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哨向AU,有私设
*前作见:
*注意左右位,愉快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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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显德你听不懂口令是吧?”
“不是师父,你那几个字都一个音,”刘显德委屈,“要不还是换宇强哥来吧,人家是向导,好歹比你专业一点。”
“……你要是没把他气走这活能轮到我干吗!”
张驰的恶性精神失控事件让塔给他挂上了黑名单,大家都害怕惹塔那边的大人物不高兴,说好的赞助一夜之间全跑路了。资金链断裂,老叶当然也得跑路混口饭吃,张驰只能真的转职为驾校教练,偶尔跑点野赛,赢的奖金还不够改车的。
好在时代在进步,几年过去,新的塔领导人认为张驰之举是新时代哨兵向导的典范,摘掉了他“危险分子”的帽子,还给他安排了个半体制内的半铁饭碗工作——负责给退役的哨兵做社会化训练。
社会化训练其实并不难,短的一周,长的两三个月。刘显德是最早一批发配过来的,和他同期的早就在外头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他的后辈们也都在几个月前陆陆续续毕业了,唯独他,张驰孙宇强记星三个人含辛茹苦训练他两年半,练到张驰这驾校快被铲平建轻轨了,还是没过社会化合格测试,连科目二也没过。
“要我说,也别费劲去教了,留着他给记星打打下手,在咱们这儿帮帮忙也行啊。说不定过两年等他年龄再大点,自然就开窍了。”
孙宇强最近迷上了遛鸟,老让他那只丹顶鹤立在肩膀上,一抬头对上一双凌冽的鹤眼,怪渗人的。
“哨兵最重要的就是社会化训练,”张驰还是比较保守,不喜欢放自己的天马出精神图景,“你现在看着挺好,是因为平时和他接触的就咱几个,他刚来那会儿什么样你忘了?”
“也别逼得太紧,”记星从底盘下钻出来,“把最基本的学一学,其他的先放着,我看开车就没必要——”
“不行!别让他坏了我金牌教练的名声!”
驾校要搬迁,张驰手头缺钱,正好有人请他去外地教车,出价不菲。二人收拾好东西,把刘显德委托给记星照看后就出发了。
对方是个买老头乐的,大手一挥要掏四百万出来赞助张驰去跑巴音布鲁克,还特意为此举办了一场老头乐竞技赛。
“您看跑第二那个小伙子……”厂长凑到张驰身旁问,“要不要您带到队里试试?”
“我看不行,”孙宇强在另一边不动声色地戳戳张驰手臂,“那是个没驯化过的向导,别忘了家里那个。”
“我看行,”张驰说,“这小子是个赛车的好苗子,咱们驾校有救了。”
向导不像哨兵那么危险,现在有工具可以帮助单个向导同时管理数十个未受驯化的哨兵,塔对资质普通的向导需求量也开始变小,有些父母会钻漏洞不送孩子去塔里接受训练。这些没驯化过的向导不擅长安抚哨兵的情绪,也很少会构建自己的精神屏障,甚至连召唤自己的精神体都不熟练,盲目带回去,对两个人来说很危险。
但是一提起赛车张驰就什么都不管了,巴不得现在立刻马上把厉小海打包回去放正经车上跑两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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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把厉小海打包带回来了。
小孩看起来乖乖呆呆的,一副没被社会的大染缸浸润过的纯洁,而且莫名和张驰很亲近,感觉下一秒两个人就要约着去哪个草场吃有机草料了一样。
一回到驾校,就看见刘显德在车库里给记星帮倒忙。
“我徒弟,刘显德,”张驰嘱咐道,“是个哨兵,还在做社会化训练,一会儿你跟他说话的时候轻点声,别吓着他。”
“好。”厉小海点头。
张驰是他认识的第一个哨兵,自觉醒能力后,父母就对他的社交圈管理严格,尽量不让别人的精神力影响到他。
和哨兵接触的感觉还挺奇妙的,他并不觉得反感,当然有可能是因为张驰的精神体也是马。
“显德,过来一下!”
张驰招呼过来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人,此人带个黑框眼镜,看起来还挺斯文的,也不怕生,大喇喇地上前跟他握手做自我介绍。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张驰朝他挑眉,“那让小海住你那屋?”
“可以啊,”刘显德俨然一副前辈模样,“我一个人住怪冷清的,正好陪我。”
“别逞能啊,不对劲就及时说,”他又转向厉小海,“你也是,不舒服就告诉我们,回头再让宇强带带你。”
刘显德殷勤地替厉小海拎过行李:“走吧,我带你上屋里看看去,可舒服了。”
“去吧去吧。”张驰半眯着眼,他觉得这小子今天不对劲。
厉小海也觉得他不对劲。
精神力太弱了,跟张驰和孙宇强都不一样。向导对于精神力的感知很灵敏,如果不是完全的普通人,他不可能察觉不到对方的精神力。
这真的是个哨兵吗?而且听张驰的描述,刘显德理应……怕他?
厉小海有点后悔父母没送自己去塔里学习,他对这些知识了解少得可怜。
房间收拾得格外整齐,跟张驰他们那个垃圾堆简直不是一个世界。墙壁上贴着厚厚的隔音棉,关上门,听不见外面任何一点声音。
“你睡上铺,我帮你把位置收拾出来。”
上铺放着两个大箱子,刘显德把它们搬下来。厉小海瞥见里头都是些汽车配件之类的东西,一看墙边也码放着好几个类似的箱子,大概是张驰把这屋子当仓库使,让刘显德做看门的。
“主要是我这屋里有湿度调控,放这儿不容易生锈。”刘显德抱着箱子说。
“哎!”厉小海一惊,“你……你能听见我心里头在想什么?!”
“你说的这么大声,想听不见也难啊。”刘显德挠头。
“那这样呢?现在你还能听得到吗?”厉小海故意没有开口,还稍微聚集了一下精神力,在心里问到。
刘显德把耳朵一捂:“你能小点声吗,我耳朵不聋。”
原来张驰叫他轻点声是这个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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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菜了,野生向导厉小海控制不好精神力,全驾校都能偷听他心声。
关键是他的内心戏还很丰富。
所以孙宇强当时不愿意要他,也是因为嫌弃自己太吵了点?
“宇强是怕你没经验,万一不小心进了显德的精神图景,容易受伤。”张驰说。
“教练你能别听了吗……”
都听说张驰招了个优秀的向导学生,不少车队想挖走去给他们队里的哨兵车手做领航员。结果不仅发现小孩是要做车手的,张驰还反过来问他们要领航员,众人立刻装糊涂作鸟雀散去。
好的领航员要价都不低,次一点的张驰瞧不上,也雇不起,厂长给的赞助还不够改车,厉小海这回是出师未捷先死于没开导航。
张驰灵机一动:“我有个提议。”
孙宇强:“你不许提议。”
还能有什么馊主意,整个驾校唯一一个不赚钱还倒贴钱的人就睡在厉小海的下铺。
“疯了张驰?”孙宇强质疑他,“他连指令都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不要紧,会下指令就行。”
这话没毛病,哨兵反应快,感知能力也强,好的领航员最重要的就是观察力和随机应变能力。从这方面来看,刘显德还是很适合做个领航员的。
“有什么意见吗,小海?”张驰问。
“没有。”他有,意见大了去了,凭什么张驰就能用上顶尖领航员。
“不服憋着,”张驰说,“或者让你爸再打点钱来。”
五冠王带着自己身价不菲的领航员扬长而去,留厉小海和他在张驰车队买席位送的缺德地图在风中凌乱。
等他在巴音布鲁克拿了成绩,就要花高价请孙宇强来给他做领航员!
“话不能这么说啊小海,”刘显德语重心长地跟他说,“你要想当将军夫人,就得在他还是小兵的时候嫁给他,我师父嫁过去那会儿,宇强哥还分不清左右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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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没默契也能开比赛,但他们的目标毕竟是巴音布鲁克,机会宝贵,就算是赠品厉小海也打算好好训练一下,于是拉着刘显德一起玩抛接球游戏。
一个球没什么技术含量,两个球轻轻松松,三个球开始就上了难度,加到第四个球的时候,厉小海就有些勉强了,打了几个来回,还是脱手了。
“可以啊哥,反应力这么快。”厉小海坐在地上气喘吁吁。
“我服役的时候练过这个,”刘显德捡起球,坐到他旁边,“我们那时候都对着发球机练,一练就是一下午。”
“你服过役?”厉小海眼前一亮,塔每年还是会在全国各地筛选一批体质最优秀的哨兵,这支队伍会遵循国家指令,完成各种对普通人来说危险困难的前线任务,“那你是不是上过战场?或者抓过毒贩?跟黑帮火拼?抗洪抢险救灾?送领导人去国外访问?”
“……其实我是搞后勤的,帮大家缝缝衣服,修修隔音耳罩什么的,”一看小海表情有些失望,他又赶紧找补到,“现在是和平年代,哪有那么多仗打,护送领导人那些的普通人干得比我们好,也轮不到我们。”
“那……张驰说你在做社会化训练,那是做什么的?”厉小海又问。
“就学学生活技能,怎么跟别人打交道,”刘显德回答,“主要还是学怎么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让感官迟钝点,能遵从一些简单的指令就行。”
来这里几天,厉小海也发现了,刘显德自己做点什么都挺利索的,有时使唤两声也完成的很好。但每当张驰或是记星教他开车或是换胎,指令一多,刘显德就会像失智了一样艰难操控自己的四肢,做出许多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来。
“有向导帮忙的话,会不会好一点?”厉小海好奇,“你有没有让宇强哥帮过你?”
“本来就是要练习脱离了向导如何生活,怎么能一直依赖人家呢。”
“为什么?”小孩不理解,在他的认知里,哨兵和向导本就是不可分割的一体,“找一个跟自己契合度高的向导结合,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刘显德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尤其是眼底那片未经精神屏障隔绝的无垠草场,有点不忍心告诉他事实的残酷。
“契合度高不一定是好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头,“我师父当年就是因为这事差点死了。结合也一样,宇强哥和记星哥跟他结合,只是为了救他的命。要是能靠自己好好活着,就没必要再靠别人。”
原先厉小海一直以为,到了年纪,塔就会为他找到契合度的最高的哨兵,无论对方是谁,那种感觉都应该像一见钟情那样美好,他能和对方成为最好的朋友,知己,乃至一生的伴侣。
他甚至还幻想过对方会是个什么样的人,也许是高傲冷酷的军官大姐姐,亦或是叛逆活泼的不良少女。
“你都多大了还信这个,”刘显德笑话他,“你当塔是婚姻介绍所呐,还帮你找对象。”
“哥咱不是说好了要装没听见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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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显德简直就是天生领航员圣体,孙宇强简单点拨两次,就已经跟厉小海配合得像模像样。
哨兵的五感优势能让他听到最细微的赛车状况变化,报路书的节奏也在磨合几次后完美适配了他的赛车手。
张驰认为这就是孙宇强之前所提的“开窍”之时,趁热打铁,拉着刘显德去练科目二。
一个倒库下来他终于承认自己违反了广告法,金牌冠军教练什么的不要再提了。
“小海,你去把他给教会!”张驰甩锅给自己徒弟,“你的领航员不会开车你自己不嫌丢人吗?”
丢人在哪?
啊,确实丢人,下雨天张驰把这俩从屋里丢到训练场去了。
厉小海撑着那把破伞,指挥着刘显德又把车开进了沟里。
“行了,别练了,”他收起伞,拉开车门,坐到刘显德平时会坐的位置上,“张驰没在盯着了,而且雨下的这么大,你开起来也不安全。”
“那做什么?我手机都被我师父收了。”
“嗯……”厉小海确信自己心里的提案说的很大声,“坐一会儿吧。”
这回刘显德非常遵守他们之间的约定,装作没听见,红着脸盯着车前窗上的雨花。
“要不要到我那里看看,”他不懂哨兵向导之间交往的潜规则,也不懂这份邀请背后的暗示,只是把这当做一次放学后邀请同学来家里玩,“你应该知道怎么进来吧?”
“不太好吧……”
“没事,你来呗。”
拜访别人的精神图景刘显德倒是觉得没什么,但是要进去,两个人就免不了要有肢体接触,一想到要跟小海牵手,他确实有点……紧张。
“那我来了?”
进去的过程很顺畅,完全没有一点屏障的阻碍,映入眼帘是一片辽阔的赛马场,一匹栗色的汉诺威马迈着轻快的脚步来到厉小海身边。
马儿伸长脖子越过厉小海,用鼻头朝刘显德的脸颊呼出湿热的吐息,见他没有反抗,又开始轻轻舔舐对方的耳朵。
“听话,这是客人,”厉小海伸手把马头揽回来,又转头对刘显德说,“它平时还挺安静的,可能它很喜欢你吧。”
刘显德又是一阵脸红,厉小海怎么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如此暧昧的话来,精神体精神体,代表的就是这个人精神上最真实的一面,这孩子该不会把精神体当做宠物小精灵之类的东西吧?
“对了,你的精神体呢?”
“它……有点胆小,”刘显德还沉浸在刚刚那句似是而非的告白中,“很少出来。”
厉小海知道自己大约是戳到了人家的痛处,急忙岔开话题:“要不我带你骑马吧,我去拿马鞍。”
“不行小海!”刘显德的脑子“腾”的一下就炸了,“你不觉得……太快了吗?”
他当是对方害怕,又提议道:“那你坐上去,我牵着它走?”
“我师父好像叫我呢我先走了!”
来不及反应,刘显德就从厉小海的精神图景里退了出去,等厉小海回过神来时,此人已经跳车冒雨直奔屋去。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还是说……其实他很讨厌马?厉小海一想到这里不由得感到沮丧。
大概是张驰训狗太狠让他有PTSD了吧,小孩这样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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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的日子没有持续很久,厂长的第二笔赞助迟迟没有到账,车只改下来一半,他们的口袋却见底了。
晚饭时间,孙宇强悄摸把张驰拉到门外。
“咱不能这么拼了,”他劝到,“塔给你发的那点薪水都不够给刘显德吃饭的,要是把积蓄都搭上,咱以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比赛跑赢了会有奖金,”张驰说,“运气好还能拉到赞助,咱们不就好起来了?”
“就现在这点资金,我怕你车没改出来,先把记星改废了,咱们仨可就指望他赚钱呢!”
现实的问题总是这样残酷,过惯了苦日子,连孙宇强都变得小气起来,张驰对自己感到失望,他理应带大家过上好日子的。
于是在又一个喧闹的雨夜,张驰把厉小海卖给了光刻。
反抗的话他说了很多,再真挚的话语也打动不了被生活为难的中年人们。
“教练,”厉小海接过张驰递来的纸巾,“我想……我想把领航员带走。”
“等到了光刻,老叶会给你安排更好的。”
“可是我就想要他。”
张驰叹了口气:“光刻已经替你定好领航员了,他们不想签显德,也签不走。”
也对,哪有车队会去签一个连科目二都没过的领航员呢?更何况这还是个没通过社会化训练的哨兵,张驰的事故是个例子,所有想上赛道的哨兵都必须通过塔的精神许可认定。
“我不去拖你后腿了,等你拿了冠军再回来看我,”刘显德也劝他,“我们直播看你比赛,等你比完我第一个给你打电话。”
这是厉小海在驾校的最后一晚。
也许刘显德真的没心没肺,又或是他经历过太多的分别,在这个理应失眠的夜晚,他睡得很死,就连呼噜声都格外清晰。
好烦,认识好歹也有一段时间了,刘显德从来没邀请他去自己的精神图景里玩一圈。
厉小海动了歪心思,正好孙宇强也多多少少教给他一些东西,最后一晚,去对方梦里玩玩,应该不过分吧?
他翻下床,坐在下铺边,把手轻轻搭在刘显德伸出被子的脚腕上。
进去的过程堪称灾难,厉小海不知道是哪一步做错了,他感觉自己像是从火灾现场穿过,滚滚浓烟灌进肺泡,裹挟着他一路向前,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烟雾里,跑出来一只体型硕大的伯恩山。
狗热情地把他扑倒在地,一个劲地舔他的脸。
“乖啦,乖,”厉小海还是低估了犬科动物的热情程度,这样一个毛绒绒的巨型热源在他身上不动如山,除了尾巴摇的像电风扇,“你压得我喘不过气了,让我起来。”
伯恩山依依不舍地离开厉小海的肚皮,但很快它又黏上来,贴着他的裤腿转圈圈。
“记得跟你主人说,我来过了,”小海蹲下来,抱住小狗的脖子,“还有,要让他加油,早一点通过测试,争取把科目二也通过了,别让张驰太操心。”
狗好像什么也听不懂,只是一个劲地蹭他,舔他。厉小海摸到手上黏糊糊的,以为是狗的口水,他抬手一看,暗红色的,是血。
“你受伤了吗?让我看看。”
谁料,他刚一松开抱着狗的手,一堵看不见的墙就凭空出现在他和狗之间,那些烟雾再一次涌上来。
“0317,你在做什么!”
厉小海听见天边传来严厉低沉的女声,眼前,伯恩山正不知疲倦地刨着二人之间透明的墙,犬吠声听起来凄冽而悲哀。
那堵墙越来越厚,他与狗越来越远,直到被挤出了精神图景。
刘显德在睡梦中一颤,将腿缩回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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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里那个现在怎么样?”
张驰送厉小海去了光刻车队,顺便跟老叶叙叙旧。
“进步挺大的,”他回答,“尤其是小海来了之后,我感觉要是再过一阵子,估计就能毕业了。”
“那你这舍得把小海送我车队来?”叶经理揶揄他。
“还不是因为没钱嘛,”张驰苦笑道,“人家第一场比赛,总不能因为咱们资金不足给搞砸了吧?”
老叶停下脚步,拍拍好友的肩膀以示宽慰:“别怪我不帮你,我也得吃饭。等弄完今年我就辞职,还回咱们车队干。”
“你每年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老叶说,“最后一届巴音布鲁克,搞完我也算圆满了,到时候我把认识的那些赞助商都喊过来,让记星全预算给你改辆好车……”
叶经理后面大展宏图说些什么张驰没听,他满脑子都是最后一届巴音布鲁克。
他差点摔死的地方,他重生的地方,他的精神图景。
后悔了。
张驰不是唯一一个后悔的人,他坐在烤漆房门口抽闷烟,刘显德捧着他的宝贝饼干盒就来了。
“师父,我把我所有的退役金都给你,”他从盒子里拿出一张银行卡,“你让小海回来好不好?”
“你那退役金都被我赚得差不多了,剩的这点能有多少?”
“这几个弹头我挂网上了,有人愿意掏一万块钱买,”刘显德在一盒子的鸡零狗碎中翻找,“这两个奖章是金的,剩下的是银的,你都拿去融了。还有她给的支票,也有五万,拿去兑了吧。”
张驰吓得手里的烟都掉了,把递过来的奖章一股脑塞回饼干盒子里,就算是借他一百个脑袋他也不敢去把这玩意融了换钱。
“发什么疯啊,”张驰呵斥到,“小海只是换了个车队,又不是这辈子不见你了,你实在想他打个电话让他过两天回来不就行了!”
是啊,说的有道理。刘显德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只是厉小海不在,他的心很慌,他总感觉会出事。
哨兵的预感向来很准,张驰也感受到了那种微妙的失控。
“这就是命,”他说,“等明年,明年师父一定带你跑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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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小海跟着光刻车队去训练,一走就是一个月。
山里信号很差,打电话断断续续的,刘显德怕小海嫌自己太黏人,后面就不再打电话过去了。
自那起,狗就整夜整夜地做噩梦,精神力波动很大,每晚都把张驰和孙宇强吓醒,拎着灯去隔壁检查刘显德还有没有气。
厉小海睡的也不好,他觉得刘显德多半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过客,电话也不打了,消息也少发了,连游戏都不邀请自己一起玩了。
来到山里后,叶经理就安排他去给别人调车,天天吃别人的尾气,车队里的其他人也不乐意搭理他,眼看比赛日期一天天逼近,他连自己的新领航员都没见过。
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会找个没人的角落,躲进自己的精神图景找马玩。
“你是不是也觉得光刻不好?”
小马当然不会回答,鼻息湿润他的掌心,黏糊糊的质感,像小狗身上的血。
光刻很安静,安静到他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在这个广袤空旷的大舞台上,他想家了。
“你咋回来了?”
那三个人坐在驾校门口的台阶上抽烟赏月,赏着赏着月亮被遮住,厉小海就这么原封不动地穿着和离开那天一样的衣服回来了。
“我买了夜宵,”难回答的问题他选择性没听见,“显德呢?要不要叫他一块儿来吃。”
“病着呢,”张驰接过他手里的塑料袋,开始挑自己喜欢吃的,“想你想得都发烧了。”
“那我进去看看!”
记星拦住了着急往里走的厉小海:“等他睡了你再进去。”
站在台阶上,厉小海才听见如雷鸣般精神力波动的轰鸣。
刘显德梦见自了己还是一只小狗的时候,他站在一排哨兵中间,很不起眼。
有人喊了他的编号,那是每个被选中服役的哨兵都会被分配的数字组合,0317,在这里,他没有名字,他是0317。
所有人都说这是无上的殊荣,能获得这样一位优秀的向导长官的青睐,成为她手下的猎犬,是多少哨兵梦寐以求的愿望。
他的前途一片光明,足够高的契合度意味着向导几乎可以通过指令直接操控哨兵的身体,意味着人类最大的敌人,“恐惧”二字已被完全从他的底层代码中剥离。
那是一段危险而光荣的日子,刘显德没有说谎,护送领导人这种任务的确轮不到他们来做,太安全了。
“0317,服从命令。”无论何时何地,这句指令能让哨兵完成各种看似不可能的任务,能让一个中弹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背回昏迷的人质。
塔加冕她和她的猎犬为“无畏的英雄”,所有人都忘记了,伯恩山其实是一种胆子很小的犬类。
那之后,他又在塔里勤勤恳恳修了半年隔音耳罩,直到双手彻底丧失精细运动的能力,留下那幅绣到一半的“家和万事兴”,塔的大门才终于又一次为他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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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厉小海笑着看他,“记星刚才还不让我进来,说怕吓到我,但我觉得还好——”
“小海。”
刘显德突然坐起来,环住厉小海的腰,把头埋进赛车手紧绷的小腹,指尖按着棘突,一节一节爬上去。
“乖啦,”厉小海把这当成是狗的示好,抚摸对方被汗水浸湿的后背,“乖,你身体好点了吗?”
“我快死了。”刘显德语气平平,就好像他早已预知到了自己的死期。
“这么难受吗?”厉小海顺背的手一停,“我跟宇强哥学了怎么做精神疏导,要不要试试?”
“没用的,”他说,“光是精神疏导已经来不及了。”
“那就结合,只要你能好起来,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小孩对精神结合压根没概念,那些叽叽喳喳如小魔仙变身般的幻想钻进刘显德的耳朵里,很吵,也很天真。
然后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所有的碎碎念和内心戏突然消失了,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沉重的呼吸。
“闭上眼小海,”刘显德说,“闭上眼。”
布料间窸窸窣窣的摩擦,指尖传来的温热,他感受到狗的发丝蹭过大腿间的软肉,然后是脸颊,发丝,脸颊。
“哥……慢点儿。”
刘显德抓着厉小海的手往自己头上放,拽紧的发丝让他清醒,每一分,每一秒,将他拽离死亡的深渊。
吻太神圣,他不愿意弄脏他天真而纯洁的神。
“抓紧绳子,”伯恩山的牵引绳被交到厉小海手中,“不要睁眼,无论听见什么都不要睁眼。”
肉体与精神,厉小海感到割裂。在刘显德精神图景里的他捏着绳子,而在现实世界里他只是攥着刘显德的衬衫;精神图景里狗拉着他向前奔跑,在现实里,他只是坐在他的驾驶位上,开一辆不愿意弄疼他的车。
路不平,赛车一直颠簸。黑暗中的精神图景只有一声又一声的指令,从张驰的开始,然后是孙宇强,再接着是一些冰冷的机械音。
精神图景里的厉小海被一块石头绊倒,他没有松手,也没有睁眼,摸索着爬起来,耳边充斥着清晰而嘈杂的命令。
0317,继续向前。
0317,注意左前方敌人。
0317,进入右手边的火场。
像领航员为赛车手念出清晰的路书,哪怕闭着眼,道路也能在脑海中浮现,但这些命令来自一个陌生而低沉的女声,不是为了指路,是为了让哨兵义无反顾地扎进危险之中。
简短的指令里混杂进越来越多的批评与训斥,谁都不是一夜之间变成的超级英雄。这些都是一位更为强大的向导留下的痕迹,又或是说,这座精神图景,也是她一手建成的。
现在,一切都开始坍塌,深埋已久的伤痛如泄洪般释放,伯恩山还想再向前跑,被厉小海拉住了。
“别听,”现实里的他抬起双手,捂住狗的耳朵,“你是领航员,你来给我指令。”
没有回响。
指令嵌顿在身体深处,他只贪恋这人世间最后一点无忧无虑的美好,这逼仄湿热的归处,在他失去所有前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精神图景的坍塌到了脚边,厉小海闭紧双眼,牵引绳缠痛他的手。
“……向左转,往前150米。”
0317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赛车手叫出自己的马儿,他抱着狗翻身上马,驰骋在领航员的路书下。周围是雷鸣,是尖叫,是质问,是呼吸机的报警,是电除颤仪充能结束提醒,是胸外按压压断肋骨发出的第一声清脆,是一条归为平静的心电图线。
刘显德吻他的瞬间,是狗原定的死期,也是伯恩山重获自由的第一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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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昨日的边境冲突中壮烈牺牲,享年47岁。她曾担任前东部战区哨兵特种部队队长累计荣立一等功两次、二等功四次、三等功一次,她用一生守护国土安宁,其精神值得我们永远铭记……”
“我当年就是她给我做的驯化,”孙宇强把刚刷到的小视频分享给记星看,“我还记得她那时候带了我和另一个女生,那会儿我才十六岁,一转眼都二十多年了。”
“这么年轻就走了,那她家里人咋办?”记星问。
“听说家里就她一个,这么多年好像也没有结婚,也不知道她父母还在不在世……”
张驰从二人身边溜走,他手里拿着刘显德前些日子塞给他的支票,最近一直没找时间去兑,没想到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你要不还是收着留个纪念?”他走到里屋,俩小孩正在这儿边看赛车录像边吃早餐,“好歹人家做了你七年队长。”
“国家又不缺这五万块钱,”刘显德急着往嘴里塞小笼包,“你再不拿去兑,晚了就兑不出钱来了!”
“没心没肺的,你队长在地底下听见得多心寒啊!”张驰一巴掌拍在刘显德后脑勺上,把他眼镜都拍掉了。
“我又没说错,”狗不服气地嘟囔着,“全国上下那么多人纪念她,少我一个怎么了?她走的时候还差点把我带走呢!”
“显德,少说两句,”厉小海在中间打圆场,推着张驰的后背往外走,“别跟他一般见识教练。”
张驰很明显地感到不对劲,回头一看,刘显德那只伯恩山破天荒出来了,还咬着厉小海裤腿,他驯化过,太清楚这什么意思了。
“刘显德!你昨晚做什么了你!!”
难回答的问题他俩都装作没听见,红着脸回餐桌前闷头吃小笼包。
那张支票没能兑换成功,但是张驰去兑支票的消息被某位大领导看到了,亲自到访进行慰问,并表示会拨给他三百万的抚恤费,希望他能在赛车事业上再接再厉。
张驰稀里糊涂地成了遗属,还莫名其妙得了一块“光荣之家”的牌匾,领导刚和他合过影,就看见练车回来的刘显德大摇大摆地跟厉小海并肩走。
不仅活生生,还春风得意,旁边几个小领导没脸看,大领导更是气得脸都绿了,连忙让秘书别拍了。
“光荣之家”到手三分钟就被拿走了,抚恤费变成封口费还大砍价,就剩下五十万。
领导前脚刚走,后脚钱就到账了,张驰从来没见过办事效率这么高的领导,拿着钱他还以为是诈骗呢,挨个问记星孙宇强什么情况。
“听说她有过一个哨兵,完全结合的那种,”预算又多一分,记星还挺高兴,把车撂在一边陪张驰八卦,“她要是去世了,她那哨兵肯定也活不下去。领导嘛,要做政绩,得搞点大新闻来播。”
“谁知道兴高采烈跑来一看,发现人没死也没残,也没变成植物人大傻帽,”孙宇强接茬,“活生生地站你面前,只有三种可能,第一种是闹鬼,第二种是这人有钢铁般的意志。”
他故意没把第三种,也是最有可能性的猜想说出口。跟人完全结合后的哨兵是不可能再和其他人结合的,除非结合的对象死了,但结合对象的死亡本身就会摧毁哨兵的精神图景,想要给哨兵续命,确实比较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其中天时最为关键。
“我操……”张驰突然听明白了什么,带这蠢狗两年半,他知道的还没这俩人高强度上网半小时知道的多。
张驰的道德标准还是太高了点,他跟那大领导一样脸绿了。
不过想想那五十万……算了,就当是为他得知这条地狱笑话所被支付的费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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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大智若愚,巴音布鲁克厉小海赢得很轻松,任谁也想不出来他副驾驶上的领航员比赛前一天才拿到社会化合格证明,以及,没有驾照。
听到车检合格成绩有效的时候,刘显德差点就哭出来,他抱起厉小海绕车跑了一圈,他一直很想在每一次任务结束的时候这样做一次,今天终于有机会了。
后来张驰也跑完了,老骥伏枥,他跟孙宇强和记星的传奇故事仍在赛车界流传,辛地车队拿了第一,皆大欢喜的结局,张驰和他倒霉徒弟的新的开始。
不过老叶没能赶在光刻车队辞退他之前辞职,刚回来就得帮张驰物色新的基地,可谓是真正的牛马。
刘显德的新精神图景是一片草地,目前还很小,养条狗足够了。汉诺威喜欢在草地上吃草,伯恩山喜欢在草地上打滚,厉小海喜欢躺在草地上打盹。留给刘显德的地方就很小了,只够他抱着腿靠着精神避障坐在角落。
“哥,你坐那么远干什么,”厉小海朝他招手,“这里还有空位。”
刘显德温吞地走过去,趴在他旁边时,脸已经红了一半。
那晚的事回忆起来还是让人心跳加速,仿佛那种出格只是梦境里的昙花一现,他们还是连牵手都要避着人,亲个嘴也得做半小时心理建设。
只有在这片绿草地,时间慢下来,听对方藏不住的心声一遍一遍重复令人面红耳赤的情话。
前几天他们去了烈士陵园,厉小海特意买了一束很贵的白菊花去看她,墓碑前站着一排哨兵,大概都是她当年带过的人。每个人轮流上前发表一番演讲,才讲一会儿大家就痛哭流涕,无不怀念过往并肩作战的时光。
哨兵们团建了快半小时,结束时已经到了正午,烈日当空,花都晒蔫了。
“你要先去和她单独说两句吗?”厉小海问。
刘显德点头,在她面前他总是这样紧绷着,装作自己是成熟的大人,是优秀的高阶哨兵,是其他人眼中的上位者。
实际上,他只是一只喜欢被摸头的狗。
厉小海站在远处看刘显德嘴唇翕动,伯恩山做猎犬时与平时判若两狗,尾巴垂直身体,紧贴地面。他有点看楞了,没注意有一只蜜蜂停在蔫了的菊花花蕊丛中。
献上花,刘显德又从口袋里掏出几枚奖章来,整整齐齐摆放在墓前的基石上。
“要不还是留着吧,”厉小海说,“毕竟是你那么辛苦拿回来的奖章。”
“这是0317的,不是我的,”刘显德牵住他的手,“我有巴音布鲁克的奖杯了。”
好吧,厉小海想,那他还得带刘显德再拿四次奖才能补上这个缺口。
反正时间还长,至少今天剩下的白昼,他们可以拿来谈会儿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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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驰我想跟你飙一次。”
可喜可贺,为了庆祝张驰把驾校搬进小海他爸的厂子里,厉小海按照惯例决定办一场拉力赛。
当然也有可能是厉小海终于意识到精神体不是宠物小精灵,而是自己精神力的体现,他感觉凭自己年轻气盛精神力强,一定能把张驰干趴下了。
“所以你是打算跟张驰赛马?”孙宇强惋惜地看着这傻孩子,“我劝你最好不要。”
“没事,年轻人有挑战精神是好事,”张驰答应得爽快,“正好我也好多年没跟人切磋过了。”
于是大伙受邀进入厉小海的赛马场,看两位赛车手骑着各自的爱马在出发线后蓄势待发。
张驰那匹银白色的马被养的珠圆玉润,怎么看都不像能跑赢厉小海那匹健壮的汉诺威的样子。
小孩势在必得,跑赢张驰他就又有的吹了,必须要回去告诉妈妈。
“预备,跑!”
记星一声令下,栗色的骏马如离弦之箭载着厉小海向前冲,刚出发就把张驰甩在后头一大截。
不过张驰这人厚积薄发,跑了一会儿也慢慢追上。厉小海从余光中看见了白色的马头,用力夹了下马肚子,又快了一点。
谁知道张驰越追越紧,二人僵持不下之时,只听那银白色骏马的蹄声渐渐变轻,在某个瞬间突然消失。
“哎!哎哎!这不对吧!”
厉小海眼睁睁看着张驰骑着马在他旁边飞起来,那对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翅膀扑扇两下,就跟他拉开了两个身位。
不是,大家都是马,凭什么你会飞啊!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