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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这样慢慢走着，和奥斯卡十指相扣的，慢慢走在入秋的墨尔本街头。
风刮过你的脸，你抬手拉住在眼前飞扬的围巾，呼出一口气。空气中细小的尘粒在路灯下浮动，枯黄的落叶贴着地面被风卷着滚远，你偏过头，刚好看见街边擦得干干净净的橱窗玻璃上映出你们两个人的影子。
你莫名笑了一下，扭头对他说：“入秋了呢。”
奥斯卡看了看你，手指收紧了一点，语气还是那种很平的、听不出太多起伏的样子。
“你上周就在说这个了。”
“那不一样。”你立刻反驳，“上周只是下大雨降温，今天是真的有秋天的感觉了。”
“嗯。”他说，“因为你今天围巾都翻出来了。”
你转头瞪他：“你在阴阳我吗？”
“没有。”他说得很快，嘴角却已经有一点很浅的笑意，“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看着他那副明明在逗你、偏偏一脸无辜的样子，没忍住也笑了。
这就是奥斯卡啊。认识久了以后你才发现，他不像镜头前看上去那样。现实中的他只是情绪给得很淡，语调永远平稳，所以每一句调侃像真的只是顺口一说；只不过多年的经验积累使你早就学会了分辨他到底是真的在认真说话，还是在故意逗你。
比如现在，你偷偷看奥斯卡。他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另一只手牵着你，步子不快，像是根本不在乎这条街还要走多久。墨尔本的风把他的发梢吹得有些乱，路灯光晕打在他侧脸上，把他本来就清晰的轮廓衬得更干净了些。
你盯着他的脸愣神，思绪又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你有时候会觉得很奇怪。
明明他是这座城市走出去的人，小时候也是在这里长大的，按理说应该比你更熟悉墨尔本。可真正生活在这里很多年的人却是你。你从小学毕业后全家搬来墨尔本，先读了中学，然后在这里念大学、租了第一间自己的公寓，在这里一点一点把自己的书店和咖啡馆开起来。
而奥斯卡呢。
他不是那种会一直留在故乡的人吧，你觉得。F1 车手的生活本来就是流动的，赛道、工厂、酒店、机场，一个赛季接着一个赛季，你手机日历存着好多关于他的事情，而且时间总是过的飞快。可也正因为这样，这次他在三月底突然飞回墨尔本，才显得像某种额外掉落的、只属于你们的时间。
像赛程缝隙里意外漏下的一小段春光一样啊，你想着自己好诗意啊，偷偷弯了弯嘴角，眯起了眼睛。他奇怪的看看你，没说话。也是，他要是听到你说出这句话，他绝对会补一句：——虽然南半球现在正在入秋就是了。
你们刚从店里出来。
你的店开在离city很近但是又不在city里面的一条不算特别热闹但很漂亮的街边。两层的小楼，前厅是你亲手设计的书店和小咖啡馆的布局，而后面连着小小的烘焙间，黄油和咖啡豆的香气几乎一年四季都浸在木书架里，顾客不少。最近你又新研究了南瓜肉桂司康，销量也不错，面包师今天又临时多烤了两盘，到傍晚才终于卖完。
奥斯卡下午来的时候很低调。
鸭舌帽，深色外套，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摊开一本你店里特别进的（你私心进的）f1摄影集，旁边放着一杯店里咖啡师做的澳白咖啡。你来店里的那会儿因为顾客不少，于是在前台帮忙结账，抬起头看见他的时候，还愣了两秒咳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飞机比预计早到。”他说。
“…但是你也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的话，你会让我别来打扰你上班吧。”
你当时手指一边在收银机器上敲敲打打，一边眯起眼看他。
而他就那么坐在窗边，手指搭着杯沿，神情平静，语气也平静，像只是在很客观地陈述一件事。可你从里面听出了一点“我很了解你”的意味。
事实也的确如此。你不是会为了恋爱就打乱自己生活节奏的人。所以你不想做全职wag，虽然你也不是讨厌F1，你还挺喜欢听赛车呼啸的声音的。但你不想一年都围着赛历转，也不想让自己的生活只剩‘奥斯卡皮亚斯特里女朋友’这个身份。你的店，你的审美，你的顾客们和你亲手挑回来的书，对你来说都是组成自己生活步调的一部分。
奥斯卡也喜欢这一点。
他从来没要求过你为他改变什么。甚至某种程度上，你觉得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你吸引他的原因之一就是你永远也有自己要忙的事。
所以他只是来了，然后安安静静坐在你店里等你。
只不过中间的时候帮忙端过一盘刚出炉的可颂，还在你去后厨帮忙手忙脚乱的时候，顺手把散在桌上的收据按整齐了。你的一个常客来取预订的树莓蛋糕，看见他的时候差点把手机掉地上，结结巴巴问你是不是自己看错了，说他看着好像f1车手皮亚斯特里。你还没来得及说话，奥斯卡已经先抬起头，礼貌的冲对方点了一下头，还帮忙把你打包好的蛋糕递给人家。
平静得好像他不是刚刚把人家惊到结巴的 F1 车手，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朋友。
而那个常客以一个如同在梦游一样的状态接过了蛋糕出了店门。
想到这里，你又忍不住扬起嘴角。
奥斯卡看你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你晃了晃和他交握的手，“就是觉得你今天很像来店里视察的。”
“视察什么？”
“看看我有没有认真上班。”
“结果呢？”
“结果发现我很优秀。”
奥斯卡点了点头，表情仍旧很淡：“确实很优秀。”
你一下子笑出声来。
风更大了些，你不自觉往他身边靠近一点。奥斯卡垂眼看见，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你拉得更近了些，然后把你的手整个放进他的掌心里。他的手总是是温热的，骨节分明。而你很喜欢和他牵手，不是只因为浪漫，而是因为和奥斯卡牵手带着一种很稳定的感觉。
就只是那样，他稳稳的把你握住。
你们走过拐角时，前面一家便利店门口的灯牌还在亮着。路边停着被风吹了落了很多叶子的车，远处电车叮一声驶过去，你一直觉得墨尔本的夜晚在入秋以后总有电影的感觉。
“你这次会待多久？”你问。
“几天。”
“几天是几天？”
“还没完全定。”他说，“但比你想的稍微久一点。”
你挑眉：“听起来像好消息。”
“对你来说应该是。”
“为什么。”
“嗯。”他平静地说，“因为你今天看见我的时候，明显很高兴。”
你立刻否认：“我没有。”
“你有。”
“Oscar Piastri，”你佯装恼怒的转头看他，“你现在已经开始学会替别人总结情绪了？”
他侧过头，眼睛在路灯下显得很亮，语气还是淡淡的。
“那是我观察力好。”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你都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正想着，下一秒，他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把你又有点被风吹乱的围巾重新理好，又把最上面那一截轻轻往上提了提，好盖住你的下巴。
动作熟练也很轻。
“你刚才看见我的时候都咳起来了。”他说，“别嘴硬了。”
你看着他，一时没说话。
奥斯卡不太会说那种黏糊糊的漂亮情话。至少在你们相处里，他很少讲。可是他总是这样，用再自然不过的动作，把「在意你」这件事做得很具体。
具体到会记得你最近有点小感冒。
具体到知道你一般去店里时在打烊后回家懒得做饭，所以他刚刚已经顺路订好了热汤。
具体到连你说“只是入秋而已”，他都能从你比平时多围了一层围巾这件事里看出，你其实比自己以为的更怕冷。
你盯着他看了几秒之后笑了起来。
“奥斯卡。”
“嗯？”
“我发现你回墨尔本以后，好像比在围场的时候更像本地人一点。”
“我本来就是。”
“没有。”你认真反驳，“你在围场的时候像一个冷静的欧洲人一样，在这里才比较像墨尔本小孩。”
奥斯卡听完，难得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这评价听起来有点奇怪。”
“…但很可爱。”
他看着你，嘴角很轻的向上扬了一下。
你最喜欢他这种时候。像是他明明听见了，心里也高兴，但就是不肯把情绪表现得太明显，只给你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很浅的笑意。可也正因为这点不明显，才显得尤为真实。
风从街口卷过来，你又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冷了？”他问。
“有一点。”
“那回家吧。”
“回你那还是回我那？”
奥斯卡很平静的看着你。
“你想我回哪边？”
你一下子不说话了。
他明明只是很普通的问一句，可你从里面听出来了一点危险的意味。奥斯卡他不经常会主动把氛围推得很暧昧，但偶尔他只要稍微认真一点，反而比那些张口就会说情话的人更让你受不了。
你把脸转开，去假装关注着路边橱窗。
“先去邮局拿我刚到的包裹吧。”
“嗯。”
“…然后再说。”
“好。”
他说好，就真的只是一个好字。
奥斯卡还是这样紧紧牵着你，放慢步调配合你走，然后偶尔侧过头听你说话。但你心里也清楚，只要他今晚还在墨尔本，那今晚肯定就不只是‘再说’这俩字这么简单。
墨尔本的秋天也没有那么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