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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黄昏时分,曹丕从昏天黑地的午睡中醒来,接到了一通来自弟弟曹植的电话。
*背景板是没什么用的微赛博朋克设定,又名《曹子建巧设电诈局,曹子桓惊疑露微意》
*史诗级ooc,写成了话聊和追弟火葬场,个人理解非常密集,时间线和正史几乎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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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丕被电话铃声吵醒,他从床上坐起来,让下半身仍然滞留在热烘烘的被窝里。混沌的大脑尚未适应苏醒的模式,正呈现出一种类似冷水冲泡出的速溶咖啡的那种极不均匀物态。电子屏幕上显示来电人是曹植。于是曹丕划动接听后允许自己不马上澄清头脑中的物质,而是半阖了眼皮靠在软包皮革的床头等待弟弟开口说话。
电话计时来到第三秒钟的时候,曹植那边响起了一阵音质极差的钢琴曲,曹丕差点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向通讯服务中心泄露了个人信息。难道曹植又看到了什么消耗亲朋好友耐心的无趣营销号内容,特意用服务电话的前奏音乐来整蛊他吗?
“曹子建,可以说话了吗?”
一阵滋啦的电流声后,回应他的是一个机械的女声,音色如同无人接听时的提示音频,显得空洞而冷漠:“您好,曹丕先生。”
“你什么时候把移动设备换成座机了?把变声器关掉。”曹丕心里涌起微妙的不安感,他想起以前看过的一篇文章:人类之所以会在黄昏醒来时感受到一种异样的孤独,是因为他们远古的祖先总在一天中的这个时候进行迁徙。所以说这种孤独感源自群居动物意识到自己被落下,被族群遗忘后的恐惧和茫然。先不讨论这篇文章是否有科学依据,但曹丕此时真的产生了与这篇文章描述高度重合的感觉。不过他始终不愿意在弟弟面前流露这种毫无由来的脆弱情感,于是将它异变为一种听起来既不客气也不耐烦的语气外化出来。
“曹丕先生,您好。我们不是您的弟弟,请不要用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语气说话。”
不管对面经过几十层科技包装的声音是不是由曹植的声带振动发出的,直接被指出缺点还是令曹丕很恼火。恼火之余他也起了警惕之心,难道曹植又一次醉倒在路边被热心市民捡到?又一次在公园长椅上枕着白酒瓶睡着被巡务人员人文关怀?最坏的结果莫过于被非法组织绑架,对方准备以此要挟自己?
“……好吧,如果我弟弟给你们添了麻烦,我替他道歉。麻烦告诉我地址,我会叫人去接他的。”
“……”
“……我会连带谢礼一起送过去。”
电话那端的声音似乎冷笑了两声。这“笑声”由一些毫无规律迸出的电流声组成,听起来诡异非常。
“曹丕先生,您似乎没弄清楚当前的状况。不,抱歉,是我们没有进行说明。您的弟弟曹植被我们绑架了,只要您按照我们的请求完成一个小小的任务,我们不仅会把您的弟弟全须全尾地还给您,还将对从您弟弟手机中提取的信息进行保密。”
“喂!”曹丕没想到命运在所有预设的情景中为他抽中了一张最背的牌。不,不能轻信对方,万一是AI技术合成的诈骗电话呢?曹丕坐到台式电脑前打开连接了曹植家家庭监控的软件,客厅,书房,卧室,都没有人。发信息询问保姆阿姨,人家说曹植昨天早上出门了,应该也像平时一样两三天后才回家。多么可恨的行事作风,看来找到他之后要派几个人跟着他了。
电话那边冷不丁地开口:“包括但不限于您和您弟弟的艳情。”
包括但不限于…曹丕的太阳穴开始钝痛,他思索着自己和曹植究竟在互联网上留下了多少把柄……除了“艳情”外,还没有关系到公司工作机密的内容。目前还不能排除商业竞争对手做局的可能性。所幸自己让曹植做的都是一些细枝末节的文职工作,涉及不到商业机密的深度。至少目前曹植那边裂开的豁口只能对个人声誉造成影响。他的家族早在父亲白手起家的那一代就毫无声誉可言。但家族背后的商业帝国仍然占据着十分可观的市场份额,一点点无伤大雅的绯闻要想动摇资本和势力垒起来的高塔无异于蚍蜉撼树。
为什么要紧张呢?曹丕拿指节揉了揉太阳穴。认为“这只是诈骗电话或者曹植的恶作剧”的侥幸心理占据了上风。自己刚才竟然又一次设想了最坏的结果——任由对方公布自己和曹植的性丑闻。不过不公布总比公布了要强得多吧!解决当下问题的办法数不胜数,要赶紧理清思路。
既然对方真的获悉了自己和曹植的所谓艳情,那么此时应该冷静下来和对方谈判并让公司那边的人先到处找一找曹植。只要把这小子找出来,这通恶心的诈骗电话就可以马上挂断拉黑,然后在下一次议会上谴责一番刘汉政府糟糕的诈骗打击力度,借机敲打敲打他们。如果证实了是曹植的恶作剧,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收拾这个不知分寸的臭小子。我会让你老实下来的,给我等着吧,不管是可恶的诈骗犯还是不听话的弟弟。曹丕这样想着。
“你们是哪方面的人?”曹丕稍稍放松了一点,决定用咖啡因清醒一下头脑。他撕开从购买以来就从未拆开过的咖啡豆的包装倒进机器的漏斗里,“用技术手段就足以窃取信息了吧,费劲绑架曹植干嘛?要是闹大了,对大家都不好。”
“您还打算闹大吗?要知道,您所看到的刑侦剧里绑匪撕票杀死人质的桥段,在现实里是发生过的。您不想让您的弟弟成为新的可悲案例吧。”机械女声的语调死板又平静,读不出任何情绪,毛躁的电流杂音时不时跳起来,用他人的死亡刺探着曹丕的底线。
机器正在用高压萃取那些豆子的汁液,金棕色的油沫在液体表面旋转,漂浮,醇厚的香气弥散在空气里。曹丕忽然想起这台机器是曹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曹丕在受到威胁,不,在曹植的生命疑似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仍然记得要挑他的刺。老实说曹植送礼的品位实在是很差——总送别人那些全世界只有他自己会喜欢的东西,好像不知道“投其所好”四个字怎么写。他才是那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吧。如果放任他在曹魏以外的地方讨生活估计会比现在过得还要惨,绑架犯怎么会选择绑架一个显然在曹魏集团内外看起来都无关紧要的人?
已经确认了曹植不在自己的家中。曹丕迅速传简讯联络了几位信得过的下属,吩咐他们去所有曹植常光顾的地方寻找他的踪迹。报警就免了,刘汉政府的警力废物得像吉祥物。叫他们查案子,还不如叫他们一人捧三柱香祈祷曹植会凭空出现在洛河旁……还是叫人去调一下街道的监控吧。还要记得威胁他们不准声张。
“您在报警吗?没关系,我们允许您收集一些证据来支撑您弟弟被绑架这一事实,不过您清楚我们国家政府的办事能力,很让人失望吧。很多次都让您恨不得亲自上阵指挥吧。”
“……出于对政府的信任和敬爱,我愿意稍微等一等。”曹丕听到了对方的最后一句话,额头的青筋跳了跳。他啜了一口浓缩的液体,苦得他眉头拧作一团,连忙挑出了三块方糖丢进马克杯里。显然,依据目前这位人物的谈吐风度,可以排除对方是走投无路的暴民这一可能,而且祂是一个足够了解自己的人。会是谁呢?来自蜀汉?孙吴?甚至出自自己麾下?
“您一向擅长忍耐,不过有人是不擅长的。”
这是什么意思?谁不擅长忍耐?他们对曹植用私刑了?曹丕紧张起来,猛灌了一大口咖啡。三块方糖没有起到多少中和的作用,苦味沉甸甸地压在味蕾上,反而将曹丕的声音压得更沉。
“让曹植和我说话。”
科技合成的女人笑声违和到一种诡异的程度,“您看,你已经相信了您弟弟在我们手上这个前提条件,那为什么不是在意识到您不再有发号施令的权利呢?以往您是鹞鹰,您弟弟是黄雀,但现在您二位都被罩在我们的罗网里。都平等地受制于人。”
曹丕发现自己正死死地按着鼠标左键,下属发来的新消息差点被他删除。他们说没有在任何地方发现曹植的踪迹,正在尝试用技术手段检验监控录像的真实性。真是麻烦,曹丕焦躁地捋着头发,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没有看住曹植,让他落入了他人手中……他人……他人即地狱!
"您很理智,习惯了从宏观层面思考问题,顶层设计由您作出,至于命令一层一层压下去,具体要怎么完成,要牺牲多少,您没有必要去想。因为在结果面前,牺牲是必要而又微不足道的。这也导致您的傲慢。您认为很多事物都无关紧要,包括现在成为致命软肋的您的弟弟。"
听一个空洞冷漠的陌生人剖析自己的内心是一种很奇异的体验。曹丕觉得自己正毫无知觉地躺在手术台上,眼睁睁地旁观自己的身体被冰冷的刀刃切开,亲眼见到自己鲜活、血红的肺腑。 本应爆燃的愤怒或不安都被由时空距离和电流信号构成的钢铁冷却,轻飘飘地缩回肚腹里。他没有反驳对面说的话。
冰冷的女声自顾自地说下去:"您的理智和傲慢又巧妙地结合成一种被动的谦虚,为了让您变得更完美,您会默不作声地纠正自己。我们相信您听进了我们的话。请别担心曹植,您接下来有很多和他交流的机会。”
"您知道专攻于人工智能领域的企业不止您旗下一家,我们在某家酒吧门口捡到了您的弟弟,他醉得很厉害。我们就顺手牵羊带他来测试我们研发的模型,您知道让机器人完全模拟人的情感是一项技术难题,而您的弟弟是一个热烈感情构成的核聚变体,一定能为我们的研究提供新思路。”
"您恰好是理智与感性的奇妙混合物,现在我们诚挚地邀请您接受技术顾问这个身份。您需要在接下来的几次通话中与曹植或虚拟的曹植进行交流,在晚上六点之前辨别出真正的曹植。到那时,我们就会发现模型存在的漏洞,达到了目的,我们会把他交还给您。否则我们只好继续利用他的价值,直到成功为止。"
"5分钟后,开始第一次通话。"署名"曹植"的来电挂断,他们竟然一共谈了二十分钟。
曹丕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面临这样的局面。听对方的描述,他们似乎是另一家与曹魏有着相似研发目标的科技企业。尽管法律和道德在这个科技发展到混乱失控的时代已经形同虚设,不管是蜀汉还是孙吴,曹丕也没想过他们会张狂到如此地步,竟然挟持人质并胁迫竞争对手的头目为他们所用。下属又汇报了追踪的进度,说是从曹植家一直到高铁站路段的监控有被处理过的痕迹。这下事态严重了起来,他不得不以身入局隔着未知来争取弟弟的人身自由与生命安全。更令他不悦的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对面研究的素材。为他人做嫁衣,而自己却什么也得不到——除了对方在遵守约定的情况下送还的人质曹植。这桩交易实在太不划算了,因为曹植是他原本就拥有的东西。这场零和计分制的游戏里吃亏的只有他,或许还有遭到人身和精神双重损害的曹植?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曹丕心里一惊,他盯着来电人上弟弟的名字,心里还在犹像是否接听的时候,手已经先一步行动,通讯计时的秒数开始跳动。
"哥哥,你还好吗?"是曹植的声音。曹丕觉得恍如隔世,在他将曹植丢到鄄城的子公司后,他与联系人"曹植"通电话的时间加起来还不满五分钟前那通电话的零头。他突然觉得曹植的声音发生了通货紧缩,原来曹植在别人控制下与他在自己手下时的价值是不对等的。
"我......没事。"曹丕的喉咙有些发干,刚才的机械女声没有为他们谈话的内容设限。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其实放在以前他也不会主动发起和曹植的对话。他们的相处模式头一次让曹正感到了一丝愧疚。在弟弟被绑架的前提下,"你还好吗"这样的话一般应该由哥哥说出来吧。但随后曹丕想起他与"弟弟"的对话本质上是图灵测试,这样想似乎显得很愚蠢。
"对不起啊,哥哥,我好像惹麻烦了,要是我昨天不喝那么多....."曹植的声音显得很虚弱,他好像又苦笑了一声顿了顿,说,"就不会被抓到这……抓走!但是如果我不在被绑架的时候打电话给你,你一定会没几分钟就挂掉吧。"
"不是你的错,他们想抓你,不是你醒着就能逃得掉的。"曹丕发现自己现在说话的语调和平时有很大的区别。被抓走没有哭天抢地求自己救救他,而是先道歉吗?这和那次导致他被发配到鄄城的事故后的表现很相似。曹植后半句幽幽的抱怨又一次强调了他刚刚意识到的一点:曹植被他人控制的事实真的会让他感到不安。
"啊......你真的原谅我了吗哥哥?你现在的语气比平时温柔好多, 要是能多听几次我就死而无撼了。"曹植似乎吸了吸鼻子,他破涕为笑的样子大概会很滑稽.....话说他真的很好哄啊,以前他待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吵完架说两句软话他就开始考虑原谅自己的事情了。如果是他的错也会马上道歉。一般人吵架时都是怒不可遏的,而曹植情绪一激动,一边掉眼泪一边指着人家的鼻子振振有词,毫无威慑力,看起来很莫名其妙好吗。有一次自己没忍住在曹植生气的时候捏了他的脸颊,搞得他整个人愣住了,又哭又笑说着“什么啊…”然后把鼻涕眼泪都蹭在自己领口。真是恶心死了!
“说了不是你的错,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语气又变冷淡了,我早知道就不说出来了,因为哥哥容易害羞。"
"......"谁在害羞?曹植干嘛在心里给别人加戏还说出来?
"你有没有哪里难受?我是说......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
"这倒没有。只是他们让我坐在这个带着手铐的椅子上,我现在完全动不了......我也很疑惑他们为什么不用鞭子什么的抽我逼我说出什么。"因为你的手机落在别人手里,等于还没打就招了啊!
"你知道吗?哥哥,我直到听见你的声音前还在认为是你派人来抓的我,坐在这个像审讯犯人一样的椅子上时,我在安慰自己说这一定是哥哥的恶作剧,想让我陪他玩点新花样。然后我就觉得放松多了!只要假装自己在等你打开那扇灰色的门,我就一点也不害怕了。"
要不要联系那个空洞的女声,请他们先用鞭子抽曹植一顿?在这种小命被别人捏在手里的情况下还能精神胜利法的除了他这样的奇葩外还有谁?现在说话的是机器人还是曹植?如果是机器人,那么未免模仿得太像了些,这样下去要怎么在六点前辨认出真正的曹子建?
"如果这能让你不那么恐慌,你想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你知道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吗?周围有什么特殊的标志物?有没有窗户?或者你在被押解的路上听到看到什么了吗?"曹丕向神游天外的弟弟问出一连串问题。
"我......我也不知道。我被关在一个很暗的房间里,只能看见那扇灰色的门,我的手被拷住动不了,和你通话的麦克风被立在我旁边。这里连摄像头都没有,他们对人质不闻不问真的好吗?哥哥,要不是你才问我,我根本就没有注意观察过周围的环境。都怪你哥哥,我现在觉得心里毛毛的,真的好黑啊……"曹植的声音好真的因为恐惧而微弱了起来。
"你冷静一点,怕什么,我不是正在和你说话吗?"要是让曹植陷入情绪中就麻烦了。面对这种情况最重要的就是冷静。曹丕发现对面安静下来,便把手机从耳畔拿到眼前,已经从那边挂断了。曹植没有听到自己的安慰,而是刚知道害怕就陷入了无边的寂静与黑暗当中。
曹植总是一副缺根筋的样子, 像是先天性恐惧缺失。曹丕从来不知道他有什么害怕的东西。也可能是因为对他那样的人来说世界上没有真正的绝望。他们总能迅速从厚重的灰堆里扒出希望的苗头,再拼了命地将它放大,直到自己完全相信它会发生。不过这也从反面证明 ,能让曹子建这样的人感到恐惧的境况究竟有多可怕。曹丕觉得自己被弟弟影响,变得神经质起来。
属下那边迟迟没有动静。情况似乎真的很棘手。曹丕点开了与曹植的聊天记录寻找蛛丝马迹。可惜他们的聊天内容信息密度极低,电脑屏幕上是清一色的白色气泡框,参差不齐,有长有短,可是没有一条得到回复。最新一条竟然是前天晚上,只有三个字,好想你。这样肉麻又直白的话曹丕就算被灌了二十斤颠茄也说不出口,而曹植竟然坚持不懈地、变着花样地发了几年。朝许愿池里扔硬币起码还能听一声响呢。曹丕弄不懂弟弟究竟是真的痴情种还是自恋,因为这种五脏六腑都被剖开暴露在空气中的坦城感而自恋。
电话铃声又一次响起,曹丕条件反射地抬手打翻了桌上的马克杯,尚未化干净的方糖飞出来碎在桌面上。
"子建,刚才是怎么了?"曹丕无暇掩饰自己紧张的语气。
"哥哥,下次你先开口好不好。不然你一直不说话,你接通了挂断了我都不知道。"曹植的声音你是强忍着呜咽说出来的,刚才的突发情况的确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好。刚才应该是绑架你的人强行切断了电话。接下来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这样做。别害怕,做好心理准备。”尽管刚才的机械女声没有再出现过,曹丕知道他们的谈话一定正在被密切监视着。
"哥哥,他们在让我和你打电话之前是怎么和你说的?是不是什么'听听你弟弟最后的遗言吧'这种话?你不用安慰我,我已经把所有最坏的情况都想到了,说不定在这通电话结束后,他们会马上把我丢进什么废液池里。”不行,这家伙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
"你刚才是怎么做的?把你那套精神胜利法进行下去啊!而且你为什么要默认我一定认不出你.....一定会把你卖掉啊!"
"认不出我?那是指什么?撕票的前提条件吗?"曹植捕捉到了关键词,马上死死抓住了这根可能的救命稻草。
曹丕把自己刚才接收到的任务大致告诉了曹植,忽略了生死时限的部分,以免给曹植的恐慌雪上加霜。但注意到了时间反而令曹丕心里的弦绷得更紧。现在是16:54,距离死亡期限只有一个小时多六.....现只多五分钟的时间了!
"从两个我里认出真正的我吗....."曹植呆呆地念着哥哥的话。”
说出任务后,曹丕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他刚才完全忘记了和他说话的有可能是机器人这一前提条件。如果刚才的"曹植"是机器人,它会不会提高模仿的力度变得更加难以辨伪?尽管机器人没有真正的自我意识,但如果对方给他它设置了"你就是曹植,要让所有人相信你是曹植"诸如此类的指令,不也一样能以假乱真吗?仅仅是因为曹植对自己说他感到害怕,他就不知不觉地失掉了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理智和缜密,让感性占了上风。曹丕捏着自己久久未能舒展的眉心,刚才的女声说得很对,曹子建的确是一个纯粹感情的核聚变体,力量强大到足以扰乱一切理性的磁场。在这个科技与理性至上的时代,曹植这样的存在或许真的是某种威力强大的武器,能够摧枯拉朽般捣毁一切秩序。
"虽然我觉得冷冰冰的机器人和我一定没有可比性啦.....但是我记得哥哥你手下的研究项目仿真度已经很高了,光是两年前的废案就......哥哥,我有时候会想,对别人来说,'我'是谁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老实说曹丕现在没有闲心为自己手下的研究成果自满。也没有余暇因为给他设局的可能势力对曹魏造成的竞争威胁产生危机感。所有企业追求的"高仿真度"在这个时候都变成了为难他的险要关卡,尤其是当曹植开始陷入现在这种“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的哲思状态的时候。
虽然曹植以前也会在云销雨霁后平躺在自己身边,自言自语似的说一些天马行空的话,这叫作"贤者时刻"吧,虽然包括自己在内的人类在完成性交后多少都会进入一种这样的状态,不过会把这些话全部说出来的人大概只占很小一部分。以前他可以闭上眼睛,把曹植说话的声音当作背景音乐想别的事情。但现在"曹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信息收集的重要环节。他要复习弟弟的情感逻辑,从只言片语中提取出关键部分,将弟弟在自己心目中日渐模糊的形象重新描画出清晰的轮廓。
"我一直很想问你,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什么呢?"曹植的声音变得虚无缥缈起来,曹丕觉得他们回到了两年前的某次事后,曹植的脸颊虚虚地贴着自己的侧腰,梦游般地对他说着话。曹丕想躺回床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想要拥抱曹植的感觉,但这次转身曹植并不待在他可触及的一臂距离以内。曹丕能拢住的只是一堆被子,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最后一缕体温。
曹植像往常一样,提出问题后并不等曹丕给他一个回应,而是说出他自己已成型的观点:“大部分人都说我是个诗人。诗人是什么呢?浪漫、天真或不切实际?听上去像人类社会的浮夸装饰品,像热气球一样悬在半空中,被食物、秩序和社会关系构成的尼龙线拴在大地上。这样的感觉好怪啊,我想回到地上,但我的身体却无法控制地住天上飘。我有时候觉得自己要被吹走了,但拴着我的线很结实,不过这种悬浮的处境还是让我很不安。”
原来曹植是这样形容他自己的吗。倒是和曹丕心里想的不太一样。会不会很多时候曹植不厌其烦地问自己问题,并不是真的在渴求自己回答他以寻求自我的定义,而是在借机给出标准答案。像是在对自己说,你看,这才是我噢。原来自己的意见在曹植眼里不是真理,仅仅是参考答案而已。曹丕对此感到一丝失落。等一下,因为这个难过也太不像曹子桓了吧!一定是自己还没清醒过来,一定是那杯咖啡太苦了。
"哥哥,我没有像以前那样说'哥哥你觉得呢'对吧?因为我现在不需要你的回答了。我相信你们不会把人类感情用事的缺点做进模型里,就算我觉得那样的我才是真的,你们也会更喜欢一个相对完美的存在吧。"曹植的声音在抖,他又要哭了吗?虽然自己确实对他有点冷漠,有点不待见,可是自己刚刚没说什么刺激他的话啊!要哄他吗?会有用吗?
"哥哥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我不会帮他们炼制什么破机器人的,就算他们把我丢在这里或丢进废液池里我也不要对他们说一句话,你只要说你分辨不出哪个才是真的曹子建就好了。一开始就这样打算不就好了吗?反正哥哥你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吧,如果他们拿我要挟你叫你告诉他们曹魏的所有工作机密,就算你真的犹豫了我心里也会过意不去啊.....我都知道的,我不想让你为难。反正在这里等着死掉和在鄄城等你叫我回去都是一样的,都没有结果,不如我自己先死掉!"曹植先是带着哭腔喃喃低语,逐渐演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哭喊。
"你以前都没有好好听我说话吧,但你今天应该听了对吧,哥哥,拜托了,只要记住这一下午的对话就好了。烦死了.....现在我没办法擦眼泪,全部流进嘴巴里了,好狼狈啊.....我竟然和你这样的人上床做爱......到时候我就到下面和爸说每次都是你强奸的我,等你死了再让爸把你打死一万次。"
曹丕没想到曹子建的情绪会变化得如此迅速,几乎在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里经历了一个人活了三十年才会产生的心态变化——又是''没想到'',短短一个下午,这通电话里已经出现了三次他"没想到"的事情。他自以为很了解他的弟弟,或者说很了解人性,对几乎所有人都能摸索出一套公式来和他们打交道。本来他可以一直将人的感情当作议会上的票数或者股票的跌停那种直观可见的东西,但这种理性的总结无法对这个身体里和他流着同样的血的人发生作用。曹丕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在被牵着鼻子走,只是因为对面是曹植,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果然,曹植是一种超浓缩的洋葱,一但切开,他流出的汁液足以腐蚀方圆百里内所有人类理性防线。曹丕的鼻尖有些发酸,他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把被子挤成了一团,他还没有尝试过在曹植哭泣时用拥抱来安慰他呢。他今天下午想到的安慰别人的方法。大概比过去三十几年里实践的还要多。
"子建,冷静一点,他们既然有想从我这里得到的东西,就一定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我一定能认出你的,你再多说些话..."哪怕发现了再多的办法,他可以实践的对象却与他相隔着未知的距离,只有脆弱的卫星信号连接。到头来能诉诸于口的还是只有苍白无力的"冷静一点",最可怕的是,哪怕只有一瞬间,他竟然认真考虑了曹植牺牲的利弊。
一点用处都没有,曹植的哭声像这座城市的无线电信号一样从四面八方朝曹丕所在的大楼涌过来,汇成一颗情绪的巨大水球,几乎将他淹没。曹植大声喊着:"曹子桓你是弱智吗?你还在相信有一个假的曹子建,我骗你的,我现在正在洛水大桥的桥架上,等到六点钟不管你想没想通我都会跳进水里,先摔得粉身碎骨然后淹死,在我身上的全息投影仪短路之前没人会发现我的尸体。曹子桓,你是全世界最失败的哥哥,最恶心的情人,最傻的······"
曹植骂他的最后两个字他没能听见。又被挂断了。曹丕陷入了一种耳鸣的状态,他与曹植的空间距离骤然缩短到一个拉开窗帘就能看到的维度。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冲出了家门,床头柜上玻璃杯摔碎的声音被远远地甩在身后。
透明电梯里刚好可以看到洛水大桥正在亮起霓虹灯。玻璃胶囊像个反重力的气泡,镶嵌在日暮黄昏这杯混合着绯红,橙黄和绛紫色的液体里,裹着正在经历喜怒哀乐的人群沉向更加喧器的城市底部。曹丕的耳机里寂静一片,盖不周围男女"真美啊","别挤我","快点啊"的赞叹或抱怨。“快点啊”,曹丕的心脏和大脑都在疯狂地这样叫嚣着。电梯在最底部停下来,玻璃胶囊破开了缝隙,人群像一颗颗溶剂的粒子一样倾泻出来,带着各自的情绪,漫无目的或目标清晰地散开,溶解在城市更庞大的人群,更无止境的车水马龙中。
晚高峰时各大路段堵塞得水泄不通,刺耳的鸣笛声此起彼伏,幸运的是曹丕的住处到洛水大桥的直线距离不算远,只要奋力地奔跑就能很快抵达。高楼大厦拔地而起,构成了钢筋水泥的迷宫,遮住了在半空中时能够一览无余的夕阳。曹丕循着江风向西边跑,在呼啸的风声里接到了曹植的最后一通电话。
曹丕把耳机的声音调到最大,勉强可以听见曹植在啜泣,还有刚才的两次通话里没有的,江风从高架桥的结构空隙里挤过时汹涌的咆哮声。落日的倒影被楼宇切割成千万片,映在道旁大厦镜面般的玻璃窗上拼不出完整的圆,随着曹丕的疾跑迸溅出金鳞般的火光。
曹植刚才说了要他先说话,该说什么呢?曹植现在能听到的应该只有自己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吧。要像所有追妻火葬场的庸俗桥段那样到最后才承认自己的感情吗?那样显自己像个败犬,而且最近几年的相关题材狗血剧在男主追悔莫及地跪下挽留女主后,女主往往会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人生。曹植现在面对的是波涛汹涌的洛河吧!他不能让曹植再往前一步。曹植会想听什么呢?对了!
"子建,我知道了.....我知道在我心里......你是什么了。是酒啊!酒是在粮食有了剩余之后才出现的,既然你说诗人是人类社会的装饰品,那么作为诗人的你就和酒一样,是生产力发展的必然产物.....是人类为对抗死亡和忧愁做出的第一项发明......你的存在证明人类是需要情感的,会永远需要的....虽然实用主义的社会总觉得这样的东西可有可无。但有总比没有好吧!"曹丕发现自己的脚步轻起来了,像喝了最烈的白酒一样。他对曹植积累的复杂感情差一点像陈谷一样发霉烂掉,但遇上了曹植这个开得很大的玩笑,竟然发酵成了酒。果然曹植的身上带着很多酵母菌吧,有把小麦变成松蓬松面包,把谷物酿成香醇酒液的神奇力量。
有总比没有好,对。曹还在知这是弟弟的"恶作剧"后竟顺
利地接受了这个情景 曹植从来都没有落入他人手中,
他其实一直拥有曹植的感情。 这果然是场零和计分制的游戏吧! 到目前为止他没有输,也没有赢。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疯跑过去挽留什么东西了,不过这是必要的。虽然资本家总是说"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地球照样转!"但是
有曹子建的地球和没有曹子建的地球,总是不一样的吧!
映在大楼玻璃窗上的金色碎片在西边聚拢成血红的落日,曹丕的视野开阔起来,他终于踏上了洛水大桥。他找到通住桥架的铁制楼梯,从护栏上跨过去。他在跑向桥架中央时撞翻了一把椅子,那大概是曹植口中“带着镣铐的椅子”。不过上面没有人,桥架中央也是。曹丕屏住呼吸,江风将他薄薄的衬衫吹透了,他听到耳机里的涛声和现实中的涛声重合,曹植还在这里!
曹丕停止了奔跑,他慢慢地往桥架中央没有围栏保护的地方走过去,像处于暗室中的人一样伸出双手摸索着前方。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柔软的,湿润的事物,然后他迅速扑过去,把站在那里的人拉到怀里,带着他仰面向地上倒去。
钢铁的桥架撞得曹丕的脊骨发出阵阵剧痛,他好像还压碎了什么小石子一样的东西。曹丕怀里那个隐形的实体在微弱的电流声中褪掉了环境色的茧,像新生的飞蛾展开翅膀那样,伸出胳膊紧紧搂住了哥哥的脖子,把风干的或挂在脸颊上的泪痕和眼泪通通蹭在曹丕的领口。曹丕长长地喘息,脱力地将头偏向西边。在浩荡无垠的洛河河面上,大概是洛水中的神祇正在施法,让水流吞掉了落日最后的余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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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对被两年前被你抛弃的'洛神'说,'假装成优雅又狡猾的反派,把曹子桓骗得团团转',然后调了一下声线。至于全息投影仪……那是因为我恐高啦!我怕我自己不敢跳下去,所以我就安排了一个这样的小黑屋场景,骗自己说'我是为了曹魏而死的',这样我就不会害怕了……啊?你说监控的问题?那个我真的不知道……哥哥,你真的一点也不生我的气吗?"
"没有。"什么啊!这是在说"没生气",还是"我没有不生你的气”啊!曹植忿忿想着。
曹丕的后背还是在隐隐作痛。确实没有生气的必要啊。而且曹植提醒了他一件事情,那就是曹植能想到的胁迫他的手段其他势力未必想不到。他不能保证曹植真的变成人质后自己能在利益与感情之间做出正确的抉择。
"还有……哥哥,我刚才说后悔和你做爱的话是吓唬你的,所以 我们以后还能...…”
"嗯......"曹丕在走神,没听到曹植说了什么。自己刚才在电话里还是没能说出那几个字,不过日子还长,就留到以后吧,总有机会说的。还有曹植最近是得留在他身边了。
"哇,你真的是曹子桓吗?"曹植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马上开始得寸进尺,"那做的时候不可以拒绝接吻!"
等一下,自己刚才答应了他什么?"刚才不是已经……你还没亲够吗?光做这个能充饥吗?先跟我去吃晚饭。"
曹丕往远处看去,层峦叠嶂的摩登大厦依旧剥夺了人们远眺的权利。曹丕隐约辨认出远处刘汉宫庭花园里的灯光,想起了曹植让“洛神”对他说的话。要想让今天的事情不变成真正的悲剧上演,让他站立的这片土地变成一个更令人满意的地方,的确只有亲自到那里去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