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你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出租屋门口，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已熄灭，只剩下手机屏幕微弱的亮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你半眯着眼睛，手指在包里摸索了半天，才找到那把冰凉的钥匙。
插孔，旋转。咔哒一声，门开了。
然而，推开门后映入眼帘的景象，却不是你熟悉的那间整洁温馨的小屋。
整个客厅像是被洗劫过一样。
抽屉全部被拉开，里面的杂物散落一地；原本端放在餐桌上的纸巾和水杯，此刻凌乱地躺在地板上。
但真正让你心脏骤停的，是那些血迹——到处都是，在那不足十平米的狭小空间里，地面上都是血迹和泥泞。
几乎是本能反应，你的手瞬间探进口袋，指尖触到手机冰冷的边缘。你凭着记忆摸索到紧急报警按键，在即将按下去的那一刻，你的余光扫到了什么。
那是……一具人类躯体？或许是吧。
他斜躺在你那张窄小的沙发上，因为沙发实在太小，他大半个身子都滑落在地上，一条腿的衣物几乎完全被血和泥浆覆盖。
而那健硕的身形，和你平日里能见到的其他人完全不同，肌肉的轮廓即便隔着沾满泥污的衣物也隐约可见。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有那么一瞬间，你真的以为你这间可怜的小出租屋成了某场凶杀案的第一现场。
但紧接着，你注意到，那具“尸体”的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炸雷一样在你脑海中炸响。你保持着随时按下报警键的姿势，手指微微发颤，缓慢地将目光向上移动，想要看清他的脸。
然而你没能如愿。
映入眼帘的，是几乎覆盖了整个面部的绿色伪装网。只有一个小小的边角被掀起，露出下面一缕金色的发丝。
你的脑海嗡地一声，仿佛被闪电击中。几乎是下意识的，你再次扫视他的全身，尽管衣物已经被血迹和泥浆污染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那些装备的特征实在太明显了。携行具、作战服、绑带。
你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一个荒诞的猜测如同雨后的春笋般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一身搭配……怎么和《使命召唤》里的Krueger一模一样？
你犹豫了半晌。理智拼命叫嚣着该报警，该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好奇心却像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攥住了你的脚步。最终，后者占了上风。
你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挪进屋内，反手轻轻把门带上。“咔哒”一声轻响，客厅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你心跳的鼓点声在耳膜里轰鸣。
你缓慢地挪到沙发旁，没有急着去确认那人的身份，而是先蹲下身，目光落在那条惨不忍睹的腿上。
整个裤腿已经被血污和泥浆浸透，脏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材质。
你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拆开他小腿上那绑着的布条。布条早已被血浸透，黏腻的触感让你指尖微微发颤。当伤口终于呈现在眼前时，你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是道狰狞的撕裂伤，边缘泛着狰狞的暗红色，即便已经不再大量流血，看起来也足够触目惊心。
但你没有过度惊讶。在看到客厅那副狼藉景象的时候，你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某种模糊的猜测。
你轻轻吸了口气，稳住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决定在动手处理伤口之前，还是先彻底确认一下他的身份。
你直起身，手指保持着随时按下报警按钮的姿势，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向他的面部探去。指尖触到那层绿色的伪装网，你轻轻掀起……
那张在游戏里、在同人作品中见过无数次的眉眼，此刻正以真实到令人窒息的三维形态，静默地呈现在你面前。
微皱的眉，轻微下垂的眼尾……只是此刻那双眼睛紧闭着，你无从确认那瞳孔是否真的是你熟悉的金棕色。
你近乎慌乱地把伪装网重新盖好，像是不小心窥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心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你在原地怔了两秒，脑子里一片混乱。
一番天人交战后，你决定通过另一个特征去确认，纹身。
你深吸一口气，做了好一阵心理建设，才终于俯下身，手指轻轻拉开他的战术服，然后小心翼翼地撩起紧身衣的下摆。
你的视线死死锁定在他一寸寸露出的肌肤上。随着布料缓缓掀起，那些你熟悉的图案逐渐显现出来——
卷草纹样式的尾羽，紧握长剑的鹰爪……
不用再看了。
你几乎是瞬间就确认了他的身份。
即使这个可能性再荒谬、再让人难以接受，你强大的内心也在这一刻被迫接纳了这个匪夷所思的事实。
这个名叫Krueger的雇佣兵，这个本应只存在于虚拟世界中的人物，此刻真真正正地躺在了你面前。
你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老天奶真的给你发男人了？
虽然心里乱成一团，但你的动作却没有迟疑，你迅速把他的衣物恢复原状，然后转身找出剪刀、消毒水和绷带。
快步回到沙发旁蹲下，小心翼翼剪开他的裤腿，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帮他重新处理伤口。
经过一番手忙脚乱的清洗和包扎，你的心跳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也许是Krueger始终昏迷的状态给了你莫名的勇气，又或许是眼前这一切太过荒诞。
总之，当他腿上那道狰狞的伤口被你用绷带仔细缠好之后，你最初那种心脏要跳出嗓子眼的紧张感已经消散了大半。
你重新站直身子，活动了一下蹲得发麻的膝盖，垂眼看向沙发上依旧昏迷的人。
他浑身又是血又是泥，躺在那儿简直像刚从战场上滚了一圈回来。
好吧，事实可能确实如此。
你犹豫了片刻，转身去洗手间把自己的毛巾取来，又接了一盆温水，然后回到沙发边蹲下。
大概是心态变了，你这次掀开他脸上那张伪装网的动作甚至称得上随意。
那张你已经在游戏里看过无数遍的脸彻底暴露在你眼前，眉眼凌厉，鼻梁高挺，即使昏迷着也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息。
你没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是拧干毛巾，开始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脸上的血污和泥渍。
因为不打算再去折腾他身上那些复杂的衣物，能擦洗的地方实在有限。你很快就完成了这项简单的“清理工作”，正准备直起身把毛巾放回盆里，就在你随意抬起头的那一瞬间。
你的目光撞进了一双金棕色的眸子里。
Krueger醒了，他正静静地盯着你，不知道已经这样看了多久。
你的心跳骤然加速，像是刚平复下来的湖面被投进一块巨石。
你们两个就这样安静地对视着，他平静地看着你，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表情；而你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条沾满污渍的毛巾。
过了几分钟，也许是几秒，总之你觉得时间简直漫长到离谱。然后，你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努力挤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
“Don't worry.”
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秉持着多说多错的原则，你没有急着解释什么，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
“这里是种花家，我的英语不是很好所以只能使用翻译软件跟你交流了。你有什么要问的吗？”你按住语音输入键，把这段话录进去，点击翻译，然后将屏幕调转，递到他眼前。
机械的女声平静地念出那段英文译文。
Krueger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你的手机屏幕，目光便重新落回你脸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像是在打量什么陌生的、需要评估的东西。
“Commoners?”
翻译软件迅速将这个词转换成中文，呈现在你眼前：平民？
你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对着他点点头。
看到你的反应，他没什么表示，只是轻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那张窄小的沙发上靠得更舒服些。他的动作牵动了腿上的伤口，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为什么没喊人？”
你盯着翻译出来的中文，沉默了。
你要怎么跟他解释穿越、游戏、虚拟世界这些概念？这太荒谬了，荒谬到你自己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消化。
察觉到你的沉默，Krueger没有催促。他只是那样静静地盯着你，等待你的答复。
良久的静默后，你认命般地吐出一口气。
你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使命召唤 Krueger 人物介绍”，按下搜索，点开百科词条，然后打开网页翻译功能：中文→英语。
你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了你一眼，伸手接过，目光落在屏幕上。
你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反应，看着他眉头一点一点皱紧，手指滑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他来来回回把那篇介绍看了好几遍，最后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目光重新锁定在你脸上。
“Damn it, that's impossible.”
这句话没什么生僻的词汇和复杂的语法，你听懂了。
你耸耸肩，伸手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来，再次点开翻译软件。
“事实就是这样了。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把手机换成英文模式，你自己去进行关键词搜索。”
你把屏幕转向他，等他看完那段翻译后便准备收回手开始操作更改手机语言。
但你刚把手缩回来，指尖还没触到屏幕……
一阵轻微的震动打破了房间里的平静。
你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疑惑地望向Krueger。
只见他似乎僵硬了那么一瞬间，然后伸手，从衣物的某个隐蔽位置掏出了一个外观酷似手机的东西。
你轻轻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将翻译软件重新调出，打开了对话翻译模式。
但对面的人似乎没有开口的打算。你看着他安静地操作手里的设备，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从你的角度看不清屏幕上的内容，你也识趣地没有凑过去窥探的打算。你收回目光，转身开始收拾那一片狼藉的客厅。
虽然看起来惨烈，但真正收拾起来并没有花太长时间。
抽屉归位，杂物重新整理，纸巾和水杯捡起来放回桌面，地上的污渍简单拖了一遍。
等你把拖把和抹布放回洗手间、重新回到客厅的时候，Krueger已经不再摆弄那个通讯器了。
他靠在狭小的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你看。
然后你听见他的通讯器发出机械的电子音：“我应该怎么回去？”
你挑了一下眉，这是把你当无所不知的向导了？
可惜你确实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不知道你怎么回去，甚至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如果你要问相关的问题，那么我所知的的跟你没什么区别。”
机械女声把你的话翻译成英语，从手机里平静地流淌出来。
Krueger似乎并不意外你的回答。他动作极轻地点了点头，然后伸手，对你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
你皱了皱眉，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但基于你对这个角色实力的了解，你知道，最好不要忤逆他。
你走了过去。
在他身边站定，你刚打算张口问些什么，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锁着脖子摁在了沙发上。后脑勺陷进柔软的坐垫里，脖颈间传来有力的钳制。
他的口鼻被黑色面罩遮挡着，只露出那双眉眼，此刻正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你瞪大了眼睛，浑身血液仿佛一瞬间被冻住了。
“You're lying.”（你在撒谎）
他死死盯着你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看出一丝破绽。
在极致的恐惧之下，你根本没有余力去仔细思考他刚才说的是什么。你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在那本就枯竭的英语词汇库中搜刮出一些无害的、求饶的单词。
“Don't kill me! Everything I said is true!”（别杀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看着你惊恐的眼神和几乎没有任何战斗力的身体
你的双手正软绵绵地摊在身侧，没有任何反抗的迹象
Krueger微微歪了一下头。然后他把通讯器扔在你身边。
“You can speak Chinese.”
通讯器适时地翻译出这句话。你轻轻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真的没有骗你！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应该能看出来，我完全没有受过任何格斗训练，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平民……”
你尽量把自己表现成一个完全无害的形象，虽然你本来就是。
Krueger又安静地盯着你看了一会儿。那目光像是要把你整个人看穿，盯得你有些坐立难安，却又不敢动弹。终于，他开口了。
“我应该怎么相信你？”
你张了张嘴，看着面前这张你曾经在屏幕上、在同人图里幻想过无数次的眉眼……突然，你灵光一闪。
“我能证明我对你完全没有恶意！”你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Krueger的瞳孔轻微放大了一下。
那个瞬间，你清楚地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喜欢”这个单词，对他来说似乎非常陌生。
见他没什么动静，也没有要进一步伤害你的意思，你抿了抿唇，再次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我收藏了很多有关于你的同人创作作品，在手机里。我可以拿给你看……”
然后你抬手指向刚刚掉落在沙发旁边地面上的那部手机。
Krueger顺着你的手指看过去，然后保持着挟持你的动作，弯下腰，伸长手臂把手机捡了起来，递给你。
你稳住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指，解锁屏幕，打开社交软件，调出了自己的收藏夹。
他接过手机，开始翻看。
你保持着双手张开放在脸颊两侧的姿势，尽力展示自己的无害。
他翻看着你的收藏夹，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反感，只是那样安静地、一页一页地划过那些图片和文字。
良久，他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重新落到你脸上。
他又仔细审视了你一会儿。那双金棕色的眼睛像是要把你看透，你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然后，他松开了钳制着你的手。
“抱歉，我相信你了。”
他知道你表现出来的脆弱和无害是真实的，你确实没有任何威胁他的能力。
你坐直身体，从他手中接过自己的手机，小心翼翼地问道：“需要我帮你买一套换洗衣物吗？”
Krueger在你身边坐下。那张狭小的沙发根本容不下两个人并排而坐，你们的身体不得不紧贴在一起。
你能感觉到他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带着一种陌生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气息。你轻轻咽了一下口水，转头看向他。
只见他以一种放松的姿态展开手臂靠在椅背上，目光随意地落在你身上。
“可以，麻烦了。”
你抿唇，点了点头，打开外卖软件，在超市快送界面熟练地下单了一套不会出错的休闲装。
用眼角余光扫视了他还绑着绷带的左腿一眼，你又在购物车里添加了一些药品。
然后你站起身，对着他说：“等会儿东西送到之后会有人敲门，你可以自己开门去拿。我先去洗漱一下……时间不早了，明天我还要上班。”
Krueger挑了一下眉，对你的安排没什么意见，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你抿了抿唇，快步回到卧室拿上洗漱用品，然后闪身进了洗手间。
关上门的瞬间，你靠在门板上，终于放任自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今天发生的一切，实在太疯狂了。
等你收拾完出来的时候，客厅的景象让你微微一愣。
Krueger已经把那一身沉重的装备卸了下来，整齐地堆放在沙发旁边。
沙发上原本被弄脏的布垫也被拆下来叠好放在一边。客厅里最后一点污渍都被清理干净了。
你看着这间恢复原状的客厅（如果忽略掉那个靠坐在沙发上的人和墙角那堆战术装备的话）天马行空地想着：难道Krueger还是个居家好男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你自己先被吓了一跳。
你赶紧甩了甩脑袋，把这个不合时宜的想法甩开，然后走向已经被拿到客厅中央的塑料袋，从里面翻出毛巾、药物和那套刚买的衣服，递给他。
“需要清洗一下吗？”
Krueger看着你递来的衣物，迟疑了一瞬。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你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你递过去的东西。
你轻轻呼出一口气，知道他这是接受了你的好意。
你站直身子，走到卫生间门口，回头看向他：“来吧，我教你怎么用热水器。”
Krueger沉默地拿着东西跟你走进浴室。他高大的身形站在那间狭小的卫生间里，显得有些局促。
你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简单地给他讲解了一下热水器的基本用法，然后转身把绷带和碘伏放到洗手台上，离开浴室并带上了门。
浴室内很快响起了水流声。
你轻轻呼出一口气，走到自己的零食箱前翻了翻，找出了一桶泡面。烧水，泡面，一系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等你把泡面端到茶几上放好，浴室里的水声也停了。
Krueger结束了他的快速清洁，推门走了出来。
你看了他一眼，指了一下沙发和那碗刚泡好的面：“吃点东西吧，给你弄好了。”
Krueger拿着他换下来的那堆脏衣物，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你。
沉默在客厅里蔓延开来。
你的脑子转了一下，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怕你给他下毒。
你无奈地扯了一下嘴角，走到沙发旁坐下，用叉子挑起一口面送入嘴里，当着他的面咽了下去。然后你重新看向他：“没下毒也没下迷药，这下可以了吧？”
Krueger终于动了。
他在你身边坐下，接过那碗泡面，安静地吃了起来。
你拿起他换下的紧身衣和那条脏得不成样子、还少了一半裤腿的外裤，走向洗衣机，一股脑扔了进去。按下启动键后回到了客厅。
你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飘。即使穿着宽松的休闲装，那副完美的身材也若隐若现。
Krueger察觉到了你的视线。他吃面的动作没有停，似乎对你的注视毫不在意，只要你没做出威胁他的动作，他乐意让你看一看。
你重新拿出手机，把语言设置调成英语，然后递给他：“密码是xxxx，充电器就在沙发旁边。你可以随意搜索你想看的东西，记得帮我充电，我要去睡觉了。”
没有再关注他的反应，你转身回到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一整天的工作已经让你累得够呛，回来又是收拾客厅又是处理伤口又是照顾人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你倒在床上，困意很快上涌，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