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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是百花缭乱。
清酒的香气氤氲在呼吸之间,密密匝匝的春樱云绯一样在墓园之中绚烂,一切都宛若当年。
今后又是一个人了啊,本该如此呢。宇髓天元漫不经心地想着,樱树开花的日子里,他照旧来到墓园祭奠逝者。虽然失去了左手左眼,但打扫墓园这样的事还是没问题的,手中动作不歇,踏着一路春光,独行于石碑之间。他尽心地掸去亲人与队友们碑上的尘土。
“活下去的才是赢家。”浅浅笑意,低声自言着,他心中却是涤荡不尽的淡淡苦涩。“抱歉啦,今年也没有办法陪你们下去赏樱了呢。”手中轻抚过碑文,心口处好似被剜去了什么,那股空落无形地缚住他,勒得他喘不上气,他的手在颤抖。
疲惫感也随之蔓上周身,迫使他倚靠上一棵樱树,三月的春还夹着丝丝凉意,冷得他难得地打了寒噤,风裹挟着樱花花瓣,吹起一阵花雨。浅红的花瓣与他银白的发丝纠缠,打着卷又归于尘埃,在园中铺设上一道花路。
樱瓣巧合地落入手边的酒杯,哑然失笑“喔,是灶门吗,那让你也尝尝。”自顾自将杯中酒淋在墓前,那双石榴红色的宝石眼睛又不由地浮现在回忆,深深地留下烙印。
那赫灼之色。他喟叹着,陷入了浅憩。
一年之前,他亲手送少年入土之中,哦不,应该是青年。他的意识有些涣散了,当时少年的妹妹和朋友们也在,早樱洁白,像雪一样落在众人肩上、盖在少年的棺椁上,送他返回天地之间,从此了去牵挂。
那双宝石眼不会再睁开了。明明冬日里还笑着说来年要一起赏樱,说着希望宇髓先生要幸福下去的话。
明明,还要一起给富冈和不死川这两个家伙扫墓。
如今却是徒留下他一人清理这繁多牵挂。
梦呓外传来风铃轻响,是来自远方亲人的思念与祈福,水色的风铃高悬在枝丫上,渐出一片粉蓝云霞,繁花落于天幕之上,灼灼亦有其生,思绪被扯向更久的过去。
是神乐舞的铃声。
缀着铃铛的红绳划出四方天地,这次却是在自家后院。身着华服的少年手握七支刃将日之呼吸的剑技挥洒而出。
刃锋指向的地方掀起风浪带起院中花草摇曳,铃声应时而响,汇成献予神明的祈愿诗。少年的脸被光芒模糊,面罩下看不清喜怒——神明是没有面目的,祂的光像太阳,温柔地包裹住在场的每一个人。
彼时,战后的人们都还享受着劫后余年的快乐,尽情地享受着这个不再有鬼的世界。充盈着院子的是阳春三月的欢声宴宴,将他的寂寥也捂化了些。
“今后我会和宇髓先生一起去扫墓的!还有义勇先生和不死川先生。”记忆中的少年弯起黑夜中熠熠生光的眉眼,宝石瞳在月光下更为耀眼,像在他的心间点起一把火,“您不是一个人哦。”夜樱之下,月华浸润了每一片花瓣,也映照在少年的笑颜之上。
此前总未有神明为我祈福。他叹默着。少年的约定履行了十年。
他想起初入队时,自己与妻子们去给兄弟姐妹扫墓,刚与那地狱般的过往告别,为此他在队士的墓园里为亲人们立了冢,铭记他作为忍者的曾经。妻子们备了酒菜,墓前有株开得轰轰烈烈的樱花树,他们在这里赏樱,不忘故人。
他背负了太多,他是没有未来的人。他的路通向地狱。
繁花之中,兼有着新生与毁灭。
少年给予了他片刻的光明,如今又复于寂寂。
是以,梦醒了。
风已将花瓣拂了他满身,日光斜斜向西垂去,带着十四日春天的逝去。
远方传来妻子们的呼唤。
不得不向前走去。在花瓣飘零的尽头。
这是珍藏在他心底的十四日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