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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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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3-31
Words:
6,757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20

如果有

Summary:

如果已经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如果呢?

阿帕基3.25生日快乐!谢谢你存在于这世上。
祝你一切都好。

*包含大量个人理解

Notes:

阿帕基生日快乐!我希望你永远幸福。

Work Text:

BGM:ヒトリエ - (W) HERE
如果有一次重来的机会,如果已经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如果,你还拥有改变的机会,你会怎么选择呢?

1.
“你们听我说啊,如果人能够改变过去的事情,那这个世界会变得怎么样?”米斯达突然站起身,右手端着盘子左手举起叉子发言,草莓蛋糕随着他的动作有些微微地晃动。
“那我会在今天福葛出门前不注意的时候,把他包里的作业答案拿走。”纳兰迦从算术中抬起头,兴冲冲加入讨论,收获了来自一旁福葛的爆栗。
他忽略对方的黑脸,捂着额头补充一句:“总之我觉得会更好啦。”
福葛冷笑一声:“我会在出门前带更多的卷子,而且撕掉答案。”
纳兰迦听了,把笔摔在桌上,哀嚎着你怎么能这样,往桌子上锤了一拳。福葛没理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叉子,观察上面反光出的自己,若有所思。
米斯达好奇地看向阿帕基,稀奇,他居然没有参与这场讨论,要知道,男人大多数时候都会参与这种闲暇时刻的话题,很给面子,并且认真思考,给出不会让发言者感到敷衍的答案。
后者正盯着蛋糕,似乎快要把这甜点给盯出一个洞来。感受到米斯达的视线,于是清清嗓子,说:“我觉得不一定会更好。”
“为什么?”米斯达和纳兰迦齐声问,就连福葛也投来目光。
“因为有些事情,一定会发生。即使改变了这一次,可是性格使然,也会有下一次,下下次,重复的事情不断上演,最后受到折磨的只有试图改变过去的当事人而已,谁也拯救不了。”就连那人自己也是。他在心里补充。
“这么说的话,也有些道理。”米斯达点点头。纳兰迦似懂非懂,也跟着点点头。
只有福葛投来深沉的眼神。
“唔不过啊,人总会有后悔的事情吧,那些一直后悔着走不出来的人,不给他们一个重来的机会,岂不是很可惜?”米斯达往嘴里送了一口蛋糕,含糊不清地说。
“或许这就是惩罚吧,对他当时所作所为的惩罚。”阿帕基搅动着茶匙,茶杯中央产生一个小小的浅绿色漩涡,似乎能够吞没一切的漩涡。
“那为什么不直接用自杀赎罪呢?”福葛突然出声。
“背负着罪孽继续活下去,怎么不是一种赎罪?”阿帕基反问。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茶已经凉了。
甚至在造成罪孽后孤独地继续活着,这份双倍的痛苦更是折磨。
“所以嘛,人还是得有个重来的机会吧!”米斯达总结道,“即使未来真有类似的事件再次发生,那就再改变一次,最后总会有个好结局的。”
“什么好结局?”
阿帕基正待开口还想说些什么,见布加拉提走进来,又闭上了嘴。

接着是分配任务,米斯达和纳兰迦被派去调查事件,今天没他的活,难得的休息时间。于是他和布加拉提打声招呼,便出了门,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罕见地没有戴上耳机,挂在脖子上,米斯达说的那句话在脑子里回响。
如果他有一次重来的机会呢?
阿帕基戴上了耳机,这种事是不可能的。
只是,心里还是会有一点不切实际的期盼。他转头,那不勒斯此时正是夏天,他站在树荫里,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向天空。

2.
枪响。
接着是沉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而阿帕基什么也听不到。
身穿警服的男人倒在阿帕基怀里,鲜血从伤口不断涌出。他慌乱地伸出手试图堵住伤口,可却是无用功。刺眼的红色从指缝里争先喷出,落在他身上,星星点点,从水洼到湖泊,越积越多。等阿帕基回过神来时,他们已经处在血海的中心了。
目之所及皆是红色,他的眼睛感到一阵刺痛,鼻子被血腥味包围,一呼一吸都是铁锈的味道。放在伤口处的手更是一刻不停地感受到那黏腻的触感,耳边,属于同事的呼吸声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头一歪,那道声音彻底停止了。
阿帕基好想呕吐,控制不住的悲伤一齐涌上来,想要说什么,张开嘴却一句完整的话语都说不出来,最后都变成了干呕,胃里开始灼烧起来,空荡荡的。
但血液的平面还在上升,阿帕基双手托着同事的身体,站在湖泊的中央——男人的身体就是血泊的源头——直至血液漫过他的嘴巴,鼻子,把他俩吞没。
他却感到一种释然。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似有所感,看了一眼天空。或许是错觉。

阿帕基睁开眼。啊,他还活着。
他从床上坐起,有些困顿,在梦里他抱着的人是和他关系不错的同事,可为什么他会在自己的怀里,还受了伤?大脑给出的情景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阿帕基左想右想都理不出一个头绪。
管他的。
古怪梦境的余韵在脑子里渐渐消散,随手揉揉头发,下床拉开窗帘,又是新的一天。
抓起放在椅子上的警服,出门前在镜子前打量一番确认穿戴完毕,正了正警帽,便出了门。
警察的工作大部分时间似乎是枯燥无味的,维持治安,保护群众安全,虽然他们抓的人或者是保护的人都看起来,没那么领情。可阿帕基依旧没什么怨言,说偶尔不会觉得不气馁是不可能的,但他感到一种人生价值实现的安定。
也不是没有人想试着贿赂他,夜晚,空无一人的街道,阴暗的路灯下,男人搭着一个妓女,嘴里叨念警官通融一下。手里还拿着几张大额钞票,小步靠过来试着往阿帕基口袋里塞。
阿帕基的回答是用力握住他的手腕,男人高兴的笑容还没挂上脸,手上已经获得了一个手铐。
“跟我回去走一趟。”阿帕基沉声说。
坐在警车里,男人嘴里还念叨着是不是钱没给够的话语,阿帕基一概不理,这招对他没用,他想。
他是不会允许自己跟那些警察一样自甘堕落接受贿赂的,有些事只要开了个头底线就会一退再退,最终会酿成何种后果无人可知。
见阿帕基不吃这套,男人反倒开始破罐子破摔,辱骂、怨恨、诅咒之类的话对着他大吐特吐,甚至口水都差点喷到了警察的脸上。
阿帕基调大了车载音响。
摇滚盖过了咒骂声,撞击着他的耳膜,而他只想这段路程快点过去,把后面这个混账扔进警局。

阿帕基坐在工位上,看着他昨晚亲手抓进来的男人大摇大摆走出拘留室,临走前还不忘来他这里嘲讽一番。而对此类话警察已经听厌了,任他如何得意也懒得施舍对方一个眼神,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键盘敲个不停,他还有一堆材料要写,没空理这人。
男人见阿帕基不理他,觉得没劲,大踏步走出了警局。
阿帕基长出一口气,终于走了。
耳边清净不少,可手上的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如果他接下了那几张钞票,是不是事情会变得不同?可以省很多事,甚至连材料都少写一个。
但这个想法一经冒出,他马上开始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不知为何,自己对这一类事情一直是深恶痛绝,即使身边的大部分人都对此类事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也是减轻工作量,互相帮助啊。”某个警官在阿帕基带着挂了彩的脸回到工位上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他很少顶撞前辈,只是在人离开后,盯着自己手上的挂着的绷带,大面积的白色中间漏出一点红。他坐在那里沉默几秒,最后摇了摇头。

3.
“在想什么?”突然有人走过来,俯下身,食指敲敲他的桌子。
阿帕基如梦初醒,此时他才发觉自己已经保持坐在电脑桌前一动不动的姿势好一会了。桌面上“保释”明晃晃两个大字在他的眼前晃动,他感到一阵无名火,重重按下鼠标左键,点击保存,关闭。
眼不见为净,他长出一口气。做完这一切后,阿帕基才抬起头看向来人,接着是愣住。
这不能怪他,毕竟任谁看到前一晚在自己梦里离开的那个人此时出现在自己眼前,都会恍惚的吧?更何况他亲眼看着这人在他的怀里断了气。他心底浮起一丝愧疚,这股情绪来得也莫名其妙,阿帕基不解其产生的原因,但下意识将视线从同事身上移开,避免与其对视。
而对方显然把他的意思理解成了对罪犯的厌恶,拍拍他的肩膀说:“辛苦了,一直处理这样的事。中午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
阿帕基看着他的脸,有些恍惚地说:“好。”

这顿饭他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一直在想着那个奇怪的梦,他想起自己在某个杂志上科普梦境是人类内心潜意识的投射,又看过有人说梦是反的,接着又闪过一篇文章说梦境可能是对未来的预测,毕竟大脑无时无刻都在活动,这是它对未来的推演——的确也有不少人证实梦里发生的事在现实中真的发生了。
诸如此类的念头,在阿帕基脑袋里搏斗,手里则拿着叉子机械地往嘴里送。连今天午餐是什么个味道都没尝出来,最终长叹一口气,放下餐具,准备结束这顿饭。
走之前却被人叫住。
“阿帕基。”坐在他对面的同事让他先别急着离开,“出什么事了吗?”
于是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们今天在室外用餐,天气很好,明媚阳光洒在男人戴着的警帽上,正如他这个人一般。接着是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他在无数个梦里见过的这张脸。(奇怪,他为什么会这样想?)
警察露出阿帕基熟悉的、沉静的微笑,仿佛在说他一直在这里。阿帕基有些怔怔地看过去,他想说没事的,自己不过是做了个有些荒诞的梦,亦或是随便编点最近这些猖狂的老生常谈的犯罪事件。可话到嘴边,他又犹豫了。
于是阿帕基拉开椅子,重新坐了下来。
他不知从何说起,坐在那里好一会没有动弹,而对面的男人一直用平静的目光看着他,没有出声催促。
终于,阿帕基有些干涩地开口:
“我梦见你死了。”
“因为什么事呢?”他以为会收获一个不可置信的眼神或者是这不过只是一个梦的劝慰,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个反问。
“你被犯人手里的枪打中,失血过多。”
“我想他不会就这么鲁莽地对着警察开枪吧。”他用右手托着下巴,开始思考。
“是...是因为我收取了他的贿赂。”阿帕基有些艰难地说。
“阿帕基你不是一直讨厌贿赂这种事吗,怎么会梦见呢?”
是啊,他也觉得奇怪,自己明明这么厌恶此类罪犯和警察勾结的行当,那应该从根源上就断绝了发生梦境中这种事的可能性,为什么还会梦见呢?
“不知道。”阿帕基有些烦躁地皱起眉头。
“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见你一直在工作。”同事示意他眼睛下的黑眼圈,颜色很正宗。
“或许吧...”他叹口气。
见阿帕基仍旧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警察补充一句:“不过啊,要是你真的这样做的话,”他接收到银发男人投过来的眼刀,打了个哈哈说,“我也会相信你的。”
“相信什么?”阿帕基有些不敢置信,他都做出那样的事了,难道还值得被原谅?
“这里。”男人指指他的胸口,心脏跳动的位置。
“我相信你的心,相信你一直走在你心脏指明的、跳动的路上。”他又露出了那个微笑。
阿帕基跟着他手指的方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胸,里面有个器官在一刻不停歇地跳动。我的心,他想,在经历过这样不可饶恕的事情后,我还能相信我的心吗?我还拥有着我的心吗?
“可是我不相信它。”阿帕基有些悲伤地回答,话刚说出口,他自己也有些难以置信。眼睛被阳光刺痛了一下,有种流泪的冲动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
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吗?在这样的情景下,在这样的阳光下?
“那就认真感受它的存在如何?”警察轻声说,唯恐惊扰了在阿帕基胸腔中活动的引擎一样。
阿帕基沉默了。
过了很久,久到周围用餐的人陆陆续续从座位上离开,他们珍贵的午餐时间也要过去,警察以为对方不会再做出回应时,他正要开口说回去工作吧,没关系这只是一个梦而已时。
阿帕基终于做出了回答。
“我会...试试。”声音很小,带着一点不确定和犹疑。但男人知道这是他最大的努力了。
于是他又一次笑了。

4.
话说出来倒是轻巧,但分量却是极重的,想要做起来也不是很轻易的事情。那天的谈话像块巨石一样压在他心里,阿帕基感觉自己就像西西弗斯,日复一日做着徒劳的任务。
他的工作又忙碌起来。某天早晨有些晕乎乎地站在镜子前,发现黑眼圈已经深了一个度,下巴上冒出短短的胡茬,按理说应该剃掉打理一下自己才是。然而他连这点时间都没有,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两半来用。他看看时间,又要去上班了。
只在难得的闲暇时刻,阿帕基躲在无人的楼梯口,低下头,点根烟。
在寥寥升起的烟雾中,他企图透过烟雾看到自己的未来,然而眼前却是白茫茫一片。烟燃尽,眼前依旧是这个层叠的逼仄的楼梯,以及脚边散落的烟灰。
抽完了,他把烟灰踢散,离开了这里。

今天是他和同事值夜班。
接起电话,传来老人惊慌失措的声音,自家进了小偷,接着是接连不断的东西碰撞声、争吵声,以及低低的啜泣。两人一齐朝发生的地点赶去,兵分两路,阿帕基走后门。
他掏出手电筒和枪,双手交叠,小心地往前走。安全,这里也安全,警惕拉到最高,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若是这个小偷携带了什么枪支或者刀具,一场普通的盗窃可能会发展成刑事案件。他们不能冒这个险。
阿帕基放轻脚步,一步步往里走。在窗户前,手电筒照出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不许动,你被逮捕了!”他大喊一声,举起枪对准那人。
罪犯有些僵硬地转过身来,阿帕基微不可察地怔了一下,那天想要贿赂他不成反破口大骂的家伙。
“你这种人简直就是败类。”他咬着牙说了一句。
男人缓慢地举起左手,右手悄悄放至身后,这等小动作自然被警察发现了,枪口对准他的头部,沉声道:“把双手举起来。”

手铐落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同事站在他身边,在犯人身上摸索一番,递过来一把枪。
“还好你及时把他控制住了,雷欧。”他一边把手用力放在犯人肩膀上,一边对着阿帕基露出欣慰的笑容。
后者接过枪,放在身上。他们走在前面,阿帕基落后一步。不知为何,他对刚刚的场景,自己站在那个位置,朝着罪犯举起枪时,产生了一股诡异的熟悉感,似乎事情的发展不是这样的。可现在犯人被抓获,这不是很好吗,没有人因此受伤,这不是很好的结局吗。
可为什么,他看着前方两人的背影,一个被迫押送着有些佝偻,一个严肃地大步朝前走。警车停在一个路灯下,他们朝着那里走去,光洒在他们身上,投下一大片的阴影。
他的脚步有些迟疑了起来。
一闪而过的念头,像根刺一样扎在了他的心里。
在警笛声中,罪犯再次坐上了警车。押送的路途上,这人脸上没一丝懊悔之色,瞪着阿帕基,眼里满是怒火,冲着警察嘴里咒骂声不停。
关上车门,阿帕基坐在后座押送犯人,同事负责开车。
已经是半夜了,警车的鸣笛声在这空旷的街道上回响,路灯投下的光漏进车窗,投在犯人的脸上,表情晦暗不明。自上车后,他开始沉默,不管阿帕基如何审问他案发的动机,或者过程之类的事,罪犯都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只在警察将他交给审问的专人时,交接的一瞬间,他和犯人的距离极近,耳边传进一句恶狠狠的威胁。
“你等着瞧。”他说。
阿帕基这类话听多了,手底下抓获的罪犯不计其数,比这更恶劣的话也听过,更不会把这句轻飘飘的话放在眼里,没理会,转过身就走了。
徒留在原地瞪着他背影的罪犯。

又关进去一个社会的渣滓,希望这次能给他长长教训。
阿帕基在整理材料的时候想着,手上动作不停,工作还得继续。上午他被同事告知外面有人来找他,揉揉眉心起身,却意外对上了两位老人的面孔。
收到感谢的时刻太过于稀少,以至于在他们走后,阿帕基还愣在原地。
他看着自己的手,刚刚这双手被人激动地握住,以此传达心中满溢的感激之情。止不住的感谢声从嘴里说出,话语颤颤巍巍,甚至一些话都说得不太利索。可阿帕基感觉自己像是被这话语击倒在地,心里有种妥帖的满足感。
这是他所追求的吗?
他回头,同事站在他的身后,同样将刚刚发生的这一切、以及男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阿帕基不知为何感到有些不自在起来,对上同事了然的微笑,倒是感觉脸更热了几分。

一天的工作结束了,阿帕基回到家,在蒸腾的热气中洗去了一天的疲惫。周末要到了,终于可以短暂地休息一会。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
一夜好梦。

5.
砰砰。
砰砰。
他有些烦躁的捂住耳朵,却是无用功。这恼人的声响,如雨天的雷声般一阵又一阵朝着他涌来,没有停歇的浪潮。
阿帕基不耐烦地睁开眼,到底是谁来扰他难得的清净睡眠。
却是一愣。
他正躺在沙滩上,浪潮的声音在耳边拍打,潮水靠近他,却又退去,如此往复,在沙滩上流下深深浅浅的印迹。
这是什么新型恶作剧吗,他皱起眉头,发誓找出主谋者后,要狠狠揍他一顿。
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沙子,此时阿帕基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不是睡衣,也不是最常穿的警服,而是胸口大开叉,四条系带在其上交叠的深色风衣。头的重量也改变了,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头发由短短的发茬变成了飘动的银色长发。
他理应感到奇怪与不适的,可这些别扭的情感统统没出现,心中反而升起一丝理所当然起来。似乎本就应该这样。

阿帕基四处张望一番,什么也没有,只有无尽的沙滩,大海,浪潮的声音,孤独的人类。手指间的缝隙粘着些细腻的沙子,他朝海的方向走去,弯下身,想要冲掉,从此沙归沙,他还是他。
只是,直起身时,似乎在起伏的海面上看到了什么东西,黑色的一片,随着海面流浪。
他急切地往前走了几步,接着是奔跑的冲动从心底里升起,一步,两步,浪花随着他的动作在身上拍打,海水把他包围,徒劳地往前冲,想要追上它,却被水流阻止。
水没到齐腰处,阿帕基无法再往前进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离自己越来越远,直至成为远方的黑点,漂向世界的尽头。冰冷的海水渗透进他的皮肤,他却觉得全身起了一股不知名的热意。
他有种直觉,那是他的警服。
站在原地,望着,只是望着。
如若是之前,看到这身衣服,那些寂寞、怀念、愧疚、遗憾等诸如此类的情绪会一股脑涌上来,在身体里翻滚,直至把他吞没,用酒精的浇灌才能堪堪止住痛苦的火焰。
阿帕基如今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的发生,接受代表过去的生活离他远去,接受身上穿着的这身代表了另一种与警察的职责相比似乎大不敬的衣服。
我接受了,他想。
那是心脏跳动的声音,他有些明白了。
有些事物的远去是必然发生的,还有离别的痛苦,死亡而又诞生的代价,暴怒的安放之处,明晰而又鲁莽的冲动,莽撞地跟随内心的声音,这些,全都是人的命定之中必经的道路,或许不同,但最后通往的结局是一样的。
殊途同归。
那么,属于他的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呢。

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中在沙滩上走出了一段不短的距离,回首时,一串长长的脚印,在其上排列着,清晰地告诉他,这是他走过的路,这是独属于他的印迹,独属于他阿帕基的路途。
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

他感到身体变得轻快起来,他又听到了那声音。
砰砰。
砰砰。
心在给他指明方向。
往前走吧,朝前走吧,继续这样地走下去吧,直到你生命的尽头。
心脏在他耳边说着。

于是阿帕基继续走着,向前走。沙滩上的脚印由飘忽的浅变得坚定的深,即使在这个空旷的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即使他的前方将永远会是一望无际的沙与海,即使他过往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但是他拥有过,他还存在于这世上,他的心脏还在胸腔里跳动。
那些他经历过的一切,构成了雷欧·阿帕基。
这就很好了。

尾声

再睁眼,是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阿帕基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味道,眉间显出一点不耐。观察四周发现自己如同砧板上的鱼,穿着病号服,插着几根管子,胸口更是贴着一大块纱布。手背还插着留置针,抬头,一大瓶药水在上面吊着,随着软管进入他的身体。
他想动弹,一动,却被胸口传来的撕扯的疼痛打败,遂放弃了这个打算。转而忍着痛努力伸手去够床头的呼叫铃,转头却看到门口的情景。
几个男人背对着他在门外小声嘀嘀咕咕说话,房间里除了他没有别的人。看着那些熟悉的身形,扯扯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于是手上使把劲想要按下铃告诉同伴们自己已经醒来的事实,光是想象等会这间病房里会是怎样一番热闹的场景,他有些怀念,却又觉得自己回因为清净被扰而有些微微的不自在。但平心而论,他已经习惯了和他们待在一起,以及并肩作战的氛围。
或许乔鲁诺勉强也算一个吧,他勉为其难地想。

兀自想着,脸上竟是露出了个自己也不曾意识到的温柔的表情。
在他按下铃的那一刻,在铃声即将响起的那一刻,他回过头,发现窗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陌生的替身,全身是浅色的金,用一双无机质瞳孔盯着他,似乎是在观察。半晌后,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你好,阿帕基。
第二句是:如果有个好结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