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少东家刚下山，对人类世界一知半解，法术更是学得七零八落。他听说狐狸精要想修炼成狐仙必须要吃掉爱人的心脏。于是少东家翻出寒姨送给自己的《狐仙修炼不二法门100式》：
让人类爱上自己的第一步——创造一个惊艳的初遇
于是少东家照着书上寻找有缘人的古法画阵、念咒、引灵——
然后“咣”一下，掉进了赵光义的浴桶里。
水花四溅。
少东家整个人没入温热的水中，耳朵里灌满了水声，鼻腔也呛进一口带着皂角香气的热水。他扑腾了好几下，爪子……不，手指……胡乱抓着桶壁，好容易才冒出头来。
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脸上，睫毛上挂着水珠，视野一片模糊。
他用力眨了几下眼，才勉强看清眼前的景象。
一个男人，赤条条地坐在桶里，乌发散落，水珠顺着下颌滴落，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他。
少东家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他设的传送点，怎么把人传到别人澡桶里来了？！
这大乌龙要是传回妖界，他还怎么混？
羞耻感和慌乱一同涌上来，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撞上桶壁，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想起寒姨曾经教导过他——在陌生妖怪面前，气势不能输。
于是少东家努力挺直腰板，梗着脖子，用自以为凶恶的语气喝道：
“哪、哪来的无名精怪，竟敢暗算少东家我！”
声音比预想中尖了三个调，最后一个字还破了音。
蓬松的白尾巴不知什么时候从衣摆下冒了出来，正悠悠地飘在水面上，像一朵软绵绵的白云。
他赶紧伸手去捞，尾巴却不听使唤，在水里晃了晃，溅起几滴水花，溅到了赵光义的下巴上。
赵光义低下头，看着那条在热水里舒展开来的狐狸尾巴。
然后又抬起头，看着少东家。
眼神从震惊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你是什么妖孽？”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极力克制的颤抖。
少东家抱着自己的尾巴，讪讪地往后退了退：“我、我不是妖孽，我是狐狸精。”
“有区别吗？”
“有啊，”少东家理直气壮，“妖孽是无名无姓的小啰啰，狐狸精是……”他想了想，“是已经认了妖尊，正经修炼的。”
赵光义盯着他看了很久。
水汽氤氲，烛影摇曳。一个赤条条的人类和一个湿漉漉的狐狸精，在浴桶里大眼瞪小眼。
赵光义整个人半躺在桶里，身上只余一件薄薄的中衣，被水浸透后紧贴着身躯，勾勒出精瘦而结实的轮廓。乌黑柔亮的秀发散着，几缕沾在俊美的脸庞上，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在烛光下泛着微光。他手里还攥着擦身的毛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少东家眨了眨眼，很镇定地说：“抱歉，失误。”
他顿了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赵光义。瞳孔忽然收
缩成一条细线，像是猛兽锁定了猎物，又像是人在极近距离下审视一件稀世的珍宝。
那目光太过直接，太过赤裸，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纯粹的欣赏。
是在看一件漂亮的、想要占有的宝物。
“你好漂亮啊。”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赵光义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那条白尾巴还飘在水面上，悠悠地晃着，时不时拍出几朵小水花。
少东家浑然不觉气氛的诡异——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你长成这样，如果在妖界的话，我一定抓住你，然后关到笼子里圈养，收藏起来天天看。”
“每天给你梳毛——啊不对，你们人类没有毛。那就给你梳头发？反正差不多。”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一点尖尖的犬齿，
“……”赵光义没有说话。
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把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但还是因为愤怒忍不住了。
你给我出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被嚼碎了才吐出来的。
“哦。”少东家马上收起了刚才那副模样，乖乖点头，抱着那条不听话的尾巴往桶外爬。衣物湿透了贴在身上，踉跄走路的姿势笨拙得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兽。他翻过桶沿，啪叽一声摔在地上，尾巴垫在身下，倒也没摔疼。
爬了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对了，你家大门往哪边走？”
赵光义闭上了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少东家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幽幽地开口：“出了门左转，穿过回廊，再右转，经过前厅，直走。”
“这么远？”少东家嘀咕了一声，湿淋淋地站起来，在地上留下一串水脚印。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赵光义还闭着眼，手里攥着毛巾，一动不动。
“那个，”少东家犹豫了一下，非常真诚的恳求“拜托拜托……你千万不要把今天发生的事说出去啊！要不我在妖界的一世英名就……”
“……出去！”
“哦。好。那你早点休息。”
门开了，又关上。
赵光义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盯着房梁发了很久的呆。
他缓慢地把毛巾盖在自己脸上，动作机械得像一具提线木偶。
他一定是最近公务太累了，要猝死了，所以出现了一些幻觉。
对。
太累了。
……
少东家从赵府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爬上檐角了。
他蹲在墙头上，掏出那本《狐仙修炼必备法术100式》，借着月光一页一页地翻。
“创造一个惊艳的初遇。”
他想了想今晚发生的事：他从浴桶里冒出来，夸赵光义漂亮，说要把他关笼子里收藏，然后被轰了出去。
嗯，初遇有了。惊艳不惊艳另说，但看赵光义反应那么大那么激动的样子，他肯定记住自己了。
少东家在“第一步”旁边打了个小小的勾。
……
《狐仙修炼必备法术100式》：
让人类爱人自己的第二步——多出现在他的身边制造偶遇
于是接下来三天：
第一天，赵光义刚脱了外袍，少东家从桶底冒出来。赵光义尖叫。那声音尖锐得不像一个朝廷命官该发出的，惊得窗外树上的鸟扑棱棱飞走了好几只。
第二天，赵光义特意提前检查了浴桶，甚至伸手在桶底摸了一圈，确认没人，才放心沐浴。洗到一半，少东家从桶底冒出来。赵光义已经不叫了，只是沉默地、死死地盯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第三天，赵光义不洗澡了。他让人烧了水，自己站在桶边，等。
等了半个时辰，少东家没出现。
赵光义松了口气，心想那妖怪总算是放弃骚扰自己了。他脱了衣物，刚踏进桶里，温热的水漫过小腿——
“快点让开啊！”
一道白光从天花板上劈下来，少东家连人带狐狸尾巴一起砸在他身上。
水花炸开，溅了一地。
赵光义只觉得一个温热的身子撞进怀里，带着一股山野间的草木气息。他的后背重重撞上桶壁，疼得闷哼一声，双手却本能地收紧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少东家整个人搂在了怀里。
少东家的脸正正好好埋在他颈窝里，鼻尖抵着他锁骨下方的皮肤，呼出的热气烫得那一小块肌肤微微发麻。湿透的中衣贴着两个人的身躯，薄得几乎不存在，赵光义能清晰地感觉到压在自己胸口的那片体温，还有那颗心跳——和他的心脏隔着两层皮肉，不知是谁的节奏乱了，跳得像擂鼓。
少东家的狐狸尾巴没来得及收回去，毛茸茸的一大团浮在水面上，把赵光义的手臂整个裹住了。那尾巴湿了水，沉甸甸的，却软得要命，像一条活的裘毯，密密实实地缠上来，从手腕一直绕到小臂。赵光义的手指陷在绒毛里，触感柔软得不像话，他下意识地捏了一下，那尾巴猛地一颤，缩紧了，把他的手臂箍得更牢。
少东家从他颈窝里抬起头。
湿漉漉的头发蹭过赵光义的下颌，带起一道冰凉的水痕，却又在擦过的瞬间被体温烘热。那双眼睛近在咫尺，琥珀色的瞳孔在水汽里显得格外透亮，竖瞳微微收缩，像一只刚刚醒来的猫。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眨一下眼就掉一颗，落在赵光义的锁骨上，顺着皮肤的纹路往下滑。
赵光义呼吸一滞。
原来话本子上说的不假，狐狸精的确擅长用美色惑人心智。
他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还扶在少东家的腰侧，掌心下的衣料湿透了，能摸到腰线收束的弧度，还有肋骨下方那一小片柔软。他想松开，手指却不听使唤，反而鬼使神差地收紧了一点。
少东家浑然不觉，只是眨了眨眼，表情无辜至极。
现在两人的距离极近，嘴唇离赵光义的下巴不到两指宽。热气喷薄在皮肤上，赵光义觉得自己被烫到了——从下颌一直烧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后颈。
他偏过头，不敢再看那双眼睛。
但偏过头也没用。少东家的尾巴还缠着他的手臂，软绵绵的，湿漉漉的，像一条不肯松开的蛇。水温在两个人的体温里慢慢降下去，但他的胸口却越来越热，热得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病了。
“……你先起来。”他哑着嗓子说。
“哦。”少东家应了一声，却没有动，反而往他怀里蹭了蹭，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赵光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快走开！快起来啊！”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着急了，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在命令还是在央求。
“我就不！我偏不！”少东家趴在他胸口，纹丝不动，“小爷我好歹活了几百年，干嘛要听你一个几十岁人类小毛头的命令！”
赵光义躺在水里，两眼空洞地看着房梁。少东家仍旧趴在他胸口，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那条大尾巴甚至在水里晃了晃，像一条悠闲的白鱼。
他这辈子，从没想过自己会被同一个妖怪“偶遇”洗澡四次。
……
少东家在潜龙殿的房顶百无聊赖的翻看着《狐仙修炼必备法术100式》
“第二步：多出现在他身边制造偶遇”
他数了数——浴桶里出现了四次。四次！
“这算超额完成任务了吧？”他自言自语，又打了个勾，力道比第一次重多了，差点把纸戳破。
……
这件事之后，赵光义对妖怪这个群体失去了所有敬畏。
他以前听说书先生讲精怪故事，什么迷惑人心、劫掠财物、扒皮吃肉、驱使小鬼，还会觉得毛骨悚然。现在他只觉得——什么山精野怪，不过是一群连术法都设不明白，还最喜欢撒泼打滚耍无赖的废物。
更让他崩溃的是，少东家完全不觉得看到赵光义洗澡有什么问题。
“你们人类为什么洗澡的时候不让别人看？”少东家一脸真诚地困惑，“在妖界大家都不穿衣服，也没见谁遮遮掩掩的。大家都毛茸茸的，况且妖怪们的原神形态更是差不多，有什么好藏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还顺手揪了揪自己的衣领，像是在证明“你看我穿这玩意儿本来就多余”。
赵光义深吸一口气。
“因为，”他一字一顿，“人类不穿衣服会觉得羞耻。”
“羞耻？”少东家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的词，“你们人类真麻烦，只有身上长了禁咒的妖怪，才会特意在妖界穿衣服把它遮起来。”
赵光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这只狐狸精的逻辑。
“……不能看就是不能看，别问为什么。”
“哦。”少东家点头，表情却写满了“人类真奇怪”。
赵光义把脸埋进了公文里。
他已经放弃跟一只狐狸解释什么叫礼义廉耻了。
……
《狐仙修炼必备法术100式》：
让人类爱人你的第三步——多观察他了解他
某天，赵光义在书房批公文。他蘸墨、落笔、批了一行字，总觉得背后发毛，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那种感觉不是被人注视的寻常不适，而是更原始的、刻在骨子里的警觉。
像被什么猛兽盯上了。
他慢慢抬起头。
少东家蹲在书架上，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弓着背，姿态不像人，倒像一只蜷在树杈上的狐狸。他正低着头舔自己的手心，舌头从指缝间卷过去，舔得专注而仔细，仿佛手上还长着什么需要梳理的毛发。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眼睛半眯着，瞳孔在暗处扩得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只余一圈淡淡的琥珀色镶边。
忽然，他停下舔舐的动作，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直直地对上赵光义的视线。瞳孔猛地收缩成一条竖线，像一把锋利的刀——那一瞬间，他脸上的天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猎食者的冷冽。仿佛蹲在那里的不是一个嬉皮笑脸的妖怪，而是一只蛰伏在暗处、随时会扑上来的野兽。
赵光义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他下意识地放下笔，手指在桌案上微微收紧，整个人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不是害怕，至少他自己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只是本能反应，任谁被一双野兽的眼睛盯着都会这样。
少东家眨了眨眼。竖瞳散开，又变回了圆润的琥珀色，那张脸上重新挂上了天真的笑意。
“你在干什么？”赵光义问，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一些。
“看你啊。”少东家理所当然地说，歪了歪头，“不能看洗澡，那就看别的。我得了解你啊。”
“了解我做什么？”
少东家从书架上跳下来。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他往前走了两步——他的步子太大了，身体压得很低，重心落在两只手上，手掌撑在地面上，指节曲起，像一只正要扑过来的狐狸。走了两步之后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直起腰来，改成两条腿走路，姿势生硬，像是刚学会用双脚站立没多久。
少东家凑到书案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上半身压过来，笑眯眯地凑近赵光义的脸。
他说，“虽然你非常漂亮，很符合我想抓回去养宠物的心意，”语气轻快得像在聊晚饭吃什么，“但是我现在改主意了。”
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赵光义的鼻尖。
“我要让你爱上我。”
赵光义的手一抖，毛笔在公文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像一条黑色的蛇蜿蜒爬过纸面。
少东家浑然不觉他的反应，自顾自地往下说，越说越兴奋：“然后我就可以吃掉你的心脏。这样我也能像江叔寒姨那样修炼成狐仙了！到时候在妖界没人敢惹我，我可以横着走——”
他说到“吃掉”两个字的时候，瞳孔又缩了一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不像话，舌尖不自觉地舔过嘴唇，从上唇的左侧划到右侧，动作极慢，慢到赵光义能看清那条粉色的舌头是怎样碾过尖尖的犬齿的。
他在渴望。
在渴望赵光义胸腔里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然而下一秒，那条刚舔过嘴唇的舌头没收回去，就那么耷拉在嘴角外面，像一只跑累了在喘气的狗。少东家自己浑然不觉，还在眉飞色舞地往下说，舌头随着他说话的节奏一翘一翘的，露出下面两颗更小的尖牙。
“到时候寒姨肯定吓一跳，江叔也会夸我的——啊不对江叔从来不夸人，那他至少会多看我一眼吧！”
反正我要当狐仙！当最厉害的那种！让所有人都怕我！”他笑得猖狂忘我，眉眼弯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他笑得太厉害了，整个人都在发抖，笑得前仰后合，像一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当然，少东家本身就是狐狸。身后的空气微微扭曲，一条蓬松的白尾巴迫不及待地从衣摆下冒出来，在身后晃来晃去，扫过书架上的书脊，发出沙沙的声响。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也从发顶支棱起来，竖得笔直，耳尖微微颤动着，像两只捕捉声音的雷达。
他已经忘了要藏起原型。
少东家这只小狐狸精正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尾巴摇得像一把扇子，耳朵尖一抖一抖的。
活像一只偷了腥还觉得自己特聪明的猫。
赵光义就这么看着少东家。虽然觉得背后发凉，但是又有点想笑。
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
按理说，一个口口声声说要吃你心脏的妖怪，正趴在你的书案上，露出尖牙，舔着嘴唇，瞳孔缩成一条缝。你应该害怕。应该尖叫，夺门而出，或者至少喊一队侍卫进来把这个东西拿下。
但赵光义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用做。
不是因为早已被妖术定住了，是那只狐狸精实在……实在是太滑稽了。
你见过有人一边说要吃你的心，一边把舌头耷拉在嘴角忘记收回去的吗？你见过有人一边谋划着怎么掏你的胸膛，一边耳朵跟着说话的节奏一抖一抖的吗？你见过有人前一秒瞳孔收缩像一头猛兽，后一秒就笑得前仰后合、尾巴摇成一把扇子、整个人像一只偷到了鱼的野猫吗？
赵光义见过。
就在他面前。
他甚至觉得，如果这时候有人闯进来，看到这一幕——一个朝廷命官，被一只连舌头都管不好的狐狸精威胁说要吃掉心脏。
那个人大概会以为他在做什么荒诞的噩梦。
赵光义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想笑了。
因为这只狐狸精根本不会吃人。
他连传送点都设不明白，连人形都维持不稳，连舌头该收回去都记不住
这样一只毛手毛脚的笨蛋狐狸，你能指望他掏出谁的心脏？
他说要吃你，就像小孩子说要当皇帝一样。
天真得让人想笑。
当然，赵光义也知道，这种想法很危险。天真的野兽也是野兽，狐狸不懂道德，不代表它不会咬人。但此刻，看着少东家笑得耳朵乱颤、尾巴乱晃的模样，他实在没办法把“威胁”这两个字和面前这只狐狸精联系在一起。
但赵光义还是沉默了很久，看着面前这只笑得前仰后合、尾巴乱晃、耳朵竖得老高的狐狸精，实在不理解这只妖怪口中爱的意义，一字一句地说：
“作为一只妖怪，却要人类来爱你——你是变态吗？”
“你是妖怪，你要吃我的心，这勉强算个道理。弱肉强食，妖怪吃人，天经地义。
但你一边说要吃我的心，一边要我爱你。
你让猎物爱上猎人，让食物心甘情愿把自己送上餐桌，这什么道理？”
“你到底是野兽还是宠物？是来吃我的，还是来寻求爱抚的？”
赵光义想不通。
一个想不通的东西，就是变态
少东家愣住。笑容还挂在脸上，尾巴也停在了半空。他歪了歪头，耳朵跟着歪了一下。那模样像一只听到奇怪声音的小动物，警惕中带着一点好奇，仿佛在努力理解一个完全超出认知范围的概念。
舌头终于缩回去了。
“不是。”他认真地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是狐狸精。变态是你们人类才有的概念。”
说完他又笑了，尾巴继续晃，耳朵尖也跟着抖了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少东家是真的觉得特别好笑。
这个人类，明明才活了区区几十年，却摆出一副什么都懂的架势，拿他自己那套规矩来要求一只活了几百年的狐狸精。什么是变态？什么是正常？你们人类自己都搞不清楚的事情，倒有脸来问我。
我是狐狸精。我吃心脏是为了修炼成仙，天经地义。我要你爱我，那也是修炼法门上写的。
赵光义实想不通，这句话到底为什么在少东家这里听起来这么好笑。
他骂少东家变态，是想让他羞耻，让他闭嘴，让他至少表现出一点被指责后的不安。结果这只狐狸精倒好，既不生气也不脸红，反而笑了，好像被人骂了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赵光义忽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笑话。他跟一只连人话都听不太懂的狐狸精讲道理，用人类的道德标准去衡量一个连衣服都不觉得有必要穿的妖怪，这不是对牛弹琴是什么？
更可气的是，这只牛还笑得挺开心。
笑他用人类的道理去管妖怪的事，笑他不自量力，笑他认真得可笑。
赵光义觉得自己的脸烧了起来。分不清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然后十分崩溃的把脸埋进了公文里。
墨迹未干的字糊了他一脸，黑乎乎的印在额头和脸颊上，像长了什么奇怪的斑。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全大宋第一个被妖怪骚扰的朝廷命官。
而且这个妖怪还一本正经地说要吃他的心。
说这话的时候还在舔嘴唇。
舔完之后舌头忘了收回去，像一只热傻了的小狗。
更离谱的是，被骂了变态之后，这只狐狸精既没生气也没羞愧，反而笑了——笑得好像变态是什么好词似的。
赵光义忽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变态。
不然怎么会跟一只连舌头都管不好的狐狸精，在书房里讨论“爱不爱”这种问题？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
……
少东家看见这个小人类苦恼的样子，觉得今日份的观察差不多够了，一溜烟地跳上屋檐，轻飘飘地消失在了月色里。
月光下，他蹲在墙头上，掏出那本《狐仙修炼必备法术100式》，开始总结今天的进展。
“第三步：多观察他，了解他。”
今天在书房蹲了一整天，看了他批公文、皱眉、发呆、蘸墨时不小心蹭到手指、困了揉眉心……少东家掰着指头数，觉得自己观察得够仔细了。他甚至注意到赵光义右手中指上有块薄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
他认真地打了个勾，然后把书页来回翻了三遍，确认自己已经把前三步都做完了。
“这么快？”他有点不敢相信，“那我现在是不是只差最后一步了？”
他翻到书的最后一章——
“第四步：让他爱上你，然后吃掉他的心脏。”
少东家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尾巴在身后不自觉地晃了晃。
他想起赵光义今晚说的一句话：“作为一只妖怪，却要人类来爱你——你是变态吗？”
“什么意思嘛。”少东家嘀咕，耳朵耷拉下来一只，“我明明每一步都照做了，他怎么还骂我？”
他把书合上，塞回怀里，仰头看着月亮想了半天。
然后他想通了。
一定是人类太笨了，理解不了这么高深的修炼法门。赵光义肯定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快要爱上他这只妖怪了——毕竟自己才用了三天就完成了前三步，人类反应慢一点，很正常。
少东家这么一想，心情又好了起来。
他从墙头上跳下来，尾巴翘得高高的，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明天再去看看他。”他美滋滋地盘算着，“说不定再过几天，他就能爱上我了。”
“到时候我就能吃掉他的心脏，变成狐仙，横行妖界啦——”
他的声音消失在夜色里，只剩下尾巴尖还在墙头上一晃一晃的，像一面得意洋洋的小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