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注:自第二季结束以后,我就一直对这两个人念念不忘(尤其是文森特),我觉得是时候该创造小说了。很抱歉耽误了我其他在更新的小说
但我实在是忍不住,得把这两个人从我头脑中甩出去才行。
时间线就是时间线,因为我说的算,而且这也是最接近真实的广播电视的历史,咱们开始吧。
第一章:如铁一般的滋味(1952)
电视节目和电影始终没能准确表示的一点,就是一具尸体究竟有多重。文森特会向上级提个醒,建议纠正这一特定的不准确之处——当然,前提是这样做不会立即让他显得可疑。也许他可以等戴尔“失踪”一两周后在提这件事,毕竟,准确的时机也是很重要的。
‘相信我们处理尸体的诀窍吧’,文森特一边在心里嗤笑这句话,一边重新调整一下姿势,从戴尔腋下牢牢抓住他,继续拖着这位昔日的同事在泥地下前行。
不可否认的,那满地的血迹可真是碍事,他刚才已经趁着尸体在后备箱冷却的空档,把片场彻底擦洗了一遍,清除了地板上每一滴的红色痕迹,而现在,血在戴尔的西装上凝固了,又黏又滑,简直恶心的要命。可能文森特做的有点过火了……哼,怎么可能?看看当时戴尔脸上的表情!舞台灯狠狠砸在他那讨人厌的塌鼻子上,那声音真的大快人心!这可比直接割开一个人的脖子痛快一千倍,多有戏剧性!多么惊悚! 文森特真希望当时能拍下来,可能下次吧,可能下次他就可以找到方法。
噢,要是世界能亲眼见证他们钟爱的深夜节目主持人凄惨可悲的躺在地上呜咽,标志性的发型凌乱的遮住他那张毁容的脸……文森特脑海中浮现人们坐在家里,围在电视机旁边,眼睛瞪大,嘴巴大张,生平第一次在荧幕上目睹如此直击本能的一幕——一种既让人恐惧到心惊肉跳,又让人兴奋到血脉喷张的体验。这难道不是最精彩的电视节目吗?
或许他应该向高层提个醒。他不太确定,特效究竟能否完美呈现那场杀戮的鲜活感,尤其是他们愚蠢至极,偏偏只用黑白画面,而鲜血是如此绚烂夺目,不过,也许适当的增加一些阴影反而能起到妙用;当一个先前隐匿于角落的身影从黑暗中缓步走出,悄无声息的逼近毫无防备的受害者时,定能引起观众倒吸一口冷气。太对了!这法子准行。
戴尔的尸体又一次从他的手里滑落,沉重的瘫倒在森林的地面上。再有下一次,他非得带个该死的手推车不可。文森特一度想掉头去找一个“幸运”的垃圾桶,毕竟第一次就这么成功过,但又想到他还得把戴尔一路拖回垃圾箱,简直了;他又琢磨着干脆直接扔着算了,尽管这里离道路太近了远不如他意。他烦躁的咬着嘴唇,牙齿刺破了皮肤,终于拿定了主意。他早就决定把戴尔扔河里,那就一定要丟进河里,他还专门查过资料! 如果他连这半英里的路都不肯走,如果他都不能确保尸体被发现时(倘若真的有这一天),肿胀的恰到好处的辨认不出,那他拿什么能登上电视的顶峰?该死的,坚持住。
他再次弯下腰,把胳膊伸进那具愚蠢、冰冷的戴尔尸体。尸体的泥巴蹭到了他的西装,他不由得嫌恶的皱起了眉头。不过,他的衣服本来也已经无法挽救了。他需要一套新的,一套更时髦的,更利落的,更锋利的——或许,来件蓝色的(他低头督了一眼那具尸体)——蓝色?对!蓝色!一种引人注目的颜色,远胜于棕色。即使他大部分的观众都分辨不出差别,不过演播室的现场观众可以看到嘛。他就知道,穿蓝色衣服的人,不应该屈居人后;穿蓝色衣服的人,前途无量!
想到未来拥有的一套新的蓝色西装,让他搬运尸体的工作轻松了五分钟,不过也就五分钟,之后他又不得不停下来歇一会。该死的,一个看起来那么瘦的人,怎么体重那么重。也许他需要一节绳子,把戴尔吊起来,嗯,这主意倒是不错。文森特伸一下腰,脑海中浮现出尸体的双腿在空中欢快地跳着踢踏舞的景象。这让他笑出了声,这一幕简直值得配上管弦乐伴奏,甚至来位现场歌手也未尝不可。
他又沉思着,如此多观看杀戮的方式,每一种都自有其独到之处。无论是悲剧式的、充满讽刺意味的,还是滑稽可笑的死亡场景,都为观众提供了取之不尽的娱乐宝藏。他们会放声大笑吗?会嘲笑那个因自身愚蠢而轻易沦为猎物的木偶吗?然后,在意识到自己刚才竟在嘲笑死亡时,他们会惊恐地收敛笑容吗?亦或者渴望更多?暴力会不会成为他们的瘾,或者成为他们战胜世界的微小方式——至少此时此刻,他们还活着。
这真的不能怪文森特,深夜时分此地几乎不可能出现第二个人,而他又太沉浸于他那些奇妙的思想了,甚至到了被它蒙蔽听觉的地步——他竟没有听见那逼近他的脚步声,该死的,文森特感觉到一滴鲜血从他的脖子滑落,随后才感觉到刀尖轻轻触碰肌肤,那触感太轻柔了,简直难以察觉。显然,眼前的局势非常紧迫,他不能再想《威尔•泰尔序曲》如何融入进一场创意十足的处决了。该死,是警察吗?不,不对,如果是的话,那抵在他后背上的就不是刀而是枪了,况且那些警察早该说些什么了,米兰达权利(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作为呈堂证供)或是什么废话。好吧,原来他现在正被一个拿着刀的疯子威胁着。
这确实带有一种极富戏剧性的讽刺意味
慢慢的,文森特举起了他的双手,心脏像他那时挥舞着那盏舞台灯般剧烈的跳动着。啊,对了,看见了吗?他自己的反应就是最好的证明!这正是观众所需要的,哪怕他们尚未意识到这一点,一场真正深入恐怖之镜的探索,一场全然沉浸的体验!哦,那股潜藏于他们内心的禁忌欲望该有多令人雀跃啊——那种对黑暗与诡异的渴望。可是,他该怎么提出这个想法呢?虽然他本就是新空缺的主持人位置的天然人选,但脱口秀主持人通常不会主动提议制作一档聚焦谋杀案的节目。他依然受着限制,这简直令人恼火。
“通常情况下,你应该开始乞求你的生命了。” 哦,对,他脖子上还架着一把刀。不过说话者好像不急于取他性命,听上去更像是觉得这幅场景有趣,声音从文森特右肩后方不远处传来。男的,嗓音悦耳,如黄油般顺滑,话里藏刀却裹着棉花糖般的甜腻,仿佛他们正在欣赏四周的森林景色,或闲聊着天气一般。那人带着那种拖长音的腔调,肯定不是本地人。一滴血顺着文森特的脖颈流下,最终渗入他浆得笔挺的衣领里。该死,他心想,他真的要把整套衣服都给丢了。
哼,他才不可能去乞求呢。今天晚上他刚发现,从别人口中听到那些话竟是如此令人愉悦——如果此刻他自己开口哀求,反倒会把这份美好全给抵消了。今晚是属于他的夜晚,是他的主场,至于那个正拿刀抵着他的人,只是还没意识到这一点罢了。
"我心情不错.”他对着整片森林说道。他多想点上一支烟啊。那种戏剧性的感觉简直妙不可言,可当他准备抬起手臂时,刀子却更深地扎了进去——黑暗中绝不能有火柴的亮光,绝不能有袅袅青烟升上树梢,更不能在吸第一口时发出满足的叹息。
该死,电影里的浪漫都死绝了。
他的‘同伴’哼了一声:“心情这么好,连基本的礼貌都忘了?”
“我才不是那个拿刀的人。”
“但真正越界的是你。”
文森特强忍住一声冷笑。这是公共土地。显然,他并没有闯入哪个老农的农场。谁敢厚颜无耻地把这片树林据为己有呢?
嗯,这位可爱的先生,显然在凌晨两点半偷偷摸摸地穿过树林,身上显然带着武器,而且绝对危险,却似乎完全没把地上那具尸体放在心上。换作任何正常人,此刻恐怕早就提到地上的那具尸体了。即使是有点古怪的人,恐怕也会问一句:他到底为什么要拖着一具尸体到处走?还有,他刚才说的是什么?按理说,到这个时候,他早就该哀求饶命了——那种语气带着一种懒散而自信的语气,仿佛真有人听过别人苦苦哀求过自己的性命似的……
他确定这不会是警察吗?不,不会的,警察肯定会提到那具尸体。那么,除了警察,还会是谁……对了,停下来冷静地想一想。刀子、尸体,再加上苦苦哀求自己的性命……
绝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宇宙绝不会好心到让他在同一天晚上既目睹戴尔死去,又送上眼前的礼物。他最近是积了什么德,才换来这样的报应?难道是对他最近收视率的一点小奖励?他不敢确定,但他必须确定。都说永远别让粉丝见他们的偶像?去他的吧,这可是他最爱的见面环节。
“能报道你们最近的连环杀人案,真是件令人愉悦的事。”他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的兴奋之情流露在声音里。
“哦,是吗?”
该死,太对了!这几乎就等于确认了!那场杀戮狂欢简直令人愉快——他在这方面可没撒谎。过去一个月就有三名受害者,再往前算还有两名,更别提过去三年里的其他受害者了,总共加起来有十二个。全是些中年白人男性,被发现时身上全是刺伤,还缺了好几大块肉。这对他来说可不太妙。得承认,文森特自己勉强也算个年轻的中年人,而他非常希望今晚自己身上一个零件也不少。继续说吧,就一直说下去。他那张巧舌如簧的嘴是他最宝贵的资本,他对自己能巧妙周旋、化险为夷的能力深信不疑。几乎任何东西。“真是太棒了,是的!观众也特别喜欢。你确实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抛开自己可能会丧命的念头,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每次得知自己又要报道另一起血腥谋杀案时,他的心情都会好上十倍。不,二十倍!而现在,他就在这里!被那个正是给他带来如此疯狂肾上腺素飙升的家伙用刀抵着!在他整个主播生涯中(虽然只有两年,但谁在乎?),他还从未报道过如此残忍的案件。这正是电视比好莱坞强的地方。该死的《海斯法典》肯定会让这样的故事无法登上银幕。不过,毫无疑问,真正让它特别的的,就是那场残肢断体的场面。任何人都可以随随便便捅人一刀,但一个真正的疯子,会活生生割下一个人的大腿。
(他是不是该取走戴尔大腿的一部分?就为了让这件事更特别一点?不过,他到底会拿那部分做什么呢?扔进某个随便的垃圾桶里?不过在尸体肿胀的面目全非之前,他根本没打算让任何人发现它,那么仔细想下来,肢解下一块肉似乎纯粹是浪费时间。)
不不,集中注意力。一名持刀疯狂行凶的疯子就在他身后。这是纽约街头最新的瘟疫,这个故事让成年男子——尤其是白人中年男性——吓得足不出户。这名杀手掀起的轰动程度,几乎与文森特少年时代发生的“鸡舍杀人案”不相上下。那起案件的受害者年龄大致与他相仿,而这正是此案刚一全国性报道时引起他特别关注的原因。他曾想过,如果夜里有人来抓他,他会怎么办。于是,他开始在枕头下放一支削得极为锋利的铅笔,以备不时之需——到时他便刺瞎那个企图行刑者的双眼,成为当地的英雄。没错!那种儿时幻想的刺激感,和他每次报道最新命案(尸体缺损那种)时的兴奋感如出一辙——只不过,这次是在这座璀璨的城市,而不是远在毫无用处的加利福尼亚州。
为什么该死的切斯特县从来都不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他就是因此才离开的,谢谢您,妈妈,感谢您无尽的支持,在该死的无聊的宾夕法尼亚州切斯特县,他永远不会有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那么有趣的事。
他只想看一眼。他必须看一眼。杀手眼神里的寒意,直直刺穿他——他怎么可能抗拒? 他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低沉、冷静、成熟,半点都不像个只会尖叫的废物。 “我能转过去吗?男人对男人,好好谈谈。” 该死,他听起来就像得了重感冒。他清了清嗓子,稍稍放松了扼住喉咙的力度 “尽管把刀架在我身上,没关系。但如果我今天必死无疑,我至少想看你一眼。”
他忍不住又补了一句
“以一个粉丝的身份。”
“作为粉丝?” 另一个人发出低沉而略带嘲讽的轻笑,声音低沉、冷静又成熟。“我可从没听说过自己有过粉丝呢。” 文森特颈间的压力顿时减轻,他便顺势缓缓挪动双脚,双手依旧高举着。
后来,他羞于承认,自己一开始其实还有点失望。那名男子半隐在树影里,身材瘦小,比文森特还要矮上至少两三英寸。他穿着一件合身的小背心,戴着一条链子挂着的眼镜遮住了眼睛,整个人显得颇为讲究。不过,他似乎要么没能让那头乌黑的卷发服帖下来,要么干脆放弃了对那些细碎发丝的打理。他看上去很像文森特以前一起上学的那对黑人孩子,只不过比任何学生都更爱整洁。总的来说,他给人的印象更像一位图书管理员,而非冷血杀手。当然,是一位手持一把大厨刀的图书管理员——但终究还是一位图书管理员。
当那人将刀举至嘴边时,刀刃映着月光,他眼镜上的夜空光泽渐渐消退。就在那人舔去刀尖上血迹的瞬间,文森特第一次与他的目光相遇。
所以,这就是一个杀手的眼神。当然,他心想,如今自己每次照镜子时,看到的也都是杀手的眼睛。但眼前这个陌生男人的目光中,却有着某种别的东西。那并非野性凶残,相反,即便在咽下那点属于文森特的血迹时,对方全身上下仍散发着一种极致的克制。然而,那双眼睛里还有别的东西,正凝视着他,突然间,他感到如此……如此……
“好好看看?” 那人问道,开始漫不经心地将刀子在手中来回抛掷——这种动作,一把厨房刀可绝不该这样玩弄。
他到底怎么了?他满脑子想的只有,他得让那个人一直盯着自己看。如果眼前这人正是那个夜晚他辗转难眠、握着削尖的铅笔严阵以待时出现在窗边的家伙,他根本就没法用上那支笔。而且,并不是因为眼镜会碍事。天哪,现在他居然开始胡思乱想了——那个小小的自己,听到声音猛地转过身去,双腿被毯子缠住,一只手正伸向那支迷你长矛,却在半途停了下来,手臂高高举起,僵在原地,仿佛真的与美杜莎四目相对一般。
他凝视得越久,那种感觉就越糟,胸口深处仿佛有什么尖锐而刺痛的东西。他讨厌这种感觉。这太软弱了。他是……他是文森特·惠特曼。两次杀人犯,也是纽约——不,整个——不,整个美国东部最棒的新闻主播!今晚,他竟逼一个男人苦苦哀求自己的性命,然后用一根金属管狠狠砸得戴尔下巴脱臼,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本该是他大获全胜的一夜,可为什么此刻他却想起自己被困在儿时的床上,双手被牢牢按住?那股在他磨尖铅笔时积聚的怒火与恶意,竟被一瞥便彻底熄灭——天啊,他的脑子到底在想什么鬼东西?
他首先要承认他绝对不是一个信教的人。要是他真有信仰,又怎么会成为双手染血的杀人犯?不过他现在好像懂了,难道这就是启示的感觉吗?他想双膝跪地,双手合十。想被人按住手腕抵在床上,刀刃抵着咽喉。只要能让那双眼睛,只看着他,只看着他就好了。没有观众。没有任何观众能配得上那个男人注视他的眼神。他不该出现在镜头前。不,真正独一无二的存在,从不会被如此轻易地捕捉。
相反的,应该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传播方式。
一间暗室,一把椅子,或许还有壁炉。讲述者隐在阴影里,只用声音编织故事,把一场死亡与欢愉的传说,送到每个观众耳边。让他们躺上床时,忍不住怀疑:自己到底有多了解身边的邻居。而他们下一周一定会准时守着,当然会的,没人受得了这样的悬而未决,尤其是在这个杀手的故事还没讲完的时候。那将会是……
嗯,至少能解决特效问题。不过,选角必须完美无瑕。不是随便哪个声音都能以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腔调讲出这类故事——那种能让你脊背发凉、浑身战栗的腔调。文森特得亲自去参加那次试音海选,如果最初的想法是他提出的,他有权参与其中。
随后,刀又抵上了他的脖子,位于下巴下方,将他的脸微微向上抬起。
“你的注意力特别短暂,”那男人随口向他说。这才不是事实呢。他的思绪只是喜欢飘向其他地方,而在那里他能待上相当长的时间……
“不过我认得你。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就是那个天气预报员。”
呃,大错特错了
“其实,”文森特纠正道,努力不让自己听起来太冲动,与此同时,他感觉刀尖周围又渗出了一滴血,“我是首席新闻主播。差不多快两年了。”
男人微微挑起细长的眉毛,终于认出了那具尸体。尽管如此,文森特却感到一股愤怒涌上心头——想到戴尔居然能赢得这个男人的注目,他不禁怒火中烧。“实在抱歉。你瞧,我平时不太看电视。上次我看时,你还只是个热情洋溢的小气象播报员呢。”
“不过我猜,你很快就会成为脱口秀主持人了。” 说完,他转头重新看向文森特——这完全合情合理——用刀轻轻一压,让文森特的头左右摆动,从各个角度仔细端详着他的脸。文森特感到呼吸一滞,那种感觉,正是他从前从巷子里猛地跃出、一刀割向马库斯喉咙时的最初杀戮体验。“为了升职而杀人。啧啧,真没新意。”
哦,一个图书管理员怎么可能理解电视网络这个残酷无情的行业?但是。但是!他已经两年没播报过天气了,这个人居然还记得他!而且……而且他看到自己时,眼中藏着某种深不可测的东西!一股陌生的情绪涌遍文森特的全身,那是一种奇特的混合体——释然与兴奋在他体内相互撕扯。既然知道这个人认得自己,他又怎能再压抑下去?他必须知道更多!当然,这是为了调查性新闻工作。他放弃了克制,任由嘴巴如被缚在阿喀琉斯战车后的赫克托耳尸体般,被思绪拖着走。
"那么你杀人是有动机,还是纯粹为了享受?还有没有未被发现的受害者吗?你为什么要破坏尸体?"他能感觉到随着自己喋喋不休话语,他的下巴抵着刀刃,血流得更急了。"等等,首先……媒体还没给你起绰号呢。你有想法吗?比如……怀斯特里亚狼人!好吧,虽然这个已经被用过了,不过头韵确实很吸引人!也可以激发人们的想象力。"
男人被他逗得发出了笑声,让文森特的舌头结巴着停了下来。他只是呆呆地盯着,只见那把刀被抽回,他也从树影中走了出来。此刻,文森特看清了对方眼角细微的皱纹,太阳穴处还泛着一丝灰白。他比文森特最初以为的要年长得多——甚至比文森特还要年长,尽管要确切判断他的年龄却并不容易
“你想先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再让我杀了你,还是抱有某种幻想,以为自己能活着离开这里?”
拜托,就一直看着我吧。文森特一点点地放下了双手,见那男人似乎并不在意,便耸了耸肩“我难道不能,认识一位同行……匠人吗?”
“你居然把殴打叫作手艺?这根本就没什么艺术可言。”那人皱起了眉头。
“那为什么还要残害尸体呢?你的艺术究竟是什么?你的愿景又是什么?” 天哪,他什么都想知道。管它什么广播呢!去他的新闻业吧!观众就算不看也没关系。这可是他的秀,他专属的小型放映会。“我能……我能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那人投来一个充满评判意味的目光,而他却在这番关注下得意起来。“你这人可真怪啊。”那人终于开口说道
“我是文森特,Vincent Whittman.两个个‘T’。” 一有人搞错这一点,哪怕是在官方文件上,他都会气到发疯。
“是啊,就是那个天气预报员。或者说是新闻主播吧。” 他懒洋洋地朝戴尔的尸体挥了挥手,“一个有志成为脱口秀主持人的家伙。” 突然间,他凑近了——非常近。“我真搞不懂,电视到底有什么魅力。” 天哪,他身上竟散发着肉桂的香气。
“全是些多余的视觉干扰。对着镜头摆姿势作秀。可现在的人就爱看噱头,爱看明星,爱看灯光肆无忌惮地侵入他们的空间。他们早已失去了对文字本身朴素之美的鉴赏力。”空气中飘着肉桂的香气……还有别的味道。绝对是某种草药。
“嗯哼。”文森特说道。那个杀人犯把脸凑到离他这么近的地方,他还怎么冷静思考啊?不过这也意味着对方的注意力不再集中在戴尔身上了。那人盯着他打量,目光所及之处,文森特感觉自己的皮肤都在发烫,从溅满血迹的西装到沾满泥巴的鞋子,无一例外,当两人再次四目相对时,他竟无法眨眼。
“相机所能展示的毕竟有限,它只能以黑白来捕捉世界。” 那人用刀钝的那一面轻轻抵着文森特的脸颊,“你知道吗?曾经有段时间拥有蓝色和绿色眼睛的人会被视为通灵者,文森特•惠特曼,你能看见未来吗?也许,那就是你成为一名称职的天气预报员的原因,你真的确定要偏离那条道路吗?”
他正被人取笑。要是在平时,这足以让他动了杀机,至于会不会真的付诸行动另当别论。但这次却没什么不好。当那个男人咧嘴一笑露出牙齿时,感觉太好了。那牙齿就像他的刀子一样闪着寒光。
文森特用手指在裤子的布料上画着圆圈,从这重复的动作中找到了一丝慰藉。他之前并不知道关于虹膜异色瞳的这个细节,但他愿意配合一下。“我……我看见你将告诉我你的名字。”
两道眉毛微微扬起。男人向后一仰,顺势带走了肉桂般的气息。“难道FBI对我的悬赏金,对你来说就这么诱人?” 刀刃一转,锋利的刃口再次贴上了他的皮肤。
“过了好一会儿,文森特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什么?不!我绝不会……我才不会呢……”他双臂紧贴着身体,只是稍微、稍微有些绝望地朝戴尔的尸体比划了一下。“我为什么会这样做,到目前为止,我已经杀了两个人了,我才不会靠近FBI呢!”
“哦?” 那人嗤地笑了一声,“到目前为止?”
“也许我自视比区区一个脱口秀主持人高那么几分!”他拼命想忍住不撅起嘴,可对方又笑了起来——显然,他没忍住。
“我可不会告诉你我的名字。”
“那要不要给你在媒体上起个名字?我们可以琢磨一下。要时髦点的。”不能太古怪。不适合这个人。要低调,却又透着一股危险气息。纽约……跟纽约搭配什么好呢?纽约魅影?‘魅影’这个词不错,雅致,一点都不粗俗。但问题在于那部电影!人们会不会以为这人脸部也有畸形?他明明完全不是。该死,这个不行。
“当有人拿刀抵住你的脖子时,你竟然完全没法集中注意力?” 但那男人听上去并不恼火,反而依旧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嗯,能逗人发笑总比被杀强,文森特也实在忍不住啊!他整整一天都在努力装出一副温和、令人安心的礼貌模样。如今,在这胜利的夜晚,他终于可以任由自己的思绪自由驰骋。他配得上这份放松!明天,他将重返办公桌前,以真诚的播报赢得观众的信任。而能有这么一个夜晚,做回真正的自己,与这位早已知晓他是个杀手,早已知道那个能彻底击溃文森特的秘密的人相伴,这难道太过分了吗?
“我只是在琢磨一个适合你的昵称,但恐怕phantom这个词的联想会过于紧密地与朗·切尼联系在一起,这实在令人遗憾,毕竟phantom是个如此美好而文雅的词。” 尽管这部电影上映已有好些年了,或许试试也无妨吧?呃,这可真是个难题。“我也不太确定。你有什么想法吗?”毕竟,这将会是这个男人的代号。
那个男人歪着头问道:“那朗·切尼又是谁呢?又一个电视名人?说不定是你的接班气象男孩呢?”
“什么?不!他是好莱坞的偶像!”
哦。”那人叹了口气,肩膀随着动作微微耸起又落下。其实,他自己也带着那么一点戏剧化的夸张。“好莱坞嘛。我去电影院的次数,比打开你们那些烦人的电视机还要少。”他上下比划了一下自己,“我不适合那些。”
哦,对了。对。肤色搞错了。那时候甚至还有有色人种专用的电影院吗?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算了,用城市名字太老派了。我们要的是像开膛手杰克那种经久不衰的名气!你杀的人已经比开膛手杰克还多了,而且我想你也没打算停下来吧。”
“如果你再这么啰嗦下去,天一亮你就没时间处理你的尸体了。”男子用刀指着戴尔说道。
唉,笨蛋戴尔,还是这么讨人厌。“我可以把他留在这里。”
“不,你不能这么做,因为我正把一个人留在离这儿200码的地方,我绝不会为你的粗心大意的猎杀背锅。” 那人皱起了眉头,“这会彻底毁掉我的名声。”
“等等,你又杀人了?” 这一夜简直越来越精彩了。他们俩居然在同一片森林里、同一时间抛尸。这简直是命运的安排!“这儿离树林深处也没多远啊。你是不是打算很快就会有人发现尸体?”
“最好是,而且不许让你那位亲爱的主持人在附近出现。”
所以,这人打算至少让他活到自己扔掉尸体为止。这样挺好的。‘如果你愿意跟我走,咱们就能琢磨琢磨那个名字了。’ 他再次弯下腰,准备把戴尔抱起来。天哪,他还是那么沉啊。文森特原本还稍微盼着他能瘦点呢。他再次拖着尸体往前走,当听见泥地里拖拽尸体的声响中,混入了另一串脚步声时,他心头一阵狂喜。
“我仍然震惊于你居然以为自己能活着走出这里。”
文森特抬头望着那个男人,此刻他正跟在文森特身后,双手端庄的背在身后。“嗯,我能看见未来,对吧?你就是这么跟我说的。而且!”他的头发老是往脸上扑,真该把头发梳得更整齐些才好。说不定他看起来都显得不够专业了呢。“我可以把你的事告诉整个城市!市民们听到你继续再疯狂作案,一定会吓坏的!”
那人嗤之以鼻,却仍紧随其后。‘我不需要纽约的民众害怕我。”
文森特一边琢磨着还要再拖拽几英尺,一边皱起了眉头。“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留下受害者的尸体让人发现呢?”
那人哼了一声,加快了脚步,走到文森特身旁并排而行,而不是跟在戴尔脚边。“我选择公开我的一些猎杀行动,以此向那些可能正考虑把这座城市当作新家的堕落之徒们示威。这里已经有杀手了,而且我的领地意识可是很强的。”他朝文森特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文森特再次沉吟片刻,随即朝那人露出他自以为最迷人的笑容——至少他希望这笑容足够迷人。“啊,不过这毕竟只是我的第二次命案,而且正如你所说,我们的手法截然不同,我可没想抢你的风头。再说,等我把尸体扔进河里,戴尔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被发现,说不定永远都不会。他只会是个失踪人口罢了。”
“这无关我的公众形象。我只是不想这城里还有别人动手。你打算就这么拖拖拉拉慢慢吞吞地挪一路吗?照这速度,你永远赶不到河边。杀人草率,处理尸体也草率。”
“他真他妈重啊!”
男人又叹了口气,听起来……很失望。这可不行。“你刚才还像个身强体壮的小伙子呢。”
“他看起来真英俊?值得把他的手腕牢牢固定在床单上吗?等等,别再想那个了。那真是个怪异的幻想,我居然还一直惦记着。文森特吓了一跳,只见那人突然离开他的身边,将刀子塞进背心——他那儿好像有个刀鞘之类的东西吧?——然后猛地一拉,把戴尔的双脚从泥里拔了出来,轻松地托起了他下半身,可他明明那么瘦削!这太不公平了。他皱了皱脸,看着此刻覆盖在他手上的污垢,随后朝文森特投去一副明显不悦的神情。
“纯粹是出于把你的尸体从我这儿移走的考虑。请让开,惠特曼先生。”
没有泥浆每走一步都死死地拽住他,运输戴尔竟然变得轻松多了,这意味着更多的能量可以被转移到他的嘴里。”“等等,你是说你不想再有别的杀手来这里?你难道……不想要朋友吗?”
“朋友?” 他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它是个完全陌生的概念。
“志趣相投的人!”
“像我这样的人,是不会有朋友的。”那个男人回答道,说实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现在动作快点。”文森特哼了一声,但为了保住自己身上的一切还是闭嘴乖乖照办。然而,片刻之后,那男人却咬牙切齿地说道“同一地点发生太多命案,会引来额外的国家资源。更多的调查员?我不需要那些。我只需要宣布这座城市是我的。”
文森特试图仔细端详他此刻面无表情的面孔,想从中找出一丝情感的迹象,可他根本无法一边凝视,一边保持镇定。他的鞋底撞上了一根树根,差点让他一个踉跄摔倒。“今年你已经杀了五个人了,现在才四月呢。你不觉得这迟早会引来联邦调查局的注意吗?” 当然,他早就被告知要闭嘴,但那把刀早已收了起来,此刻正是个再合适不过的时机,不妨试着争取一次采访机会。“而且,为什么突然开始大开杀戒了呢?你平时杀人的间隔可都均匀得多呢。”
“我并没有,”他回答道,语气仍带着些许恼怒。这倒确实无助于文森特的生存几率,但管它呢。“只是最近几周,我留下的尸体更多了而已。”
这才叫故事啊!“你是说还有更多?更多受害者?你到底杀了多少人?”他的手指在戴尔沾血的西装上一滑,尸体“啪嗒”一声摔进泥水里。“该死。”他手忙脚乱地想重新抓稳时,耳边响起一声干涩的低笑。
“到晚上结束时,还会再添一些的,亲爱的,别担心。”
亲爱的。
他莫名地、过分地喜欢这个称呼,甚至敢稍稍放肆地回了一句。
“这可不是我预见的未来。”
“嗯,你的眼睛有毛病。你确实戴眼镜。”
“你也戴眼镜!”
男人笑了笑,不过这次的笑容没那么宽广、也没那么张扬。也许只是因为月光没能照亮他的牙齿吧。“啊哈,可我没有那种神秘莫测的预知能力啊。”
这话他同样该死地受用。从没有人夸过他的眼睛好看。上学时,同学们说他那只蓝眼睛阴森吓人;大学时交往过几次的女孩,也总让他别盯着她看太久。那段关系能撑那么久,已经算是奇迹了。可他必须把这些……这些情绪先暂时搁置,等以后有时间,再好好去想。
“好吧,但你是个连环杀手!你绝对需要一个公众代号!”
“我认为不用。”
“那给我个名字吧?”当那人挑了挑眉,文森特再次使出了他最真诚的微笑。“你认识我,知道我在哪儿上班。一本电话簿就能告诉你我住哪儿。既然你要杀我,难道就不能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有人跟你说过,你烦人得让人惊呆了吗?”
当然有,不过谁在乎他们呢?
“我更愿意说自己是锲而不舍。”
又一声叹息。“如果你动作快一点,我或许会告诉你……一些事。”
行,那他就当台蒸汽机。文森特立刻全神贯注的赶路。没了说话分心,他们速度确实快了不少,很快,他就听见了河水的声音。他抬头看了眼男人,拽了拽戴尔的尸体。“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这是他的猎物,他想亲手把戴尔处理掉。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这可好办了。“那就看着我吧。”拜托,拜托,别移开目光,就这样看着我。
那个男人耸了耸肩,松开了戴尔的双脚。文森特一直拖着尸体,能感觉到那男人的目光一路追随,直到河岸边。前一个周末他就来过这里,就是为了确认他的抛尸地点能按计划奏效。他可是个有条理的人,谢谢。岸边的水流很缓,轻轻拍打着脚下的石块,但河道中间的水流却更急。他只需要把戴尔推到足够远的地方,激流就会把他冲走好几英里。他任由尸体滑落,脱掉鞋袜,仍能感觉到那男人的注视。当他在泥水中将戴尔拖入河里时,至少有些泥浆从他西装上被冲掉了。接着他转过身,将尸体推向激流。他能感觉到河水也在拉扯着他,他短暂地考虑了一下,如果任由自己被冲走,生存的几率有多大。他可以让河水把自己带走,希望能顺流而下挣扎上岸,从而逃离这个拿着刀的疯子图书管理员。但是……那个男人可能告诉他的某些事——他必须知道!而且,那个男人知道他的名字、长相,甚至在文森特回到自己公寓之前就能查到他的住址。试图逃跑毫无意义,而这种想法本身竟然让他感到一丝兴奋。他将戴尔推入河中央,看着他开始漂远,直到水流彻底卷住他,晚安了,女士们,先生们!再见了,那塌鼻梁和精心打理的亮发。他一直注视着,直到戴尔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此时应有观众掌声。
文森特小心翼翼地往岸边走去,但还是不够小心。当他踩上一块脚下的石头时,石头滑动了,他扑腾着掉进水里。当他从水中冒出头时,他确信听到了笑声,但当文森特回到那人身边时,那人却表现得镇定自若。尽管如此,文森特还是装出一副冷淡的样子,将袜子和鞋子重新穿回脚上,随后转过身,张开双臂,一脸坦然地望着那人:“怎么样?要么杀了我,要么告诉我你的一些小事吧。”
刀子再次出现了,但并没有指向他。那人开始像摆弄小折刀一样在手里旋转着它,仿佛那不是一把厨房用刀。“一点点关于我的小事,嗯。”他用空着的那只手轻点着脸颊,“你这么想要个名字。我不在乎公众怎么给我起那些无聊的绰号。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称呼我的代号。”他再次敲了敲脸颊,“曾经有位神秘学家,他笨拙的研究方法让我很着迷,而且我相当喜欢他的信条——‘我行即我愿’。你听说过阿莱斯特·克劳利吗,惠特曼先生?他几年前去世了。”
那个疯子?“当然啦。”
“你可以叫我阿莱斯特。” 那人再次露出了宽广而危险的微笑。“不过,为了让我与那个男人保持一些理想的距离,我便擅自把拼写改一改吧。”
文森特皱起眉头,垂下双臂。“正常情况下怎么拼写?”
“你说你认识克劳利先生。”
“可没认识到怎么拼他的名字!我学的是科学,又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这句话换来了一个阴冷的眼神。“你可以叫我阿莱斯特,只不过拼法是A-L-A-S-T-O-R。字母少一点,免得你这可怜又糊涂的理科脑子记不住。”
阿拉斯托。文森特在脑海中反复琢磨着这个名字。阿拉斯托。他正需要那个名字。“很高兴认识你,阿拉斯托。”
“我倒希望我也能这么说。”
你知道了,他打算直接无视这类评论了。“所以,我果然预见了未来。我得到了你的名字。”
男人的微笑变得柔和了些,不再那么危险了,可眼神依旧锐利逼人。“看来你确实做到了。”
“你还是打算杀了我吗?”
阿拉斯托的笑容再次一变,略带些自嘲“即便没有我的真名,只要简单描述一下我的长相,城里每个警察恐怕都会追着我不放。
“我感觉你完全可以毫不费力地躲开他们。”
“啊,但我真的愿意让自己暴露在邻居们的审视之下吗?我敢肯定,会有不止二十个男人被拖进牢房,其中必然有人会受审,而莫须有的证据将置他于死地。你觉得这座城市会容忍像我这样的人,去针对我们社会的中流砥柱吗?” 他盯着文森特的脸,补充道,“我是指我的肤色,亲爱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当然明白。而且阿拉斯托——他有个名字!虽然是假的,但好歹是个名字!——确实说得有道理。电台报道的确实不只是阿拉斯托犯下的案子,而且报道里总会(或多或少地)着重强调黑人男性犯下的罪行,尤其是针对白人的那些。
“我不可能去报警的。我车的后备箱一直散发着血腥味,除非我把内饰全换掉,或者亲手把它刷到我的手指头都磨掉才可能去除。我又不傻。” 他才不傻,尽管阿拉斯托可能不这么想。不然一个来自切斯特县那鬼地方的小子,怎么可能去往到大城市来?他得有脑子才行。他当初特意去学了气象学,因为即便在那时他就清楚,如果想上电视,就得从底层干起。
他才不在乎什么天气预报,但这只是个通往成功的手段罢了。他又没法去读个脱口秀主持人学位,那时候这种职业压根还没诞生呢。最接近的也就是电台播音员了,但电视屏幕里似乎有种东西牢牢抓住了文森特的目光,让他无法移开。也许是因为他能为它幻想出无穷无尽的可能性,以及未来那无数条分叉延伸的道路。
当然,他曾为此耿耿于怀——整整六年,他一直困在气象播报员的岗位上,度过了痛苦又屈辱的岁月(此前两年更是糟糕透顶,只当个办公室跑腿的)。但他的运气已经改变了。是他自己改变了命运。而今晚,他又一次改变了它。
“如果你非要杀了我,能不能至少让我死得轰轰烈烈?比如,把我的尸体弄残得比别人更惨?来点能震撼观众的玩意儿?” 如果他不得不退出这个行业,至少也要让它成为本月——最好是本年度——最重磅的新闻。“哦,你可以把我的头砍下来了!你还没砍过头呢!”
阿拉斯托摇了摇头,神情看样子十分坚决。“我刚才已经在树林里留下了一具尸体。我可不能靠一桩双重谋杀来大肆张扬自己啊。那样做简直就是在主动招联邦探员上门呢。恐怕你只能神秘地消失了。”
文森特的双肩垮了下来,像湿纸一样皱成一团。“为什么?你都已经杀了那么多了!多两具尸体又有什么区别?”
阿拉斯托又叹了口气,语气仿佛文森特真是个傻瓜。“二月份那起谋杀赫金斯女孩的案件,并非孤立事件。作案者……有着相似的动机。我本以为一连串的谋杀能震慑住他,可事与愿违。如今威胁已经解除,希望其他所有凶手——当然,除了你本人——都已明白其中的利害,这样一来,我暂时就不用再留下任何尸体了。”“我不会给警方更多理由来寻求协助,更不会让你也被发现。如果发生一起双重谋杀案,那可就完全改变我的作案手法了。”
“等等,还有另一个连环杀手?”他可以能用这句话来主持明天的节目吗?他想起了哈金斯女孩。这可不是一次性的事件吧?还有谁曾死于这个身份不明的凶手之手?“在哪里?”
“目前,他已经开始在沼泽中一点点腐烂了,”阿拉斯托简单地告诉他,随即转身朝远离河流的河岸走去。“等搜查他的房子时,他罪行的证据就会浮出水面。我想,他妻子和儿子肯定会很难过,但生活本就充满种种不如意。”
我去,这他妈的才叫是一个好故事!文森特还可以帮着留意警局那边的消息……嘿,他干脆明天就提起赫金斯谋杀案,哀叹凶手至今仍未落网,然后——砰!阿拉斯托的杀人案就曝光了,而文森特·惠特曼则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就像是他重新介入此案,才推动警方采取行动!
当然,这全是谎话。因为他相当确定,所有警局局长都恨死他了,就因为他老是缠着他们打听新线索——尤其是关于那位神秘杀手的消息,而此刻他正有幸与这位杀手相识呢。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正是他,让哈德根斯谋杀案重新成为舆论焦点——甚至在凶手的尸体被发现、罪行曝光之前。或许,在尸体被发现到真相大白这段短暂的时间里,他还能约到那位悲痛欲绝的遗孀接受采访。
哦,想象一下,如果他们是在她直播时收到这个消息的!他一定会怀着沉痛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告诉那位可怜的女士:她已故的丈夫其实是个怪物。然后,在她彻底崩溃之际,他又会温柔地安慰她——毕竟,他为人和善、值得信赖,魅力十足,简直就是为刚刚空出的谈话节目主持人位置量身打造的……
不不,现在不是想象的时机。他仍站在河边,而阿拉斯托已经走远,消失在树林深处。他赶紧追了上去,却又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你有个坏习惯,总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当文森特重新跟上他的脚步时,阿拉斯托开口说道。
是啊,他明白这一点,但他自有说辞。“我脑海中的东西,往往比现实世界精彩多了。”阿拉斯托尔哼了一声,也不知是否认同他的理由。
“哪怕是在深夜与我这样的人散步时也是吗?毕竟,濒临死亡的一刻通常最能让人集中注意力。”
戴尔濒临死亡的那一刻,确实让他集中了注意力。他可以把这归咎于肾上腺素的作用。或者,只是因为阿拉斯托不断抛出堪称这十年来最精彩的故事!文森特自诩骨子里是个善于调动观众情绪的人——至少,是个能掌握观众情绪的人,无论他怀揣善意还是恶意。这其中大有门道,是一门操纵的艺术,是他真正的天职,而不是该死的气象学。“我只是……在思考如何利用这个故事获利。”
他不用看也知道,对方此刻肯定挑了挑眉。“获利?”
“嗯,你刚才说警方会找到他犯罪的证据。你觉得需要多久呢?因为要是我能趁新闻刚曝出时就采访他的遗孀……收视率肯定会爆棚!” 说着他突然皱起眉头,“是我的收视率,不是电视台整体的收视率——整个电视台的收视率简直烂得一塌糊涂。” 他最讨厌的就是台里开会讨论最近的收视数据。他的节目明明做得极好,同时段收视率第一。可就因为那个该死的威廉·罗特,连五分钟都抓不住观众——大家早就受够了他那副居高临下的说教,说什么要尊重自然的边界,还非得带人去逛他妈的水族馆和动物园,就是不肯让人们真正走出户外,像那些真正的行家那样去探索野外。
呵,威利·罗特没本事,又不是文森特的错。
阿拉斯托转过身,继续向后走去,优雅地跨过树根,绕开泥潭。“所以,这一切全是为了收视率?难怪那个可怜的家伙——叫什么来着——非得死不可?就因为你觉得这样能提高收视率?”
文森特眨了眨眼,驱散了脑海中将威利·罗特喂给一群食人鱼的念头。“不,这跟收视率没关系。”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说来听听。”
他其实心里知道,阿拉斯托根本并不关心那个问题的答案。但文森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一部分原因在于文森特自己也不太确定答案究竟是什么,而另一边则是阿拉斯托肯定不想听他一边琢磨一边支支吾吾地解释。但这件事本身与电台的运营状况好坏并无关系。如果非要他给出一个答案的话,那恐怕会是一通漫无边际的胡言乱语,中途甚至会演变成满腹牢骚的抱怨,最终他除了把所有同事挨个数落一遍之外,根本解决不了任何实质问题。
“我不太确定。” 他索性坦诚一点“一开始,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再当天气预报员了。我确实想在电视上,但不是那种方式。”
“然后,你对如今新闻主持人的位置也厌倦了吗?”
不,他并没有。但戴尔站在那个舞台上时,看起来是如此特别,如此备受喜爱,文森特却因此恨上了他。戴尔甚至算不上聪明,他的魅力完全建立在那副鼻子和完美卷曲的头发。他天生就是镜头的宠儿。而文森特……倒也谈不上有多糟。但如果他能学会用足够迷人的微笑,或许人们就能忽略他的眼镜和歪斜的鼻子了
当然,还有他那双眼睛在黑白影像中流露出的现象。他的绿眼睛总是笼罩着阴影,而在光线不佳的情况下,他的左眼几乎只剩下瞳孔若隐若现。他刚开始主持节目时,他们不得不调整灯光以作补偿。
但阿拉斯托喜欢他的眼睛。
“这事儿挺复杂的,”他终于开口说道。接着又问,“你听起来也不像本地人啊。佛罗里达?”
阿拉斯托好像对这句话过敏一样,嫌弃的打了个寒颤 “方向没错,但绝不是佛罗里达。”
“我花了好几年才改掉我的口音。” 文森特把手塞进口袋里。血已经干在皮肤上,开始有些发痒。“我那时可是个土的要命的乡村孩子。”
“哦?”阿拉斯托(并非佛罗里达人)的声音竟显得有些感兴趣。“你是从西部来的吗?”
文森特摇了摇头。他们一边走着,阿拉斯托一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刀。他那花哨的动作看起来毫不费力,仿佛他做任何事情都轻而易举似的。“我真希望如此,但是它只是宾夕法尼亚州一个不起眼的乡下地方……嗯,我是说它确实在这儿的西边,但就是个不起眼的乡下。我来纽约是为了上大学。”
那把刀子在空中旋转了两圈,随后被阿拉斯托尔接住了。“嗯,你过得比大多数人强多了。”
文森特耸了耸肩。霍夫斯特拉大学的录取无疑是一项成就。五年多来,他是高中里唯一一个上大学的人,更是唯一一个拿到如此丰厚奖学金的人。可是,如果他没离开家,恐怕早就死了。不是身体上,而是内心深处。所以,如果他能混得不错,那纯粹是出于求生本能。“
“算是吧。” 他得赶紧把话题拉回来,别谈那些无聊的人生话题了。“那么,警方多久能找到证据呢?假设尸体是在……你估计多久能被发现?两天?这儿可是个热门地点,不少人都带狗来遛。”
刀子旋转了三圈。“在这种天气下,四月可别指望能走成什么样。你要是注意到了的话,这儿泥泞得离谱。不过,接下来几天会暖和些,小路也会干起来,所以我觉得周末肯定会有带狗的人被它拽进小路。”
文森特点了点头,轻轻咬了咬唇。“好,那么我明天或许就可以着手重新跟进一下哈金斯那起案件,就当是让人们保持记忆新鲜度。然后尸体在周末被发现,我们周一就可以围绕这个展开报道。他们多久才能找到他杀害哈金斯家女孩的证据?如果我在周二晚间的栏目里邀请他的遗孀到场,那么她在直播时我们就能拿到那条新闻的概率有多大?”
阿拉斯托停下转刀的动作,仔细的将文森特打量了一遍。“你居然还特意去算时间,这招可真够阴险的。那个可怜的女人什么都没做,可你却想让她在电视直播里彻底崩溃?”
“不,我只是想要在她电视直播崩溃时给予安慰,”文森特纠正道。他才不在乎她到底发生了什么。“观众们会因此爱上我的。而且我敢肯定我比那个警察局长更会安慰人。那个局长太烂了,我甚至讨厌和那家伙进行任何正常的交谈。”
通常是因为他在警方发布声明前就抢先报道了新闻而遭到训斥,但要怪也只能怪局长自己,他手下的警察居然那么轻易就被收买了。而一位优秀新闻主播需要把握住了事件的脉搏,当然还需要暗中收买个警察。
“另外,这还有真实感!如果她是在直播中得知丈夫的罪行,那么所有人都能看到她的真实反应。因为她并不知情……她是不知情的吧?”
阿拉斯托摇了摇头,两道眉毛都扬了起来。
“这样一来,一位无辜又悲痛的女性就能向全城展示她发现真相时所感受到的震惊与绝望。没人会怀疑她的真诚!没人会暗自揣测她是不是早就知情,甚至是不是同谋!而且,她还能当下,就在当下,和我一起讲述自己的故事,完全不必再上其他任何节目了。真的,我是在帮她呢。” 泥浆紧紧地黏住他的乐福鞋,让他踉跄了一下。
“也许这就是你可以让我活下去的理由。你关心这位可怜的女士,希望她能得到妥善对待。还是说,你更希望她日夜被记者穷追不舍,邻居们也一点点将她孤立,直到她羞愧难当、不得不搬离这里?你知道她有一个孩子,那个孩子不得不转学!但我可以阻止这种情况发生。”
阿拉斯托停下脚步,双手抱胸。“你对自己的能力可真够自信的。”
“我擅长我的工作。”
阿拉斯托发出一声冷笑。
“那如果你在这篇惊天报道里表现得太过出色,让台里觉得你不可或缺了呢?那你杀掉那位可怜的深夜档主持人,不就毫无意义了?”
文森特终于把脚重新稳妥地塞进鞋子里。
“随便哪个蠢货都能照着提词器念稿子。可帮助一个刚发现自己丈夫是凶手的女人,是根本没有剧本可循的。这靠的是临场应变即兴发挥。主持的精髓在于引导访谈、把新闻包装得通俗易懂、让观众喜欢你。
“重要的是你怎么呈现,而不是你呈现什么。”
这就是为什么气象播报既掉价又无聊,新闻播报也很快就变得乏味。如果他真想轰轰烈烈地退场,他就会开直播,肆无忌惮地撒谎,直到笑得说不出话为止。
苏联发射导弹了,各位,快吻别你们的孩子,跟这个世界道别吧。
深海潜水员发现了亚特兰蒂斯,水下居民要来收割人类的肝脏了。
研究人员发现,堪萨斯州一平方英里内,重力每年会失效一分钟。之所以发现这点,是因为他们发现所有玉米都往天上飞。
请放心把新闻交给我们。
“你的笑容让人有点不安。”阿拉斯托贴心地提醒道。文森特能听出这句是带着调侃的,但不幸的是,这话恰好戳中了他的软肋
“等等,是吗?” 他播报新闻时几乎不怎么微笑。但到了深夜主持人的角色里,他就会露出笑容。要是他的笑容难看至极呢?嗯,那他可就干不了多久了。他举起手,轻轻戳了戳自己的脸颊。他原本还盼着自己的笑容至少能有点魅力呢,可如果阿拉斯托说不,那么……
渐渐地,他的手缓缓抬至脸庞,食指悬停在鼻梁的凹陷处。这正是他基因中的一个缺陷,就像他的眼睛一样。说到底,这可不是一张特别适合镜头的脸。
“你的思绪跑到哪儿去了?” 突然,阿拉斯托就出现在眼前,他的整个世界,都弥漫着肉桂的香气,文森特猛地停下了脚步。“在担心观众怎么看待一个杀人犯的微笑吗?”
“才、才没有!”天呐,这底气也太弱了。
“我只是……在琢磨而已。”他动了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眼睛。“你知道的,他们得专门布光掩饰这个。我正在琢磨,如果我不能只坐在桌子后面,要到处走动、和人互动,灯光要怎么布置才行。”
“他们究竟为何要遮住你的眼睛?”阿拉斯托轻笑出声,那笑声就像朗姆酒滑入腹中,让文森特的胃里泛起一阵暖意。他一直期待着阿拉斯托会是这般反应。这么说来,他刚才的话确实是在故意试探,就一点点。
“为我笑一个,亲爱的。”
再次,他叫我亲爱的。文森特垂下双手,努力露出他最迷人、最像脱口秀主持人般的笑容——当然,这笑容完全是假的——但重要的是那份心意。
“哎呀,”阿拉斯托说道,他回以的微笑几乎算得上温暖,尽管带点居高临下的意味,“你要是认真起来,笑容还挺不错的呢。别为你那漂亮的小脑袋担心啦。”
他转过身,又慢悠悠地走开了,留下文森特兀自愣神,心里翻涌着难以平复的思绪。他琢磨着那句‘漂亮的小脑袋’,但他意识到,自己对那句话的喜爱程度似乎有点过分了,他实在太享受听到那句话。快收起来,统统收起来!尽管如此,当他加快脚步追上去时,嘴角的笑意依然未减。
“那你会看文森特·惠特曼秀吗?”
“我以为我对电视的看法已经表达得非常清楚了。”
“如果你不是那么讨厌电视的话,你会看《文森特·惠特曼秀》吗?”文森特满面笑容地问道(希望这副模样看起来足够迷人)。
阿拉斯托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他。“过去一小时,我难道没有享受到顶级演播室观众的待遇吗?”
他的笑容变得真诚起来。“那你的看法呢?”
阿拉斯托哼着那句模棱两可的小调,缓缓将厨房刀插进了背心。““这么说吧,我对您未来能看到的东西确实产生了足够的兴趣,惠特曼先生。今晚我们就此别过。”
文森特眨了眨眼。原来阿拉斯托竟真的打算放他走了?而他甚至毫发无损,一点伤都没有受?
他大脑的理性部分为这个想法而欣喜若狂。但他大脑的主导部分却主动张开了嘴,问道“我将来还会再见到你吗?”
阿拉斯托笑了起来。他那紧闭的嘴角绽开,露出闪亮的牙齿,笑声从他的喉咙里涌出,越过唇边,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自由地跳跃。该死,他的笑声真好听,依旧带着那种不完全是佛罗里达口音的柔滑质感,却又不乏些许锋利的棱角,为它增添独特的个性。
“你今晚能活命全凭我的一时念头,还想再试一次你的运气吗?”
阿拉斯托把手放在心口
“你可真贪心啊。”
他指向文森特身后的那棵树,“那棵树。我要你靠着它站着。待上五分钟。然后你就可以回到你的车里。洗个澡吧,把血冲掉。离早上节目开始没多少时间了,站着睡觉可没什么用。”
文森特走到树干旁靠了上去,脸上止不住地咧嘴笑着,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反正他本来也睡不着。也许如果今晚仅仅只是杀了戴尔,他还能睡得着,但现在不行了。尤其是身边还有阿拉斯托。
“我的名字在电话簿上,”他提醒道,而阿拉斯托对他翻了个白眼。
“鉴于纽约警察局的性质,我建议还是等到周三再跟那位可怜的、悲痛欲绝的寡妇面谈吧,”他说完,便转身离去,消失在阴影与树丛之间,连肉桂的香气也一并带走了。
而显然他还顺带走了一些东西。他还带走了文森特胸口里很大一块东西,因为他突然间感到……冷……太冷了
阿拉斯托的眼睛不再盯着他了。
他张开嘴正要喊出来,却在最后一刻强忍住了那声求助。他不能像个孩子一样,哭哭啼啼地追着阿拉斯托尔不放。难道是失去了阿拉斯托尔的关注,让他根本都无法忍受,乃至无法继续生存下去吗?可能的确如此……
但如果今晚的相遇是命运的安排,那么他定会努力争取下一次的重逢。他将成为全世界有史以来最棒的脱口秀主持人,直到阿拉斯托克服对电视的莫名厌恶再次关注他——到那时,文森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穿透镜头,顺着电线一路传来。
他缓缓抬起双手,举至与视线齐平的高度,抵在树干上。如此一来,他便能想象自己被钉在童年时代的床上。那个他一直防备的怪物终于来了,可文森特却无法用铅笔刺入入侵者的眼睛。他的双腿被床单缠住,从敞开的窗户吹进的风轻轻拂过他汗湿的皮肤,而一双手正扣住他的手腕,将他牢牢按在床垫上,杀手就悬在他上方。
文森特知道自己即将死去,但他既无法挣扎,也无法尖叫,甚至不能哀叹自己悲惨的命运——因为那双紧扣住他手腕的是阿拉斯托的手,那压住他髋部的是阿拉斯托的膝盖,而那个预示着暴力的微笑,也属于阿拉斯托
文森特打了个寒颤,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陷入这小小的幻想——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幻想,他无需深究。
阿拉斯托的目光紧紧盯着他,只盯着他一个人。仿佛他的肺部撕裂了缝线,他一生中第一次顺畅地呼吸起来,尽管他胸腔仍在汩汩流出鲜血。
他在树旁伫立了远不止五分钟,才最终决定,这个特定的白日梦必须永远留在树林里。也许,他可以把它束之高阁,如同搁置在枝桠间。随后,他朝自己停车的地方走去。那里依然是小径起点附近唯一的车辆。文森特打开后备箱,凝视着戴尔在里面弄得那一片狼藉的内部。
他应该更换一下座套,那样更安全。但今晚他也没时间做这件事了。几个小时后,他就要去上班,而犯罪的证据就明晃晃地摆在那里,这个念头让他感到……刺激。当然,这么做也很蠢,但他已经必须需要洗去身上的血污,但至少还能把车子的现状当作纪念,多留几天也好。
那是属于这个夜晚的纪念品,他本来是要去河边抛掉戴尔的尸体,结果却把自己送到了阿拉斯托的刀尖之下。
他需要那种感觉,那种阿拉斯托在他体内翻搅起来的滋味。但现在,选择权不在他的手里。他只能尽最大努力,让阿拉斯托尔对他产生兴趣。所以,他一定会全力以赴——他妈的,就一直看着他吧
与此同时,他需要为那档犯罪节目构思一个提案。只要他说得足够有说服力,说不定能直接把威利·罗特从荧幕上挤下去。
毕竟,观众想要的是真实的恐惧。
而这,正是电视最迷人的可能性之一。
***
就在他即将开始采访帕尔米耶里夫人前五分钟,他的办公室接到一个来自警方内部线人的电话。听到这个消息时,文森特感到自己那标志性的、令人不安的微笑不自觉地爬上了脸庞。哦,那位可怜的寡妇啊。幸好文森特会在那里安慰她。
然后,他就会出现在那里,随时准备接过戴尔那双锃亮的鞋子和鲜亮的蓝色西装,向世人证明,他会让镜头臣服于他——因为他是该死的文森特·惠特曼,而此刻,正是属于他的时刻。
ps.
《威尔•泰尔序曲》:《威廉·泰尔序曲》是罗西尼歌剧《威廉·泰尔》的序曲,全曲分四段:宁静开场→暴风雨→雨后牧歌→激昂的终曲,旋律轻快雄壮,常用来表现冲锋、胜利、英雄登场,是世界最经典的管弦乐序曲之一。
鸡舍杀人案:1928年美国加州,戈登·诺思科特在自家鸡舍农场绑架、侵害并杀害多名男童。其中一名受害者的母亲克里斯汀,因拒绝承认警方找来的假儿子,被强行关进精神病院。案件曝光后引发巨大公愤,凶手被处决,母亲最终平反。
米兰达权利: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你有权在讯问时要求律师在场,如果你请不起律师,政府会免费为你提供一名律师
海斯法典:1930年美国好莱坞行业自律审查准则,1934年强制执行,1968年被分级制取代,反正就是以后电影不能出现特别黄暴血腥的场景,需要分级
怀斯特里亚狼人:即美国连环杀手阿尔伯特·费什(Albert Fish)的绰号,因他曾在纽约皇后区怀斯特里亚街的住所犯下食人虐杀案而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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