。

金发男子跪在沙发上,屁股撅起,双手被吊在天花板上的手铐铐着,前半身悬在空中。他身后的黑发男子握着他的腰,阴茎插在他的屁股里,前后抽动。伴随着越来越快的撞击,他发出痛苦又迷醉的呻吟……

费解的。

“兄长。”身后传来敲门声,岩胜手一抖,迅速关掉了网页。

他打开门:“什么事?”

“该吃饭了。”

缘一站在门口,晦暗不明的灯光从他身后打下来,影子笼住岩胜。

“以后这种事让佣人代劳就行。”

缘一不说话,没有动作。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缘一应声,走到楼梯口又回头:“今天有您爱吃的菜。”

岩胜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我知道了,你在下面等我。”

他关上门,冲向浴室,对着马桶呕吐。

他举起手,对着手掌里属于弟弟的干涸的精液不知所措。他刚刚勃起过的阴茎还残留着弟弟口腔的温度。而弟弟抱着他的腰,安心地睡了。

恶心的。

呻吟,浪叫,娇喘,拍打声撞击声咕噜声,男人的女人的机械的有生命的无生命的,狂热的迷醉的,为什么沉溺?

黑发女人抓着床栏,床板摇晃发出巨大的吱呀声。她的头发被攥着,脖颈绷出危险的弧度。她回望身后正猛烈地操干她的不露脸的男子:“操我!操我!打我!更深!就是这样……操死我吧!”

已经没有东西可吐了,岩胜干呕了一阵,攀着马桶边缘,缓缓坐下。浴室的地板潮湿,他的内裤中间黏滑冰凉。悲哀。虚无。他想起缘一带着笑意的脸。


晚餐向来是他们二人的场合。岩胜不喜欢被人注视着用餐,只有母亲留下的佣人阿系侍立在一旁。他和缘一对坐在餐桌两端,桌上放着清淡简朴的菜肴:奶油蘑菇汤,冷切和牛,盐煎鳕鱼,水煮芦笋,焙茶和腌萝卜。

“您喜欢奶油蘑菇汤,所以我让阿系做了。”

我早就不喜欢了。那种话说不出口。

岩胜舀了一勺汤,没有送至嘴边,慢悠悠地问:“合宿的行李收拾好了吗?”

“早就收拾好了。二少爷参加竞赛选拔这么重要的事,从收到消息那天我就开始准备了。不过,二少爷还是第一次出远门,真的不能派车送他去吗?”

“也该让他锻炼一下了。他连电车都不会坐,到了澳大利亚要怎么照顾好自己?”

“哪能让二少爷自己动手做那些琐事?还是我跟着去吧。”

“不行,像什么样子,”岩胜皱眉,“集训的学生来自全国各地,大家吃着一样的饭,住一样的宿舍。他的同学看到他带随身佣人,免不了又要在背后议论他的做派。”

“我不需要阿系陪我,”缘一开口,“我想让兄长陪我去。”

“我说过多少次了,你已经长大了,不能一直黏着我。”

缘一低下头,用刀叉切分盘子里薄薄的和牛。

“我吃完了。”岩胜用餐巾擦了嘴,随意放在盘子旁边,起身离开。

“兄长。”

岩胜停下,定定地注视他。

“我……我想和您谈谈。”

“今天已经很晚了,明天去书房谈吧。”

“是。”


岩胜站在卧室的露台上,望着隐没在夜雨里的花园。空气清新潮湿,泥土散发出腐殖质和蚯蚓的味道。母亲喜欢玫瑰花,于是父亲往花园的每一个角落种上了玫瑰。它们的花期快走到尽头,花朵蔫蔫地垂下来,被持续多日的暴雨打散的花瓣烂在地里,枯萎发白。岩胜记得烈日最盛的日子里它们极具攻击性的甜香。他的房间临近花园,即使关上窗户还是不免日日头痛。如今香味淡去,只是掺入了不新鲜的死亡的味道。

1995年6月5日下午5点55分,荷兰鹿特丹自然历史博物馆的展教助理Kees Moeliker观测到一只成年雄性绿头鸭撞上博物馆的玻璃幕墙。那只可怜的鸭子当场死亡,而另一只雄性绿头鸭随后对尸体进行了长达75分钟的奸尸,直到Kees扰乱现场并保护了这只死鸭。这起事件是绿头鸭中首例有记录的同性恋恋尸癖案例,鸟类学家正在探究动物间反常性行为的原因……

缘一悄悄走到岩胜身后,抱住他的腰。岩胜浑身一颤,推开他。

2025年1月,法国Marineland Antibes水族馆关闭。但24岁的虎鲸Wikie与11岁的儿子Keijo仍被留在馆内水池中。在动物权益组织TideBreakers披露的摄像中,饲养员对Keijo实行性刺激以防止它与母亲乱伦,而Keijo是另一桩乱伦的产物——它的父亲Valentin与母亲Wikie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你怎么突然进来了?”

“房间的门开着。兄长,我还是想和您谈谈。”

“我不想谈,我想一个人静静。”

缘一站在他旁边,也看了一会雨,自顾自地开口:“我记得也是在一个晚上,您带我跑出去看夏日祭,那里有烟花和好吃的章鱼烧。”

对。回家的路上下雨了。我们偷跑的事情败露,被父亲惩罚三天不许出门。

“那是我最快乐的一个晚上。”

“提那件事做什么?”

“今天晚上我没有吃饱。以前您会带我去厨房里找吃的。”

“你现在可以去厨房,让佣人爬起来给你加餐。”

“我其实没有那么饿。”

岩胜语塞了。

“您最近吃得很少。”

“我已经过了长身体的阶段。”

“真的不能陪我一起去澳大利亚吗?”

“不能。”

“可是我收到消息那天您明明很高兴。”

你什么都不懂。那种话同样说不出口。

“我确实很高兴。”

“您为我高兴就好。”

岩胜看了一会缘一,终于移开目光。熟悉的、胃被压迫的感觉。

“兄长,我们能去吃章鱼烧吗?”

岩胜望着如注的暴雨:“缘一,下雨了,我们哪也去不了。”

“如果明天不下雨呢?”

岩胜反问:“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执着?”

“我喜欢和您待在一起,就像以前一样。”

“我再说一遍:我们已经长大了,不要再提以前的事了。”


没有窗户的小小房间。岩胜不必住在这里,但他仍然把自己的枕头和被子搬过来。在一个打雷的夜晚,缘一敲响他房间的门,无言地看着他。他的眼睛乌黑,没有表情也不说话,只是紧紧扯着岩胜的袖子。

“缘一害怕了吗?”

缘一眨了眨眼。

“哥哥陪你睡吧。”

缘一露出微不可察的笑容。

缘一抱着岩胜的腰睡觉,固定的姿势,日日如此。他的生活需要确定的轨迹,一个不变的锚点,一个让他安心的存在。在岩胜不能来陪他的晚上,他睡不着觉,只能睁着眼睛等待。当岩胜结束一整天的繁忙日程,穿着睡衣溜到弟弟的房间,他看见的是抱着小熊,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的缘一。他心中泛起酸涩,蹑手蹑脚走过去,捂住弟弟的眼睛:

“猜猜是谁来咯?”

缘一用额头蹭蹭他的手,侧身抱住他,不让他走。他顺势爬到床上,搂住弟弟。

“哥哥今天学了很多东西,缘一想听吗?”

缘一露出迷惘的表情。

“我今天上了马术、法语和数学课。母亲给我买了一匹小马,她的名字叫玛丽。我现在还不能骑她,但是她会和我一起长大,再过几年我就能骑着她去跑马了。缘一想要自己的小马吗?”

缘一没有回答,只是抱紧了哥哥。

“你大概还没有见过小马。下次哥哥带你去马场和玛丽见一面吧。”

岩胜抚摸缘一的头发,哄弟弟睡觉。

“睡吧,睡吧。缘一也要快快长大。”


他们十三岁时,母亲去世了。葬礼后缘一第一次开口,说自己要和哥哥一起上学。父亲找来专业人士对他的能力进行测评,他在数字记忆和数理逻辑方面展现出恐怖的天赋。他们拿来印着圆周率的卡片,缘一仅仅是看了一眼就能背出小数点后一百位数字。彼时日本兴起神童热,奶声奶气的孩子登上综艺节目,蒙着眼睛弹奏仅听过一遍的钢琴曲,或是背着手拉小提琴。岩胜盯着电视屏幕里陌生的弟弟,主持人的语气夸张:诶,是真的吗?上天对我们这些普通人太不公平了吧?小缘一不仅仅是名门之后,还是个天才啊?真的吗?太难以置信了吧?可以给我们表演一下吗——背诵到圆周率后两千位的绝技!

缘一用单调平板的声音念出一连串的数字,与此同时他的父亲在等候室满面红光地向主持人介绍自己三代往上的家谱,而屏幕右下角的数字不断增长。在数字接近一千八百时,镜头切回演播现场。主持人数:一千七百五十、一千八百……太惊人了!难道小缘一会打破本节目拍摄以来的最高纪录吗?一千八百五十……一千九百……不愧是神童啊!缘一爸爸可以开始骄傲了。一千九百五十……两千……欢呼吧,我们正在见证奇迹!

然而数字还在增加。当缘一背到两千五百位时,全场观众欢呼;当缘一背到五千位时,没有人发出声音,而导演在后台焦急地向下一个要上场的孩子解释;当缘一背到八千位时,观众焦躁不安。

“开玩笑的吧?”第二排的男士对身旁素不相识的女性说。

“估计是串通好的。”

“什么时候才能放我们走啊?”

场记疯狂向主持人打手势,额角流汗的导演急忙冲上来阻止缘一:“可以了,小朋友,你做得很棒,今天的大奖已经属于你了。”

缘一停下来,看着镜头,眼神空茫:“父亲,我可以和兄长一起去上学了吗?”

电视前的岩胜咬着指甲,从未如此强烈地想要逃跑。


岩胜从前不知道家里的钱从哪来,昂贵的私教课,私人裁缝,出行的豪华排场,只有临近失去,佣人们才开始议论这些。他们的父亲是外室生的孩子,在金钱上从未被亏待却没有实职,仰赖本家的资助过着快活日子,渐渐地失去了独立生存的能力。自妻子死后,倒霉的事一桩接一桩发生在他身上,连本家那边也断了资助。继国家陷入了坐吃山空的困境,遣散了大半的佣人,停止了岩胜的精英教育,而父亲亲自开着车载缘一四处表演以赚取微薄的出场费。缘一进入了岩胜所在的中学,比他低一年级,时常请假以参加综艺节目。岩胜也得跟着请假。曾经发生过一起演出事故。缘一本该按互动观众提出的要求倒背圆周率,但他呆愣地盯着摄像机,整整半分钟只说了“兄长”两个字。岩胜坐在赎回来的加长轿车上忧心忡忡:缘一能正背圆周率倒背圆周率跳过第偶数个数字背圆周率跳过质数背圆周率,他无疑是全国最会背圆周率的孩子,但观众对圆周率的热情是有限的,之后他们要怎么办呢?缘一根本不担心这些。他靠着岩胜的手臂,酣然入睡,下车了就按大人的要求从任意数字开始表演他过目不忘的功夫。岩胜曾经问他怎么做到的,缘一说:

“那些数字,它们本来就在那里。”

缘一总是说出岩胜难以理解的话。

父亲此前刻意抹杀缘一的存在,如今却狂热地将缘一推到聚光灯下。这是他破罐子破摔的赌博。他被扫地出门,是因为他受商业伙伴的蒙骗,让公司损失了一大笔钱,而这件事让他父亲失去了对他的全部耐心。他赌本家能看到他的表演,对缘一产生兴趣。无能者不配继承家名,但如果他的家业在未来会交给一个天才呢?

他赌赢了,对他们不理不睬的本家派车把他和缘一接去会谈。他赢回了属于他的那份信托基金和董事会的边缘职务。

父亲和缘一在大厦顶层的办公室会谈时,岩胜坐在底层的会客厅等待。他能预料到将要发生的事。双胞胎无法共存,这曾是父亲愚昧却坚定的信念。缘一才是游戏的幸存者,因为可笑的圆周率,而他还曾经有过无谓的担忧。

现在他应该担心自己了。

当缘一走出电梯,他看见缘一发亮的眼睛。缘一扑过来,抱住他:

“兄长,父亲答应我了。我现在可以和您一起上学,还可以和您一起睡觉了。”

他看着父亲罕有的慈爱微笑,明白他暂时不用担心被塞进暗无天日的小房间了——他在一场兄友弟恭的感人戏剧中被当成了给优胜者的奖励。


缘一十三岁才开始念书,但只要是需要记忆和推理的科目,他的成绩都好得一塌糊涂。与之相对的是,他不擅长理解语境和一般人眼中的“常理”,在国语课上他经常把老师气得半死。他不适应学校的秩序,时常在上课途中跑出教室,到岩胜班级的窗户边挥手和岩胜打招呼。而岩胜只好在老师严厉的目光中走出去和弟弟解释为什么不能上课找他玩。解释得越多他越清晰地意识到,和他弟弟解释是没有用的。好在缘一很听话,所以只需要给缘一下达“指令”:上课乖乖在教室待着,下课才能离开。但第二天又出了问题。缘一在体育课上拒绝前往体育馆,因为哥哥告诉他上课要待在教室。

于是岩胜背负起了另一个责任——使用各种指令为缘一建立一套处理问题的规则体系:上课时听从老师的指令,不可擅自行动;下课后应当和同学一起玩,不可找哥哥;放学时应在校门口等待,直到见到哥哥方可动身。

他从前被关在小房间里,活动范围仅限继国家的宅邸,没有机会接触同龄人。乍回学校之时,他不说话也不爱笑,阴沉如死物。岩胜教会他如何为人处世,他才算是有了个“正常”的样子,可是仍然和常人有差距。缘一机械地执行岩胜的指令,即使被霸凌了也要按照他理解的方法和同学“玩”,直到霸凌者都开始恐惧他,向老师告状。作为家长与老师会谈的竟还是岩胜。父亲虽捧着缘一,却以忙碌为缘由推脱了人父的责任。老师看到初二学生担当初一学生的家长的荒谬情景,心下了然,只是叫岩胜把缘一领回去。

“你弟弟是个天才,可天才未必能适应社会。”

岩胜和缘一坐在回家的车里。缘一低着头不说话。岩胜问: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觉得那是‘玩’。”

“偷走你的课本,在你的储物柜里乱画,打湿你的鞋子,你觉得这些都是玩闹吗?”

“我也是这么和他们玩的。”

“只要是给你造成困扰的事都不算‘玩’。”

“可是我并不觉得困扰。”

“课本、储物柜、鞋子,它们都是你的东西。你不能让别人乱动你的东西。”

“好,我会记住。”

“兄长是我的东西吗?”

黏稠的寒意爬上岩胜的脊背。

“是什么让你这么想?”

“我与您的关系远比我与那些东西更亲密。”

“继国缘一,人不可能成为东西。”

缘一显得很失望。

“我也可以当兄长的东西。”

“人是活的,东西是死的,你明白了吗?”

“可是父亲骂我们的时候会说‘不成器的东西’。”

岩胜简直要气昏了头。

“闭嘴,你不要提这件事了。”

“好的。”

缘一思考了一会,紧紧抱着岩胜的胳膊,说:“我还是很喜欢兄长。我不会让人乱动兄长。”

温暖。柔软。天真。岩胜看着缘一,百味杂陈。缘一不理解占据和掠夺,但他不自知地夺走了他的一切,让他成为他的所有物。简直是寄生藤,依附他,缠绕他,绞杀他,亲密地拥抱着,夺走他的养料和氧气。

“就这么贪心吗?”岩胜拂掉缘一额上的乱发,“你保护好自己就可以了。”


母亲住在离主宅不远处的别馆里。花园连接着别馆和主宅。她的窗外是疯长的玫瑰花,几乎遮挡了所有的光线。父亲很少让园丁打理这一侧的树丛,于是它变成了遮天蔽日的囚笼。夏天,岩胜穿过浓郁得令人反胃的馥郁香气,分开草木,推动挂着铃铛的铁门,走进昏暗的洋馆。座钟的秒针咔哒咔哒地转动,楼下传来皮球落地的声音,母亲半躺在床上,阖着眼,听他讲完近况,轻轻说,好了,你去吧。他走下楼梯,缘一不知从何时开始待在那里,阴沉沉的,抱着皮球向前抛掷。皮球弹跳了几下滚向远处,他捡回来,再抛,不厌其烦地重复。见到他来,缘一的动作停止,无光的眼睛望着他。

如果母亲真的是流言里的魔女,缘一,和他流着相同的血的孪生兄弟,一定就是魔女的孩子吧。怀着些微的战栗,岩胜走过去:

“缘一,一起玩吧。”


有人开同卵双胞胎的玩笑:你们不必照镜子,只需望着彼此。岩胜和缘一便是这样。他们有一样的身形,一样的发色,一样的脸。如果没有胎记,第一次见到他们的人很难将他们区分开。缘一搬进岩胜房间后的很多夜晚,他们十指相扣躺在床上,四周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当那呼吸声渐渐重叠,他们沉浮在睡梦的边缘,连存在的边界也变得模糊,岩胜会有一种错觉:此地没有继国缘一,也没有继国岩胜,他们本该是一个人,只是作为分离的两个个体而出生。但他的幻想很快被打破。那些飘在缘一睡梦中的发光的数字……它们从未眷顾他。如果他们本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他无法见到缘一所见的奇迹?

他走啊走。在浓雾中他看见一个孩子。你要去哪?孩子问。我要去我的终点。他说。为什么要走那么远?它不就在这里吗?孩子茫然地问。此时他才发现,路朝着那个孩子延伸,而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走到他那边。

佣人们间曾经流传着谣言。他们说母亲凭借巫术俘获了父亲的心,又将巫毒遗传给了缘一。也许她摄走了她孩子的魂魄吧,否则为什么二少爷如同木偶般阴沉。缘一展露出天赋前,岩胜偶然听见女仆的议论,训斥了她。不是的,缘一绝对不是没有灵魂的空壳。他的弟弟会害怕打雷,会悄悄在他要经过的地方等他。缘一是有喜怒哀乐的孩子,只不过他将自己的行动和感情封闭在漠然的壳子里。缘一开始说话以后,流言换了版本。二少爷一定是继承了母亲的魔性,他的才能就如同他母亲的美貌,是不该出现在这世上的东西。岩胜不相信巫术。在他的记忆里,母亲是个苍白虚弱的女人,美貌在常年的幽禁中早已枯槁。她没有足以脱困的魔力。但他不得不承认,缘一和他是不同的。母亲的目光从不停留在他身上,却总是温柔地追随着缘一。

你是骨中之骨,肉中之肉。你是从他身上取出的肋骨。

母亲诞育了他们,却不肯平等地对待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倘若母亲真有魔力,那魔力绝不会分他一份。他才是一无所有的空壳,徒有其表的劣等品。


岩胜是学校的风纪委员,众人眼里古板的优等生,但青春期男生的下流话难免传到他耳朵里。班上最大胆的男生和三两好友围成一圈,炫耀自己已经“做过”了,极尽夸张地谈论那段经历。岩胜路过人群,骇然间觉得可笑。他对此事无甚兴趣。他如今十四岁,虽然已迎来发育期,但他冷静审慎地看待他身体的变化。他长高了,肩胛骨变宽,四肢被拉长,面部的轮廓更加硬朗,睾丸发育,喉结渐渐凸起。他稍显稚拙的身体里逐渐浮现出成年男子的形状,但这不意味着他要狂热地谈论性并以此为夸耀。缘一的改变和他同时发生。他们如镜像,如同步转动的两座时钟。让他欣慰的是,缘一保留了纯洁与天真。他们每晚相拥而眠,亲密如两只依偎的小兽,让他分不清是由于嫉恨或爱才喘不过气。

这样的生活持续到某天早晨。岩胜惊恐地发现自己勃起了,他把手放在那个胀痛的部位上,从未感觉它如此陌生。缘一抱着他,脸转了个角度,呼吸拂上他的脖子。他打了个寒战,身体僵硬不敢动弹,那是他生命中最尴尬的二十分钟。

更倒霉的是,第二天早晨他发现某个硬硬的东西抵在他两腿之间,下意识地摸了一把,然后他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

晨勃(晨间勃起)是男性在清晨4-7点或睡醒时发生的自发性无意识勃起……通常在清晨醒来时被发现,每次勃起持续时间一般为15-30分钟,甚至长达1小时左右……

岩胜绝望地把缘一摇醒:“起来,别睡了。”

“怎么了,兄长?”

岩胜捂住弟弟的嘴:“接下来你不许说话也不许叫。”

他一只手伸进弟弟的内裤,握住了弟弟的阴茎,从根部开始上下撸动。缘一露出迷茫的表情,面颊发红。他急促的呼吸穿过岩胜另一只手的指缝,呼出的水汽被截留在岩胜的指根。湿滑的、令人不悦的质感。

缘一射在了哥哥手里,问题解决了。

缘一用睡衣的袖子擦掉哥哥手掌里的精液,钻进被子,褪下岩胜的睡裤。

岩胜按住他的头,问:“你想做什么?”

缘一抬头看他,显然还没睡醒,他湿润的眼睛如小动物般清澈。

鬼使神差地,岩胜放开了手。

缘一含住岩胜的阴茎,柔软的舌头擦过岩胜的龟头。他效仿岩胜的样子用口腔上下套弄着柱身,岩胜的大脑一片空白,立刻就射了。

缘一擦了擦嘴:“兄长,还要继续吗?”

岩胜的震惊之情难以言表。

“不需要的话我就睡了。”

……晨勃是男性自然的生理反射,不代表性亢奋,也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无需刻意“解决”,通常在起床活动或排尿后会自然消失。

“晚安,兄长。”

缘一拉上被子,香甜地睡了,留岩胜一个人辗转反侧。


那天后岩胜处于断续的低烧中。他的大脑无法处理那桩过于让人震惊的神秘事件:他的。手。自然地。放在了。缘一的阴茎上。而缘一自然地替他口交。这显然是错误的,但它发生得既迅速又顺理成章。缘一对这件事的严重性一无所知。岩胜禁止他进自己房间时,他显得很委屈,不知道哥哥为什么忽然大发脾气。岩胜同样禁止他靠近自己。缘一乖乖地照做。他躲在角落里,偷偷地注视着哥哥,反而让岩胜更加困扰。

不巧的是,玛丽在此时得了肺炎。他求管家带他去看玛丽,但没人敢点这个头。缘一在岩胜的示意下给父亲打电话:“我想要一匹小马,我想让兄长陪我去。”

他们上了车,岩胜的脑袋昏昏沉沉,缘一想和他额头相触感受温度,被他一把推开。

“你别过来。”

缘一黯然低下头。

岩胜看到他失落的样子,更头痛了。他索性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而缘一的手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地坐着,真的不敢靠近哥哥。随行的保姆和司机不敢说话。他们就这样沉默着抵达了马场。

“这孩子情况很凶险,已经用过抗生素了,但还需要观察一晚上。如果能熬过今晚就没事。”驯马师刚从马厩出来,额头上满是汗。

“谢谢你,费心了。”

“这是我的职责,更何况我也是看着玛丽长大的,”驯马师转向缘一,“二少爷要挑一匹新的小马么?”

缘一看向岩胜,岩胜说:“去吧。”

“兄长想要什么样的马?”

他只想要玛丽。

岩胜勉强露出微笑:“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挑自己喜欢的就好。”

“我挑不出来,我想让您陪我去。”

驯马师为岩胜解围:“我陪二少爷去吧,让大少爷一个人待一会。”

岩胜走到马场边缘,在眼眶边缘打转的眼泪落下来。玛丽是母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在生日那天,母亲会把缘一叫到她的床前,抚摸他的头,给他吃奶油蛋糕。而岩胜得到的是一个个裹着丝绒的高级礼盒。玛丽是母亲送给他的第一个和唯一一个活着的、有温度的礼物。

枣红色的、快活的小马。她在草地上奔跑,追逐另一匹小马。

“大少爷真的要选玛丽吗?她出生时身体比其他孩子更弱,病症也更多。不如看看她旁边那匹马吧。那是她的兄弟,他们感情很好。”

“不用了,就她吧。”

她让岩胜想起缘一。

岩胜抽泣着,听见身后传来奇怪的声音。他走过去,发现是司机和保姆躲在野地里苟合。保姆脱了裤子,趴在地上,屁股高高撅起,司机的阴茎埋在她的身体里。

岩胜的眼泪被吓了回去。但他没有逃离,反而凑得更近了。

“能不能快点?”保姆抱怨。

司机狠狠地拍保姆的屁股:“真快了你又要骂我。”

“谁让你这么猴急?你就不怕被人发现?”

司机加速了抽插:“发现了才好,让别人看看你这副下贱的样子。”

司机挺身一送,保姆发出尖利的哀鸣,随后是满足的喟叹,两个人都放松下来,躺在地上。

“也该回去了,总不能让少爷等着。”

“怕什么?二少爷是个不会告状的主,大少爷现在告状了也没人搭理。”

“唉……大少爷也怪可怜的。傻子都看得出来,老爷要换二少爷当继承人。可他像是个能顶事的人么?”

这是岩胜人生中第一次被同情,被两个刚刚结束交媾的成年人。

岩胜后退一步,踩到了地上的落叶。

“谁在那里?”

岩胜心脏狂跳,有人拉住他的手,把他拽到一旁的树丛中。是缘一,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他们慢慢朝回去的方向走。

“缘一,”岩胜停下,缘一走到稍远处的山坡上,“你都看见了什么?”

一只兔子趴在铁轨上,耳朵翕动。

“他们在交配。”

巨大的轰鸣声,画面黑。

“忘掉这件事。你以后不会见到他们了。”

逆着光,岩胜看见缘一空白的表情。

“他们做的事,和我们那天做的很像。”

兔子血肉横飞的尸体躺在铁轨上。

“继国缘一!”

哥哥的怒火让缘一茫然失措。

“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把那天早上发生的事说出去。”

“好的。兄长不让我说我就不会说。”

“还有,你以后再也不许跟着我了。”

“为什么?”

恶心,眩晕。

“别问为什么!”

缘一偏过头。

“我讨厌你。你……你到底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岩胜跑了回去,留在原地的缘一不见踪影。大人们后来在河边找到他,他蹲在地上发呆,无论如何都不肯回家。他们搜寻缘一时,岩胜在马场的值守小房间里等待,渐渐发起高烧。他从天亮等到天黑,最后等到玛丽去世的消息。岩胜回家后大病一场,再也没有提起过玛丽。缘一那天挑了一匹叫杰克的黑色小马,此后从未过问它。他和岩胜都没有再去过马场。


黑暗的房间。窗户关着,玫瑰花香滑入缝隙,侵扰岩胜的梦。路的尽头是母亲的洋馆,母亲扯着纺锤,始终背对着他。金纺轮吱呀呀转动,纺出无尽延伸的细线,织成他脚下的路。小马哀伤地看了他一眼,狂奔而去再也不见踪影。孩子抱着皮球站在门口,不说话也不动,呆滞如偶人。岩胜朝反方向逃离,可是那影像如海市蜃楼,始终隔他不远不近的距离。你迷路了吗?声音问。你要去哪里?你无法抵达,也走不出去,你还能去哪里?


雨打在大理石栏杆上,飞溅的水珠沾湿了岩胜的袖子。缘一靠得太近,岩胜强迫性地想起那个清晨发生的事情,又强令自己用淫秽的影像盖过那段回忆。阴茎推入,抽插,穴边的红肉翻卷,两具肉体撞在一起。他看了很多黄片。肉体交缠,性爱中的人欲仙欲死。演员没有不必要的交谈,即使有,那也是歪曲了日常生活的奇诡幻想。

太太,你也不想丈夫失去工作吧?

放心,我往他喝的茶里加入了三倍的安眠药。无论我们怎么搞,他都不会醒过来。

陌不相识的演员来到拍摄片场,背诵剧本,往身上涂抹精油。摄影师推着摄像机,导演盯着监视器,场记忙碌地走来走去。一切就位,演员摆出特定的姿势,卖力地叫唤着。程序和动作都有章可循,推搡和拉扯源自于人类古老的求偶活动,而岩胜从未进入那个黑暗中的秘密。他盯着屏幕,游离于其中二人内部的欢愉,这时他想起缘一。

被负疚感和罪恶压垮的清晨,它到底该是什么样的?他用肮脏的推定纯洁的,用荒诞的丈量现实的。他离本质越来越远,却也不敢回头:在那个时刻,他没有推开缘一。缘一干净的眼睛让他以为它理所当然。


“三年来您一直躲着我,我不理解为什么。”

岩胜冷冷地说:“我反倒不理解你为什么还能如此泰然。”

“只要您在我身边,我的心情就非常平静。”

“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我让您难过了吗?我做错了什么?”

“我说过了,我讨厌你。”

“您是真心的吗?”

“对。”

“我不相信。”

细密的雨封住了远方的去路,夜如帘幕般罩在不肯相让的二人身上。

“我怎么躲都没用,是吗?”岩胜喃喃自语,却不是向缘一发问。

缘一站着不说话。

岩胜转身面对他,露出残忍的笑容:“缘一,你之前和别人做过吗?”

“我……”

“你不用回答,站着别动。”

岩胜跪在地上,拉开缘一牛仔裤的拉链,握住他的阴茎,张开嘴,把那根东西吞下去。

缘一目瞪口呆:“兄长,您在做什么?”

岩胜以动作回应他。他的唇舌包裹着缘一的柱身,舌尖挑逗性地在龟头处绕了几圈,一边吮吸一边让缘一的阴茎进得更深。阴茎捅到他喉咙时,他始料未及地干呕了出来。而缘一此时才想起他们还在露台上,急忙脱下外套遮住岩胜的头。

“你不是说你不理解我为什么躲着你吗?这就是为什么。”

岩胜仰头看着缘一,嘴边流着晶亮的涎水,眼角由于呛咳而流出了眼泪。他向来游刃有余的脸此时格外狼狈。

镜头中央是一根耸立翘曲的阴茎,女子握住柱身,上下揉搓,来回吸吮着龟头。

“恶心吗?”

“我怎么会觉得您恶心呢?”缘一如梦初醒,伸手去扶岩胜。

岩胜拍开他的手:“可是我觉得恶心。你可以滚了。”

缘一呆呆地站了一会,忽然执拗地说:“我不滚。兄长想让我和您做吗,想让我吻您吗?无论兄长想怎么样我都可以。”

“你知道这是乱伦吗?”

“……什么是乱伦?”

“乱伦,就是亲属间的不正当性行为。”

“我不管!”缘一大声说,“是兄长教给我对错。兄长觉得对就是对,兄长觉得错就是错。”

……虎鲸是高度社会化的动物。在海洋馆中,虎鲸被限制在极小的空间内,无法像野外那样通过迁移规避近亲。它们被迫与同一个封闭家庭群组或极少数个体生活在一起。在狭小的生存空间中,孤独的虎鲸有可能把混养在一起的血亲当成发情对象。

岩胜仍旧跪在地上,眼角带泪而显得笑容苦涩:“缘一,来做吧。”


他们都不是十分确定到底要做什么。岩胜学习过黄片,缘一没有。岩胜把缘一拉到床上,缘一想抱住他,岩胜推开:“你躺着就行了。”

岩胜褪下缘一的裤子,那根没有得到发泄的阴茎还无辜地挺立着,他背对着缘一,握住阴茎的根部,对准自己的后穴,缓缓坐下去。进入的时候是撕裂的痛楚。缘一的手放在他的腰上,感受到他的停滞,紧张地问:“痛吗?”

岩胜深呼吸,摇头,坚决地吞入。其实他每一处身体都在尖叫着抗拒,异物进入的感觉太奇怪了,而干涩的甬道让每一次推进都带来疼痛。他一咬牙,坐到了最底部,带着胀痛的酥麻感在他的身体内部炸开。缘一也发出吃痛的气声。

他的腰背紧绷如弓弦,后穴绞着不肯放松。缘一非常不安,制止了他的进一步动作:“还是我来吧。”

缘一坐起来,托着岩胜的腰,缓慢地上下动作,一点点开拓岩胜未经人事的后穴。岩胜的痛感不那么激烈了,但仍然难受。他身体内部最敏感的地方被碾磨,偏偏疼痛阴魂不散,暧昧地在同一个地方徘徊。而缘一被岩胜夹得发痛,全部注意力还要用于留意岩胜的反应。比起享受,他们的做爱更像是上刑。

“兄长,放松。叫出来也没关系。”

“闭嘴。”

缘一乖乖地闭嘴,过了一会又问:“真的没事吗?”

“你有完没完?”

“没完,我不能理解,您究竟为什么要这样。”

如果我知道那就好了。这句话岩胜也没有说。

“您真的讨厌我吗?”

缘一刚好顶到最深的地方,岩胜齿缝里逸出一声呻吟。

“讨厌……一直都……讨厌……”

“为什么和讨厌的人做这种事?”

岩胜不语。

“无论您喜欢还是讨厌,我都会配合。”

缘一向内一顶,尚未消失的疼痛和极度的快感让岩胜头晕目眩。身体被填得满满当当,仿佛胃也被什么东西顶着。他下意识地想要呕吐。缘一慌乱地退出来,与此同时岩胜射在了缘一的大腿上。

“兄长很难受吗?”缘一环住岩胜的背,捂住他的胃部,试图让他好过一点。

岩胜的意识飘到遥远的地方,耳边嗡嗡地鸣响。

奄奄一息的抹香鲸躺在沙滩上,镜头前的救援队员介绍:“……鲸类的皮肤不能承受长时间的干燥,我们已经组织人员用海水对持续浇淋,覆盖湿布……如果条件允许,我们会将其转移至救治中心进行治疗。”

“兄长?”

他的脊背发冷,身体里是难言的空虚。

“不用管我,继续。”

缘一不肯听他的话:“不行,我不能伤害您。”

他低吼:“你以为你之前没有伤害过我吗?”

“……什么时候。”

岩胜闭眼:“现在也是。”

缘一哀求他:“兄长……”

“如果你不想伤害我,就和我继续做下去。”


缘一有了之前的阴影,不愿意再让岩胜主导一切。而岩胜抽离地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愿意想。缘一找来一些凡士林,搜寻的间隙中用手机搜索:第一次做爱 教程 男性和男性。他跑进房间,问了一个严肃的问题:“避孕套在哪里?”

岩胜匪夷所思:“为什么要避孕套?我不会怀孕。”

他举起手机:“做爱都需要避孕套。”

岩胜沉默了几秒:“你别管那些。”

现在的状况下,戴不戴套实在是更次要的问题,但他懒得和缘一掰扯。

“这是什么?”岩胜指着缘一手上的小瓶。

“润滑剂。”

岩胜又沉默了,他觉得他不能承认黄片中没有避孕套和润滑的步骤。

缘一钻到他身边,问:“兄长,可以开始吗?”

他点头。

缘一蘸了润滑剂,将两根手指送入他的后穴。膏体擦过微小的撕裂伤,岩胜又麻又痒,忍不住发出鼻音。缘一意识到只要说话就会惹哥哥生气,于是他尽量不说话,只是努力观察哥哥的反应。

手指滑过敏感点,岩胜闷哼。

“是这里吗?”缘一问。

“嗯?”岩胜精神涣散,没有听清缘一说了什么。

其实不需要询问,缘一的另一只手一直环着岩胜,哥哥身体微小的紧绷或松弛是最诚实的答案。

“兄长,我要进来了。”

他抬起岩胜的一条腿,找准角度,缓缓顶进去。他进得很浅,在外圈打转,若有若无地挑逗着岩胜。岩胜断断续续地喘息,腰身陷下优美的弧度,轻颤如被拨动的弦。

“再……再深点。”

缘一稍加顶撞,碾过岩胜的腺体,岩胜发出模糊的呜咽声。缘一俯下身,胸膛和岩胜的脊背相贴,结合处进得更深了。热度从他们肌肤相贴的地方传导过来,岩胜被烫得想逃,但他的腰身还悬在缘一臂弯里。无处可逃。

“这就是您想要的吗?”缘一在岩胜耳边问。他的动作停下来。空虚。酥麻。岩胜挺腰蹭他。

“好的,”他颇为贴心地撬开岩胜的牙齿,用虎口封住岩胜的牙关:“如果您觉得痛,可以咬我的手。”

岩胜想抗议,但他说不出话,只能狠狠地咬了缘一一口。

“对,就是这样。”缘一笑了。

如狂风骤雨般,缘一抽插冲撞,每一次都顶到最深的地方。岩胜如置身汹涌的海上,时而被抛至顶峰,时而重重落下。他发不出声音,呻吟都化在喉咙里,恍惚间以为自己溺水。他叫胞弟的名字:缘一……缘一……但只有他自己听得见。呼唤声在无边无际的海上扩散,听不见一点回音。他慌了,回头寻找缘一的脸。

……两只没有去处的虎鲸被留在关闭的水族馆内,日复一日地在狭窄的水池中来回游动。它们没有别的伙伴,只能听见彼此的歌声。

“您哭了,”缘一舔舐掉他的眼泪,“为什么呢?”

他还想推开缘一,可是本已习惯的猛烈攻势骤然停止,他从狂热的欲望中被抛回现实,本能的恐惧让他不由自主地屈身迎合缘一,试图获取更多的快感。

缘一抱起他,让他转身面对自己。岩胜的腿缠在缘一腰上,下身还维持着插入的姿势,他难耐地扭腰动起来,但缘一按住他。

“如果您告诉我为什么哭,为什么非要说您讨厌我,我就继续。”

灼热的性器顶得他难受,可他一步不能进,一步不能退。岩胜意识到,这个人,竟然真的在这个时候,求一个答案。

“你总是这样,”岩胜叹气,“不顾及他人的感受。”

“您让我和您做,我做了。可是您还是在逃避我。兄长,您不也没有顾及自己的感受吗?”

岩胜用吻堵住缘一的嘴,从唇到上颚,细细地缠吻撩拨。缘一被带得晕晕乎乎,岩胜退出来,他还想追上去索吻,被岩胜用一根手指挡住。

“这就是我刚才的感受,”岩胜板着脸说,“你现在清楚了吗?清楚了就继续做。”

“我……我知道了。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做爱时我可以和您接吻吗?”

……性爱接近尾声。黑发女人的发丝散乱,表情痛苦而扭曲。我爱你。她说。影像到这里被截断。


岩胜的身体已不如最初那样生涩,习惯了被进入的后穴放松地迎合着弟弟,甚至在离去时热情地绞缠。他的吻给缘一当了坏榜样。缘一每做一会就要和他接吻,甚至在岩胜将要喘出声的时候。岩胜忍无可忍,咬了他的舌头。熟悉而甘甜的铁腥味通过他们的吻交换。

“你想闷死我吗?”

“可是这样做,您下面会夹得很紧。您刚刚是不是叫了我的名字。”

岩胜收紧双腿,又夹了一次,缘一差点缴械。

“接吻要看时机和场合。”

“是。我知道了。您能再叫一遍吗?我的名字。”

“不能,”岩胜轻笑,“除非你让我高兴。”

缘一托起岩胜的腰,让他身体微微悬空。岩胜挽着缘一的肩膀,重量悬在他身上,一个适宜被贯穿的姿势。他挑着岩胜的腺体顶撞,却不深入。岩胜在如雨般细密的快感中眯起眼睛。

“您能叫我的名字吗?”

“缘一……”

“说您想要我。”

“你故意的?”

缘一心虚地不说话。

岩胜冷笑,双腿盘住缘一的腰,自顾自地动起来,缘一也只好配合他动。他做爱的方式不要命似的凶狠,每次都将缘一整根吃下去。快感和疼痛混在一起折磨他濒临极限的神经,让他头皮发麻。但他不以为意,将知觉抛到九霄云外。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甚至渐渐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仅仅是沉迷于一种毁灭性的错觉,边界消失,自我解体,他和面前这个人骨血相融,再也不能分开。直到最后一次他撞上身体内部最深的开口。缘一射在了他里面,温暖的精液填满他的身体,而他如同在玻璃上一头撞死的鸟,被剧烈的疼痛砸得几乎晕眩。当他失神的眼睛重新聚焦,他看见胞弟泪流满面的脸。他不知道他叫了无数次缘一的名字。我恨你。我恨你。缘一。我恨你。他这样说。

他想要呕吐。


大概在多久远的以前呢?两个孩子游弋在全世界最狭小的水池里,首尾相依如两尾鱼。那时他们还没有来到世上,不知道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另一个分身。他们会相伴着降生,在待定的命运里,有些人将它认作诅咒,而有些人称之为祝福。


“性”常与“爱”同时出现,但色情制品的主角从不谈论爱。他们穿上怪异的制服,饰演激发性幻想却往往在日常生活中不可侵犯的角色,表演或真或假的呻吟。他们的阴茎不需要刺激就能勃起,穴洞不需要抚摸就能湿润。欲望毫无道理却蛮横无比。他们在彼此身上寻求什么?又得到了什么?这些问题的答案岩胜一概不知。孤独的夜里,他听着自己的喘息声,屏幕上肉色的光打在他的鼻梁上,一团暧昧的变化的虚影。在性爱里人们可以变成任何人,外星人,狗,警察,老师,他们同时也任何人都不是。衣服穿上后总要脱光,然后生动的扮演不免流于相同的程式——他们裸裎相对,进行性器官的摩擦,发出激烈的大叫。岩胜于淫乱的影像中获取平静的幻觉,用以逃避缘一的眼睛。只是动物性的抚慰,两个不懂事的孩子的一时兴起,不该被当真的玩闹。然而疑问始终悬在他头顶。为什么他无法从虚拟的色情中获得满足?为什么他对往事始终难以忘怀?

从前有个巴格达商人的仆人在市集遇见死神。死神对他摆出威胁的手势。仆人吓得借马逃往撒马拉。商人质问死神,死神说:“我没有威胁他,只是惊讶。因我今晚在撒马拉和他有约。”

他终将走向无可回避的厄运,于是他等待利刃落下。


“我做错了吗?我只是想让兄长好过一点。为什么兄长总是不肯放过自己呢?”

“你没有做错。”

“可是兄长很痛苦。”

“那是我自己的事。”

“为什么兄长不能让我分担你的痛苦?”

“继国缘一,你什么都不懂。”

“所以我希望兄长能告诉我啊!”

“告诉你?”岩胜轻巧地笑,“我告诉你现在应该和我继续做下去,一直一直不要停,你会听吗?”

“我当然会!有什么不行的?”

“你还真是固执啊。”

缘一掰着岩胜的肩膀,强迫他和自己对视:“但您要先告诉我,这就是您想要的吗?”

岩胜的眼睫落下:“对。”

“您先说您爱我,我就相信。”

岩胜沉默了很久很久。

“我把你惯坏了。”

“说您爱我。”

“我爱你。这样行了吗?”

“说您爱我,然后说您想让我做什么。”

“……我爱你。操我。深深地操我。让我忘掉一切。让我再也无法醒来。操我。弄疼我。填满我。让我怀上你的孩子。我爱你,缘一,像我爱你那样爱我吧。”

缘一扳过岩胜的脸,和他接吻。岩胜的眼泪落下来,慌乱地躲开。

“别看我。”

“我做不到,因为我也爱您。”


他们不知又做了多少次。缘一抱着岩胜去浴室洗澡。岩胜勾着缘一的脖子,躺在他臂弯里。柔软的模糊的意识包裹着他们,那是来自古老时代的原初感情。花洒的水从头上打下来,如小规模降雨。精液从岩胜身体里流出来,混在水里汇入下水道,一点点抽空他的神智。他搂紧缘一的脖子,笑。

“缘一,继续做吧。”

Notes:

虽然不一定有参考价值但本文的弟是asexual,哥是demisexual。
关于绿头鸭奸尸,详见https://moeliker.wordpress.com/the-duck/
关于水族馆中虎鲸的近亲交配,详见https://www.bbc.com/news/articles/cedvp89jy4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