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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黑/黑潇】山寨品

Summary:

黑大帅临死前也没想清楚他为什么要娶潇洒姐做他的妻子。那你下辈子还会娶她吗。我会的。为什么?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她砍我砍得太痛了,下辈子我一定要砍回去。

Notes:

精神潇黑 肉体黑潇。
潇洒哥单性转。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礼帽该翻新了。绒面蒙上一层白蒙蒙的雾感,斑块显而易见,毛毡的细腻感寥寥无几,反而扎手。他思念起长期闲置的高礼帽,它鲜有机会登堂入室,却因这份无用,更让他心生爱怜。这类华而不实的摆设,正是他的心头好。他摘下旧礼帽,单手抱在怀中,伸出手按响门铃,伴着沉闷的铃声踏入漆黑的境地。黑大帅内心百感交集:无论闹到怎样的境地,他也该回家,将一切的闹剧化为灰烬。

 

  他依然死死抱着礼帽,无视了玄关的墙钩,如同野生的爬行生物般溜到沙发旁,还没来得及坐下,视线便被卧室门口那道朦胧的阴影钉住。他扭过头,望向卧室的门口,视线落在那道飘荡的黑影。他的眉毛顿时划成一条线,不自觉地掐弄起自己的人中。你还醒着啊。黑大帅看不下去这死气沉沉的氛围,主动打破沉默。不用做晚饭了,我自己解决。阴影中飘动的黑影久久没有回音,仿佛是依附微风垂怜的落叶,被碾碎时才会发出声响。她轻笑出声,随即轻晃着身子,以轻薄的姿态隐现。她撩过刘海,轻轻点头。你还在穿这身衣服?黑大帅没问出口。他以审视的目光打量潇洒姐的身体,离弦的箭般收回视线。单薄的黑色连衣裙裹住躯体,勾勒出她异于常人的曲线,黑色的丝带系在脖颈,若隐若现的游丝过她的腰身,几乎融进她那头垂顺的长发。他不再去想,他深知接下来是他所厌恶的画面。他不在意那女人身上的伤痕,不关乎她脸部莫名多出的纱布,不关心她那双越发淡漠的眼睛。她还是那副半死不活,仿佛被他亲手抽筋般的模样。黑大帅感到悲哀:他怎么会娶这种女人做他的妻子。

 

  总是露出一副被虐待的模样,用那双令人发指的、置若罔闻的眼神灰蒙蒙地漫过来,黏腻地缠绕在他身上,将他压在身下;像一具挂着笑面的尸体,每时每刻都散发着恶臭的气味,侵蚀他的灵魂。这一切都让黑大帅感到无际的荒诞,再就是令他语无伦次的恶心、恶心、恶心!

 

  以他蓬勃发展的事业,他本该功成名就,延续他‘道貌岸然的年轻企业家’的身份,享受他近半生的荣华富贵。如今竟落得需要扮演一个好丈夫的地步。他不知所措,只能借由极端的方式来发泄心中的情绪。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听进去母亲的央求。他心一软,便握住母亲冰凉的手,答应她娶下那个性格怪异的女人。他甚至连他的妻子出现的缘由都无法想起。黑大帅想,他被诅咒了吗?

 

  “那么,晚安。”黑大帅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也该搬离这个社区了。以她怪异的行为,黑大帅名誉扫地也是早晚的事。他不想一时的纵容换来漫天飞舞的新闻头条,再是客厅那台老旧的电视机,用一成不变的语调,历数着他圈养妻子的恶劣行径,痛斥其对社会造成的危害,以及对家族形象的严重损毁。让那个女人成为他一生的污点。不,这一切——实在是太悲观了。他怎么会这么想?他的大脑什么时候给他灌输了如此可笑的思维方式?他凭什么认为那个贱妇会对他造成影响?她不过是一个空荡荡的花瓶,轻轻一碰便会碎落一地的废物,没有资本在他心里有半分重量。况且,在她妄图闹出点动静时,黑大帅早就把她利落地解决了。黑大帅会为她编造一个体面的死法。

 

  没错,就是这样。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找一个崭新的社区,一个足够偏远,又能保证他照常工作的位置。最好是环境足够鸟不拉屎,房租又完全人性化的社区。即使他的想法完全是异想天开,可做梦既不损伤脑细胞,也不伤害他的钱包,对他来说这也是一种免费的娱乐活动。但他今天实在是太累了,应酬排期写满了日历,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放在处理家务事上。这种小事,还是熬到假期再说吧。

 

  那么剩下的时间,就由他自由分配了。黑大帅亮起手机屏幕,发现自己居然还有足足两小时的私人时间。他离回到那张床上的时间还有很久。他笑出声,大张着嘴嘶哑地、可耻地笑到喘不过气,接着,他抬起身子,将沙发角落的公文包塞进咯吱窝,哐啷地抱回原处,倚靠着桌腿,将包中的瓶瓶罐罐摆在腿间。汗液缓缓爬向他的手臂,使他本就憔悴不堪的肌肤浮上一层薄薄的水雾,仿佛身处蒸笼的螃蟹,在升温的途中褪下寡淡的血肉,换上一副新的、鲜艳的躯壳。他几乎手脚并用地将一切处理好,将沸腾后的液体缓慢地吸入透明的针管。他的同事常说,煮过螃蟹的汤水也会变得鲜美。黑大帅说,这只是一种见不得人的癖好吧。他这么想着,扭过头,用牙齿咬下袖子的布条,随手扯下鞋带,紧紧地绑扎在上臂,没一会皮肤下的血管便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像极了地图上蓝色的河流。他紧握拳头,另一只手在肘窝内侧反复按压、摸索。灰白的眼核渗出一滴细小的液体,血色的液体在他的眼中缓缓扩散,那珠血珠被混乱的大脑不断放大,仿佛那弯曲的液体流满了他整条手臂,逆流到他的脸颊,钻入他的眼眶,舔舐、撕咬他的血与肉。黑大帅猛地合上眼珠,用指腹不舍地按下活塞,将液体推入身体的更深处。他的气息松弛下来,身体便如廉价玩具散架一般瘫倒在地。他扯下鞋带,随手一扔,却才想起他早就把衬衫咬破了,根本没有复原的余地。他有些后悔。这件衬衫他才穿了不到一周。

 

  那根一次性工具的余生都将在垃圾桶度过。黑大帅望向胳膊上泡沫般密密麻麻的深浅不一的针孔,伸出指尖在粗糙的纹理上漫步,漫无目的地戳弄起伤口,心中的思绪如潮。他最终决定:下回换个方式吧。注射的后果远比吸食恐怖得多,且外在形象固然重要,他不想他的合作人看到他满嘴烂牙,然后尬笑着招手说下次再会。可还有什么方法能让他尝试呢。注射可卡因的次数过多,他甚至在短时间内免疫了疼痛,即便划伤他的胳膊,刀锋割开斑驳的软肉,将流过液体的骨肉剔离,也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反而有几分难以名状的喜悦感。见鬼的事常有啊。黑大帅抬起手,将手心转过去,抹油般将手机滑到指间。他宝贵的私人时间,仅剩半小时。真奇怪,明明做的时候没觉得占用太多时间啊。

 

  砰、砰砰——

 

  流浪汉吗?还是敲错门了?他不记得自己有加班的爱好。还是说只是树枝砸过的声音。黑大帅抽出柜子的手枪,谨慎地挪出步子,在沉下气打开门前,却被突然敞开的房门吓了一大跳。他大口喘气,他的药效还没过,根本不能集中注意力做出选择。如果他那一枪断送了自己的前程怎么办?

 

  瘦削的身影从微弱的光线中浮现,他才从恍惚中回过神。黑大帅定睛一看,咬住嘴唇,语气颤抖地说:“姐姐?”

 

  操——怎么会——偏偏还是在这种时候?!

 

  他还是好声好气地把潇洒姐请进室内,室外天寒地冻,他不能因为没隐藏好他吸毒的事,而把他的家人放置在外。“你怎么会在这时候回来?”将近凌晨,黑大帅没问她多余的话。他走进厨房,取出冰箱的饭菜,弯下腰,在橱柜中翻出一袋拆开的培根,众多刀具中翻出还算干净的刀叉。他将面包与培根摆在潇洒姐身前。桌子太长,潇洒姐又直接坐在他的对面,他那可怜的视力与强劲的药效,让他眼前的一切事物都模糊不清。他那执着于看清他人表情的癖好就这样被限制了。

 

  “快吃吧,我记得你有吃夜宵的习惯。”

 

  潇洒姐沉默地拾起刀叉,握在手中,动作僵硬地切下瓷盘的面包,插起一片热气散尽的培根。

 

  “我们好久没见面了,你每次和我见面都会提前好几天写信通知我,怎么这次一声不吭就来了?”

 

  面包仅有外壳柔软,内陷硬得像干透的水泥。她干脆切下面包的边缘,将面包边裹进稀碎的培根,将那块独立的内陷便放在一旁。徐徐的咀嚼声在寂静中回荡。

 

  “啊,别见外。这个家我不常住。所以这儿的东西风干什么的都是常态,没发霉和爬虫我就已经满足了,”黑大帅为自己倒上一杯凉水,平复躁动的情绪,“你的那份算是保存最好的。我招待不错吧?”

 

  一小块的食物要在她嘴里嚼上很久,翻过牙堂,碾去舌面。黑大帅看她吃得困难,提醒她可以喝几口水缓解。可黑大帅并没有给他倒水。潇洒姐选择咽口水。

 

  “我本来可以好好招待你,都怪那个疯女人,每天只知道待在家里,该做的家务活一点都不干。”黑大帅将杯中的液体喝尽。“婚姻果然是人生的坟墓啊。”

 

  黑大帅凝视她手中的铁叉,“你那时为什么不在家呢,如果你在妈妈身旁,她一定会看在你的面子上,过段时间再催我找个女的结婚。这样我的生活也不会变得这么窘迫。那段时间,你到底跑哪去了?”

 

  潇洒姐百般无聊地将盘中的培根切得稀碎,漠然地剖开这块合成肉的丑态。肉色橡胶质地的组织被尖刃割裂,与镶嵌的、灰白的肥肉分家,还好这个培根已经凉下来了,如果是在冒着热气的状态下践踏,盘面或许会是一片狼藉。

 

  “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粉红的软肉与肥肉交缠在一起,因油脂而流下的色素溶入盘面。

 

  “你累了吗,平常你才是话多的那个。”

 

  是不是该找点新颖的乐趣了?盘中的食物已然被搅成一团,色素将肉团揉成淡粉色,翻转过去还有蛆一般的肥肉垫底。

 

  “我想听你的声音,我已经好久没有听到工作以外的声音了,”黑大帅的眼神暗沉下去,“连她也是,她从不说话,我要被她逼疯了,我只是想听正常人的声音,过正常人的生活。”

  

  潇洒姐什么都没说。她放下刀叉,那抹笑仍挂在脸上,眼神木讷地望着黑大帅的独角戏。她听到近乎绝望的声音,“求你了。”紧接着,“该死…”最后一句清晰的声音是,“为什么、为什么……到这种地步也不能让我如愿?”

 

  黑大帅踉跄着站起身,走到潇洒姐身边。他伸出手,鬼使神差地将手掌搭在她肩上,却摸到一阵再熟悉不过的触感——为什么你的肩膀这么粗糙?他继续摸索,拿起桌上的刀叉,用指腹引着尖刃,在纱布的正中心刺了下去。那块苍白的布料瞬间洇成血红色。单薄的纱布撑不住过量的血,以恐怖的速度渗透白布,将洁净染成深红。成瀑的液体淌过整片脖颈,松弛的布料顺着血水下滑,滑至她的耳边。黑大帅喘着粗气,手中的动作丝毫不松懈半分。他眼中的那片红色越来越深了。潇洒姐的头耷拉下去,脖颈上的丝带混进血水里。女人眼中的笑意不减半分,死鱼般的眼睛觊觎黑大帅的一举一动。她看到黑大帅野兽般撕扯她的长裙,看到他倔强地挥起拳头,狠狠捶向她的小腹——那腹部不经摧残,没几下就布满血丝与淤青。她感受到粘稠的液体从自己嘴中溢出,从空洞的眸中渗出粘液。她依然扯着嘴角,任那糖油混合物般的液体流满他的脸颊,打湿她本该靓丽的发丝;肚子感到一阵空虚,黑大帅轻而易举地撕开她的腹部,一层米黄色的脂肪,一粒粒的,像剁开的冻肥肉,有几粒粘在他手背上。再往下是暗红色的肌肉,白色的筋膜像网一样包在上面。他伸手进去,触到一团滑腻的、灰紫色的东西,那是肠子。黑大帅灰着脸,默然地将躯体最温暖的器官一步步分解。脏器的热气扑散在他脸上,紧接着是放血生鱼般那股恶臭的腥味。

 

  她会说话吗。她还能说话吗。她还有说话的余地吗。

 

  黑大帅嘴里不断喃喃姐姐,姐姐。恐慌的语气与他轻车熟路的手法毫不相称。潇洒姐的血液喷满他全身,整洁的装束早已破败得不成人样。他感到嘴中一阵空虚,面对如此狼藉的身体,他失魂落魄地探下身,拘谨地啃食起来。他不喜欢身下血肉飞溅、器脏乱作一团的场景,他无从下嘴,片刻后咬住她的眼眶,顺着缝隙探入,在柔软的内壁中划过一片血丝,咬下那颗温热的眼球。汁液在咀嚼中炸开,咸腥的液体弥漫口腔,还有一丝清凉的涩味。像眼泪的味道。除了味道有点恶心外,他还能接受。他抬起头,重新注视那张格外淡漠的脸。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看不到。他嗑得太多了吗,不会吧?不可能吧?

  

  他确信,除了那抹瘆人的微笑外,别无其他。

 

  真奇怪啊,太奇怪了,今天的一切都好奇怪。凭借他们多年的相处,他对潇洒姐的了解都能写成一本书。印象中的她,根本没有这么爱笑。也不会笑得这么恶心。黑大帅觉得今天的药效太过了。他缩在对方冰凉的怀中,心生困惑,今天的地板怎么这么凉。

  

  黑大帅抬起手,猛敲自己的脑袋,从一片浑浊的液体中醒来。他懊悔地揉着额角,“怎么回事……昨晚嗑太多了吗,头要痛死了,像死掉了又被强行复活一样。”他一只手撑着粘稠的液体,另一只手撑起身子,接着甩开胳膊上的黏液。昨晚情况未免太严重了,他居然吐了一地。黑大帅回过头,迟迟地望着身下那片淡黄色的液体。

  

  他呼出一口气。上班前还得把地板拖干净。黑大帅捂着眼睛,行尸走肉般爬到厕所,简单的洗漱后,挽起袖口,将手指伸进喉咙,扣弄着湿润的喉咙,一阵短暂的翻江倒海与旧马桶的抗争后,他打开水龙头,将生水灌进干涩的口腔,以此盥洗他污秽的灵魂。简单的心理安抚就这样做好了。他走出厕所,换上一套崭新的西服,抽出柜中珍藏已久的高礼帽,跃跃欲试地把它放在眼前摆动,最后怀着忸怩的心情戴在头顶。果然没白买啊!黑大帅愉悦地想。他对镜中的自己伸出手,比出胜利的姿态。预示今天的工作将一切顺利。他勾起唇角,走出教室,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说:“我去上班了。”

  

  冥冥之中,他总觉得途中少了什么。他是不是没找那个女人谈话?转头一想,发觉根本没有必要,他凭什么要像对待正常人一样,对待那个疯女人?他之前摆出一副好脸色,费心费力做出一桌饭菜,宛如家庭主夫般委婉地和她谈论未来的样子已经够蠢了。

  

  他为什么要为那个女人留出思考的空间?他宏大的人生没有为任何人留下座位,包括那位法定妻子。黑大帅签下今天最后一笔合同,将成叠的文件放入公文包。他的未来正掌握他的手中,这将他的人生大事。

  

  他下定决心,由他亲手解决那位阻碍他事业发展的障碍物。

  

  杀人,违法,犯罪,坐牢,死刑……这一切统统不重要了。世界上没有金钱摆不平的事。

  

  气温比以往都要凉,他沉住气,不得不把发红的手揣进兜,一路蜷缩着身子走回家。他们的家搬在社区最偏远的地区,为了躲避邻居在背后嚼舌根,他为此下了不少功夫,可那个蠢货总是故意站在家门口,鬼魂般整日阴魂不散,直到临近他下班点的前一小时,才慢悠悠地飘回房间。因此,他们还是没躲过那群人的窃窃私语——简直是把他逼到弦上。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为损耗的名声而多虑了,他只要解决最根本的问题就好了,这就是他的出路,他最后的出路。他决绝地踏进家门的那一刻,一股陌生的、属于鲜香菜肴的香气冲进他的鼻腔。他为此困惑地发出一声喟叹。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的妻子——那个女人——黄发的女人,竟然为他做了满满一桌的热菜?他的身体左右摇摆,一手扶着墙壁,盲目地走到餐桌旁。女人温顺地帮他拉开座椅,扶着他的肩膀将他按在凳面。

  

  黑大帅满脸受宠若惊,“呃,谢谢……”

  

  这是一场噩梦吗。黑大帅的内心依然排斥,脑海中源源不断地闪过无数泼妇捅死丈夫的案例。他可不是一个巴掌再一个甜枣的受益者。算了,吃完她此生最后的犒劳再杀了她也不迟。至少能少一些怨恨。

  

  黑大帅握住淡粉色的铁叉,小鸟啄食地品尝身前的沙拉。尝不出什么特殊的味道,和他多年前吃得那碗沙拉毫无区别。硬要说,唯独菜叶不够新鲜。吃干抹净后,他抬头望向那位性情大变的生物,“磕伤了吗,要注意啊。”即使他依然看不清她的脸,但那条明晃晃的、裹住半张脸的绷带清晰可见。他扫空碗中的沙拉,放下刀叉,“家里没有多余的钱治你身上的伤。”最后将瓷碗洗干净,放回空荡荡的橱柜。

  

  他们就像正常夫妻熬过宝贵的私人时间。在又一次嗑药放松后,黑大帅爬进温暖的被窝,打算呼呼大睡。这就是正常人的婚后生活吗,真平淡,真枯燥,真幸福……黑大帅猛地直起身子,瞳孔还未对焦就将视线投向身旁的女人。她的神色自若,灰黄色的发丝泼洒在肩颈,除了那片刺眼的白布外,她仿佛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常人。呼吸均匀,小腹的浮动正如孕育着生命般。这个令他痛恨的、忮求的、该死的女人今晚将要死在他手下。死在为你提供金钱与住所的丈夫手下,对你而言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吧?黑大帅痴痴地想。他抽出床底的斧头,吹去浮在把柄的灰尘。

  

  要动手吗。他从没杀过人。但在昨晚,他做了一个杀掉她的梦,那是他的家人,他所依赖的姐姐。这个女人怎能和他的姐姐相提并论。迟疑片刻,他无情地抡起斧头,朝那颗安详的头颅砍下。

  

  再然后,地板发出巨大的声响,刺耳的声音砸进他的耳朵,他滚下乱作一团的床,狼狈地倒在卧室门口。他呆愣地睁大眼睛,扶着潮湿的脖颈,意识流向色彩缤纷的地板。他瞥到,那个女人抱起自己的头颅,重新扣在鲜血淋漓的断裂处,浸在血雾中向他一步步靠近。

  

  他感到空前的兴奋。涣散的瞳孔深处,鲜明的幻觉像受惊的蛇一样窜出,扭曲、缠绕,化作一滩滚烫的流质,猛地射进他的血管,在他的血液里尖叫、狂欢。他感到力大无穷。他的舌头紧绷成一个结,松线般地挤出几个字,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事业、家族、未来,这三个字词狠狠拴住他的脖子。男人终日不得安宁,但他保持着豁达的心态。他坚信,只要他再奋斗半生,必能让他的家人过上富裕且幸福的生活。他的母亲心疼他、怜悯他、劝告他,头发灰白的女人说,我懂你的用心良苦,可我实在担心你的身体,你也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我不忍心看你为这个家而累垮身子。男人应付式笑笑,微微欠身,吻过布满皱纹的额头。他说,至少让我看到你们不再为了生活而惶惶度日。于是,他满怀期望地离开了家,深入到过去他从不敢想的城市,找了份体面的工作。再后来,那是好多年的事了,他赚到足够的钱,接来乡下的母亲,带到他首付的宅子住。那你的姐姐呢?男人稍作思索,将西装披在母亲佝偻的脊背,扶着她的肩膀,您开什么玩笑呢。姐姐?陌生的词汇。近年来的闲暇时间,他全都留给了母亲,哪还记得有什么姐姐。母亲狠狠锤了他的后背一下,男人吃痛,闷叫出声,他皱起眉头,转过头去迎接那个所谓的姐姐。他展开手臂,抱住他的姐姐,表示刚才他是在开玩笑,我怎么可能忘记你呢?

 

  男人松开手,笑着说抱歉,抱歉。他瞟过女人疲惫的眼眸。噢,倒像一位我常点的小姐。真是不礼貌且违背伦理的联想。他趴在女人耳边,语气轻盈地说,我在城里学了些新颖的东西。

  

  于是他将女人带到房间,两人席地而坐。他扒下马甲,将袖口的布条扯掉,袒露他多年来消遣孤独的方式。白皙的手臂钉着几处深红色的针孔,狠狠地扎在女人的眼中。女人沉默不语,男人侃侃而谈。软硬兼施中,他慢慢将女人的袖口往上卷,露出一截皮包骨的小臂。他感叹,这样的手臂在城里可不常见。随即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捆住对方的胳膊,抓起针管,在女人恐惧的眼神中将那管液体注入干瘪的血管。他看着血管的末端渗出一抹明亮的红色,便童趣地深深抱住他的姐姐,调侃道,恭喜你,加入我。

  

  再后来他就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个女人的身影日渐模糊,躲着他的日子越发频繁,诡异的笑容却像噩梦侵占他的人生。时间一长,他的身体抗拒这类消极的信息,接着,大脑便自动清除了所有关于痛苦的记忆。成家的前一个月,患病的母亲杵着拐杖,站在他的卧室门口,他扯起职业性假笑,在她的视线中站起身,站在她身前。她又开始了那一连串的催婚语录,家里那个女人不好吗,你为什么非要等待呢?他心一软,便握住她那双冰凉的手,答应她娶下那个性格怪异的女人。弥留之际,他甚至连他的‘妻子’出现的缘由都无法想起。黑大帅想,他被诅咒了吗?

  

  在此刻,他想起来了,痛苦的记忆宛如血水翻洗他的记忆。捅进他的眼球,滑落在他温热的器脏中。

  

  女人的身影忽远忽近,她的一切又开始模糊,她的手脚,她的头发,她的脸颊,唯独那双眼睛像滴水珠荡在他的眼中。那双空洞洞,没有任何焦点的琥珀色瞳仁。对于这般诡谲的画面,他感到安心:姐姐的眼睛也是那样柔和,总是令他捉摸不透。潇洒姐抡起斧头,朝那颗摇摇欲坠的脖颈挥去。那颗头落地的声音很闷,躯干晃了晃,血从腔子里咕咕地涌。温热的液体喷涌而来,她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世界蒙上了一层红色的雾。丈夫的头颅滚到脚边,身体孤零零地倒在原地,稀碎的腹腔像打翻的垃圾桶。肠子、黄色的脂肪块、黑色的血块,还有半消化沙拉的残渣,一起涌了出来。空气里弥漫着粪臭和血腥的混合气味。被她砍下的大腿躺在几步外,皮肉黄白色的脂肪厚厚一层,断面像她煮过猪骨的油水,沾着几滴半透明的血浆。白森森的骨头蹦出残渣,灰白色的浊液顺着骨面往下流,融进血水中。像你这样风华正茂的人,内里也和其他人别无二样。

  

  她扔下血淋淋的斧头,将黑大帅的尸体搬在凌乱的床面,举起他面色苍白的头颅,合上他已然蜡白的眼珠,木然地接在他糜烂的脖颈。失败的复活仪式后,角落的旧桌上,那台早已报废的电视屏幕悄然亮起,照亮半个房间,接着传出机械的播音:接下来这条新闻,让人心情沉重。都说家和万事兴,但就在昨晚,一个家庭的顶梁柱倒在了自己妻子的刀下。据了解,当时妻子情绪异常激动,悲剧在一瞬间发生,夫妻一场,最后落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多么令人唏嘘……

  

  她缩进阴冷的被窝,听着电视机响起不知多少年前的播报,昏沉中想起黑大帅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回过神来,真是自作自受。

Notes:

2026.4.11 回首这篇也太甜了吧~……?!
为什么没人搞潇洒姐呢~??