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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不知道我是究极生命体?”
彼时他们正在艾咪常去的那家甜品店里享用下午茶,索尼克费了老鼻子劲和心力才终于把黑刺猬从他黑暗深沉的公寓里叫出来当个阳光下的刺猬男孩。索尼克叽叽喳喳说了些什么,他用一根银勺把舒芙蕾上的枫糖浆抹开,又挖了一勺充分裹着蜜糖和奶油的软糕,然后残忍地放下勺子搁置在碟子边,最终那块舒芙蕾还是没有被送进他不肯合上的嘴巴。桌对面的夏特看着这一幕眼皮狠狠抽了好几下,他忍住冲动握紧拳头,对于索尼克糟蹋食物的行为暂时决定置之不理。谁承想他的下一句话就彻底惹火了他,黑刺猬拍了一把桌面噌地一下直接起立质问了一句*今日名言*。
索尼克目瞪口呆,英雄托着因挤压而显得有些肉嘟嘟的脸颊张大了嘴巴:“不是吧老兄……反应这么大?我只是在说最近的流感啊,我们都知道*究极生命体*不会得病,况且我又没在诅咒你!”
得知自己似乎误解了什么,夏特迅速抱着胳膊俨然一副自我防御的姿势又噌地一下坐回椅子上,周围的顾客都在看这边,甚至还有不少顾客忘记把和索尼克张得如出一辙的大嘴巴合上,然后如愿以偿也和英雄一样得到了一个羞愤的瞪视。
索尼克眨巴了下眼睛习以为常地承受了,他看了眼坐下来刚无差别攻击了几乎所有人一顿的黑刺猬、捏起勺子以一种算是优雅但翘起半根小拇指的姿态挖着他盘子里的巧克力黑森林蛋糕。难以想象之前一度计划毁灭世界的究极坏刺猬居然是个在一众令人眼花缭乱的甜品菜单中会毫不犹豫选择巧克力的类型,也难以想象他学着融入社会时的模仿对象居然是露姬,而不是他。不过想到黑刺猬一脸认真大口咀嚼辣热狗的模样到底是会先让英雄怀疑今天早上起来看到的太阳还是让他兴奋地加入一起享用“美餐”,这个场景无论如何都会让他先笑出声。
然后索尼克真的笑出声了,果不其然对面丢来一张被团成团的纸巾,裹挟着纸巾攻击不该有的风和气势直冲他面门而来,嗷呜一声索尼克捂住了自己遭殃的鼻子。然后他意识到这团纸大概是夏特用来擦嘴巴的,因为他从接触的一瞬间灵敏地嗅到了巧克力的气息。
“又在笑什么,傻瓜。”等索尼克抬头时候,夏特已经以风卷残云之势消灭了一半多的蛋糕,他又抽了张纸巾擦擦嘴巴然后团成一团放在一边,似乎在准备新的弹药以随时应对索尼克的出言不逊或者任何可能惹恼他的举动,“你出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关于流感的废话以及报告你们的生活?我是什么,幼儿园老师吗,我需要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可你刚才听得很认真,看上去很认真!就从我开始告诉你塔尔斯最近的新发明开始,那个发电机的点子简直就是天才,可他还是设法让完美无缺的机器出了些问题然后引发了一场小小的火灾——我能说什么呢?呃…….”喝了一口餐厅提供的水,索尼克终于意识到他又跑题了,“这次流感真的很严重,连纳克鲁斯都中招了,你知道的,我们强壮的大块头纳克鲁斯,在天堂岛的那位?”
“嗯哼。”夏特点头,目光如炬凝视着继续发言的蓝刺猬。
“所以我只是想告诉你当心点!”索尼克终于开始动勺子了,他说完这句就把刚才挖下来的舒芙蕾送进了嘴里,可惜糖浆都流得差不多了奶油也黏黏糊糊化在上面,实在说不清是什么口感,“哪怕你是世界上最后一个可能感染流感、又或者永远不会的家伙,我也要关心你——其实是露姬拜托我想办法把你叫出来晃一圈什么的,你已经差不多半个月没出过门了。”
这下轮到夏特眨眼了,他像没听到索尼克的话一样在原地愣了数秒,紧接着他又噌地一下站起来了——这次没拍桌子。但他从不知道哪里掏出了一把零钱丢在桌上算是结账,另手拽着索尼克那胸口短得可怜的毛发一下子就冲出店铺,顺势掀翻了几张没人坐的桌子留下一滩狼藉。也许下次夏特将不被欢迎踏入这家甜品店,索尼克甚至有闲心在高速移动中怜悯地将视线在那家越来越远的店和身边拽着自己的暴君之间梭巡。
接下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老生常谈的那些竞速和打架争斗。只不过这次带上了些个人情感色彩,比如夏特不满但也无奈于露姬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手伸太长,又比如恼火索尼克居然乖乖听她的话把他骗出来就为了这些无聊的、根本影响不了他的流感和事情。所以索尼克回家的时候可能身上的淤青和伤痕比夏特自己要多出那么一倍,就因为那只脾气暴躁的黑刺猬在滑行过程中铆足了劲撞他,那些在日常生活中还算是柔软的刺束那时都变成了攻击的手段和武器,无论是旋转突刺还是各种层出不穷的拳头和踢击都让索尼克有点应接不暇,我们的蓝色英雄一边呕着口水一边被按在夏特胸前那坨足够柔软的绒毛中时,才终于意识到这家伙真的有点恼火。
日子平静地过了几天,索尼克这几天忙着处理也跟着染上流感的塔尔斯,这只小黄狐狸感冒后就一直吸着鼻子委委屈屈地躲在被窝里,四肢没力气,虽然满脑子还是盘算着怎么在四肢卸力的情况下爬到他的工作间捏起各种工具。但索尼克这几天真是尽心尽力了,一直到露姬的一通电话把他从塔尔斯有所好转的好消息中拉回神。
露姬说,夏特得流感了,但他不愿意让任何不信任的人靠近他们装了新的安保系统的公寓,所以没有任何无关人员能过去给他送药。也许他们引以为豪的英雄兼邪恶黑刺猬*好友*的索尼克会愿意帮个小忙。
索尼克立正了,他抓着手机贴在耳边,尾巴不自觉在屁股上面摇动,他听到了什么,夏特感冒了?我们的究极生命体甚至严重到需要吃药?!
“是谁?”塔尔斯裹着毯子正坐在他们温馨的小客厅里面看着索尼克特意给他在电视上调出的科教频道,但他忘了他的小狐狸是个天才,这些知识早就刻在了他的天才脑袋里。塔尔斯翻了个白眼,扬声问自从接了电话就有些魂不守舍的大哥。
“夏特,是夏特,他感冒了。他上次还和我信誓旦旦地保证流感绝不会影响他呢!”索尼克眼睛亮亮,他抓起一桌上塔尔斯不再需要的一些药物就开门准备去看望一下那只坏脾气刺猬。
一路留下飓风席卷、乱七八糟漂浮在空的灰尘后,索尼克爬着窗户闯进了夏特的卧室。
“你他妈!”夏特正窝在他房间那张看着舒适到让人完全不想离开的沙发椅中,膝盖上盖着一张薄薄的毯子,脑袋上的刺正因为陷在柔软中而放松地弯折着。所有平静的表现在索尼克扒上窗台、牙齿紧咬叼着一袋子药物兴奋地翻进屋子时被彻底打断。
黑刺猬猛地起身一把掀开了膝盖上的毯子,手中电光闪烁的混沌长矛已经握在手中随时准备抛向这位蓝色的不速之客,不速之客甚至还在挑衅:“不错的安保系统?Shads,你们的新系统要么就是徒有其表要么就是我太快了就连警报都来不及抓住我!”
索尼克为了躲避飞来的混沌长矛翻了个跟头直接把脑袋撞在夏特的床沿,晕头转向间他还来不及赶走在脑袋上绕圈飞行的小黄鸟就急急忙忙往旁边一扑试图躲开新的攻击,他脑袋一甩咬着的塑料袋就举起手挡住砸下来的拳头。拳头的力道大得异常,但温度也不对,哪怕是隔着手套布料索尼克都觉得有点不对劲,夏特不是个病号吗?
果然下一秒那只拳头就卸了力,连带着整个压住蓝刺猬的身体都侧翻栽倒在地,失去锋芒的声音半晌后才无力出声抱怨:“为什么不能敲门?你这不可理喻的刺猬。”
“你也是刺猬——就算只是半个,也别再无差别攻击了。”索尼克气喘吁吁吃力地爬起,他才刚跑了大半座城市、嘴巴里叼着一袋子药、又通过窗台水管和消防梯爬上七层楼翻进这只好斗刺猬的房间,还要被迫和他打一架。Chaos, give him a break!
“那是因为你永远学不会走正门,翻了那么多次窗户也没被我打怕。”
“哈哈。”可惜索尼克永远不会觉得“翻夏特的窗户”是个多么错误的决定。他弯下腰把夏特扶起来,入手的身体透过皮毛传来阵阵不健康的热度。有了充足拯救路人经验的他认真地搂抱起虚弱地靠在自己怀里的黑刺刺放进被窝,又欲盖弥彰地抓起掉在地上的薄毯重新盖回夏特身上:“好了不会得病的老家伙,你现在需要休息。”
回答他的是一声不耐烦的轻哼和紧皱的眉头。夏特很快抓住毯子放任自己陷进被窝俨然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天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毕竟他可是究极生命体,确实一般的病毒或者流感无法入侵他得天独厚的身体,但总会有一些更加得天独厚的病毒能进化出一些超强的攻击能力或者对应抗体,这就是夏特得病的原因。
一开始只是惹人厌的鼻涕,紧接着就是好像总有些东西堵着的喉咙、瘙痒难忍的咳嗽,可之后舌根处的扁桃体又开始有些刺痛,更别提脑袋的昏胀和根本使不上力气的腿脚,夏特很想坐起来在被窝里狠狠往蓝刺猬的脑门上再来那么一拳,但是因高烧迅速流失的体力不允许他这么做,原本一切都还好好的,要不是这家伙惹他生气非要打一架否则一切不会收场得这么狼狈。
转眼间索尼克已经飞出去到客厅,一阵叮呤咣啷又泡了杯冲剂回来:“谁在客厅烧了热水,真是解了你的燃眉之急啊伙计。”
“还能是谁,这座公寓有除了我以外的活人?”夏特冷冷回答,看来发烧和嗓子疼始终没有削弱他嘴上刻薄人的功夫。
“现在有两个活人了。”索尼克还是有点担心,毕竟就算嘴皮子足够利索但夏特难受到更加沙哑粗粝的嗓音可做不得假。所以他去泡了杯他弟弟喝了以后就会整张脸都皱起来的药剂。他一手握着杯子一手拎着根筷子快速搅匀里头的药粉,将冒着腾腾热雾的杯子递到病号面前:“Now, plz be a good boy, Shadow.”
“哼。”夏特似是而非地针对索尼克的前半句哼了声,对后半句置之不理,但他还是接过杯子耐心地小口嘬着那杯药。入口的味道怪异酸涩,吞咽后的回甘却泛着些许清凉,无端叫他疼痛的喉咙有些缓解。他舒展了眉头,为此索尼克面色却古怪起来:“你不觉得苦?”
“哪里苦?喝上去和咖啡有点类似,但这个口味偏酸甜。”许是因为部分不适的缓解,夏特放松了会儿,没打算再呛索尼克。
这回轮到索尼克冒出了一声思考中的轻哼,他一下子盘腿坐在夏特铺了地毯的床边,厚软的深灰色毛绒托着他总是不乐意停下的屁股和双腿,给他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精神上的放松让他整个上半身也跟着软乎下来。索尼克将胳膊盘着似的捏着夏特身下压着的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吐槽回去:“果然是因为咖啡豆,所以我们的刻薄大师才不介意这药的难喝程度。要知道塔尔斯第一次喝的时候可是差点全吐出来!”
夏特不说话了,他的目光稳定地从杯中尚未喝完的深棕色倒影挪到索尼克脸上,如月亮般深刻干净的双眼却拥有与众不同的赤红,安静又不祥、难忘且危险。这些索尼克分明早就领略过,他们对视过无数次,有并肩作战后的默契相视,也有彼此敌对时的愤恨仇视。
但没有一次是像现在这样的。索尼克借着凝视那口深潭般的橙红瞳孔的片刻同时也扫过了眼角的深红条纹,那颗和他差不多的黑色鼻子,比他毛色更深的脸颊和下巴,以及因喘气而微张的嘴巴。莫名其妙的,索尼克脸红了。他垂下耳朵就像所谓的飞机耳,倏长的刺随着他倾身的动作低垂晃动,他伸出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小心翼翼沿着夏特身体的外侧曲线向上,隔着空气却像是直接触碰到一样令他紧张,哪怕他们平时的肢体接触并不少,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令他坐立不安。颤抖的手掌一路而上,到最后他几乎开始流汗才终于如愿以偿地把他的手掌覆在了那双漂亮眼睛上方的额头处,然后像一个纯粹的笨蛋一样说出了未来他可能每时每刻都会后悔的话:“你发烧了。”
“我当然知道,笨蛋。”
索尼克终于知道闭嘴这个单词怎么拼了,他收回手在自己咧开的嘴角比划了个捏住什么东西的动作,然后沿着嘴唇一划示意彻底收声。现在寂静笼罩了整个卧室,只有夏特小口喝药的声音,索尼克一边后悔着刚才那句笨蛋话,一边纳闷夏特怎么没想起来要骂他,又乐天派似的在心里默默举例了不被骂的好处一百条。他终于再次耐不住沉默,刚准备开口,余光扫到床上靠坐着的刺猬,又愣神了。热度现在逐渐蔓延到了表层,夏特毛色略深的脸颊此刻都有些泛红。索尼克胆大包天地在地毯上挪了挪屁股,尽量克制住自己尾巴摆动的幅度和敲打地毯的动静不被对方发现。
但事与愿违,夏特不是普通莫比安刺猬,任何小动作都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被忽视。索尼克飘忽不定胡乱扫射房间装潢的视线被挡住,夏特随手捏了本他散落在双人床另一侧的书拍到蓝刺猬面前。他声音紧绷,索尼克歪着脑袋从书后探出的视线又扫过他阖上的眼皮:“别发呆了,也别捣乱。既然来了就随便念点什么哄我睡觉吧。”
哄这个字眼莫名娱乐到了某人,英雄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扬起了一个笑容,他接住那本书随意扫了眼书名:《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夏特将喝空的杯子放在一边,老老实实扯掉毯子掀起被窝然后钻进去,等他安顿好自己时,索尼克已经按照他夹在里面的书签翻到了他上次读到的位置:“你知道这本书的结局是里克真正的山羊死了吧?”
“闭嘴。”
毫无威慑的低语丝毫影响不了肆无忌惮执着于剧透的英雄。可后知后觉他因为联想到了仿生人和夏特之间的关联而有些发愣,以及书中描绘的那可悲的世界和夏特所背负的过去。索尼克又有点不想离开这里了,他本打算只是来送个药,替露姬检查一下她这位不爱出门也不爱求助的舍友就回去陪伴他大病初愈的小弟弟。但究极生命体的脆弱并不是每天都见得着,正因为他的体质才让“生病”变得于他而言有多棘手,他也同样需要照顾。于是索尼克没再说什么,只是放轻了声音,坐在地毯上倚靠着床上唯一的热源一页一页念着晦涩的文字和情节,直到床上的刺猬呼吸逐渐平缓。
至于第二天退烧清醒的夏特在他旁边的地毯上发现盖着他小毛毯蜷缩熟睡的英雄后会发生什么事就不得而知了,毕竟这些都是后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