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Danil在18岁结束了他的高中学业，他没能考上大学。在他把人生绝大部分的时间浪费到电子游戏以及和自己的好兄弟上街游荡的时候，这已经是所有人意料之中的事情了。但他已经为自己预想好了很多种人生，比如去麦当劳应聘成为后厨（因为这样可以偷吃刚炸好的麦辣鸡翅和麦乐鸡块）、又或者在twitch上当一个游戏主播（就像xqc）。他的梦想很快被现实击碎了，麦当劳全面撤出俄罗斯，尽管那只是换了个牌子继续出售，但那已经不是麦当劳了；网络封锁则几乎一度让他上不了Steam。他也不用再为自己的未来发愁，高中毕业后，没能考上大学的他应征入伍，他终究成了一名光荣的义务兵，还是合同兵？他一直搞不清楚两者之间的区别，总之，他要上战场了。可见前线的局势已经坏到不可忍受的地步，以至于连Danil这样的孩子都要被送上战场。在后方进行了为期不到一个月的短期训练之后，Danil和他的战友被一起打包送往了南线。南线的战事胶着，几十公里的战线被两边抢来抢去，在没有条件发起声势浩大总攻的顿内茨克或是卢甘斯克，将军们要想维持战术上的优势，唯一的方法就是给前线送上源源不断的士兵。
Danil在他的前18年里都是个好青年，按时上学，偶尔逃课，打电子游戏到凌晨。至少他是个不抽烟的好孩子。而在军营里的第一周，他就展现了他能让他成为一个好士兵的天赋。他曾经也打过Cod这样的fps游戏，但直到真正把那冰冷沉重的武器握在手里、直到涂抹在钢铁上的机油味道充斥了他的鼻腔——他才终于意识到游戏与现实的不同。就像卫宫士郎说的那样，人被杀，就会死。在galgame的对话框里看到这句话和切身体会到这句话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受。但值得高兴的是，他很准。就像是开了自瞄锁头的电子外挂，那些子弹就好像Danil意志的延伸。每一发从枪管里射出来的子弹都遵从着它支配者的意志，忠诚地击中每一个十环，就好像在以后的战场上忠诚地射穿每个敌人的脑袋。
因为他出神入化的射击技术，Danil被分到一把Ak-74M突击步枪，用5.45×39mm的子弹，但这只是常规部队里最常见的配置。Ilya则是营队里的狙击手，他有个像女孩的名字。但他实际上是个上过军校的正规兵，有一挺自己的狙击枪。Danil曾经问过Ilya，为什么你是个狙击手，我却只是个步兵？Ilya说，因为我很准。Danil说，我也很准。Ilya说，或许是因为我又快又准。Ilya有头黄色的头发，或许是因为他斯拉夫人的血统。有点过长的头发散在他的脸颊两边，让Danil总会担心这是否会遮挡他瞄准时候的视线。
这不过是新兵的杞人忧天，Danil抱着自己的枪漫无天际地想。就像坂田银时在攘夷战争时候的绰号白夜叉，中二意识过剩的士兵总会给营里的名人取上一个绰号。Danil很快听说了Ilya的名号，他们叫他*黄色闪光*。技巧娴熟地架点，精准的射击，快速谨慎的撤离。他从不需要二次确认目标的状态，只需要一枪——只需要一枪！
新兵时候负责教导他们的政委曾经对他们这些菜鸟说过，冷静是战场上最重要的能力，即使假设的行动结果多么苦涩和绝望，也不要放弃，不要让情绪影响你的判断力。
一场防守结束，精疲力尽的大家聚在一起刷TikTok。喧杂的BGM和外面无人机的呼啸声混合在一起，他们必须喊得很大声才能让对方听到自己的声音。Ilya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会掩护你？这话问的有点奇怪。Danil看了一眼Ilya，他的发丝在战壕摇摇欲坠的灯光下闪着光，穿过这些光斑，他好像看到了Ilya的眼睛、他颜色浅淡的虹膜、他练习时候的眼神，那个专注、锐利、不顾一切的眼神。Danil突然想起Maksim和他闲聊时候说的话，他说Ilya有一双世界上最帅的眼睛。Danil尝试去透过那玻璃质地一样的眼睛看清Ilya，他说，我们俩不是朋友吗。Ilya笑了一下，他说，谢谢你Danil。他说了这句话吗？Danil好像不太确定。
Maksim则是他曾经在学校里的朋友，没想到他也被分配到了南线这个，用Danil的同事们的话来讲吧，大粪坑。那时候恰好是冬天，零下几十度的气温让钢材铸就的武器变脆，小小的碰撞或是冲击就有可能让已经变得脆弱发金属崩断，卡壳炸膛成了常事。于是他们每天带着自己的枪一起睡觉，Danil曾经想过在自己的枪管外面包上一层保温棉，但Ilya阻止了他，在这样的环境下，开枪过后滚烫的枪管外会积蓄大量的冷凝水，如果这时候还在外面包上一层这样吸水的材料，不出几分钟，枪就会变成一块沉重的冰块。也因为寒冷，战场上已经不会出现士兵，只有廉价的组装无人机在天上飞来飞去，寻找每一个落单士兵的背身。Maksim就在这时候来到战场。Danil第一眼就从运兵车上看到了自己那个以前的朋友，他和Maksim在学校里臭味相投，最常进行的活动就是逃课跑到网吧去打Cod或是DOTA2。Danil看到Maksim在自己的步枪上贴了个二次元美少女。
风，风从四面八方朝这一群孩子们吹来，带来南线冻原上陈旧的冻土和火药混合起来的味道，就像生锈的刀刃一样刮过裸露在外面的皮肤。生锈的刀，Danil想，我会得破伤风吗？他的脑子里缓慢地闪过这个念头，在这混乱以及布满恐惧的战场上，和那些呼啸而过的子弹相比，一切都显得那么缓慢。Danil蜷缩在战壕里，冰冷潮湿的，已经被他的体温融化的泥土包围着他，他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滑入某种沼泽，这里到处都是沼泽。好吧！他在心里长叹一声，怀里紧紧抱着自己那把AK-74M。他的手指早因为长期的寒冷变得僵硬，但他仍然坚持检查着自己的弹匣。在网吧里，换弹的动作只需要按一下R键，再看上零点几秒的动画。而在这里，他必须确保每一颗5.45mm的子弹都能够顺滑地推入药室。
Danil，Ilya轻呼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被风送到了Danil耳边，他说，你听到什么了吗？Danil屏住呼吸，是的，某种细微的像是一大群马蜂一同振翅的嗡嗡声。在这时候，这种声音只意味着一样东西，fpv自杀式无人机。在休息时候Ilya曾和Danil大谈特谈在廉价自组装无人机的大规模应用之后，他们这些狙击手产生的职业危机。在这些廉价的，由此得以经常发动大规模性自杀式袭击的fpv无人机和他们搭载的动态摄像头——奢侈点会再加上夜视或者热成像——面前，狙击手几乎已经成为历史的遗物了。但Ilya，战场上的天才，或许暂时不用考虑失业的问题。
两架，十点钟方向，高度三十。这种对于方向和高度的直觉就像是刻在Ilya骨子里的天赋，他甚至不需要再往那个方向瞥上一眼。他推开了AWP（顺带一提这是他给自己的SVD德拉贡诺夫狙击步枪取的绰号，虽然大家好像都不明白这个梗）的保险栓，浅色的瞳孔在瞄准镜背后迅速收缩。就像鹰隼一样的眼睛，Danil想。顺便快速给了仍然在擦拭自己的二次元老婆的Maksim一脚。
恐怖的尖啸声瞬间撕裂了空气，但寒冷的空气冻不住这些电子元件组成的鸟儿。第一架无人机像自杀的飞鸟一样俯冲下来，在战壕上方的加固木梁上炸开，Danil和Maksim正架着自己的步枪，努力为Ilya吸引来自上方的火力。随着一声巨响，火光瞬间吞噬了他们俩的视线。在耳膜被震动的轰鸣声里，Danil听见Ilya冷静的声音，他说，我抓到它了。他没有和他们一样趴下躲避余波，而是半跪在飞扬的尘土中，扣动了扳机。那是Danil见过的最快的瞄准。如果是在fps游戏里，这或许会被称作一次漂亮的瞬狙。这枚7.62 × 54mmR子弹精准地击中了第二架无人机的电机，那小小的机械怪物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最后在百米外的空地上无力地炸成一团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