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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第一次见到左奇函是在10岁的那个夏日。
那时的张桂源还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从小养在皇宫之中,无忧无虑到看不出年长者们的眼色,还以为是他们真的找来了一个玩伴。
看着穿着粗布衣服的左奇函,再看看自己身上的宫廷服制,张桂源一把扯下带着繁复暗纹与蕾丝的手套,牵起左奇函因为皮肤苍白而近乎透明到可以看清血管走向的手。
“你们以后就是兄弟了。”那些大人鼓掌恭喜道。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不知道是恭喜张桂源终于有了一个新的玩伴,还是恭喜左奇函一朝麻雀变凤凰。
张桂源现在都记得迎接左奇函来皇宫的那次晚宴。
左奇函被迫套上了对他来说过大的从前张桂源的宫廷礼服,僵硬地被老国王拉上台,被介绍给所有人。细细回想,张桂源才想起当时那些各色的眼光聚集在左奇函身上时,他所感受到的微妙恶意。
但那时的张桂源只顾着兴奋地冲上台,没等老国王讲完话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左奇函冲出了宴会厅。身后的大人们指挥着佣人们阻拦,张桂源却像灵活的猫,完全忘了身后被拉着踉跄的人。
穿过蔷薇丛,张桂源的外袍被花枝划出几道口子。直到逃出花园的迷宫,张桂源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气,左奇函跌坐在地咳得撕心裂肺。
张桂源干脆在左奇函身边躺下,月光静静洒下来,张桂源把脸藏进左奇函的阴影里。
“你也不喜欢那里,对吧?”
“……嗯。”
“那我罩着你!”张桂源来劲了,翻身爬起来看着左奇函在月光下喘息着的侧脸。
脆弱,这是小时候的张桂源贫瘠的词量里第一个蹦出来的词。
像是要掩饰什么,张桂源哈哈笑着重重拍上左奇函肩膀,“以后有什么事就找我!”
“哎呀!完蛋了!你的袍子怎么划烂了!”张桂源指着左奇函身上穿着的,自己去年的礼服袍子,“完蛋了,我们肯定要被骂了……”
左奇函抿了抿嘴,把袍子往身后藏了藏,似乎把它堆叠在一起,那道口子就会愈合似的。
“没事!我罩着你!”张桂源看见了左奇函的动作,突然想起了自己刚才许下的诺言,手套被扯下,张桂源握上左奇函的手。
潮湿的两只手握在一起,在月光里像是只有彼此。
那个时候的张桂源还不知道,左奇函所说的‘不喜欢那里’不仅是不喜欢宴会厅的严肃氛围,也是指不喜欢这座宫殿。
左奇函很叛逆。
这是张桂源在观察之中发现的。
他既不听自己的话,有事总一个人默默地憋着,根本不找他帮忙。也不听大人们的话,总是被责骂。
但是左奇函比自己勇敢,张桂源想。
自己每次挨骂都忍不住汹涌的眼泪,哭到抽噎,哭到大人开始手忙脚乱地为他擦眼泪,然后不了了之。左奇函却一声都不吭,只是平视着前方,面无表情也不发一言。
包括那件袍子。
虽然大家都知道是因为张桂源突然拉着左奇函跑出宴会厅才导致礼袍被划烂,但是责骂还是落到了两个人头上。
“老师你要罚就罚我吧!都是我拉着左奇函去花园的!”张桂源紧闭着双眼伸出手,挡在左奇函身前,等待着礼仪老师将要落下的戒尺。
啪。
戒尺在张桂源的手心发出很大的声音,但张桂源知道这是礼仪老师放过他了的掩饰,这样的打法声音大,但是一点也不疼。张桂源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正对上礼仪老师嘴角轻微上扬的几个像素点。
这下左奇函就不会被罚了,张桂源心想。
但礼仪老师却只是让张桂源先去取老国王放在书房的手札。
“老师,让左奇函陪我一起去吧。”走了两步,张桂源还是回过头,想带走左奇函。
“我还有一些事找他,你先走吧。”礼仪老师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他身后的左奇函正低着头,刘海阴影下的眼神暗了暗。
张桂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种不安的感觉,但是这种不安让他没有听从礼仪老师的指令。张桂源悄悄折回到廊柱的阴影里,可能是以为怕被仆人们听到,礼仪老师的声音很小,张桂源努力辨认才从话中听到“贫民窟被教坏了”“对得起你的血统吗”之类的话。
血统……?
左奇函到底是什么人?
正这么想着,张桂源不自觉探头出墙角,却正好对上左奇函的眼神。那双眼睛美丽而空洞,对视时让张桂源忍不住有些想要逃走的冲动。
张桂源看见左奇函眼中一闪而过的轻蔑。
在他不可置信打算揉揉眼睛时,就看见左奇函不知道仰着头对礼仪老师笑着说了什么。
啪。
张桂源的视角里只能看见左奇函在巴掌声后偏过的头。过长的刘海遮住了左奇函的双眼,看不清表情,但可以看见紧抿着的双唇和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
张桂源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伸开双臂挡在左奇函身前,“老……老师……有什么事我们先好好沟通……”
礼仪老师的手落下,张桂源以为自己也要被打一巴掌,下意识闭着眼,却只感受到温柔的触感。发丝被轻轻揉了揉,再睁眼时看见的就是礼仪老师紧皱着的眉和满是温柔的眼。张桂源还愣怔在原地,老师却已经叹息着走远。
“你没事吧!”直到礼仪老师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张桂源才从恍惚中清醒,回头察看左奇函的脸。
“你……”
左奇函扭过头不去看张桂源。
但是距离太近了,张桂源可以清晰地看见顺着脸颊流下的泪水。
“很痛吗……”张桂源试图捧起左奇函的脸,却被左奇函打掉了手。
“不痛。”那滴泪水砸在厚实华丽的地毯上,没发出什么声音。
左奇函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变成了老师们口中的好孩子。待人谦逊友善,礼仪一丝不苟,哪怕遇见那些曾经对他有着微妙恶意的大人,也可以将嘴角勾成标准的弧度,再落落大方地行礼与问候。
仆人们都说,左奇函越来越像真的皇子。
张桂源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样的左奇函总是会觉得不安。
这种不安直到左奇函对着他也只是露出礼貌微笑并点头示意就要离开时,忽地转化为恐慌。
“左奇函!”张桂源下意识地大声叫住了左奇函,不顾自己的声音已经大到超过了礼仪要求。
“有什么事吗,张桂源?”左奇函优雅地转身回头,举手投足比张桂源更像在这皇宫里生活十几年的皇子。
张桂源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要拦住左奇函,更不知道自己该问些什么。“你……最近还好吗?”
“很好啊,怎么了吗?”左奇函歪着头,像是真的很好奇一样看着张桂源。
张桂源能看见他的下半张脸沐浴在窗口投射进的阳光里,眼睛却在暗处,像是不带着笑意。
“有什么事的话,一定要跟我说,让我保护你,好吗?”
左奇函愣怔了一瞬,扑哧笑了出来。这个笑容越来越大,到左奇函那总是被礼仪老师说“不得体”的牙套也露了出来,到张桂源开始被左奇函看得有些无所适从。
“哈哈哈……好哦。张桂源,拉勾,你要保护我。”
“嗯。”
灰尘在飞舞,两根小指在光线里勾缠着。
那天以后张桂源感觉左奇函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左奇函刚进皇宫时的相处状态。可以说笑着一起上学,可以在长桌上紧挨着吃饭,可以在临睡前互道晚安。
穿着睡袍的张桂源关上门,转身扑进床榻里。
张桂源抱着枕头想,“我要和左奇函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小拇指轻轻勾住一缕窗外洒进的月光,“……拉勾。”
张桂源自诩在这几年里成长了不少,身高长高了十几厘米,肌肉也在剑术练习中长了不少。心性也变得更成熟了,礼仪老师已经很久没有揪过他的错处。
老师们总是说,“张桂源越来越像一个皇子了。”
也有人说,“张桂源越来越像左奇函了。”
张桂源总觉得在普通的轻松日常中还应该要去思考什么,但是每当老师和老国王想要语重心长地单独对他说些什么的时候,张桂源总是逃得飞快。似乎这样就可以一直把烦恼抛在脑后无尽的黑夜里,永远只迎来日出的迷宫花园。
日子平平淡淡过到了成人礼这天。
皇宫上下都忙碌着这场成人礼,只有主角还悠闲地在花园中晒着太阳。
“……左奇函。”
“嗯?”左奇函翻着书页的手一顿,抬头看着他。
时间带给左奇函的变化太大了。初见时还是那么小小瘦瘦的一个,现在却已经跟自己一般高了。他已经取掉了牙套,却意外地变得更沉稳了。黑色外袍上的蓝灰色的暗纹在阳光中流彩,整个人耀眼得不像话。
看着长久盯着自己不动的张桂源,左奇函摘下为了阅读而戴着的单边眼镜。张桂源视角里只看见左奇函的脸不断靠近,直到他可以清晰看见左奇函瞳孔的颜色才缓过神来。
“你……你突然这么近干嘛!”
左奇函歪了歪头,“看你在看什么。”
“殿下!殿下你在哪啊?”远处传来礼仪老师难得的大喊。
听见声音的左奇函在凉亭的阴影里勾起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合上书,又是一副乖巧的表情看向张桂源,“快去吧,老师应该是有急事找你。”
“对了!说好了要去换礼服的!你不知道那身衣服有多难穿……我先走啦!”张桂源一拍脑袋,急吼吼地往宫殿跑去。
还没走进宫殿,就听见门口洒扫女仆在说着什么,张桂源悄悄往罗马柱的阴影里藏了藏。
“多好笑啊,假少爷反而要先举办成人礼了。”
“嘘!你不要命了!要是让。老国王听到,我们就都完了!”
“我就是实话实说怎么!奇函少爷明明才是老国王的亲生儿子,他一个赝品,凭什么先一步举行成人礼?”
“唉,谁让老国王还是放不下桂源少爷……不对,现在是桂源殿下了。”
“……”
张桂源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寸寸变冷,明明是盛夏却莫名感到皮肤上有冰冷的触感。
“你都听到了?”一只手突然从后抓住张桂源的胳膊。
“陛下……”张桂源不敢直视抓着他的老国王的眼神。
“本来想要在你成人礼之后再说的……不过你知道了也无妨。”
老国王挥挥手,身后的侍从上前拖走了那两个嚼舌根的女仆。张桂源伸出手想要为她们求情,却在目光触及老国王的眼神时停住了。
“……桂源,我只认定你一个储君。你从小养在皇宫中,是纯粹的血统。左奇函已经被贫民窟污染了,从根上就不纯洁的人,是不会长成可以为子民遮风挡雨的参天巨树的。”肩膀被拍了拍,张桂源愣在原地。
“所以……我真的是一个赝品?”
张桂源感觉一切都莫名其妙变得混乱了起来,明明自己在听到仆从的对话前还是大少爷,还是未来王储的预备役……不对,身为大少爷的他本来就要面临王位的争夺,本来就是要陷入漩涡里的。
是老国王和左奇函把他养得太好了,让他蒙在鼓里,让他忘记了这一切,让他忘记了自己和左奇函是要争夺王位的。
是这样吗?
张桂源的胡思乱想被老国王的一巴掌打断。
“不管你曾经的血统是如何,现在你面对的是整个王国的权力交替。我培养你十几年,就是为了你能作为储君登上王位接替我的位置。不要让我失望。”
啪。
在巴掌落下的那一瞬,张桂源想到的只是左奇函。
左奇函被礼仪老师打的时候,也这么疼吗?
左奇函,耍我很好玩吗?
左奇函,你心里到底藏了什么事?
张桂源不敢去想,他承认自己是懦弱的。
懦弱的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有和左奇函争夺储位的这天,只是捂住耳朵向前跑,假装这样就可以永远只和左奇函一起嬉笑打闹下去。
懦弱的他在心里把这一切的一切都归责在老国王和左奇函身上。是国王没提醒他这些,是左奇函对他太好让他忘记了这回事……
懦弱的张桂源决定去仆从房,哪怕只是找那两个女仆问清楚……问清楚那些他不敢听的事实。
“谢谢奇函少爷……谢谢少爷给我们在宫殿门口洒扫的差事,谢谢奇函少爷救我们一命……”那两位说话的仆从连连对左奇函道谢。
“没事的,你们快离开皇宫吧。”左奇函脸上是张桂源从未见过的温柔表情,平和、恬淡但是……享受。夕阳映红了左奇函的侧脸,张桂源甚至觉得那是左奇函面颊上本来就有的病态红色。
“左奇函,我们聊聊。”
“有什么好聊的,桂源……殿下?”
左奇函玩笑般的神情深深刺痛了张桂源,“我从来都没想过争夺储位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张桂源连自己说出的这些话都听不下去。
左奇函的笑容一点点从轻蔑到真正的捧腹大笑,“哈哈……桂源殿下。你不都已经明白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吗?”
左奇函走向仆从房外的蔷薇花丛,“你不都已经明白了,我是一个不告诉你真相,想要看你在获得储位后挣扎于自己血脉的卑劣的人吗?”
钩织着复杂蕾丝的黑色缎面手套被左奇函扯下丢在地上,“那两个爱闲言碎语的仆从也是我安排到那里的,只不过……我没想过会让你在成人礼之前就知道这件事罢了。”
张桂源冲上前,一把握住左奇函有些颤抖的手,“如果你真的是那么卑劣的人,怎么会还那么听国王的安排,又怎么会和我平平安安相处这么久,又怎么会还来帮助这两个女仆?”
“张桂源!”左奇函甩开张桂源的手,张桂源看见他手上流下的血珠,一根蔷薇花刺扎入掌心,“我帮助她们是因为我享受这样!我享受我这点微弱的权力!我想要取得更大的权力而已!你明白吗张桂源!”
“我不明白!那你和我一起的点点滴滴都是假的吗?我们从前经历的八年在你心里只是个玩笑吗?”张桂源感受到有液体涌出眼眶,灼烧着淌过脸颊。
左奇函盯着张桂源的脸愣了愣,“对,都是假的。在我的计划里,你应该在当上储君后被戳穿身份,我再如天神降临般夺得王位。
张桂源,我就是这样卑劣的一个人。”
张桂源感觉自己的喉咙哽住了,他冲上去抱住这个在夕阳里减淡的人,眼泪不管不顾地糊上左奇函的礼服后背,“我知道……我知道是因为这个皇宫里没有帮助你的人,我知道你总是一个人,我知道是我抢了你的位置。所以你恨我,你恨别人对我好,是我们把你变成这样的……”
左奇函剧烈地挣扎起来,“你放开我!张桂源!”
张桂源像无尾熊一样缠上左奇函,直到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
“张桂源,我恨你是个好人。”
“你觉得我是个好人吗,左奇函?”
“……”
“你是个傻子。”左奇函趁着张桂源累得脱力,挣开了束缚,“我要走了。”那只手套在混乱中不知道被踢到哪里了,左奇函索性也没管,拿起眼镜和书就离开了。
“我不会当上这个王储的。”张桂源的声音清晰地飘散在空气里,左奇函听到只是稍微滞了滞脚步,很快又走远,只留下张桂源一个人靠在凉亭里喘息。
张桂源没有出席成人礼。
“我以为桂源殿下不是这样会逃避的人呢。”
在张桂源缺席的成人礼上扛起重任、协助老国王的左奇函,即使是深夜在自己的寝殿里看见张桂源,那双眼也没什么波动。
张桂源还是像小时候那样,躺在左奇函的床里侧,被子拉得很高,只露出半张脸,亮晶晶的眸子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张桂源看着没动作的左奇函,心里有些莫名的失落感,但又很快把这个念头驱逐了脑海。
“左奇函,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吗?”
“呵。”左奇函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张桂源听到笑声反而觉得自在了很多,虽然这声笑的初衷完全与愉悦自在沾不上边。
“我笑你到现在还在天真。”左奇函关上门,房间内的光源只有窗外的月光,“我都要夺走你的一切了,你居然还在想和我继续做天真无知的好朋友吗?”
莹白的月光照亮左奇函的侧脸,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为什么不行?你做你的王储,我留在皇宫做你的侍卫,或者仆从……什么都好,不行吗?”
张桂源就这样看着左奇函嘴角的弧度随着这句话一点点变小,直到他大步走到床前,揪住张桂源的衣领把他拽了起来,“张桂源!你就甘心做一个仆从吗?”
张桂源感觉自己有些脑子不够用了,心里莫名其妙有种委屈,“你才是正统的王储,我不做侍卫不做仆从,难道你要把我赶出皇宫吗?”
张桂源捧起左奇函的脸,微微用力在那没什么肉的脸上挤出一个微笑的弧度,“你想要我做什么呢,左奇函?”
张桂源看见左奇函的唇微微颤抖,然后就是越来越靠近的左奇函的紧闭的双眼,温热的触感从唇上传来。干燥的,不那么柔软的,张桂源能感受到左奇函紧抿着的薄唇,力道大的甚至可以感受到牙齿的轮廓。
张桂源感觉自己的大脑宕机了很久,久到左奇函开始觉得不自在,揪着他衣领的手逐渐松开,想要分开时,他的大脑才脱离简单的感官知觉,变得能够开始思考。张桂源不知道自己当时想了什么,但是总觉得,这是他唯一能抓住左奇函的方式。
他笨拙地抬手环住左奇函的后颈,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加深了几分。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织出一层朦胧的银纱。太近了,近到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书墨香,混杂着蔷薇刺划破掌心后留下的血腥气,带着被子的阳光味搅和在张桂源的头脑里。
直到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左奇函才挣扎着推开张桂源,张桂源难得强势地拽住想要逃离的左奇函,额头抵着他的,呼吸粗重得像刚跑完一场漫长的追逐。
张桂源看着左奇函泛红的眼眶,“那些对我都不重要。”张桂源的手指抚过左奇函嫣红的唇,“对我最重要的是你,左奇函。”
看着左奇函因为这句话而陷入呆愣的样子,张桂源的眼里也带了笑意,“我想了很多,在你没来之前,我对这座宫殿里的什么都不感兴趣,我幼稚的反抗在大人们的眼里只是淘气,这里也从没人真正明白我需要的是什么。”张桂源环住左奇函的脖颈,“但是你来了,左奇函。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没想过我在这诺大皇宫之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遇到你之后我才明白,我想要的只是和你在一起而已。”
张桂源能看得到,左奇函望向他的眼神震颤。月光依旧如十岁那年的夜般不偏不倚地洒下来,轻轻地,轻轻笼罩着呼吸交叠着的两人。寝殿内的呼吸声逐渐变得黏稠而急促,交叠的身影在墙上拓出一片破碎的阴影。
张桂源俯下身,偏执地吻上左奇函掌心那道被蔷薇刺新扎出的红痕。左奇函仰起头,修长的脖颈在月光下折射出近乎透明的苍白,血管的搏动清晰可见。吻在左奇函未经阳光照射的皮肤上寸寸展开,左奇函紧闭着眼,似乎不去看就不会去想,就可以放任自己沉沦。
里衣也被剥开,左奇函把手背搭在眼睛上,掩饰着自己终于无法控制的眼泪。张桂源轻吻着左奇函胸口,唇舌追逐着乳头,直到听到左奇函难耐的哭腔,才抬起头看向盈着泪眼与他对视的左奇函。
“怎么哭了,我弄疼你了吗?”张桂源一下就慌乱了起来,直起身手忙脚乱地替他擦眼泪。
看着凑近的张桂源,左奇函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努力想要勾起一个笑,但却忍不住那种悲伤的情绪,只能流着泪紧闭着双眼,最终破釜沉舟般撞上张桂源的唇。
张桂源感觉到牙齿触碰的痛感,随后就是截然相反的湿润触感轻轻扫过唇缝。张桂源顺从地张开嘴,任由左奇函的舌笨拙地攻城略地。左奇函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眼下的两颗小痣被泪水浸透。像是八年前那个夜晚,迷宫花园里剧烈咳嗽着的左奇函那般脆弱。
左奇函的顺从在张桂源探进第一根手指时崩溃,他的身体难以控制地挣扎起来,“呃…啊…不行……”
张桂源听话地停了下来,在左奇函的呼吸平复下来一些后才问,“还要继续吗?”
“……继续吧。”左奇函狠狠地瞪了眼这只故意让他主动说出继续的大型犬,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羞耻才挤出这三个字。
直到终于触及那块软肉,张桂源才收起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感受着左奇函想要蜷缩起来的动作,强势地抚上左奇函颤巍巍的前端。
“呃……”左奇函被突然的触感吓了一激灵,抓住张桂源握着他性器的手腕,喉头泄出小兽似的呜咽。
张桂源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左奇函。这样陷入情欲,明明面颊绯红眼里盈满泪水,面上却还要假装凶狠的左奇函,格外的……格外的动人。张桂源想要更进一步,看看左奇函到底能嘴硬到什么程度。没有任何征兆地探入第二根手指,两根手指在穴内并拢又分开,把穴口拉成一个薄薄的一型。
“嗯……你怎么突然……”张桂源的指甲不小心划过那块软肉,左奇函的腰腹不受控制地向上拱起,想要质问的话就这样破碎在嘴边。
张桂源俯下身,轻轻含住左奇函的乳头,舌尖不停在尖端打转,引得左奇函发出难以抑制的哼声。手上的动作也不停,直到加入的第三根手指也能自由地在肠液的润滑下动作,张桂源才满意地抬起身。
“左奇函。”听见张桂源轻声叫着自己名字,左奇函难得地睁大了眯起的眼睛,看到的却是张桂源认真的神情。张桂源的性器浅浅地戳弄着穴口,俯下身把左奇函困在双臂间,“可以是我吗?”
张桂源看见左奇函的表情愣了愣,随后就是捂着爆红的脸,极小声地开口:“除了你还能有谁?”
张桂源难以控制自己的嘴角,只感觉左奇函太可爱了,强撑着不露怯的样子很可爱,这样的小小的坦率也很可爱。低下头深埋左奇函颈间,“我爱你,左奇函。”
“……我也……”左奇函这句话犹豫了半天才试着说出口,但还没讲完就被张桂源的进攻打乱了。
青涩的少年即使动作再轻,在纳入时也会有强烈的不适感。张桂源自己忍得也很辛苦,但是看见左奇函泪水流淌眼神迷蒙的样子,就又说不出来一句话。
左奇函一直以为自己是很能忍的人,但初尝禁果,过往十几年都没有过的刺激一下涌了上来还是有些难以控制。只能努力忍住哭声,希望不要把这场情事搞砸。直到张桂源在抽插几次后逐渐掌握了一些技巧,开始试着对那一点不断戳弄,左奇函的哭腔才逐渐变调,泄出几声甜腻的喘息声。
张桂源抬眼看了眼左奇函,一副“我很聪明我无师自通吧”的骄傲表情。左奇函只能伸出捂在嘴上的手,软绵绵地推了推张桂源。张桂源俯下身,鼻尖轻触,感受着左奇函的喘息在嘴边,再轻轻吻上那张只能蹦出支离破碎语言的唇。拇指摁上左奇函胸口的两点,张桂源几乎是握住了左奇函的整个身体动作。在感受到左奇函后穴开始的痉挛后,张桂源明白这是左奇函快要高潮了。坏心眼地握住左奇函勃起的性器,指腹堵住顶端,惹得左奇函猛得大口呼吸,指甲不自觉在张桂源后背上划出几道白痕。
“稍等我一下嘛。”张桂源加重了顶弄的幅度,语气带着点撒娇。
“呃……你混蛋!”左奇函只能把手背搭在双眼上,以此掩饰自己已经失焦的瞳孔。涎液控制不住的流下,湿润了下唇,格外的色情。
怕左奇函的小身板真的受不住,张桂源还是松开手让左奇函达到了高潮,高潮中的左奇函浑身痉挛着,咬着的拇指也随着剧烈颤抖。前端吐出的浊液一股股滴下,向下流到两人的交合处,把本就黏腻的穴口变得一塌糊涂。
张桂源想要退出来的动作被左奇函捕捉到了。左奇函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怎么了?”眼里的情欲还没褪去,左奇函眼尾红红地,带着点委屈说这话的时候,张桂源承认自己差点真的没把持住。
“射在里面对你身体不好。”
“可以。”
张桂源还是想要退出来,却被左奇函环住了腰身。
“我说,可以。”左奇函抬头望着张桂源,眼里是没褪去的情潮,眼角还有因为刺激而流出的泪水。
张桂源看着就这样盯着他的左奇函,轻轻伸出手抚平他微皱的眉毛,“好。”
在看到张桂源一瞬间变深的眼神后,左奇函感到一丝后悔。但很快,灭顶的情潮让他根本没有心思去思考那些,连从唇间溢出的支离破碎的语言都无法控制,只能哭着随张桂源一起到达了高潮。
感受着体内滚烫的东西,左奇函露出了带着点病态的满足神情。
“张桂源,你是属于我的。”
“嗯。”
“永远永远属于我。”
“嗯,这个国家的一切都是属于你的。”
“那你滚吧。”左奇函一脚就把和他温存着的张桂源踹了下去。
张桂源没明白左奇函为什么突然生气,只是又爬上床好声好气地哄,“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嘛?等你成年就可以当上储君了。”
“……你真的不想当这个储君吗?”左奇函背过身去蜷缩起来,月光照亮他的侧脸。
“当然了。”
张桂源感觉空气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左奇函睡着了,想要悄悄离开时,却感受到了左奇函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强势的把左奇函翻过来面对自己,只看到左奇函满脸的泪水。张桂源着急去擦,只感觉那一颗颗泪珠烫到自己心里。
“……你这样让我怎么恨你。”左奇函的声音干涩,几乎是从喉头挤出来的。
“不恨我不行吗?”张桂源轻声道。
“……过去的八年,我每一天都活在仇恨里。”左奇函揪住张桂源的衣领,只是早就没了凶狠,只是在抽噎中努力维持着声线,“太久了……这种仇恨早就深入骨子里了。我恨你、恨国王陛下、恨这座皇宫……我靠着这仇恨活了八年……张桂源,你要我怎么办?”
张桂源轻抚上左奇函后背,把头依靠在他颈侧,“那以后的左奇函只活在爱里好不好?我会爱你,我会替全世界爱你。”
左奇函愣了很久,才伸出手环住张桂源的腰身,“……嗯。”
“以后的左奇函只会活在爱里,活在名为张桂源的爱里。”
张桂源能够感受到滚烫的泪水砸在肩头,不过这样就够了。他明白了左奇函的心意,那不是恨。那份仇恨早就在相处中变了味,只是身边的环境还提醒着他的身世,让左奇函不得不活在仇恨里。
在左奇函18岁生日这天,老国王终于宣布了他的储君身份,而张桂源成功考入皇家近卫队。在外界为了这真假少爷戏码议论不休时,两位主角却还在花园里晒着太阳。
“其实你早就喜欢我了对吧?”张桂源剥开一颗葡萄送到正在读书的左奇函嘴边。
左奇函轻轻回头扫了张桂源一眼,就看着他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大了一些,“你敢说你小时候不喜欢我?”
张桂源在左奇函侧脸猛亲了一口,“当然是我喜欢你比较早。”
“张桂源!你手上的葡萄汁滴我身上了!”左奇函暴起追着张桂源,看着张桂源大笑着跑去洗手,左奇函轻轻叹息着,“明明是我爱你更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