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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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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4-01
Words:
6,701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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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喻黄】明天不要賴床baby

Summary:

-明天的苦再說吧
-陪我不要下床

普通的大学生恋情

Notes:

BGM: 浮床 (Acoustic Version) - Dear Jane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8:10 a.m.」

黄少天按下门把手,门弓发出吱呀的一声,他闪身进来,非常完美,走廊上没有人察觉。
这个时间喻文州竟然不在房间?黄少天四处看了看,他的手机还摆在桌上,人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床铺和地面上零星碎着几片明亮的浮光,轻飘飘的,像从被子里漏出来的羽毛,让喻文州的被窝看起来很温暖,很诱人。于是黄少天顺从心意大摇大摆地躺下,把头埋进喻文州的抱枕里,闭上眼睛就再也不想动弹。
他们的宿舍年事已高,唯一的好处是单人间,但每个寝室至今还安着动不动就卡住的百叶窗帘,遮光效果聊胜于无,住进来的第一周黄少天就给自己房间装了厚厚的遮光窗帘,喻文州却没做什么改装。按他的话说,戴着眼罩也是一样的。
此刻他在自己房间感受不到的那种早晨的温度沉甸甸地压在他背上,那种日晒的触感几乎带来一种安心感,好像突然就能理解喻文州在某些方面奇怪的坚持。不过这个人或许也不是真的文艺到贪恋阳光的温度,有很大可能只是不在意光照对睡眠质量的重大影响,也可能只是因为懒。喻文州就是这样一个不可预测之人。黄少天咕哝了几句,声音闷在鲨鱼玩偶雪白的肚皮里,心安理得地在床上滚了几圈,险些掉下0.9米宽的床。
就在这个时候门弓又响了一声,黄少天把头埋进被子里装死,心里胡思乱想着喻文州这个门是不是该上油了,报告给宿舍能解决吗,要不还是下次路过五金店去买点润滑油吧。喻文州走了几步就到了床边,坐下来挠了挠黄少天露在被子外面的几簇头发。
是地心引力的原因,是自然的物理学规律,喻文州坐在床边让床垫向一边下塌,所以黄少天因地制宜顺势而为地仰过去,脑袋靠在喻文州大腿边上,伸手环住他的腰打了个哈欠。
喻文州笑了一下,很自然地拨开他搭在额前的碎发,说:“怎么过来了?”
黄少天倒打一耙:“我来叫你起床呀!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你白天有事?约了人?我怎么不知道?你昨晚睡得很早吗啧啧啧……作息怎么变得这么健康?大好的夜晚时光不打游戏吗!不学习吗!实在不行也可以来找我过夜生活呀。”他笑嘻嘻地说。
喻文州又笑,还笑,看到那个笑容黄少天心里就麻麻地痒,想要亲喻文州的冲动和想把他打一顿的冲动像两只斗鱼在他胸口翻跟斗。他正盘算要不要干脆挑一个实施算了,反正大家都别想好过。喻文州却拨开他的手臂就势躺了下来,顶着一片丝绒般的阳光闭上了眼睛,说:“没什么事。现在也八点多了,不早了。”
喻文州又轻巧地掠过了他一大段话里的唯一重点和结尾的小钩子,黄少天已经没什么脾气了,不如说他没指望这样撩闲能得到什么正经回应,但嘴上还是停不下来:“除了有早九的人谁会八点钟起床啊!今天可是周六!周六赖床没有报应!我感觉我昨晚没睡好我还是好困……被你这里的阳光一晒我又很想睡觉。而且你不是起来了吗你怎么也躺下了!”
喻文州没戳破他一大段话里这么多的漏洞。黄少天的话多且密,就像一张大渔网,扎着大大的网眼,他不屑于捕那些小鱼,只想捞一条身长一米七八的大鱼,四亿年前上岸至今发育成了现在这样滑不溜手的样子。但凡喻文州穿过其中一个洞,虽然还不足以困住他,黄少天至少都要先捞点油水走。
可惜喻文州还是拍拍尾巴擦身而过,他侧过身面向黄少天,那片阳光一下从他的眉骨滑到他的鼻尖,好像顶着一团毛茸茸的雾。单人床太窄了,黄少天不自在地趴起来把下巴搁在鲨鱼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喻文州又做出那个微笑的唇形,说着非常好听的话:“反正也没什么事,那你陪我再睡会吧!是少天你说的赖床没有报应。”
说完他甚至冲黄少天眨了一下眼睛,眼尾的弧度非常微妙。这简直是恶意…恶意!黄少天被太阳晒得头脑发晕,心脏狂跳,怒气上涌,终于实施了两分钟前他就想做的动作,把鲨鱼狠狠摔在喻文州胸口。

 

「9:20 a.m.」

黄少天当然不可能陪喻文州这么躺。他们靠在一起玩了会手机,肩抵着肩,衣料摩擦的热度几乎让人无法忍受。没过多久黄少天就借口要去图书馆走了,喻文州没说什么。
他坐在图书馆里,有点心烦意乱地写小论文。作业难度不大,他一边写一边分神去想别的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黄少天毫无头绪。
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对话始于公共厨房里喻文州跟他说,你的面包要糊了,然后把他的面包抢救了起来,黄少天顿时感激涕零。第二次对话发生在超商,黄少天看见一个很眼熟的身影站在调味料区,以一种堪比盯实验的态度研究商标和描述词。热心市民黄少天拖着他的手推车走过去热情洋溢口若悬河地介绍了一番他的厨房调味三剑客,对面的眼神从惊讶到恍然到礼貌但不解再到感激与崇拜,黄少天不否认最后一点可能是他的美化,但总之他们一拍即合,回到宿舍合做了一顿饭,一来二去就熟了起来。然后黄少天发现他们在有些地方格外默契,听歌品味、思维方式,诸如此类的地方。其实如果只是同楼层的舍友、吃饭搭子,做饭口味合得来就已经够了,但他跟喻文州交流得比预想中更深入。
重点在于,喻文州是个聪明人,说话听起来永远都恰到好处,还总让人觉得他很真诚。黄少天虽然话多,但毕竟底色精明,说话总有三分保留。碰到喻文州他却总是不自觉地想多说一点,好像水满则溢,平日里他仔细揣着的一些话,一些无从说起的情绪,遇上喻文州那双好像生来带笑的眼睛,就不自禁地泼出来,淅淅沥沥。
如果可以找到一个契机,或许黄少天还会更洒脱一点。然而他找不到,这反而让他意识到在这段关系里他看不清的不只有喻文州,还有他自己。黄少天伸了个懒腰。他出门得算早,干脆去了视野景观最好的一个图书馆,坐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往下看去是明晃晃的海湾,阳光下的景观白得不像现实,更像误入了什么纪录片,楼房的轮廓都被锐化成一种刻板的线条。
之前也是在这里,差不多的时间点,那天他们一起来自习。黄少天前一晚本来睡得就迟,被窗边的阳光一晒更是昏昏欲睡。大概有十分钟他趴在桌子上失去意识睡过去,醒过来时他看见喻文州盯着他无声地笑,不知道是不是笑他脸上被压出红痕。总之那一刻黄少天心头猛地一震,麻痹的感觉从被他枕住的手臂一路传到心口,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那天的阳光太晒了,如同投下一颗闪光弹一样的白,那个场景简直是一张曝光不成功的相片,细节很失真,反而显得心脏的痛觉如此显著无法忽视。这却不是那个契机,而是一种意识终于浮出水面,或是在上空飘荡太久,终于被他牵住绳索的气球。黄少天做不出合理的解释,又无法不对自己诚实,只好按下不表,伺机而动。

 

「6:00 p.m.」

或许只是寂寞感使然,黄少天有时候冷静地想。来到这座城市的人或许都有过这种感受,走在人来人往的地铁站里,站在港口看着千百万年始终如此流动的海水,夜晚睡前拉上窗帘,在那种纯粹的黑暗里听见窗外的风声,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属于这里,灵魂飘荡在上空,什么都无能为力,迫不及待地想抓住什么可以凭依的东西。但黄少天从来不是这种人,他本来不是这种人,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比任何人都要能忍受寂寞。他很聪明,也有足够的耐性,如果全身心投入课业,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只是非常偶尔的时候,几乎无法抵抗那种低落感的侵袭,难道真的有人从未在写了上千词后突然停下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种时候黄少天选择开几瓶便利店买回来的酒然后蒙上被子睡觉,醒来就又是神采奕奕,仿佛昨晚的空洞全然不曾存在过,这是在喻文州出现之前。
在喻文州出现之后,情况改变了,他们每天一起做饭,一起自习,说一些意义不大的话,多一个人陪着,理论上不应该比之前更差。然而这种虚无的茫然状态出现的频率却显著地提高了。这种相关性无法用常理解释,他在脆弱的时候需要喻文州,因为有喻文州的存在,他变得更容易脆弱。这种逻辑说起来好像有点可笑,但是人在有退路的时候总是更肆无忌惮,或许是一样的道理。
那句广为流传的AI笑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我就在这里,稳稳地接住你。黄少天从来不用AI工具解决情感需求,之前是因为他不屑用,后来是因为他有喻文州。其实喻文州也没说过什么很特别的话,只是待在他身边,甚至这种陪伴也不是刻意为之,只是日复一日,降低了黄少天忍受寂寞的阈值。
所以说,人难道要因为寂寞而走进一段关系?别逗了,黄少天接受不了这种糊弄的说法。可能像喻文州说的那样,他还是对一切事情都太认真。黄少天当时听了挑挑眉,说,也就是你这么说吧,换别人可能就是说我较真了。
喻文州说,是吗,我觉得这两个没有太大区别,较真也没什么不好,一边说一边转他的Apple pencil. 黄少天非常怀疑,像喻文州这样的人,大概从来不会像他一样转着转着就把笔摔了出去摔坏笔尖。他这么想也这么说了,问喻文州是不是从来没有失手的时候。喻文州说怎么会,笑眯眯地问他你猜我手上这个是我的第几只笔?
黄少天说无聊,我才不猜,喻文州你一天天就糊弄我吧。
喻文州叹了口气,少天,我没有你想得那么…
那么什么,喻文州没有说完。话题很快就被带到别的地方,只是黄少天现在想起来,也不太确定自己当时到底在想什么,或许当时的喻文州看出了他的意图,比他自己更早,比他看得更清楚。是吧,喻文州像一个没有弱点的人,虽然会这么想,但黄少天潜意识里却觉得不应该是这样。

喻文州之前问他一起看电影,他看着时间差不多快到了,就去敲他的门。但过了一会喻文州迟迟没来开门,黄少天等了一会,干脆推门进去,发现喻文州竟然斜靠在床上睡着了。前两天他们给门上了油,现在开门的时候不会再有声音,于是维护住了喻文州的睡眠。黄少天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下,随意扫了眼他的桌面,笔记本还摊开,笔帽也没盖上。他好心地帮喻文州收了收桌面,桌前的木板墙上挂着日历,电影海报,黄少天旅游带回来的明信片,他们去海洋公园玩买的钥匙扣,还贴着黄少天之前写的便签,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没有摘下来。黄少天看来看去很满意,而喻文州竟然还是没有醒来,睡得这么香,哪天他就偷偷往喻文州床底放豌豆,这个人肯定是意识不到的。干脆把他的床垫抽走,把他的鲨鱼偷走,喻文州无从入睡,只能去和他挤一个被窝。
黄少天心里想入非非,面上什么也没做,撕下一张便签贴写下几个字,贴在了喻文州的脑门上。

 

「Extra」

喻文州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身体像浮在黑暗之中,他睁开眼时还有点恍惚——他很少这样迷迷糊糊睡过去。房间里没有开灯,黄少天抱着电脑坐在书桌前,屏幕微弱的亮度是这个小空间里唯一的光源,蓝光照得他的面孔有种轮廓鲜明的冷淡。
但等到黄少天转过头来,那种冷淡顷刻便被打破,拧着眉情绪饱满地说:“你终于舍得起来啦,太阳都落山了。你再不起来我就不等你自己开始看了。”
喻文州从醒来就一直觉得额头上有黏腻的触感,碍于刚睡醒的迷糊没有深究,此刻捻下额头上的异物翻过来看,上书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睡美人。
出自谁手不言而喻,喻文州故作失落地叹口气:“只是这样吗,睡美人不应该是别的唤醒方式吗?”
黄少天脸皮太薄了,喻文州想,只能他口头上占喻文州便宜,而喻文州说什么他都要炸毛。黄少天明明应该知道那些话不会对喻文州有什么影响,还是偏偏要来挠一下,有时候也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喻文州心情很好地看着黄少天肉眼可见地恼羞成怒嘟嘟囔囔一大段话,起身去打开了灯。

 

「11:55 p.m.」

周五半夜黄少天赶完一份重要的论文,一时兴起,敲开喻文州的门要拉他去海边喝酒,喻文州竟然也答应了。临近零点的地铁车厢空空荡荡,这种感觉有点像日式恐怖游戏,或者推理小说,也可以是奇幻轻小说。如果让黄少天选,这辆车最好可以开到遥远的、遥远的天际,然后黄少天变魔法地掏出一条毛巾,把喻文州包起来揣进口袋登船逃生。地球就此毁灭吧,再见了所有的实验报告、论文、交换项目和实习,黄少天是不会表达感谢的。
但下一站就是终点站,他们倚靠在车门边,玻璃框着他们两个模糊变形的身影,倒影边缘拉拉扯扯,糊成一片。黄少天百无聊赖地盯着玻璃看,用手指点来点去,如果可以像点读机一样,或者是爱说话的◯◯猫,戳一下这个虚幻的投影,喻文州就说一句合他心意的话,这种感觉也不赖。喻文州没说话,喻文州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指,然后说:“别碰了。我觉得他们不会洗门玻璃。”
喻文州这人……!黄少天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被握在手指间攥了一下,悻悻地被他拉着放下手。喻文州竟然也没有第一时间松开,依然虚虚扣着他的两根手指,甚至夹了两下,又夹了两下。黄少天瞪了他一眼,喻文州一本正经地说:“我是鳄鱼,你刚才戳到那颗牙齿了,现在我要咬你。”
黄少天目瞪口呆,太幼稚了,喻文州这种人竟然也玩这种小把戏,一句话都没接上,喻文州先笑了笑,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黄少天简直想给他鼓掌了,高级,太高级了,这种手段喻文州从哪学的?!难道是无师自通,还是说最重要的是要有一个像他一样吃这套的人。所以说,黄少天觉得真不能怪自己。他在喻文州身边,一惊一乍的时候很多,被带着走的时候更多,太平静太倦怠,简直想不了更多更深的东西。面对喻文州似乎连争强好胜也没有意义。

下了地铁走不了几百米就是海,他们并肩在海边的堤岸坐下。黄少天开了一罐酒灌了一大口,闭上眼睛,春初的风猎猎地鼓起衣服和头发,所有不愿意细想的事情,好像都可以被卷到很远很远。喻文州坐在他身边安静地抿了一口酒,黄少天睁开眼,笑嘻嘻地调侃他:“你能不能喝呀。到时候别是我把你扛回去。”
喻文州淡定地回问他:“不是你把我叫出来的吗?不对我负责吗?”说着看了他一眼。
黄少天刚喝了一口酒,顿时热血上头,大义凛然、义薄云天地答应了:“那当然,我负责到底!”
喻文州笑笑没应他。过了一会,黄少天发现自己头脑一拍做的决定还真是挺傻的,大半夜的两个人跑到海边,夜晚的风吹着真是有点冷。他叫人出来的时候没想太多,现在安安静静在这里坐着,真像谈情说爱啊。下一步该干什么?难道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好像两个都不太说得出口。现在喻文州就坐在他旁边,目光投到很远很远的海面上,衣料相互磨蹭的感觉传递到手臂,没有比这更真实的存在了。
在这种近乎却又说不太上来的旖旎氛围里,黄少天盯着眼前的海水愣了会神,海水真黑啊,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头顶天际,一刻不停地翻涌着,直到混杂成同一种深色。直到喻文州先开口,声音很低,很轻柔,几乎被淹没在海浪的声音里:“怎么突然想到要来这里?”
黄少天脑子绊了一下,一会才反应过来:“哦……之前看到同学ig发过照片,其实还挺多人来这喝酒的,之前没找到机会,今天正好有空嘛。反正我记得你明天早上没课对吧?“
喻文州又笑了,不知道是不是笑他也会凑这种热闹:“我还没有这么晚来过海边,感觉和白天看不太一样。”
黄少天又灌了一大口,很洒脱地把剩下半罐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冲着风来的方向张开手臂:“诶!好凉快呀。坐在这里感觉整片海都是我的!”
喻文州笑着看他:“你才喝了多少,我怎么觉得你已经有点醉了?”
黄少天没有应他,看着远处的船只載著星星点点的灯光打转,恍惚间觉得喻文州靠得离自己近了一些,膝盖碰着他的膝盖,简直有一种体温在酒精的作用下熔化的错觉。
如果真的可以抛开一切什么也不想,全都丢进海里。明天,未来,都是一次大海啸就可能改变的事情,但即便是这样,黄少天也天生糊弄不了自己,无法接受囫囵过去的说法,更不可能长时间沉迷在一种自娱自乐的幻想里。他对喻文州是不是真正的需要,如果症结在他这里,他不能也做不到这样轻率地对待喻文州。更重要的是,喻文州又是怎么看待他。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黄少天漫不经心地琢磨来琢磨去,思绪像浪浮在水面,什么也没能搅动,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都想了些什么。喻文州的吐息就在他耳侧,黄少天不侧头去看他,倒是能感受到喻文州的目光有些时候落在他脸上。
他扭头看了看喻文州,在街灯凌厉的,仿佛能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的白光下,他的轮廓没有往常柔和,几乎是深邃的,眼下有些青色,盛着睫毛的影子摇来摇去。黄少天迟疑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抱歉:“你最近很累吗?要不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抱歉啊我没想到……”
喻文州有点惊讶地看他一眼,笑着打断他:“还好,我晚上刚提交完,过几天收个尾就忙完了。”
黄少天看他脸色就知道他没说实话,至少前半句不是,也懒得跟他绕圈子:“还好?你觉得我看不出来吗?”
喻文州说:“是啊,我知道你能看出来。但我确实不觉得有什么。”
“我觉得你需要休息。”
“跟你出来就是我的休息呀。”
黄少天不眨眼地盯着他,喻文州平静地看着他,脸上完全没有动摇的迹象。
“你什么意思,喻文州,你说清楚。”黄少天出奇地冷静,逐渐感到酒精的热度从胃蔓延到四肢,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这时候喻文州凑过来,摸了摸他的耳朵,然后一片太过柔软的、温热的触感碰了一下他的耳垂。对,耳垂是人全身上下最凉的地方,小时候妈妈教他煲汤,逗他被煲烫到时就摸一下耳垂,后来他学会用冷水快速地冲烫伤的地方。那种人的体温久违地再次覆在耳垂上,像火星,落在酒精里燎成一片,像冷水,泼过来整个世界好像都换了样子。
喻文州说,就是这个意思。

 

「2:00 a.m.」

他们启程回来时已经错过了尾班车。还好海边离宿舍实在不算远,他们晃晃荡荡走了半个多小时,黄色的街灯太有迷惑性,黄少天感觉每一步都不像踩在实地上,轻飘飘地,像气球一样被喻文州抓在手心,把喻文州抓在手心。
其实喻文州走得也不太稳当,两个人拉拉扯扯走回去,洗漱完已经将近两点。黄少天洗完澡回来看到喻文州坐在他的书桌边,身上睡衣的布料看起来很柔软,只觉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了。他把喻文州扯起来,关上台灯,含糊不清地说:“你还要干嘛,快点睡了。”
他把喻文州摁到床内侧,自己也躺下来,侧过身贴向喻文州。窗帘没有拉紧,深蓝色的夜空微微地透着光,像水雾一样弥漫在视野里,喻文州就在这样一种暧昧不清的黑暗中看着他。就像掉进一片动荡的海面,很久很久,这一刻才终于游上浮床。之前游水这么久都不觉累,现在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放松,原来是这样,其实是这样。
他眼不眨地盯了一会喻文州,喻文州笑着凑过来亲了他一下,撞在唇角,果然在黑暗里喻文州也是看不清的。黄少天不满地哼哼几声:“喂喂你干什么…我们可还什么都没说好呢,不如我们现在起来好好说清楚……嗯我觉得两个人睡这个床还是太挤了,明天起来肯定会不舒服…”
下一秒他就说不出话了,喻文州把头埋进他颈窝,语气很平静,声音很粘稠,像发尾的水珠湿润:“太黑了,你还要赶我走吗?是你说要负责的。”
所有的一切都去他的吧,黄少天只想翻身压着喻文州亲他。只可惜没等他动作喻文州就像猜到他想做什么一样摁住了他,仰头笑着揽住他的腰抱住他。黄少天一被他搂住就懒懒地不想再动弹,睡在一个被窝里心像枕头一样塌陷下去一大块,疲倦感像黄油一样融化摊开。好像什么都还没有说清楚,但是已经抓在手里,那种令人喜悦的热度,突然什么也不想再追究,所有的什么都留到清早再说吧。他打了个哈欠,还惦记着跟喻文州讲:明天我想去趟超市,牛奶喝完了,我还想买点蓝莓…
然后他听见喻文州低低地说:嗯,先睡吧,明天不要赖床。

 

Fin.

Notes:

写于3/2026,港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