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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多知道奥斯卡为什么不舒服。
他看上去病恹恹的,喉咙里发出浓重的鼻音,无精打采的。
奥斯卡感冒了。
他身上的Alpha气息变得非常复杂,有种难以言喻的深沉苦涩。混杂着纠结的、空虚又绝望的厚重气味,带着无法确认和被迫失去的不安以及分离焦虑,几乎犹如实质压在所有能感受到这气味的人心头。
令人作呕。
尤其是兰多也同样是个Alpha。他领地意识很强,本来就排斥同性的味道。奥斯卡身上浓郁的信息素非常刺鼻。
不是说奥斯卡的味道不好闻。只是像针刺一样不分对象地攻击兰多的气味腺,企图找到个能标记的入口。
这是迷恋的味道。通常,Alpha在离开与之互相确认过的伴侣时就会无可抑制感受到留恋。类似于某种暂时难以除去的身体标记,交配咬痕里残留的他人的信息素还没有散去,身体里的信息素受体还在消化伴侣给予的东西,强制提醒Alpha分离的代价。
然而奥斯卡对Omega信息素严重过敏。这导致他每一次因易感期和Omega发生关系后都会生一场大病。
上周中国大奖赛结束,奥斯卡就短暂消失了一段时间。再次回来他就吸着鼻子打喷嚏,身上散发着可怜的迷恋的味道。
去年比利时大奖赛那会他也因为同样的原因重感冒。兰多当时以为是因为银石的雨,就像现在大家以为是他不适应澳大利亚到北半球季节反转一样。
直到他闻到车手休息室里奥斯卡浓烈的迷恋气息。他双颊泛着红晕,细细的冷汗密布。虚虚地倚靠着墙壁,佝偻着腰捂住腹部。
那种迷恋的气息让兰多想到小时候出差回来的父亲。这往往意味着他要吃大餐了,因为母亲为了庆祝父亲回来会做特别多好吃的。
本来,这种气息带着热乎乎的苹果派、香茅烤鸡、培根披萨和樱桃的香气。
但现在,只带着一种痛苦的像淋过雨一样的潮湿,伴随烟丝的呛味,冰冷又滞涩。
兰多看他脆弱成那样,完全不像刚夺走自己胜利的样子,心里直作呕。
他拧眉,把给奥斯卡拿的感冒药甩到桌子上:“你一感冒就势不可挡,是不是?”
奥斯卡勉强抬眼,用湿漉漉的棕色眼眸迷蒙看他。
“我不是……我是过敏了。”
Alpha和Omega天生互相吸引,弥补对方缺失的一部分。对本能渴望的东西过敏,真是太可怜了。
兰多忍不住觉得有点好笑。他想也许这就是奥斯卡和女朋友前段时间分手的原因。看着男友和自己翻云覆雨完就浑身泛红,跑到厕所呕吐,换谁都会觉得扫兴吧。
他前女友居然还能忍这家伙七年。
“你笑什么……”
奥斯卡气若游丝地说。然后他干呕了几声。
他的脸色变得灰白,汗湿的金棕色卷发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
“奥斯卡,下次换个性别嘛。Beta可以通过打结辅助器帮Omega,应该也能注射Omega信息素帮Alpha。”
奥斯卡听到这话更没力气了,沿着墙壁身体慢慢滑下来,跪在地毯上。
兰多和他共处一室稍微久一点就会感到不适。他因为同性具有攻击性的味道坐立不安,胃部绞痛。破坏欲被刺激出来,兰多好想狠狠揍一顿奥斯卡,掐他的脖子让他别放这么恶心的气味了。
于是他没敢多看虚弱的奥斯卡,飞速溜之大吉。
Alpha是独居的。在一起久一点就会互斥,想维护自己的领地。
但是铃鹿赛道很偏远。不坐直升机就只能坐新干线。
他们等车,兰多倚着柱子。
两人身边围着保镖,保镖外围着一大群粉丝。月台水泄不通,满是人群。
兰多怀疑自己可能对Alpha信息素过敏,他现在的症状和奥斯卡很像。强烈地想吐,浑身乏力。
狭小的车厢内,迷恋气息更加浓郁了,弥漫在每一处,根本无处可逃。
兰多小声嘟嚷:“这次这个让你那么难忘吗?”
奥斯卡掐了下鼻梁,无奈地说:“没有难忘到醒过来之后还能忍着恶心再来一次。”
“我早建议过你不是Omega也可以……”
兰多就不会把自己限定在Omega的圈套里。Omega风险太高了,他不想负责。
他说:“Beta也很不错的啊。”
生殖腔退化了,入口又窄又紧。
“Alpha呢?”
奥斯卡一直面若菜色。他想吐吐不出来。
迷恋的气息还混杂着尚未代谢掉的Omega信息素,一直在让他过度反应。寻常Alpha痴迷眷恋,依依不舍;他当然也是,但这味道又让他额外难受又恶心。
对一样东西同时迷恋又反胃,矛盾又纠结。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迷恋的气息一次比一次复杂浓郁,几乎把他自己都要熏晕了。
特别无法忍受,就像你被迫渴望本来排斥的东西。
也许是因为兰多老是不依不饶地在他身边嘲笑他的体质。Alpha总让另一个Alpha呕吐。
“我没试过。也许可以试试。”
兰多若有所思地侧脸去看窗外的风景,浓密的长睫毛下眼色晦暗不明。
他有了个主意。
也许可以帮到奥斯卡,也能帮帮他自己。
奥斯卡站在洗手台前伸出手指,用曲起的指关节刺激咽喉,想催吐。
“奥斯卡,我可以帮你。”兰多又出现了。
镜子里,身后的兰多玩味地笑着。
“让我们俩都吐个干净吧。”他不假思索地给出提议。
Alpha同性相斥,亲密接触是刻在基因里的严令禁止。同性恋不利于种群繁衍。
他掐着奥斯卡的下巴,强制让他正对着自己,飞快地啄了一下奥斯卡发白的嘴唇。
这简直不能算个吻。
但奥斯卡仍然觉得他的嘴唇和Omega比起来濡湿得令人恶心,像腐烂发软的苹果。
他马上就吐出来了,对着盈洗池难以控制地呕吐,几乎想把胃和食道都翻个面甩干净。胃酸灼烧着他的喉咙和嘴唇边缘,像摩擦过度发热。
他有点脱水,口腔里很干涩,味道也不好闻。
兰多惊奇道:“哇,立竿见影。”
然后他也呕吐了。
吐出来虽然稍微好一点,但他马上又因为空气中焦躁不安的迷恋气息犯恶心。
那气味一点都没减少。
奥斯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信息素像被那个吻解压了,一下疯狂逸散,黏连着无可救药的浓稠迷恋。
那气味带着种阴冷寒潮,像倒春寒,又像回南天。总之是反季节的现象。
潮气让很多东西长霉菌,然后变质。
还会让他感冒。
他又稍微低头吻了兰多。
这次终于像个吻了。
他的嘴唇微微凸起,一直像在微微撅嘴索吻。冰凉湿黏带着两人混合的口水,带有攻击性的Alpha信息素让奥斯卡的腺体微微发热。
兰多被他攫取口腔里的空气,肚子像被高压和过弯的巨大加速度挤压牵引。
他早该对失重超重免疫了,这一次却史无前例地反胃。
他不受控制地吐在奥斯卡嘴里。
奥斯卡赶忙放开他,嘴角还沾着浑浊的白色呕吐物。他呸呸两声吐掉。
天啊,如果奥斯卡吻着的是他的龟头,吃不干净的是他的精液……
怎么会这么像?
兰多没忽略他咽口水时喉结的滚动。还有点粥状的液滴滑到下颌线。
“你还吃下去了?”
奥斯卡感觉感冒又加重了。脑子又昏又涨,本能被他的叛逆折磨得隐隐作痛。
他反刍着,用拇指潦草抹去快掉落的粘液:“你给的。”
兰多应该觉得恶心,但他觉得奥斯卡回味的样子好性感。
居然因为是他给的就咽下去。
“我的天。你的饮食偏好有很大问题。”
神秘的迷恋味道变了。像腐烂的苹果。
兰多心跳加速,闻着压抑的馥郁香气。这完全盖过了呕吐物的味道。
到底是好闻还是难闻?他浑身刺挠,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深深吸气。
就像一个内馅是腐烂苹果的苹果派。
他还是会吃下的吧。虽然强行咽下去会呕吐。
一波一波的浪潮攻击兰多的嗅觉神经。他后颈处的皮肤不由自主地战栗。
他莫名其妙也有点迷恋这个味道。
奥斯卡难以启齿地小声说:“我想,这是因为你。”
“什么?”
奥斯卡明白,迷恋已经变质了。它根本不是正确的生理现象,不是Alpha对Omega的眷恋。
“我迷恋的是你。易感期……是因为和你分离才浑身散发着迷恋的气味的。”
“我的天。你的配偶选择有很大问题。”
兰多因为他这话又浑身胆寒。对抗性的两种同性信息素佐以完全变质的迷恋气息,兰多既没法争赢也没法摆脱。
它们结合不到一起,只能一直痛苦地纠结着、缠绕着,永远没法停止互相攻击。
就像他们在赛道上较劲的样子,像他们在赛道下互相原谅的样子。
兰多看着奥斯卡翕动的嘴唇。终于有点血色了。
他以前怎么没注意到奥斯卡有这么适于亲吻的唇?像花瓣一样。
他主动吻了奥斯卡,伸出滑腻的舌头打开他的齿关,舔他的上颚,有意无意用舌尖戳他的嗓子眼。
奥斯卡又有点作呕。
不过这次他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兰多抓着他脑后的头发,用力把自己摁上去。他吮吸着奥斯卡,咽下他的唾液,发出狼吞虎咽不顾吃相时嘴吧唧吧唧的黏连水声。
有如实质的气味依旧刺鼻浓烈,两人又缺氧,几乎快因为吻而晕倒。
嘴唇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兰多脑子嗡嗡的,一直在耳鸣。他卷舌舔了一下奥斯卡涂满亮晶晶口水的唇瓣,又勾出一条银丝。
那种刺激性气味也因为这令人脸红心跳的吻变得缱绻缠绵起来,存在感强烈地萦绕在空气里。
无限接近于互相攻击,以至于超过这个阈值后显得旖旎起来。
奥斯卡喃喃说:“真是恶性循环。”
兰多现在一看到奥斯卡就想亲他,奥斯卡也是。
但他们一接吻就想呕吐。
吐了又接着亲,直到吐干净了,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吻个够了。
“如果你后面易感期要找我上床的话……最好我们谁也别吃东西。”
奥斯卡至今为止的性经历都很糟糕。Omega会让他过敏,Beta没法让他标记。
和Alpha只会雪上加霜。兰多既让他恶心,也没法让他标记。
但他还是止不住地期待。脑海中想象出的画面并不让他的心生理性反感。
至于真到那时候本能会不会让身体生理性排斥……也许性欲会更胜一筹。
所以他应了下来:“好吧。那饿了怎么办?”
兰多的目光变得暧昧起来:“吃我给的。”
迷恋的气息依旧令人窒息,闻起来让人感觉很不好,像流动的呕吐物,可能会得鼻炎,浓到可以堵塞呼吸道。
但也许兰多鼻梁上的那道伤疤影响了他的嗅觉和判断力。
他只感觉着迷。
而奥斯卡感冒正厉害,嗅觉也很不敏感。
他只感觉着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